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5章 請君入甕
田慶龍大聲道:“你不會報警啊?法治社會,有困難找警察!”
張揚冷笑了一聲道:“人民警察是來了,不過人家向着拿刀的說話,這不還要銬我們呢!我提您的大名,可是人家不搭理我!”張揚最後這句話根本就是煽風點火。
胡之剛聽到這裏差點沒委屈死,額頭上滿是冷汗,麻痹的剛纔你也沒說認識田慶龍。
“誰這麼大膽子,無法無天了?把電話給他!”田慶龍火了。
張揚把手機遞向胡之剛:“胖同志,來,田局的電話你接不接?”這廝的嘴巴向來刻薄。
胡之剛在心裏把張揚的祖宗八代罵了一遍,可這電話他無論如何都不敢不接,上前接過了電話:“喂……”聲音明顯有些顫抖,不知是因爲激動還是害怕。
田慶龍的大嗓門已經在那邊吼起來了:“你怎麼回事?秉公執法你懂嗎?做任何事情都要對得起自己的那身警服?是不是不想穿了?是不是不想幹了?”田慶龍的怒火更是因爲這些不開眼的傢伙不給自己面子。
胡之剛從聲音中已經確認了田慶龍的身份,他誠惶誠恐的解釋道:“田局,田局,您聽我解釋……這事情是這樣……”
“怎樣的?你只要公平執法,沒人會說三道四,你不用給我解釋,你去給老百姓解釋,給你自己的良心解釋!”
“田局,他們把方文南的兒子打了……”胡之剛還是找到了說話的機會。
田慶龍微微一怔,這才明白張揚惹得麻煩是什麼,他和方文南的私交還是很不錯的,腦子裏迅速轉了一圈,暗暗罵了張揚一句,這小把自己稀裏糊塗的算計進來了,不過想想這件事可大可小,自己和雙方都有不錯的交情,由他來充當這個和事佬最合適不過他低聲道:“人怎麼樣?”
“方總經理說可以構成傷害罪了!”胡之剛又補充道:“鼻樑骨折,顴骨喜折,腦震盪……不過應該傷得不重!”
田慶龍一聽就有些惱了,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干涉警察辦案,方文東算什麼?他憑什麼說可以構成傷害罪?他叮囑道:“先把他們帶回所裏,你把電話給張揚!”
胡之剛現在算是學乖了,老老實實把電話遞給張揚,張揚接過電話,田慶龍道:“張揚,你們先跟着他們回派出所,這件事我會處理!”
聽田慶龍這麼說,張揚心裏就有了底,讓他們去派出所是給他們解圍,其它的事情田慶龍從中說和,張揚說了聲謝謝,這才掛上了電話。
胡之剛讓手下人把他們四個帶上警車當然他現在不會蠢到再想去銬張揚他們幾個了。
一行人這邊纔出了酒店大門,就看到一輛東江牌照的奔馳車在停車場停下,張揚不覺愣在那裏,這車他太熟悉了,是顧佳彤的牌號,可顧佳彤現在人在北京,怎麼車到了這裏?
就在張揚東張西望的時候,看到顧明健從車內下來,他也沒有想到會在這兒和張揚迎頭遇上,驚喜道:“張揚!”可馬上就留意到張揚身邊全副武裝的警察,立刻就意識到,這廝又惹麻煩了。
張揚向胡之剛道:“我和哥們說幾句話,回頭我自己過去!”
知道了張揚和田慶龍的關係,再加上初步瞭解情況,張揚並沒有參與毆打方海濤,胡之剛對他也客氣了許多,點了點頭道:“快來啊,抓緊把這事兒解決了!”
張揚和姜亮幾個人打了個招呼後,向顧明健走了過去:“我說明健,你來江城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顧明健笑道:“我以爲你還在北京呢,誰知道在這兒能遇到你?”他向遠處緩緩駛動的警車道:“怎麼回事兒?”
張揚於是把剛纔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顧明健哈哈大笑,他是今天上午到江城來的,美其名曰前來考察投資環境,其實是在東江被兩個女孩兒纏得透不過氣來跑到這裏來清靜一下的,剛纔他去了市政府招待所,趕赴左援朝的宴請,不過他並沒有選擇住在政府招待所而是來到帝豪盛世,這間江城最有名氣的酒店下榻,他主動向張揚道:“要不要我給左副市長打個電話?”
