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過界
蘇榮添趕到的時候,正看到興隆號上的32號貨櫃被從船上運下,蘇榮添沒有找到張揚,他看到了正站在碼頭上指揮的程焱東,蘇榮添在心底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靜。
程焱東自然聽到了身後的警笛聲,看到新港公安分局局長蘇榮添率領百餘名警察來到現場,正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程焱東心底還是有些尷尬地,畢竟這裏是北港,是蘇榮添分管的轄區,而他是濱海公安局長,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不該把手伸到別人的地盤上,程焱東微笑着朝蘇榮添點了點頭道:“蘇局,你來了!”
蘇榮添看到程焱東微笑的樣子越發感覺到氣不打一處來,對方都踩到自己頭頂上來了,蘇榮添當然不會有什麼好臉色,冷冷道:“不好意思,來晚了!”
程焱東對蘇榮添冷冰冰的態度早有準備,他笑容不變道:“我們剛剛收到線報,說這艘興隆號有問題……”
蘇榮添道:“程局長的消息真的很靈通,發生在我轄區的事情我都沒有聽說!”
程焱東道:“我們已經在興隆號上找到了喬夢媛被偷的越野車。”
蘇榮添有些錯愕地看着程焱東,這件事兜了一圈居然兜到了喬夢媛的身上,他皺了皺眉頭道:“我也在查那輛車,程局既然有了消息,爲什麼不通知我?”
這個問題實在不好回答,程焱東干咳了一聲,他們的行動雖然是爲了打擊犯罪,可是在道理上說不過去,跨界過來抓人,而且根本沒有和蘇榮添打招呼,等於直接打了蘇榮添的耳光,蘇榮添發泄一下不滿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程焱東低聲道:“事發突然,我還沒來及通知蘇局。”
蘇榮添呵呵笑道:“事發突然?連打個電話的功夫都沒有了?程局究竟是對我信不過呢還是擔心有人跟你搶功啊?”蘇榮添這句話已經說得相當刻薄。
程焱東面孔有些發熱,可是他今天的確理虧在先,蘇榮添說他幾句,權當是給這位新港局長一個發泄的機會。程焱東決定忍一時之氣,大家都是本系統的人,還是以和爲貴。
此時32號貨櫃已經被從興隆號貨船上放下,貨櫃的大門打開,周山虎將那輛奔馳越野車從中開了出來,張大官人也踩着逍遙自得的腳步走下了貨船,他看到了碼頭上的蘇榮添,張大官人笑得春光燦爛,爲啥要笑,因爲他抓住了證據,老子找到了失車,你蘇榮添身爲新港區分局公安局長,我不是沒給你時間,你找不到是自己沒本事。張大官人也留意到蘇榮添的臉色很難看,可這廝從來都不是一個注重別人感受的主兒,當然女性除外。
張大官人並沒有第一時間走向蘇榮添,只當沒看到他,來到那輛奔馳越野車前,看了看那輛車。
蘇榮添明明剛纔和他目光接觸了好幾次,可張揚就是沒有主動搭理他的意思,蘇榮添心頭這個火啊,他提醒自己一定要壓住火,今兒這事情不是生氣發火能夠解決的。他想了想終於還是向那輛車走了過去,來到張揚面前:“張書記!”
