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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7章 超越時空的信任

  2個小時後,吳冕和護士們把一張張畫掛到連廊的牆壁上。   一個又一個的時間節點,像是一篇又一篇的日記一樣,把患者入院到出院記錄的清清楚楚。   哪怕吳冕郎心如鐵,看見清晰的畫面記錄,他也有些唏噓。   “小孫護士,這是你誒,晚上守夜,好像睡着了呢!”一個患者指着一幅畫,畫面裏身穿防護服的護士坐在椅子上,看守着自己負責區域的患者。而她的坐姿並不標準,疲憊、倦怠在畫紙上能清楚的看出來。   “嗯,晚上本來還能堅持,可是聽着你們打呼嚕,格外的困。有一天我打瞌睡,差點沒摔嘍。”一個護士說道。   吳冕微笑。   相互體諒、相互扶持,這是他見過的最好、最和諧的醫患關係。   醫生不再用看誰都像醫鬧的目光審視患者,患者也不用看哪個醫生都想掏空自己錢包的目光去審視醫生。   大家有着一個目的——治癒新型肺炎。   而且,不用患者自己花錢。   瞬間,無數詞彙湧上吳冕心頭。   勠力同心之類的吳冕平時很難理解,只能在史書中一領古人風采。最近一次,應該是抗美援朝,已經過去了幾十年,卻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成爲這幅畫卷中的一個角色。   雖然無關緊要,但畢竟也是塊磚,是一枚螺絲釘,努力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   吳冕笑眯眯的看着畫廊裏的素描,心裏琢磨着應該補上幾個瞬間。   患者和醫護人員對苟小明的畫特別感興趣,圍在左右不斷說着、猜着是哪天,自己那時候在做什麼。   其中有一幅畫,看到的人都保持沉默,沒人說話。但是在那幅素描前圍觀的人卻越來越多。   畫面裏,一幅國旗,一個身材瘦削的普通人站在國旗前,右手握拳放在頭側。   他似乎在對國旗說着什麼,像是維持秩序的志願者、黨員,又像是苟小明自己。   吳冕怔怔的看着這一幕,和所有人一樣,沉默無語。   這是羣像,用一個人的身姿表達出來的羣像。   素描簡單而質樸,卻返璞歸真,只用簡單的畫面就勾勒出來進入方艙醫院所有人的心聲。   那時候人心慌亂,可進入方艙醫院看見國旗後大多數人都冷靜下來,給予近乎於無限的信任。   吳冕想起自己和校長的對話,陣前互道珍重,義無反顧的抱着必死之心來到方艙醫院。   那時候從各地馳援的醫護人員也是如此。   想必來的時候心情忐忑的患者在看見國旗的一瞬間,也會在心裏升出一股子異樣情緒。   這是從建國到抗美援朝,再到一次次搶險救災、抗震等等用人力對抗天災的信心積累的一次釋放。   沒有任何一名催眠師能做到這一點。   這是一種力量,超越時空的力量。   所幸這次贏了,沒有丟人,吳冕長吁了口氣,面罩上滿滿的水汽。   那時候自己還準備脫了防護服,搖身一變變成普通患者,去維持秩序,避免踩踏事件發生。沒想到一面國旗,無聲的做到了自己無法想象的事情。   吳冕緩緩走到那副素面前面,他站的很遠,大多數人都在這裏駐足。   幾分鐘後,喧鬧的聲音漸漸停歇,只有方艙醫院裏聊天的聲音傳來。   最前面的一名患者心有所感,回憶起自己剛剛來到方艙醫院時候的心情,下意識的模仿畫面裏的那個背影,舉起右手,握拳,放在頭側。   這個動作似乎帶着無限的感染力,一個又一個人舉起手,握拳。   滔天洪水帶着滅世的狂野從天而降,一個千萬人口的巨型城市、擁有幾十家大型三甲醫院的醫療體系毫無抵抗,幾乎瞬間瀕臨崩塌。   可這一次依舊走過來,無論當時的局面有多險惡。   靠的是什麼?   吳冕很清楚,說國人團結,要分時間和地點。   無論是歐美還是東南亞,華人華僑的絕對數量是很高的,經濟佔比也很大,但沒有團結,只能淪爲羔羊。   國內不一樣。   看起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由無數醫生護士、無數患者、無數志願者、無數堅持在工廠工作的人員一同來完成。   這些散亂的人由一條線穿起來。   而這條線沒有任何表象,如果非說有的話,最後落在這面國旗上。   吳冕的眼睛有些溼潤,他放下手,轉身離去。   倒不是怕在人前哭有什麼丟人的,人羣裏已經能看見有人用手背擦眼睛。   吳冕是怕護目鏡哭花了沒辦法幹活,現在只算是大局已定,還要無數細緻的工作,才能徹底把創世紀級別的病毒生生扼殺。   至於以後,吳冕不願意在此時此刻多想。   默默回到住院總的桌前,吳冕眯着眼睛看方艙醫院。   牀位有很多空着的,沒人住的牀換了牀單和被罩,被捲起來,堆在牀頭,只要需要一拉下來就是乾淨的牀位。   現在天河客廳方艙裏幾乎有一半的牀位都是這麼擺放的。   距離敲鑼打鼓吸引人注意力,想讓家人住院的事情過去了多久?   以吳冕的記憶力似乎都記不清楚。   那是過去,再難、再險,也走了過來。   吳冕嘴角上揚,微笑着看方艙裏患者。   有人走來走去,相互聊天,說着各種家常。   有人躺在牀上,抱着書在看。   有人拿着手機在刷劇。   有人……   大家不再把這裏當做是避難場所,心情越來越放鬆。這裏像是家一樣,機緣巧合,不分男女、不分年齡過上了一次集體生活。   希望這種畫面永遠都不再出現,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海。   但只要需要,肯定還會像是那個瘦削的背影一樣,舉手站在國旗面前,團結在一起,做出世人爲之瞠目的事情來。   ……   法國作家加繆在其著作《鼠疫》中寫道:“個人的命運已不復存在,唯有一段集體的歷史。”   吳冕想到這裏,笑的更加燦爛。   他們不是不知道怎麼做,但多年的安逸、幾次工業革命的紅利似乎已經讓他們忘記了命運的一切饋贈都在暗中標記好了價錢。   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