張揚搖了搖頭,他並不想接受顧明健的這個人情,不單單因爲他覺着自己可以搞定這件事,而且這是在江城,在心底深處,這是他的一畝三分地,更何況他因爲左曉睛的事情對左家人有種潛意識中的抗拒和排斥,連帶着把左援朝這位副市長也討厭起來了,張揚笑道:“謝了,如果你不急着走,明天我爲你接風。”
顧明健笑道:“明天我還要在江城轉轉,考察一下這裏的投資環境。”
張揚望着這廝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頗有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的感覺,別人不清楚顧明健,張揚可對他的底子清楚得很,顧明健根本不是做事的人,混日子倒是一把好手,不知怎麼突然轉了性,如果真的能正兒八經做點事,倒是讓顧允知感到寬慰,也讓顧佳彤這個大姐少操點心。
顧明健不無得意道:“告訴你一個祕密,左援朝馬上要當代市長了!”
張揚內心一怔,這消息可真是震撼,最近江城的政治風暴株連甚廣,最後連市長黎園正也稀裏糊塗的病了,想不到最終獲利的人是左援朝。在所有副市長中,他的排位要在李長宇之後,可是李長宇至今沒有解除雙規,黎園正生病,他理所當然就頂了上去。
顧明健的消息十有八九是從他老爺子那邊得到的,張揚由此推測到左援朝一定被顧允知所看重,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
顧明健道:“我和他的關係很好,想在江城投資點生意。”
張揚笑了笑,指了指帝豪盛世道:“你跟他關係這麼好,乾脆把帝豪盛世給盤下來,準保賺錢!”他原本是無心的一句話,卻讓顧明健雙目一亮,顧明健入住以來已經看到帝豪盛世火爆的生意,心中的確有些羨慕,不過他沒有想過去盤下它,可張揚這麼一說,他的心眼兒就活動了起來,低聲道:“你估計一下,我盤下帝豪的可能性有多大。”
張揚也沒想到他居然會當真,笑道:“方文南在江城可是數得着的人物,據稱手眼通天,你想從他的手裏搶下這棵搖錢村,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顧明健不屑的微了撇嘴,像方文南這種人根本沒有被他看在眼裏。
張揚的手機響了,田慶龍主動打來了電話,他已經跟方文南通過氣了,方文南同意不再追究這件事,不過有個條件,要張揚幾個當面向他道歉,然後拿出十萬醫藥費補償損失,田慶龍說這番話的時候也有些無奈,方文南原本是一定要把牛文強送進監獄的,因爲田慶龍出面纔有所讓步,不過這面子顯然沒給足他,否則也不會提出這麼苛刻的條件。
張揚一聽就惱了,這方文南也太囂張了,區區一件小事,他非要搞成這個樣子,就他兒子那點傷,居然敢獅子大開口要十萬醫藥費,就算牛文強答應,他也不會答應。
田慶龍雖然也有些氣不順,可他搞清其中還有兩名警察涉及這件事,低聲道:“小張,我看這件事就這麼算了,鬧大了沒什麼好處,方文南很護犢子,他主要是衝那個姓牛的。”
張揚道:“謝謝你田局,這事兒我知道了。”說完他就掛上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田慶龍不由得愣了,這小狗日的居然敢掛我電話,他已經多年沒遇到過這麼鬱悶的事情了,主動給雙方說和,結果弄到最後煩有些兩邊不是人,田慶龍肺都要氣炸了,麻痹的,你們有能耐自己鬧去,老子樂得清淨,以後誰他媽都別找我。
張揚正盤算着怎麼搞方文南,這時候遠處十多個小痞子向他們這邊圍了過來,這幫人都是方海濤的小哥們,剛纔在浴場喫了虧,警察來的時候慌忙散了,發現張揚落了單,覺着機會來了,要好好出出剛纔的惡氣。
張揚一看他們衝上來心中就樂了,麻痹的,我正愁沒機會呢,你們把機會送上門來了,顧明健看到那樣人氣勢洶洶的衝上來,馬上覺得不對,這些人是衝着張揚來的,不過自己正跟他在一起,多半也要被連累了,因爲事發突然,他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張揚主動衝了上去大聲道:“明健,你先走,我頂着!”話是那麼說,人家十幾個人呢,他只頂住了三五個其他人還是向顧明健圍了上去,在一起的就是同夥,今晚也合該顧明健有此一劫,那邊張揚拼搏混戰的時候,他這邊已經被四個小痞子圍着痛揍,顧明健雖然身體也不弱,可畢竟不是張揚那種身經百戰的練家子,更何況這些小痞子手中都拿着鋼管鐵棍。
不一會兒顧明健已經被他們打倒在地,圍着他的那四個人上去又是拳打腳踢。
張揚叫道:“明健,你先進車裏躲着!”這話根本就等於白說,顧明健倒是想進去躲着,可他有機會嗎?張揚的這句話提醒了兩個閒着的小痞子,他們揮舞着鐵棍衝向那輛奔馳車用力砸了過去,現場狼藉一片。
張揚看似打得激烈,抽不出身來照應顧明健,其實這廝壓根就是存心故意,以他的實力就算功力大打折扣,對付着十多個小痞子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他就是想讓顧明健捱揍。你方文南不是牛逼嗎?在你的酒店前,把省委書記的兒子給揍了,老子看你怎麼辦!