張大官人裝出纔看到蘇榮添的樣子:“喲嗬,這不是蘇局長嗎?你來了啊,我正打算給你打電話呢。”
蘇榮添心中這個氣啊,都踩在我頭上了,還他媽裝模作樣,也太欺負人了!蘇榮添道:“張書記爲什麼不通知我一聲啊?”蘇榮添這句話問得其實並沒有什麼毛病,他纔是新港分局的局長,就算是需要警方採取行動,也得他發號施令,什麼時候輪到你這位濱海的縣太爺了?你在濱海是一把手,可你的權力僅限於濱海,憑什麼把手伸到我的轄區?蘇榮添自問說話還算客氣,如果對方不是張揚,他早就翻臉了。
張大官人笑道:“有那必要嗎?”一句話差點沒把蘇榮添給噎死。
蘇榮添心說你張揚太張狂了,你朋友在我轄區內丟了東西,我給足了你面子,你在海風路大打出手,我沒有追究你的任何責任,把那些鬧事的老闆、廚子、服務員全都給扣了,我動用所有警力幫你找失物,一整夜都沒睡個好覺,錢包、證件給你找回來了,你謝字沒多說一個,現在居然給我玩了這麼一手,有了失車的消息不通知我,居然帶着一幫濱海警察踩過界辦案來了,你把我蘇榮添的面子置於何地?你把我們整個新港分局的警察的顏面置於何地?以後還讓我們這些人如何在北港抬頭?蘇榮添道:“張書記,大家都是爲北港服務,有什麼事情是不是應該相互照應?今天這件事我有些不明白?既然你有了線索爲什麼不通知我們?”蘇榮添此時已經有些壓不住火氣了,再好的脾氣也不能隨便讓人欺負。
張揚笑道:“什麼你們我們啊!你剛纔那句話說得不錯,大家都是爲北港服務,打擊犯罪也不僅是你們分局的責任,也是我們大家共同的責任,蘇局啊,要有大局觀嘛!”
蘇榮添被他氣得眼冒金星,心中把張揚他們家大爺操了個遍,這他媽什麼事兒?欺負到別人頭上了,還說老子沒有大局觀,我操你大爺的大局觀?蘇榮添道:“張書記,你說得對,既然找到了那輛被竊汽車,就把事情交給我處理吧。”
張揚笑道:“蘇局,你別急嘛,這事兒我們得審清楚了再說。”
蘇榮添道:“張書記,任何事總得有個規則吧!”他開始動怒了。
張大官人呵呵笑道:“蘇局的規則是什麼?我洗耳恭聽!”
蘇榮添的脣角動了動,卻終於還是沒有說出話來。用敢怒而不敢言形容他此時心裏的感受最貼切不過,他不敢言不僅僅是懾於張揚的威勢,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張揚這幫人搶在他前頭把喬夢媛的車給找到了,這就讓整個局面變得對他有些不利。
蘇榮添道:“張書記,這件事發生在我的轄區,我想最好還是由我來處理。”他這句話既提醒了張揚事發地在什麼地方,又帶着商量的口氣,這也是蘇榮添不得已退而求其次的手段,和張揚這種人來硬的恐怕不行,只能先穩住他,只要他把這一攤子交到自己的手上,事情就好彌補。
張大官人聽出蘇榮添的語氣已經帶有服軟的成分,他也不是把人趕盡殺絕的主兒,其實他今天過來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找喬夢媛丟失的這輛越野車,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了,平心而論,蘇榮添並沒有得罪他的地方,自己帶領一幫濱海警察把人家的地界給踩了,人家也沒有說半句惡言,單單從這一點來說蘇榮添還是很有眼色的,別管人家是不是壓着火,可至少表面上的功夫還是做到了,張大官人心中暗忖,沒必要跟蘇榮添撕破臉皮,既然目的達到,乾脆就接着這個機會下臺階,他正準備說話呢,手機響了起來。
張揚向蘇榮添笑了笑,示意自己先接電話。
他走到一旁,電話中傳來一陣笑聲:“張書記,我夠不夠誠意?這份禮物你滿不滿意?”
張揚道:“馬馬虎虎吧。”
對方道:“張書記,我沒看錯,除了你,放眼整個北港找不出第二個擁有這種魄力的官員了。”
張揚道:“我很有興趣和你見見面。”
“會見面的,不過見面之前,我還得提醒你,你惹了一個不小的麻煩。”
張揚向遠處走了幾步,笑道:“你在利用我!”
“相互利用吧,你還沒有幫我做任何事,而我已經幫你做了一件事,我想我們已經對彼此有些瞭解了,現在我再送你幾句忠告。”
張揚望着遠處起起落落的鷗鳥,微笑道:“洗耳恭聽!”
