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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西山寺

  堅強如喬夢媛也有她軟弱的一面,她哭了好久方纔止住哭聲,從張揚懷中抬起頭來,紅着眼睛道:“對不起!”   “有什麼好對不起的,你在我面前哭,證明把我當成自己人,我高興都來不及,你要是揹着我跟別人哭,我這心裏肯定不舒服。”   喬夢媛啐道:“我用得着揹着你嗎?再說了,我跟別人哭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張揚道:“當然有關係,你想想啊,除了我以外,你還跟誰這麼好?”   喬夢媛俏臉有些發熱了,有些難爲情的皺了皺眉頭道:“別胡說八道,對了,我媽到底什麼病?”   張揚道:“主要是營養不良,如果她配合治療還好說,如果不配合,後果可能很嚴重。”   喬夢媛聽他這樣說頓時又難過了起來,有生以來她還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多愁善感過,有道是關心則亂,畢竟是關係到她母親生死的大事,更麻煩的是,她無法將事情的真相告訴張揚,也不敢將母親的病情告訴父親。   張揚在這一點上的看法和喬夢媛不同,張揚認爲孟傳美現在的狀況很糟糕,她喪失了求生欲,如果她得了某種絕症,張大官人就算不能將她徹底治癒,但是至少可以延續她的生命,可目前這種情況,即便是以張揚之能,也有些爲難了。孟傳美的情況很不穩定,就算她和喬振梁已經分開,可兩人畢竟幾十年的夫妻,他們之間不但有一個女兒,還有一個兒子,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張揚認爲必須將孟傳美的情況告訴他們。   喬夢媛道:“張揚,這件事千萬不能告訴我爸,我擔心我媽知道了會受到刺激。”   張揚道:“就算你不跟你爸說,也要通知你大哥一聲,孟阿姨不僅僅只有你這一個女兒,鵬舉也有知情權。”   喬夢媛嘆了口氣道:“我不知道怎樣跟他說。”   張揚道:“我不是擔心你無法承擔這麼多的責任,而是作爲你的父兄,他們有知情權,你不可以永遠隱瞞下去。”   喬夢媛咬着嘴脣,內心在激烈地交戰着,張揚並不知道在她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昔日恩愛的一家如今已經四分五裂,父母之間早成陌路。她低聲道:“我心裏好亂,張揚,等過兩天,我媽的情況穩定一些再說好嗎?”   張揚道:“好吧,希望我們能夠幫她解開這個心結。”   第二天一早,林秀帶着兩名荊山市人民醫院的醫護人員過來,這是張揚要求的,他在藥物之中加入了安眠的成份,所以孟傳美睡得很熟,張大官人雖然醫術超羣,但是僅憑着脈相還是無法正確判斷孟傳美體內所中的毒到底是什麼,他並沒有將孟傳美中毒的事情告訴喬夢媛,只說請這些醫護人員過來,目的是爲了抽取血樣,對孟傳美目前的健康情況做一個綜合的評定。   林秀幾乎沒有認出來這個病怏怏的尼姑居然是昔日平海省委書記喬振梁的夫人,她心中頗感詫異,離去的時候,張揚把她送到門外,林秀忍不住問道:“喬夫人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孟傳美和喬振梁分開是轟動政界的一件事,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她出家就少有人聽說,至於她身在荊山,林秀更是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張揚道:“各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林阿姨,這件事我想你權當不知道。”   林秀道:“喬夢媛請你來給她媽媽治病,可喬家爲什麼沒有其他人過來?