張揚估計顧明健也捱得差不多了,這才一拳放倒了眼前的一個小痞子,抄起地上的鐵棍衝了過去。下個步驟就是抓兇手,弄人證,這廝出手毫不含糊,連續放倒了兩個。
這時候帝豪盛世的保安才聞訊趕來。
顧明健的頭裂開了一個口子,滿頭滿臉的鮮血,身上也被踢得好不疼痛,老半天沒能從地上爬起來。張揚抓住他的手臂,臉上做出關心至極的表情:“明健,你沒事吧!”
顧明健滿臉是血,臉上充滿着憤怒:“方文南,我操你媽!”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一個倒地呻吟的小痞子。上去就是一腳,踹得那小痞子滿臉開花,顧明健是動了真怒,這廝的血液中也流淌着彪悍,今天的事情雖然是張揚故意推波助瀾,可事情發生的實在太湊巧,連顧明健也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張揚信誓旦旦道:“明健,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出這口氣,我絕放不過方文南這孫子!”
顧明健咬了咬牙,轉身看了看被砸得面目全非得奔馳車,他忽然拉開車門鑽入車內,啓動引擎,向帝豪盛世的大門駛去。
張揚對顧明健的性情還是比較瞭解的,從第一場見面就知道顧明健是個不怕惹事的人,看着顧明健駕駛奔馳車從酒店門前的坡道駛了上去。然後重重撞在大門上,玻璃大門被撞擊的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四處紛飛,兩名迎賓小姐嚇得花容失色。在汽車撞擊玻璃門前已經尖叫着衝入酒店的大堂內。
張揚站在原地笑眯眯看着大門的方向,兩名小痞子想從地上爬起來,又被他及時補上兩腳,今晚有熱鬧可看了。
顧明健把帝豪盛世的大門撞爛之後,馬上給左援朝打了一個電話:“左市長,我被人打了!在帝豪盛世,你看着辦!”
左援朝接到顧明健的這個電話首先感到的就是害怕,他現在正處於仕途上最關鍵的時刻,好不容易抱上了省委書記顧允知的大腿,這次顧明健到江城來也是他邀請的。本來左援朝安排好了他的衣食住行,可顧明健執意要出去住,想不到這才離開就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左援朝這個怒啊,顧明健捱打不是什麼大事,可要是和他的仕途聯繫在一起,這件事就是了不得的大事,方文南喫了雄心豹子膽敢打省委書記的兒子,左援朝當即就表態道:“明健你放心,凡是個晚行兇的歹徒,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左援朝掛上電話馬上就給田慶龍打了過去,左家和田家的關係根本就不用多說,左援朝想出這口氣,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田慶龍。
田慶龍今晚一直沒有睡,現在正被方文南和張揚兩人氣得肚子疼呢。接到左援朝的電話,聽說又是帝豪盛世的事情,不禁皺了皺眉頭道:“援朝,怎麼回事,什麼人捱打了要你這位副市長親自出馬?”田慶龍已經聽到了風聲,馬上左援朝就要成爲江城市市長,現在江城的體制系統內,除了洪偉基就要數左援朝風頭最勁。
左援朝怒道:“慶龍哥,他方文南太囂張了,以爲自己是什麼?黑社會嗎?他讓人把省委顧書記的兒子給打了!今晚這件事你必須親自出馬。凡是打人行兇的,一概抓起來,有錢怎麼了?有錢也不能目無法律。好好查查帝豪盛世的問題,只要有違法行爲,一定公事公辦!”