“這條興隆號是袁孝農的,但是他不會承認,因爲船主登記的不是他,貨物也是他的,但是你抓不住他的把柄。”
張揚道:“他偷了我的車?”
“他只是負責銷贓,偷車這種小事他不屑於去幹,只是他沒有想到這次收到了一個大麻煩。”
張揚道:“不管他是誰,我得把他揪出來。”
“你沒證據啊!”
“你有啊!”
對方哈哈笑了起來:“張書記,一開始的時候,你對我缺乏信任,現在應該相信了我一些,可是我對你的信任還有待加強,告訴你一件事啊,袁孝農的哥哥是袁效工,三弟是袁孝兵,四弟是袁孝商、五弟是袁孝學,其他幾個你或許不熟悉,可是北港市公安局長袁效工你應該熟悉。”
張大官人一聽好嘛,工農商學兵全都齊了,袁效工他當然知道,北港市公安局長,北港市政法委副書記,對方一說,他就感覺到這件事牽連肯定大了。
對方道:“張書記,我再給你一個忠告,抓住的這幫人,一定不能交給蘇榮添,就算一竿子打不到閻王,打掉一些他身邊的小鬼也是好事,你說對不對?”
張大官人已經能夠斷定,這位爆料者一定對北港的內幕極爲熟悉,不然他不會指引自己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喬夢媛丟失的越野車。
張揚把握住對方話中的幾個關鍵,第一這件事和北港公安局長的弟弟袁效農有關,第二,他提醒自己不要講這件事交到蘇榮添的手裏,難道意味着蘇榮添和這件事有些關聯?張揚向身後看了一眼,方纔低聲道:“你是不是在提醒我蘇榮添和這件事有關係?”
對方笑了一聲道:“沒證據的事情我不會亂說,張書記,咱們權且說到這兒吧。”
張揚道:“有沒有興趣見個面?”
“算了,目前的情況下你對我並不信任,我對張書記也沒有建立起足夠的信心,咱們還是保持一些距離的好。”對方說完就掛上了電話。
張揚搖了搖頭,轉身走向蘇榮添。
張揚在打電話的時候蘇榮添也在通話,他望着張揚,目光中充滿了期待,他在等待張揚做出正確的決斷。
程焱東快步走了過來,在張揚走進蘇榮添之前來到他身邊低聲道:“張書記!”
張揚點了點頭,程焱東壓低聲音道:“剛剛有船員說,這艘船的老闆是袁效農,市局袁局長的二弟。”程焱東顯然認爲這是一個難題,對他們來說或許現在才意味着麻煩的真正開始。
張揚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非常的平靜。
程焱東認爲他是在思考,雖然張揚是濱海的縣委書記,但是在北港的政治影響力和市局局長還存在不小的差距,更何況今天是他們先踩過界,找到了被偷的車輛不假,但是在同行面前底氣還是有些不足,程焱東小聲建議道:“船隻登記的卻不是袁效農,我看這件事有些麻煩,不如……”他停頓了一下,因爲張揚到現在還沒說出自己的態度,所以程焱東有些猶豫是不是該說出自己的想法。
張揚道:“不如什麼?”