爲什麼不把她接到京城去?”   張揚道:“她現在厭世情緒很重,對此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林秀道:“你一定有辦法救她!”在林秀的心目中,張揚儼然是無所不能的神醫。   張揚苦笑了一聲,想起嫣然月底要回來的事情,他輕聲道:“林阿姨,嫣然有沒有跟你聯繫過?”   林秀道:“接到她的電話了,說是月底回來,參加你妹妹的婚禮,到時候我和老太太一起過去,一來是爲了恭賀你妹妹新婚,二是陪老人家到處走走,整天呆在那個島上,悶得很。”   張揚點了點頭道:“多謝林阿姨了。”   林秀笑道:“謝什麼?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喝到你和嫣然的那杯喜酒,你妹妹都結婚了,你這個當哥哥的一定要抓緊了。”   張揚道:“這次我和嫣然爭取把日子定下來。”   林秀道:“你們只管定下日子,操辦婚禮的事情交給我來做。”   張揚擔心林秀將孟傳美的事情傳出去,又交代了一遍。   林秀忍不住笑了:“你啊,對我還信不過,放心吧,我記住你剛纔的話,權當一切都沒發生過,你只管讓喬夫人在這裏安心養病,所有的一切我來安排。”   張揚對林秀的辦事能力是清楚的,她之所以能夠得到瑪格麗特的器重和喜歡,和她這方面的能力有關,張揚又道:“血樣化驗的結果一旦出來,馬上通知我。”   林秀道:“好!等你有時間,去我家裏坐坐,我們家那個兒子對你可是崇拜的很,後天回家,知道你來了肯定高興。”   張揚笑了笑,林秀和謝志國的兒子謝曉軍從小就崇拜自己,張揚也點撥了他一些功夫。一直纏着張揚要拜他爲師,張揚有感於他的誠心,再加上上次嫣然回國的時候幫忙說情,於是就把謝曉軍收爲了徒弟,平時謝曉軍沒少跟他電話聯絡。張揚道:“我在濱海也是一攤子事兒,這邊穩定下來,我就得回去,希望能夠抽出時間吧。”   林秀道:“只要你想去,時間一定能夠抽得出來。”   張揚道:“成,曉軍回來了讓他給我電話。”   林秀笑着擺擺手道:“我走了,喬夢媛對你好像很依賴啊!”這話說得多少包含着另外一層意思。   林秀走後,張揚轉過身去,看到喬夢媛從別墅裏面出來了,他笑着迎了過去:“怎樣?阿姨醒了?”   喬夢媛點了點頭道:“今天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張揚和喬夢媛一起來到房間內,孟傳美已經醒來,今天精神果然很好,居然坐了起來,雙目望着窗外。聽到張揚和喬夢媛的腳步聲,她並沒有回頭。   張揚笑道:“孟阿姨,今天精神好了許多!”   孟傳美道:“我看任何東西都是朦朦朧朧……”   張揚走了過去,來到她的面前。   孟傳美道:“我看得到你的影子,看不清你的容貌。”   張揚安慰她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孟傳美其實並不是擔心自己的健康情況,她輕聲道:“張揚,你還記得昨天答應我的話嗎?”   張揚點了點頭道:“記得,你今天還沒喫藥吧?”   孟傳美道:“我想今天就去西山寺。”   喬夢媛反對道:“媽,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允許,不如等你恢復了再說。”   孟傳美斬釘截鐵道:“我等不了這麼多時候,等會兒你們就帶我過去。”   張揚向喬夢媛使了一個眼色,現在的孟傳美非常的偏執,他們最好順着她的性子去做事,一旦激怒了她,形勢只會變得越發惡劣。張揚道:“西山寺位於清檯山上,那裏汽車是無法直接到達的,孟阿姨,你想去也可以,必須先喫藥,還要喫早飯,不然怎麼有力氣上山呢?”   孟傳美道:“就算是我喫飯,我也走不動,張揚……辛苦你了!”   張大官人心中暗自苦笑,看來孟傳美已經有了準備,今兒說什麼都要上山,那西山寺位於清檯山西麓,海拔要在一千二百米,她想要到達那裏,只能有人揹她上去,眼前最合適的人選只有張揚,孟傳美雖然眼睛看不清了,可心裏卻明鏡似的。   