掛上電話,田慶龍馬上就來了精氣神,他和方文南這人有些交情,可是再好也不能跟他和左家的關係相比。田慶龍最大的長處就是能夠分清厲害,分得清公私,左援朝是真生氣了,而且方文南今晚得罪的不是普通人,那是省委書記的寶貝兒子,再說今天田慶龍在方文南那裏喫了癟,惹了一肚子的氣,平時都是方文南找他辦事,今晚他想充當一個和事佬,卻想不到方文南讓他下不來臺。田文龍也沒有那麼好的脾氣,方文南你以爲有幾個錢就可以目空一切了。今晚你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你惹不起的人實在太多了。
顧明健開車撞爛了帝豪盛世的大門,然後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幾名保安想衝上來抓住他,被張揚揮舞鐵棍逼退,張揚裝出關心體貼的樣子向顧明健道:“明健,我先帶你去醫院包紮一下。”
顧明健用力搖了搖頭道:“不用。我就呆在這裏,看看你們江城警察的辦事效率!”
江城警察的辦事效率很高,至少在處理顧明健被打的事情上反應速度驚人,不到十分鐘,已經有九輛警車來到了帝豪盛世的大門外,原本窩在酒店辦公室內的方文東再也坐不住了,他本以爲是一件小事,張揚那幫人鬧得越兇,事情越好解決,大哥也說過,這事情就是田文龍也管不着,可門外接連不斷的警笛聲已經讓他心驚膽顫,幾十名警察分成兩隊衝入仙水宮和帝豪盛世大酒店。
方文東慌忙給大哥打了電話。
此時盛世集團的董事長方文南正躺在情婦蘇小紅的牀上,一邊抽着煙一遍玩弄着蘇小紅白嫩的小手。聽到警察大批衝入帝豪盛世的消息,方文南一下就坐起身來,菸灰落在蘇小紅的手上,燙的蘇小紅髮出一聲尖叫,方文南顧不上安慰着哀怨的小佳人,低聲道:“真的?”
“真的,這次看樣子是來真的。他們根本不管三七二十一,荷槍實彈的衝了進來!”方文東的聲音有些發抖。
方文南抿了抿嘴脣:“我知道了!”合上電話他的腦海中迅速回想着。今晚的事情從兒子被打開始,前來充當和事佬的只有公安局長田慶龍。他和田慶龍之間沒有什麼矛盾,一直相處得還算融洽,他並不是不想給田慶龍這個面子,可兒子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打了,這件事涉及到自身的顏面,假如就這麼不明不白的算了,以後自己豈不會成爲別人的笑柄。讓牛文強道歉賠款已經是做出來很大的讓步,方文南深信這件小事不會觸怒田慶龍。他到現在還不清楚兒子被打之後又發生了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田慶龍的電話。
田慶龍也已經來到了帝豪盛世的大門外,聽到電話鈴聲他看了看,脣角泛起一絲不屑的笑意,讓電話響了幾聲,然後伸出拇指輕輕按在了紅色拒聽鍵上。人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多留一些餘地,你方文南囂張的時候沒有想到一轉眼之間就會落到這個地步吧,你不給老子面子,就別怪老子不待見你。
張揚和顧明健站在那裏,一男一女兩位警察正在瞭解情況,剛纔參與圍攻他們的小痞子被張揚擊倒了三個現在仍然躺在地上呻吟不止,警察過去把他們銬了扔到警車上。
張揚的目光和遠處的田慶龍隔空相遇,田慶龍看到張揚,看到滿臉是血的顧明健,他馬上就推測道,眼前的一幕正是張揚一手導演和策劃的,他了解張揚的性子,這廝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人,今晚他要跟方文南幹到底了,張揚剛纔掛掉田慶龍電話的時候,田慶龍的確很生氣,可看到眼前的一切,知道前後的因果,田慶龍內心的那點憤怒早就煙消雲散,剩下只有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借力打力,這招太漂亮了,把省委書記的兒子給拖進這場糾紛之中,他方文南再有錢,後臺再硬,這次恐怕也要低頭。
張揚主動向田慶龍走去,臉上流露出恭敬謙遜的笑容:“田局,剛纔沒生我的氣吧?”
田慶龍微笑着用手指點着他,很少有的主動伸出手去,和張揚握了握手,用只有他們兩人才聽到的聲音道:“這事情是你搞出來的吧?”