程焱東道:“給新港分局留些餘地。”
張揚笑了起來,他仍然沒有表明態度而是轉身走向蘇榮添。
蘇榮添已經從剛纔程焱東和張揚的對話中把握到了一些微妙的細節,他看出這件事讓程焱東也非常的棘手,事到如今,最好的解決辦法應該是大家各讓一步,他可以不去追究對方跨界行動的責任,前提是張揚他們必須將現場交給他們處理,大家只當什麼事情沒發生過,張揚的心願已經完成,他開走喬夢媛丟失的那輛越野車,而這些人全都交給他,等於將這次行動的主動權交到他的手中,同時也將這次的功勞交給了他。蘇榮添認爲張揚不可能拒絕自己的提議,這樣的結果對大家都好。
張揚道:“蘇局,這件案子很複雜,我們濱海公安局已經盯了很長時間,所有犯罪嫌疑人,我們必須要帶走,等審訊有了結果會在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蘇榮添瞪大了眼睛,此時他心中的憤怒多於錯愕,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張揚會做出這樣的決定,蘇榮添道:“張書記,這件事的處理權不在濱海吧?張書記應該比我更明白職責分明的道理,我身爲新港區分局領導人,我必須要對這一地區的秩序負責,審訊的事情就不麻煩貴方了!”蘇榮添的這番話已經說得相當不客氣了。
程焱東聽到這裏已經明白了,今兒張書記是鐵了心要把這羣人給弄走,他心中暗暗叫苦,張揚這是要徹底把事情給鬧大了,程焱東並不認同張揚的做法,認爲他現在採取這麼強硬的做法只會讓矛盾激化,應該看到蘇榮添從來到現場之後,還是竭力保持克制的,但是每個人都有底線,如果一旦觸及了他的底線,勢必會激起他的反抗,俗話說的好,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更何況這位新港分局的局長絕不是一隻兔子。程焱東雖然不贊同張揚的處理方法,但是他在任何時候都會尊重張揚的決定,會堅決地站在張揚身邊,他知道,無論張揚採取怎樣強硬甚至蠻橫的手段,最後的那個勝者一定會是他。
張大官人哈哈笑道:“焱東啊,你告訴蘇局今天在船上搜到了什麼?”
程焱東道:“目前發現了三輛被盜車,初步估計價值五百萬以上的走私紅酒。”
蘇榮添道:“那我更需要親自調查了。”
張揚搖了搖頭道:“蘇局,線索是我們找到的,犯罪分子是我們抓住的,贓物也是我們截獲的,你這會兒要接手是不是有些不夠意思啊!”
蘇榮添有些急了:“我怎麼不夠意思?”心說我他媽都讓步讓到這種地步了,你還跟我不依不饒,不夠意思的是你張揚纔對,我敬你一丈,你居然連一尺都不肯讓給我,這也太欺負人了。
張揚何止是不肯讓這一尺,他甚至連一寸都不願意讓,張揚向程焱東道:“把所有嫌疑犯都帶回濱海,包括興隆號在內的船上所有貨品就地查封,並派專人看管,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
蘇榮添怒道:“張書記,這裏是北港!”
張大官人笑道:“我知道啊?這裏不但是北港,還是新港區,蘇局,你是不是想向我強調,你是新港區分局的局長?”
蘇榮添道:“不錯,這裏發生的一切是我職權範圍內的事情。”
張揚道:“蘇局,不是我不給你這個面子,也不是我職責不分,我可明確地告訴你,這件案子的複雜程度超出了你的想象。”
蘇榮添道:“新港區的事情我比多數人更有發言權!”他的憤怒已經寫在了臉上。
張大官人仍然是一臉氣死人不償命的笑容:“有發言權並不代表能夠做出正確地判斷,蘇局,我沒有質疑你工作能力的意思,我只是說,在打擊犯罪方面,咱們要多一些大局觀,不要被狹隘的地域觀念所左右,工作上各掃門前雪是不對的,蘇局,如果你在濱海遇到了犯罪行爲,我就不信你因爲犯罪沒有發生在你的轄區會視而不見。”
蘇榮添氣得臉色鐵青,這廝根本是混淆概念,蘇榮添再也不顧及什麼情面:“這裏是我的轄區,打擊犯罪是我的責任,我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好這件事,自己門口的雪我能掃乾淨,就不勞張書記費心了!來人,把那些犯罪嫌疑人給我帶回分局,配合濱海的同志們做好交接工作。”蘇榮添的態度終於變得強橫了起來。