張揚對孟傳美也是尊敬的很,誰讓他惦記人家閨女來着?這就叫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女婿背丈母孃原本就是責無旁貸的事情,不過張揚和喬夢媛之間至今還沒發展到那種關係。   孟傳美又道:“張揚,你的本事我是清楚的,昨晚我爲何睡了這麼久?一定是你在藥裏動了手腳。”   張大官人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有,孟阿姨,我哪有那個膽子,再說了,我敬您都來不及,哪敢害您?”   孟傳美咳嗽了一聲道:“我知道你是想幫我,可是真想幫我就帶我去西山寺一趟……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   聽到孟傳美的話,張揚心中一怔,孟傳美堅持去西山寺絕非是興之所至,這西山寺中說不定隱藏着她心中的祕密,孟傳美的話語中幾度流露出她不久於人世的意思,難道孟傳美真的已經厭倦了這個世界?   喬夢媛看到母親如此堅決,也不敢繼續反對,守候母親將藥喝完了,然後又喂她喫了一碗米粥,雖然只是喫東西,孟傳美也似乎耗盡了全身的力量,她喘息道:“你們兩個若是騙我,我今天就死在……你們的面前……”   張大官人道:“孟阿姨只管放心,我從來都不說謊話,那啥,您喫飽了,總得給我們一點時間喫飯,我只有填飽了肚子,才能把您給送到西山寺,您說是不是?”   喬夢媛和張揚關上房門出來,來到客廳,喬夢媛忍不住又落下淚來,她顫聲道:“張揚,我總覺得我媽很不正常,她……她該不會是……”   張揚道:“夢媛,我看一定要將這件事告訴家裏了,你媽得的是心病啊!”   喬夢媛含淚道:“她已經病成了這幅模樣,難道我們還要帶她去西山寺?”   張揚道:“也許她的心結就在於此,或許我們這次的西山之行能夠幫到她。”他雖然這樣說,可是心中對孟傳美的情況很不看好。   喬夢媛黯然道:“我都不知應該怎樣對我爸說。”   張揚道:“這樣吧,我來說!”   喬振梁接到張揚的電話,表現出相當的冷靜,其實就在他和孟傳美之間的感情走到不可收拾之前,他已經預料到這一天早晚都會到來,喬振梁道:“她病得重不重?”   張揚道:“情況很糟糕,營養不良,而且好像還中了某種慢性毒藥,可能是長期服食了某種毒素。”   喬振梁嘆了口氣道:“她還有救嗎?”   張揚道:“我可以救她的人,但是我救不了她的心,孟阿姨厭世的情緒非常嚴重,我擔心她會做出不明智的選擇。”   喬振梁陷入長時間的沉默之中,過了許久方纔道:“張揚,我會盡快過去,在這期間,我希望你能夠幫助夢媛好好照顧她。”   張揚道:“喬部長放心,只是我感覺夢媛的壓力也非常大,您要不要和她談談?”   喬振梁道:“不用了,我如果那樣做只會加重她的心理負擔,有你在她身邊幫忙,我非常放心,我把手頭的工作儘快處理一下,爭取儘可能早點前往荊山。”   張揚將孟傳美的情況通報給喬振梁,主要還是從喬夢媛的角度考慮,如果喬家對孟傳美目前的狀況一無所知,那麼以後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所有的壓力和責任都會落在喬夢媛的身上,喬夢媛柔弱的肩膀怎堪如此重負,張揚看出喬夢媛有難言之隱,其中應該存在某些內情她並沒有說出來,這從喬振梁的身上也能夠看出,喬振梁對孟傳美的事情表現得非常冷靜,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緊張和慌亂,這和他多年的官場修煉或許有些關係,但是仍然解釋不清,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幾十年的夫妻,聽聞孟傳美如此嚴重的情況,喬振梁仍然能夠保持這樣的冷靜心態,只有一種可能,他們夫妻之間早已恩斷義絕。   