張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爲富不仁的我見多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我真沒見過幾個。”他向遠處正在處理傷勢的顧明健看了看,低聲道:“顧公子這次是應左副市長的邀請來平海考察投資環境的,方文南的兒子唆使一幫黑社會份子把他給打了,車也給砸了,我倒是想勸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來着,您知道,我跟方文南素不相識,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沒必要把他往死裏整,可顧公子咽不下這口氣。”
田慶龍心說是你小子咽不下這口氣纔對,這種事雖然心知肚明可畢竟不能點破,這時候負責這次行動的總指揮,南平分局局長董德志來到田慶龍面前,田慶龍從他的表情上已經看出他有事情要說,走到一邊。
董德志壓低聲音道:“事情有點大,在帝豪盛世酒店和仙水宮內一共抓獲了十五對涉嫌賣淫嫖娼的男女。”
田慶龍冷哼一聲:“涉嫌?”內心深處卻感到一絲快感,今天不單單是維護了國法伸張了正義,順帶着除了剛纔憋在胸裏的一口惡氣,這次的行動算得上大有收穫。
方文東也被警察現場問話,他看到田慶龍,想去打個招呼,可田慶龍理都沒有理會他,轉身就鑽入自己的警車,向董德志吩咐道:“我們警察要嚴格執法,要對得起黨和人民,今晚的行動中,任何人只要敢徇私舞弊,我絕不會放過他!”說完這擲地有聲的話,他便揚長而去,田慶龍內心真實酣暢淋漓,摸出香菸笑眯眯點燃了一支,煙霧繚繞之中,他彷彿看到方文南兄弟向自己低頭的情景。
顧明健傷得並不重,可是在田慶龍的安排下仍然由專人陪着去江城市人民醫院進行檢查,作爲顧明健的好友,張揚理所當然的陪同他前去,在CT室前,遇到了專程從家裏趕來的院長左擁軍。左擁軍是從左援朝那裏得到的消息,而且左援朝特地強調一定要讓他親自前來陪同。在左擁軍看來,雖然顧明健是省委書記的公子,也沒必要搞得大張旗鼓鄭重其事,重視是應該的,可過度的重視就會給人以溜鬚拍馬阿諛奉承之嫌,左擁軍走上管理之前是位不錯的外科醫生,身上多少還是帶有一些知識分子的清高。
顧明健的傷勢並不重,頭上被開了一個口子,縫了五針,身上都是一些拳腳傷,沒有骨折,沒有腦震盪和內臟傷。
左擁軍是第二次見到張揚,他顯然沒有想到張揚會和顧明健在一起,兩人目光相遇的時候,左擁軍正在猶豫應該向他作何表示,張揚已經微笑着叫道:“左叔叔好,我是張揚,和曉晴是同學!”
左擁軍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他對張揚的事情多少也聽說過一些,很多事情都來源於他妻子蔣心慧的嘮叨,他知道女兒在春陽實習期間曾經和眼前的這位小夥子有一段朦朧的感情,正是因爲他,妻子才堅持讓他把女兒從春陽轉回了江城,可女兒自從返回江城後,整個人就變得鬱鬱寡歡,左擁軍雖然終日忙於醫院的業務,可仍然看在眼裏,幾次試圖和女兒談心,卻總是被她逃避開來。平心而論,左擁軍也想讓女兒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出身於工人家庭的張揚絕不是他的選擇,可是他對張揚也沒有太多的反感,男人間最基本的風度和禮貌還是應該表現出來的。
左擁軍並沒有打算和張揚多做交談,舉步想要離開的時候,張揚道:“曉晴好嗎?”
左擁軍微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回答道:“下個月她要去美國讀書,手續已經辦好了。”
張揚輕輕‘哦’了一聲,左擁軍還是從他的臉上看到了明顯的失落。
張揚的失落在於,左曉晴是他來到這個時代最初最美的回憶,正是左曉晴的出現,讓他開始對這個時代產生了依戀感,左曉晴讓他感受到了這陌生世界的溫情,張揚默默坐了下去,一直以來他都在儘量避免不去想左曉晴,左曉晴在他們之間的感情上表現得軟弱和無助,讓他不忍心去傷害這個善良的女孩,可是他一直等待到現在,等來的卻是左曉晴即將出國的消息,而左曉晴在上次分別之後,再也沒有和他主動聯絡過。這讓張揚感到鬱悶,他甚至懷疑左曉晴對他的感情。
張揚正在暗自神傷的時候,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張揚!”