其實蘇榮添的這幫手下都壓着一團火,每個工作,每個行當之中都有一些避諱,濱海公安今天的做法明顯是不講究規則,踩到了別人的地盤上,這等於是赤裸裸的打臉,打得不僅僅是蘇榮添一個人,而是新港分局所有公安幹警的臉。可以說蘇榮添帶來的這一百多號人都想掙回這個面子,聽到局長髮話,馬上就有人向前走了過去,蘇榮添並不是當真要和濱海警方來一場硬碰硬,但是他發現一味的讓步並不能從張揚那裏獲得對方的退讓,這廝反而是越發的囂張,所以有必要展示一下自身的實力,必須要讓對方感覺到自己也不是好欺負的。
從場面上看蘇榮添一方一百多人,而且全副武裝,場面上絕對佔優,反觀張揚一方,算上張揚在內一共二十三人,這二十三人沒有一個人身穿警服。
程焱東看到對方上前,他厲聲道:“所有人都給我聽着,在我身後列隊,沒有我的命令,任何外人不得越過警戒線!”程焱東這個人的頭腦極其清醒,關鍵時刻他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張揚的身後,不用張揚多說,他已經明白張揚想怎麼做,一個好下屬,必須要及時領會領導的意圖,這正是張揚對程焱東欣賞的地方,而且程焱東這個人看似一員儒將,但是關鍵時刻絕不含糊,膽色出衆。
其實程焱東的那條警戒線只是向蘇榮添叫板,你蘇榮添想從我手上搶人,沒門!今天張書記的意思就是我們濱海警方的意思,既然撕破臉皮在所難免,翻臉就翻臉,誰怕誰?
蘇榮添怒視程焱東,他找到了火力宣泄點:“程焱東,你什麼意思?”從他的表現來看,他對張揚還是有些顧忌的,否則不會將主要的矛盾指向程焱東。
程焱東道:“沒什麼,這件案子我管定了!”
蘇榮添近乎吼叫道:“程焱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已經逾越了你的職權!”
程焱東道:“蘇局,我們已經掌握了相當的證據,我可以證明我們現在的行爲並沒有越權,我希望你不要給我們打擊犯罪的行動製造人爲的障礙。”程焱東既然豁出去了,他也是個絕不退讓的主兒。
張大官人心中暗贊,好!他向前跨出一步,擋在蘇榮添的面前:“蘇局,你搞這麼大場面,今天是打算抓犯罪分子呢?還是打算把我們這些人給一網打盡?”
蘇榮添的臉氣得已經從青到紫了:“不懂得尊重規則的人,就是不尊重自己!”
張大官人哈哈笑道:“規則?規則能比法還大?我尊重的只有國家憲法,我倒要看看,誰爲了規則敢把國家憲法放在一邊,今兒這件事我管定了,出了任何責任,我來負責,焱東,把人給我帶走!”
“是!”
蘇榮添臉部的肌肉宛如大理石雕塑一般僵硬,他的目光直視張揚道:“張書記,今天這件事必須要由我們來解決!”
張大官人充滿嘲諷道:“蘇局,你這是要搶功嗎?”
蘇榮添爲之氣結,我他媽這是搶功?老子這是爲了爭一口氣,你先踩過界,還搞得一副佔盡道理的樣子,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種蠻橫人物?蘇榮添道:“張書記,公安系統的事情還輪不到您插手!”
張大官人乜起雙眼,不屑地環視蘇榮添那邊全副武裝的百餘名警察,淡然道:“想要把人帶走,也不是不可以,前提是你們從我的身上跨過去!”
蘇榮添氣得五官都扭曲了:“你……”
張大官人向前跨出一步,逼迫得蘇榮添不得不向後退了一步,蘇榮添純粹是下意識的後退,感覺張揚的身上一股強大的氣場幾乎要壓迫的他喘不過氣來。
張揚冷冷道:“讓開!”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充滿了不可抗拒的力量,蘇榮添的內心爲之一顫,人在很多時候都會相當的無奈,此時的蘇榮添就是這樣,他雖然感受到張揚強大的壓力,但是當着這麼多下屬的面,他必須要頂住,蘇榮添挺直了腰桿,他的目光和張揚無畏地對視着:“張書記,你不要逼我!”
張揚哈哈大笑:“逼你又能怎樣?”