張揚無意探究喬家的祕密,他所在意的是喬夢媛,如何避免喬夢媛因爲這件事而受到傷害。   坐地虎沿着清檯山西麓的山間公路緩緩行進,自從春陽方面大力開發清檯山旅遊,位於山這一側的荊山市西山縣也加大了旅遊投入,這兩年兩地之間的合作並不多,卻出現了爭搶客源的不和諧音符,在對外宣傳方面,都宣傳清檯山,可一個位於西麓,一個位於東邊,對旅遊公司的報價也相互砸價,隨着清檯山旅遊市場的紅火,漸漸社會上的不良競爭和重重弊端也悄然降臨了這裏。單純以山水風景而論,這邊的風景比起春陽那邊要遜色,可是清檯山西麓古蹟衆多,尤其是寺廟居多,也成爲不少佛門弟子虔誠香客心中的聖地。   汽車來到半山腰的時候,就有開着農用三輪和小麪包車的當地居民過來,他們把張揚一行當成了前來清檯山的遊客,這些山民可以提供帶路和安排食宿的服務。   張揚並不需要他們引路,之前就來過這裏一次,汽車行駛到盧家梁,路況頓時變得惡劣了起來,坐地虎雖然是一輛全尺寸全地形的越野車,可是面對前方狹窄的山路也無能爲力。張揚只能將車停在了鄉里,在這裏張大官人還是有朋友的,因爲盧家梁是周山虎的老家,這次張揚雖然沒有讓他同來,可是知道孟傳美非得要去西山寺之後,張揚就給身在濱海的周山虎打了個電話,讓他跟這邊的朋友聯繫,好幫忙帶路。   張揚的車剛剛停穩,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過來,他一眼就認出那人是周山虎的好朋友周山河,張揚推開車門走了下去,笑道:“山河!”   周山河咧着嘴笑道:“張大哥,虎子說你要過來,我和山松一早就來鄉里等着了。”   張揚道:“山松呢?”   周山河道:“他開着三輪在北路口等着呢,我們各守一條道,害怕跟你錯過了,你等着啊!”他轉身大步向北路口跑去。   喬夢媛此時也下了車,看到張揚交遊廣泛,連來到這山溝溝裏面都有他的熟人,不禁嘖嘖稱奇,張揚這才告訴她盧家梁本來就是周山虎的老家,早知道他們要去西山寺,這次就把周山虎給帶來了。   沒多久就聽到突突突的聲音,周山鬆開着農用三輪和周山河一起過來了,周山松遠遠就叫起了張大哥。他們幾個好朋友中,周山虎成了最早走出去的一個,在他們的眼中周山虎無異於鯉魚跳龍門,不但成了政府公務員,而且還找了一位高幹的女兒當未婚妻,周山虎的發跡史在盧家梁一帶已經成爲傳奇故事,他本人也成了鄉里青年們羨慕地對象,尤其是周山松和周山河,兩人幾乎和周山虎是同一時間認識的張揚,可他們兩個就沒有周山虎那麼好命。他們對張揚簡直是敬若神明,當然就算沒有其他的因素,山裏人本來就是淳樸好客。   周山河道:“張大哥,你把車就停這兒吧,前面道路窄,你這車根本過不去。”   張揚點了點頭,打開後備箱,從裏面拿出兩條中華煙,每人給了他們一條,又將一個旅行袋取下來放在周山松的農用三輪上。   最後纔去車上將孟傳美背了下來,喬夢媛拿着毛毯先在農用三輪上鋪好了,張揚這纔將孟傳美放下,喬夢媛摟着母親坐好,張揚又從車內拿了毛毯給孟傳美蓋上,雖然是四月了,可山裏風大,孟傳美身體孱弱,擔心她病情加重。   張揚最後又從車內抱了一箱茅臺酒放在農用三輪上,這次去小石窪村,他還有個想法,找幾個老人,詢問一下當年的事情。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周山松方纔啓動了農用三輪,在突突突的聲音中,農用三輪奔行在山路之上,孟傳美畢竟身體虛弱,在晃動中,不知不覺就已經靠在喬夢媛懷中入睡。   張揚坐在前方,向周山河道:“陳校長還在小石窪村嗎?”   周山河道:“在,他能上哪兒去?”   一旁周山松道:“張大哥,你這次來小石窪村什麼事啊?”   張揚道:“去西山寺進香。”   周山松道:“西山寺?怎麼會想起去那裏進香?荊山一帶,香火最旺的是荊山市和觀音院。那個西山寺一年也不見幾個香客過來。”   周山河道:“話不能這麼說,西山寺的玉佛一直都很靈驗。前陣子還有個人捐了一大筆錢重修寺廟呢。”   