張揚抬起頭,卻現眼前站着一個身穿白大褂年輕醫生,仔細一看竟然是他在春陽一起實習的室友陳國偉,張揚站起身來,陳國偉樂呵呵衝了過來握住他的手道:“好小子,這麼久沒見,恐怕你都把我給忘了吧?”
“哪能呢,咱麼一起睡過覺,我不敢忘,說啥也不敢忘!”
陳國偉哈哈大笑起來:“你說話還是那麼幽默,對了,還在黑山子鄉計生辦當主任嗎?升官了嗎?”陳國偉對張揚的記憶還留停留在去清檯山遊玩的時候,以爲他還是在鄉里混,按照一般人的概念,這一年的時間內職位上也不會有太多的變動。
張揚也沒有可以去解釋,只是微笑了一下,這廝也開始學會低調做人了。
陳國偉道:“我畢業後分配到了這裏,現在正輪轉呢,今晚在CT室幫忙值夜!”雖然竭力壓制,他的臉上還是露出幾分驕傲,畢竟江城市人民醫院對他們這些醫學院的畢業生來說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地方。
“恭喜啊!”張揚肯定不會把人民醫院的大夫當成一回事,他有意無意道:“洪玲呢?沒跟你一在一起?”
陳國偉還沒開口,就聽到一陣篤篤的高跟鞋聲,洪玲人沒到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國偉,你喫飯沒有啊,我在飯店給你打包了兩個菜……”
和洪玲一起過來的竟然是左曉晴,她們同屆分在江城的同學,今晚就在醫院對面的飯店給即將赴美的左曉晴送行,同學相見喫得晚了一些,陳國偉剛巧今晚值夜班沒能過去,晚宴結束了,洪玲就打包了兩個菜給陳國偉送來,拉着左曉晴一起過來看看,誰成想竟然會在這裏遇到張揚。
洪玲的嘴巴因爲驚奇而張得老大,幾乎能夠塞進去一個鴨蛋。左曉晴看到和陳國偉說話的竟然是張揚,整個人呆在那裏,一時間百感交集,黑長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煽動了一下,明澈的美眸瞬間變得朦朧起來。
洪玲率先反映了過來,她咯咯笑道:“張揚啊,這麼巧,居然在這裏也能會遇到你!”
張揚微笑道:“你好,剛跟國偉聊你呢,啥時候結婚別忘了喊我喝喜酒!”
洪玲雖然開朗,可聽到這件事,臉還是有些發燒,小聲道:“你還是那個壞樣子,哪有那麼快啊……”眼睛卻下意識的向陳國偉瞟了瞟。
陳國偉道:“我還真有些餓了。”他向洪玲使了個眼色道:“我先去辦公室喫飯!”
洪玲當然明白陳國偉是在給張揚和左曉晴創造單獨談話的機會,當初就是她把左曉晴和張揚的事情告訴了蔣心慧,讓這段剛剛萌芽的感情沒能自如的發展下去,這件事一直糾纏在她的內心中,作爲左曉晴的密友,她看到左曉晴和張揚疏遠之後,再也沒能真正快樂起來,今晚的送別宴會上,左曉晴始終鬱鬱寡歡,洪玲看在眼裏,心中的負疚感更加的深重,張揚的出現讓她又看到了一絲希望,或許張揚可以挽留左曉晴,讓本不想去美國的她改變留學的初衷。
陳國偉和洪玲適時的迴避後,張揚微笑着向左曉晴走了過去,左曉晴的眼神有些惶恐,此時的心情卻極度複雜,其中有期待,有害怕,有幽怨。
“最近還好嗎?”張揚的這句話有些乾巴巴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才感覺到他們之間似乎已經生疏了許多。
左曉晴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目光有些不安的向四周看了看。
張揚知道她擔心被別人看到,又將他們見面的事情告訴她的父母,左擁軍剛剛纔進CT室,應該很快就出來了,張揚指了指外面:“出去走走?”
左曉晴又點了點頭,率先轉身向外面走去,張揚默默跟在她的身後,望着左曉晴窈窕的身姿,感覺她清瘦了許多,憔悴了許多,卻不知她的改變是不是因爲自己。
月光很美,水一樣無聲灑落在他們的身上,一片落葉隨着夜風吹來,在空中翻騰盤旋,落在張揚的肩頭,然後又隨風飛去,秋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到來,左曉晴感到有些寒意,下意識的裹緊了風衣。
張揚加快步幅和她並肩行走,低聲道:“真的決定要去美國?”