蘇榮添的嘴脣緊緊抿在一起,抿成了一條細線,他的內心在激烈交戰着,眼前的衝突無可避免,但是他所能做的只是阻攔,雖然他們全副武裝,可是他們絕不可能掏出武器將槍口對準張揚這羣人,蘇榮添的內心糾結到了極點,他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遠處終於傳來急促的警笛聲,蘇榮添緊皺的眉頭舒展了一些。
張大官人又向前走了一步,蘇榮添繼續後退,但是他揮了揮手,一百名新港區警察將張揚帶來的二十多人全都包圍在中心。
遠端散開了一顆缺口,一輛藍白相間的警用豐田越野車在外圈停下,北港市政法委副書記,公安局張袁孝工在兩名部下的陪伴下快步走向圈內,人還沒有走到中心,他憤怒地聲音就已經響起:“搞什麼?自己人打自己人?傳出去豈不是讓別人笑掉大牙?”
袁孝工的及時出現讓蘇榮添打心底鬆了一口氣,今天的這場僵局必須要由一個權力更大的人出來破局,袁孝工無疑是最爲合適的一個,他是北港最高治安長官,自己和程焱東都屬於他的直接領導,即便是張揚,本身的級別也比不上袁孝工,他應該會給袁孝工一個面子。
蘇榮添心中的這個應該是因爲他還充滿了不確定性,本來他以爲張揚會給自己一些面子,可是通過剛纔的交鋒才知道,這廝壓根就是一六親不認的主兒,這種人很難輕易讓步。
袁孝工和張揚雖有過數面之緣,但是他們兩人之間少有交流,袁孝工一出現就擺出了雙方各打五十大板的架勢,先衝着蘇榮添道:“蘇榮添,你帶這麼多人來幹什麼?要打羣架嗎?”
蘇榮添低聲道:“袁局,您聽我解釋……”
袁孝工粗暴的打斷了他的話:“我不聽,我也沒興趣聽你廢話。”他又怒視程焱東道:“程焱東,你看清楚這裏是在哪裏?是不是你的轄區?你以爲自己是國際刑警嗎?”
程焱東在頂頭上司的面前必須要有所收斂,他看出來了,袁孝工此來絕不是爲自己解圍的,他表面上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際上肯定是偏袒蘇榮添。
程焱東不方便說話,張大官人卻不能不說,程焱東是他帶過來的,袁孝工呵斥程焱東就等於呵斥自己,張揚道:“袁局,我讓他們來的,你有話衝我說!”
袁孝工不滿地看了張揚一眼:“張揚同志,你什麼時候調來北港了?”
張揚道:“我要是說湊巧路過,你相信嗎?”
袁孝工道:“張揚同志,這是我們系統內部的事情,趕緊忙你的去吧,這事兒我們自行處理。”他毫不客氣的下起了逐客令。
張揚道:“那可不行,我們的人追查了半天才找到了一些線索,現在交給你們豈不是之前的功夫全都白費了?”
袁孝工道:“張揚同志,職權上的事情不需要我提醒你吧?”袁孝工發現這小子真的很難對付,自己怎麼說都是北港市公安局長,可是張揚竟然沒給他一絲一毫的面子。
張揚笑道:“袁局,職權上的事情我清楚,可咱們還有個規避制度你應該聽說過吧?”
袁孝工冷冷望着張揚,不知這廝究竟想說什麼。
張揚居然伸手拍了拍袁孝工的肩頭,如果是袁孝工這麼對他,在衆人眼中應該是很正常的事情,可現在他一個處級幹部對袁孝工這位副廳做這樣的動作,就顯得有些不敬了。
袁孝工皺了皺眉頭,有些厭惡地抖了一下肩頭,雖然兩人都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被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張揚的動作傳遞給所有人一個信號,這廝要越級挑戰,而袁孝工的動作證明他對張揚那是相當的不爽。
張揚道:“袁局,咱們借步說話!”