幾個人在聊天中不知不覺來到了小石窪村,張揚這次的主要目的是陪同孟傳美上香,所以並沒有在小石窪村停留,農用三輪來到石窪小學前停下,西山寺位於石窪小學北面的山峯上,繼續前進只能依靠步行了。依着周山松和周山河的意思是想請張揚喫過午飯再走,張揚謝絕了他們的好意,執意現在上山。   周山松和周山河商量了一下,決定由周山河引路,帶着張揚他們前往西山寺,周山松留在家裏準備,等張揚他們下山之後留下來喫飯。   張揚把周山松叫到一邊,交代給他一件事,讓周山松幫忙問問村子裏有沒有一個叫張解放的人埋在這裏,如果確有其人,讓他幫忙問清楚張解放的墓在哪裏。當然這一切都是在悄悄進行的,張大官人自然不會說明張解放是他親爹。   周山河在前方帶路,張揚揹着孟傳美,喬夢媛在他身邊,四人向北峯西山寺走去。   山路非常險峻,可這對張大官人來說並沒有多少難度,揹着孟傳美一路上山,來到半山腰的時候,喬夢媛擔心他疲憊,提出休息一下。   張揚這纔將孟傳美放下,孟傳美自從來到這裏,開始變得沉默寡言,懶得和別人交流。   喬夢媛遞給張揚一瓶礦泉水,張揚喝了幾口,看似漫不經心的遞給她:“你也喝!”   喬夢媛俏臉一熱,心中頓時明白了這廝的險惡用心,可是喬夢媛並沒有拒絕,接過張揚遞來的那瓶水,喝了兩口,俏臉不覺飛起兩片紅雲。還好他們兩人距離孟傳美和周山河比較遠,沒有被他們看到。   張大官人一臉的壞笑,能讓喬夢媛心甘情願的嘗自己的口水,倒也是一件樂事,這廝的想法多少有些變態。   喬夢媛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小聲啐道:“你混蛋!”她的聲音中並沒有生氣的成分,而是顯得羞喜交加。女孩子的心理總是很難揣摩的,換成別人逼她這麼做,喬夢媛早就一個耳光打了過去,可張揚這麼做,她心中卻是喜悅的成份更多一些,她忽然想到,即便是張揚要求她做任何事,她都不會拒絕。   這個想法讓喬夢媛害羞且惶恐,她感覺到自己的世界已經完全被張揚所主宰,這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張揚抬頭望着山上的西山寺,紅磚碧瓦,隱隱從青翠的山林中露出一角,看來抵達那裏還需要一段時間。   張揚道:“繼續走吧!”   喬夢媛點了點頭,回到母親身邊詢問她感覺怎樣。   孟傳美只淡淡地說了聲我沒事,然後就不再說話。   張揚背起孟傳美繼續向山上走去,周山河雖然有替換他的想法,可是卻被張揚拒絕了。   有張大官人充沛的體力作保證,他們在中午十二點之前終於順利抵達了西山寺,近看西山寺顯得有些殘破,這座寺院年久失修,牆面的漆色斑駁陸離,大門上的銅鎖也是鏽跡斑斑,他們從大門進去,看到院子裏倒是打掃的乾乾淨淨,有一個小沙彌正在天王殿前打掃,這是濟善和尚剛收的弟子,整座西山寺也只有他們師徒二人。   周山河和小沙彌很熟悉,他笑道:“宇光師傅,方丈呢?”   小沙彌向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整齊的牙齒:“我師父在後院喫飯呢。”   周山河道:“他自己去喫飯,卻讓你在這兒幹活,真是欺負人啊!”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周施主,怎麼喜歡在背後說貧僧的壞話啊!”   濟善端着一個面盆大小的飯盆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往嘴裏扒拉着麪條,濟善身高體胖,食量奇大,看到張揚,他目光一亮,當初盜賊從西山寺竊走玉佛,將他打傷,幸虧張揚給他接上了斷腿,濟善對張揚的印象相當深刻,濟善驚喜道:“張施主,怎麼是您啊!”   張揚道:“濟善師父,我帶我阿姨上香來了!”   濟善點了點頭,把飯碗放下,用大袖子擦了擦嘴巴,來到張揚面前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直沒有說話的孟傳美道:“帶我去玉佛殿!”   