左曉晴咬了咬櫻脣:“是!下週就走!”
張揚停下腳步:“曉晴,可不可以留下?”他的目光灼熱而充滿希望。
左曉晴在張揚的注視下,芳心開始顫抖,一瞬間,她彷彿又回到春陽,回到那個無憂無慮,和張揚一起歡聲笑語的時候,然而母親悽苦的眼神倏然出現在她腦海深處,無情的粉碎了她剛剛湧起的希望和夢想,她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張揚,我……我沒有足夠的勇氣……”
“我有!”
“你答應過我,不會逼我!”左曉晴淚光朦朧。
張揚抿起嘴脣,臉上浮現出一絲淒涼的笑意。
一羣人從急診大樓中走了出來,走在最前方的是左擁軍和顧明健,看到女兒和張揚在一起,左擁軍明顯愣了一下。
左曉晴看到父親,目光垂落下去,轉身向父親走去,輕聲叫道:“爸!”
左擁軍笑了笑:“遇到同學了?”
左曉晴輕輕嗯了一聲,顧明健的目光粘滯在左曉晴身上,他微笑道:“左院長,這您女兒?”他頭上攙着繃帶,顯得還有些狼狽,心中不由得有些後悔,怎麼以這種形象出現在左曉晴這位大美女面前,因此對方文南加深了一層仇恨。
左擁軍點了點頭道:“我女兒曉晴,這位是顧明健!你叔叔的好朋友!”
顧明健很殷勤的伸出手去,左曉晴睫毛煽動了一下,她的雙手仍然插在衣褲裏並沒有和顧明健握手的打算,這讓顧明健不由得感到有些尷尬。
左擁軍輕輕咳嗽了一聲笑道:“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左曉晴禮貌地說了聲再見,轉身向遠處走去,和張揚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感到腦海中忽然變得一片空白,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張揚身影的存在,她猛然閉上雙目,試圖驅散張揚在心中的影子,可淚水還是止不住的滑落下來,淚珠隨風飄揚,滴落在張揚的手背之上,張揚靜靜站在那裏,聞着左曉晴隨風淡去的髮香,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可心頭卻宛如刀割,他和左曉晴之間的阻礙不僅僅是因爲左曉晴的家庭,更主要的原因是剛纔左曉晴所說,她缺乏勇氣。正因爲在乎,所以張揚不敢逼得她太緊,難道這份感情註定要一次次的擦肩而過?
顧明健的傷勢並不算嚴重,左擁軍也沒有留他住院觀察,把他交給張揚後便告辭離去,顧明健的目光追逐着左曉晴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他用肩膀扛了扛張揚道:“我想我愛上她了!”
張揚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有病是不是?腦子被打壞了是不是?你還是好好想想你們家那兩位!”這狗日的顧明健也不是啥好東西。
顧明健充滿疑竇的看着他:“怎麼?你想跟我搶?我不介意,大家公平競爭!”
張揚嗤之以鼻:“少發夢吧你,走,趕緊回去休息,我他媽沒工夫陪你發騷!”這廝心情顯然極壞。
醫院專門配備了車輛接送,按照左援朝的吩咐,今晚顧明健被安排在市政府招待所居住,張揚陪顧明健前往市政府招待所的路上,顧明健忍不住低聲嘮叨道:“這事兒我跟他沒完!”
張揚微笑道:“反正有左副市長給你出氣!”
顧明健咬牙切齒道:“我讓他賠我輛新車,還有醫藥費!”
張揚嘆了口氣道:“我說明健,你小子怎麼目光怎麼短淺?”
顧明健微微一怔,張揚附在他耳邊低聲道:“今晚在帝豪盛世查處了十五對涉嫌賣淫嫖娼的男女,這事兒可不小,按照常規,帝豪盛世肯定要停業整頓,如果上面再施加點壓力,樹立一個典型……那啥……我看他們就幹不下去了。”
顧明健經張揚點撥,頓時悟了,他壓低聲音道:“你是說讓我把帝豪給拿下來?”
張揚笑道:“你自己想的,跟我沒關係。”
顧明健道:“就這麼辦,不過我還沒跟我姐商量。”
張揚脫口道:“你姐那裏包在我身上!”