張大官人率先走向遠處,袁孝工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當着這麼多下屬的面,如果把場面鬧得太僵,他這個公安局長的面子也不好看,袁孝工保持克制的原因和蘇榮添如出一轍,他們都清楚張揚的背景,這樣一位難纏人物,就算無法成爲朋友,誰也不想多一個這樣的敵人。
兩人來到岸邊,袁孝工的語氣居然緩和了一些:“張書記,你讓我很難做啊!大家雖然都是自己同志,但是有些規則是必須要奉行的,濱海警察跑到北港新港區來辦案,事先卻不通知新港區分局的同志進行配合,這樣肯定會產生矛盾,張書記,你把這件事交給我,我來親自處理,你覺着怎麼樣?”袁孝工明顯在讓步。
張揚笑了笑道:“袁局,其實我把這羣人帶走正是爲了你好!”
袁孝工道:“你什麼意思?”
張揚道:“我剛纔說到規避制度並不是沒有原因的,根據我們目前的瞭解,很多船員指認這船貨物是屬於袁學農的,這個人你應該不陌生吧?”
袁孝工臉色一凜:“張揚同志,你在說我二弟和這件事情有關?”他的雙目中迸射出憤怒地火星。
張大官人一臉輕鬆笑道:“不是我說得,是船員中的有些人說得。”
袁孝工怒道:“一派胡言!”這句話不僅是衝着那幫水手,也衝着張揚。
張大官人卻沒有動怒,依然是沒心沒肺的笑:“袁局,我也覺着這事兒不靠譜,可咱們畢竟有規避制度在那兒擺着,要是真把人都交給你,即便是你公平無私的處理這件事,也難保不會有人胡說八道,我把這幫人帶走,仔仔細細的盤問清楚,可以避免不良的影響,袁局,我可是爲你着想,再說了,你袁局清清白白坦坦蕩蕩,有什麼好怕?”
袁孝工看着張揚的目光陰冷可怕,他恨不能一口將這廝給喫了,張揚是那句話戳人心窩子,偏挑那句話說,不過這樣一來反倒讓袁孝工感到棘手了,如果堅持不讓他把人帶走,張揚勢必會說自己徇私,如果讓他帶走,自己的顏面肯定受損。
袁孝工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害怕別人的風言風語就不會當這個公安局長!”
張揚道:“衆口鑠金積毀銷骨,袁局難道不清楚輿論的力量是巨大的?很多時候輿論能夠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黑的能夠變成白的,白的也會變成黑的。”
袁孝工道:“如果這件事真的和我二弟有任何關係,我第一個把他送進監獄。”
張揚道:“又沒什麼確實的證據,還不到大義滅親的時候,袁局要是相信我,就把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袁孝工道:“張書記,刑偵辦案恐怕不是你份內的事情吧?”
張揚笑道:“袁局,這樣的小事咱們商量一下就能做主,不必向省廳進行請示吧?”這廝看到袁孝工堅持不讓步,只能把省廳抬了出來,這叫曲線救國,你袁孝工級別比我高不假,但是我一樣能夠找到一個級別高於你的來壓你,跟老子玩背景,我不壓死你跟你姓。
袁孝工何其老道,他想了想方纔道:“人你不能帶走,案子可以交給你們審問,但是必須要在新港區內進行,新港區公安分局聯合審理!”這已經是袁孝工能夠做出的最大讓步。
張揚道:“袁局真是深明大義,也就是說,這件案子你準備交給程焱東負責了?”
袁孝工道:“希望他不會讓我們失望!”他說完這句話,看都不看張揚,轉身就向蘇榮添和程焱東走去。
應該說袁孝工和張揚都做出了一些讓步,張揚終於同意不把這幫船員帶回濱海,而袁孝工則同意將這件案子交給程焱東負責,事實上袁孝工的讓步更大一些。
在袁孝工宣佈這一決定之後,感到最委屈的是新港區分局局長蘇榮添,他跟隨袁孝工來到一邊,滿臉憤然道:“袁局,這件案子爲什麼要交給程焱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