濟善看到孟傳美,面色略顯迷惘,旋即又若有所思,雖然是稍縱即逝的表情變化,卻被張揚準確地捕捉到了。張大官人心中暗道,難道濟善之前見過孟傳美?   濟善低下頭,爲他們引路。   張揚揹着孟傳美來到玉佛殿,孟傳美讓張揚將她放在蒲團之上,然後輕聲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張大官人和喬夢媛面面相覷,說心裏話,兩人都不放心孟傳美一個人呆在這裏,以她現在的情緒,單獨待著好像並不穩妥。   喬夢媛道:“媽,不如我陪着您……”   孟傳美的聲音陡然變得淒厲:“不要,我的話難道你沒聽清楚?”   張揚向喬夢媛使了一個眼色,他們和濟善一起退了出去,張大官人之所以敢放任孟傳美一個人留在這裏,是建立在他對自己武功的強大信心之上。   喬夢媛和濟善離開門外,張揚卻悄然閃身入內,他向喬夢媛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向他擺了擺手,喬夢媛明白他的意思,輕聲道:“媽,我們走了!”   孟傳美嗯了一聲,低聲道:“幫我將門關上。”   濟善伸手將大殿的房門掩上,孟傳美轉身向後看了看,然後又向周圍看了看,她的視力本來就不好,加上玉佛殿內光線昏暗,根本覺察不到張揚去而復返。   其實張揚去而復返也不是想偷聽偷看什麼,他是不放心孟傳美,目前孟傳美的精神狀況很不穩定,萬一出了什麼差池後悔就晚了,張大官人留下的目的就是爲了確保孟傳美不出意外。   孟傳美嘴裏喃喃低誦,默誦佛經,殿門關上之後,玉佛殿內的光線越發暗淡,孟傳美唸了一會兒佛經,她想要站起身來,可惜身體太過虛弱,雙腿根本無法支撐她的份量,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竟然擦破了頭皮,張大官人差點衝出去扶起她,可終究還是忍住了,孟傳美應該只是擦破一點皮,沒有什麼大礙。   孟傳美果然沒事,她掙扎着向佛像爬去,爬到供桌前,雙手抓住供桌用力一撐,居然站起身來。   張大官人看得有些頭皮發麻,信仰果然具有着神奇的精神力量,孟傳美在這種精神力量的支持下居然可以站起身來。很多時候精神力量要比他的醫術還來得有效。   孟傳美瘦弱的身軀靠在供桌之上,不住發抖,她仰起頭,雙目卻只能看到玉佛模模糊糊的影子,孟傳美低聲道:“我被你害了一生……當初你既然放棄了我……爲什麼……爲什麼又要來找我……”   張大官人聽到這裏心中不禁一怔,今兒十有八九是要聽到本不該聽到的事情了。張大官人也明白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道理,可孟傳美和喬振梁之間的事情讓他實在是好奇心太重,所以張大官人今兒索性就不厚道一次。   孟傳美仰望高高在上的玉佛,雙目之中流露出的卻是仇恨之光:“我如此信任你,你卻狠心欺騙我,既然離開我,爲什麼又要回來找我?爲什麼又要給我留下這個女兒……”   張大官人聽得毛骨悚然,孟傳美說得難道是喬振梁?可她如果衝着喬振梁說得,何必大老遠跑到西山寺?這事兒於理不合啊,更何況孟傳美最後一句話說爲什麼要給我留下這個女兒,她還有個兒子啊!如果是喬振梁,應該是連喬鵬舉一起算上,張大官人推測出一個可怕的可能,難不成喬夢媛不是喬振梁的親生女兒?回頭聯想喬家最近的變故,孟傳美出家,喬夢媛遭受重創心灰意冷,甚至結束了手頭上的生意,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張大官人感覺到天雷轟頂了,原來喬部長這麼悲催,表面風光的他居然被孟傳美給戴了一頂超大的綠帽子,在這樣的狀況下,喬振梁仍然能夠保持鎮定,這份心理素質不可謂不強大。   孟傳美道:“……你聽不到……可是佛祖聽得到……當初我們跪在佛祖面前……你說什麼……你說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