顧明健充滿錯愕地望着張揚,張揚這才覺察到自己這話說得有些大,馬上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道:“那啥,最近我們在合作搞餐飲。”
顧明健低聲道:“我說,我怎麼覺得你跟我姐好像有點不太對呢?”
“你有毛病啊,你糟踐我無所謂,別把你姐給帶上!”
“張揚,你小子什麼人我還不清楚,我可醜話說前頭,你少打我姐的注意,不然咱們兄弟都沒得做!”
張揚嬉皮笑臉道:“你說萬一你姐打我主意怎麼辦?”
顧明健反手一肘搗在張揚的肚子上:“放屁吧你!”
牛文強三個人在雅雲湖派出所並沒有受到刁難,畢竟田慶龍那塊招牌擺在那裏,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張揚忙完顧明健的事情,前往派出所跟他們會合,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派出所所長鬍之剛也聽說了剛剛發生在帝豪盛世的驚天行動,這次抓捕行動如此突然,甚至連轄區派出所都不知道,胡之剛聽說這一消息之後第一個感覺就是害怕,方文南兄弟在江湖的勢力很強,過去從未聽說警務系統的人去帝豪盛世找麻煩,今晚不但找了,而且行動規模如此宏大,根本沒有考慮要給方文南兄弟面子。
很少人知道這次行動的起因是因爲省委書記的兒子被打,胡之剛自作聰明的把這件事歸到張揚和牛文強幾人的身上,知道他們的能量這麼大,胡之剛的態度馬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拐彎,好煙好茶的供着,等張揚到了派出所,連協助調查的程序都免了,當即就答應他們離開,只要保持通訊暢通,隨即能夠聯繫上就行了。
兄弟四個離開雅雲湖派出所,姜亮他們三個並不知道離開後又發生了什麼,從胡之剛的態度上他們猜到些許的端倪,一定是張揚發揮了作用。
牛文強道:“張揚,怎麼回事?找誰了?”
張揚笑着把剛纔的事情說了,當然張揚不會說自己故意眼睜睜看着顧明健捱打,設計把他給圈進去。姜亮他們聽完全都愣了,今晚的事情峯迴路轉,剛纔還處於被動中的他們,一轉眼完全佔據了主動。
牛文強興奮異常道:“媽的,這下好了,方文南兄弟倆肯定不好收場。”
張揚道:“算你運氣好,左副市長一心想拍顧公子的馬屁,這次看來要對方家兄弟動真格了。”
姜亮充滿好奇道:“顧明健想要什麼?”
“帝豪盛世!”
牛文強瞪大了雙眼,他首先感到的就是自己和人家的差距,這種差距應該是先天造成的,他爹是春陽財政局局長,人家顧明健的老爹是平海省省委書記,老子的差距決定兒子的差距,顧明健的氣魄和胃口都不是他能夠相比的。人比人得死,牛文強和顧明健相比感到更加的鬱悶低落。
張揚看出了牛文強的悲哀,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你是打人,他是被人打,相比而言,你比他牛逼多了!”一句話讓所有人笑了起來。
牛文強指了指前面的燒烤攤兒道:“哥幾個,我請客,今晚咱們好好和上一場!”
方文南兄弟二人相對而坐,茶几上擺着停業整頓通知書,方文東愁眉苦臉道:“哥,怎麼辦?”
方文南抽了一口雪茄,噴出一團濃重的煙霧,他翹起二郎腿,輕輕搖晃道:“田慶龍來真的了!”
“左援朝簽字下的命令,哥,被打的那小子叫顧明健,是省委顧書記的兒子!”方文東怕的臉都白了。
方文南嘆了口氣道:“早就讓你好好約束那些手下,現在搞出事來了!”
“哥,打他的全都是海濤的朋友……”
方文南雙目一凜,在菸灰缸中摁滅了雪茄,冷冷盯住方文東:“你是海濤的叔叔,他做錯事你爲什麼不早告訴我?居然還幫着他一起瞞我,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兒子?”
“大哥,我最疼的就是他,怎麼可能!”
方文南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做生意想要做得長久,就不要做違法亂紀的勾當,我把帝豪交給你打理,你揹着我搞這麼多違法勾當是不是以爲我不知道?你馬上把所有參與打人的都給我交出來,被砸爛的那輛車,我們賠,顧明健的醫藥費我們出,準備一厚點的紅包,明天我給他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