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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風雨之前

  喫完晚飯,常海天送杜瓦爾和程潤生前往海洋花園,張揚則負責將喬夢媛送回市委招待所,途經鹿角灣的時候,喬夢媛提議下車走一走。   張揚停下車,和喬夢媛一起走向海灘,微笑道:“怎麼樣,工作上還順利嗎?”   喬夢媛道:“還好。”   張揚道:“我妹讓我謝謝你送給她的禮物。”   喬夢媛笑道:“看到你的公示了,還好對我手下留情,沒把我公示出來,不然別人一定以爲我巴結領導了。”   張揚笑道:“其實下屬巴結領導不一定要用金錢,尤其是女下屬,還可以拿啥……”   喬夢媛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俏臉緋紅啐道:“張書記,小心我投訴你。”   張大官人樂呵呵道:“投訴我什麼?我在闡述事實,現在官場中,這種現象很常見。”   喬夢媛停下腳步,站在沙灘上,望着遠方被月光染成一片銀色的海面,輕聲道:“謝謝你。”   “謝我什麼?”   喬夢媛整理自己的長裙,在沙灘上坐下:“來到濱海之後,我的心情平復了很多,難怪有人說過,工作是療傷最好的方式。”   張大官人一語雙關道:“只要你在我身邊工作,我就保證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喬夢媛道:“我來濱海是爲了幫你做些事,而不是過來接受你保護的。”   張揚也在她身邊坐下,很自然的除下外套,幫喬夢媛披在肩頭,喬夢媛沒有拒絕,抓住他的外套裹緊了身軀:“張揚,剛纔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新加坡星月集團有意投資福隆港。”   說起新加坡星月集團,張揚不禁想起一段往事,當年喬夢媛與許嘉勇相戀無果,許嘉勇爲了報復自己,利用卑鄙手段控制星月集團的總裁範思琪,在南錫深水港的工程上製造種種的難題和自己作對。不覺已經過去數年,許嘉勇已經離開了人世,而範思琪也遭遇冤獄之災,幸虧張揚出手幫她製造了絕症的假象,如今範思琪藉着養病爲名留在新加坡深居簡出,但是她對星月集團的實際控制權比起過去更有加強。   張揚道:“蕭國成也有投資的意向,他是和元和集團合作。”   喬夢媛道:“在亞洲來說,元和家族和星月集團一直都是競爭的對手,星月之所以盯上濱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爲了和元和集團競爭,保稅區建成之後,濱海會成爲中國中北部最大的貨物中轉集散地,很多人都看到了這個商機,只有搶佔先機,才能佔領未來的市場,所以前來投資的意願都很強烈。”   張揚笑道:“喬主任上任沒幾天,已經把工作全都上手了,這就是天賦,真是讓我自愧弗如。”   喬夢媛啐道:“你少挖苦我,我可沒有過從政的經歷。”   張揚道:“喫政治這碗飯是需要天賦的。”   喬夢媛道:“我可沒什麼天賦。”   張大官人本想說兩句俏皮話,可一想喬夢媛的身世複雜,喬振梁不是她親爹,原本被自己高度看好的蕭國成也不是,自己還是別圍繞天賦做什麼文章,張揚道:“我也沒什麼天賦,不一樣當上了濱海市委書記。”   喬夢媛道:“你有天賦,只是你自己不覺得,從政做官,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主見,單單是這一點你已經超過了很多人。”   張揚感嘆道:“政治這碗飯不好喫,剛纔市委副書記蔣洪剛過來找我,他跟我說北港市委常委班子面臨調整,讓我抓住機會呢。”   喬夢媛道:“你在北港的人脈真是不錯。”   張揚哈哈大笑:“你當他真是那麼好心?他之所以透露這個消息給我,是因爲他被項誠搞得狼狽不堪,他認爲,如果我加入了這場戰團,或許他會減輕壓力。”   喬夢媛皺了皺眉頭道:“我最不喜歡的就是官場中的權力之爭,爾虞我詐,無所不用其極。”   張揚道:“官場中的政治鬥爭,是一門高深的學問,不但考驗着一個人的智商,還考驗着一個人的意志力,甚至比起武功決鬥更加的過癮。”   喬夢媛道:“那你現在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   張大官人謙虛道:“我最多稱得上剛剛入門,真正的絕頂高手是你爺爺!我這輩子若是能學會他百分之一的手段,就能縱橫官場,所向無敵了。”   喬夢媛道:“需知強中自有強中手,政治鬥爭也是隨着時代的變化而不停變化的,雖然濤聲依舊,可是每一輪的波浪都全然不同,爺爺說過,做任何事都要懂得順勢而爲。”   張揚道:“這方面,我從來做的都不好。”   喬夢媛笑道:“其實你年紀輕輕就已經當上了濱海市委書記,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張揚道:“上天待我不薄,不然怎麼會把你這樣的好幫手送到我身邊?”他知道喬夢媛爲人矜持,所以不敢肆無忌憚的說出把你送到我身邊的話,之前加上了好幫手三個字。   喬夢媛俏臉發熱,她輕聲道:“夜深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招商辦的辦公室位於市行政中心,喬夢媛多數時間都在這裏辦公,張揚將濱海全市的招商任務交給她負責,喬夢媛自從擔任濱海招商辦副主任以來,表現得盡職盡責,最近招商辦通過公開招聘的形式擴充了三個人員,他們都在熟悉業務的階段,喬夢媛一早上班,就見到周山虎帶着一個穿着時尚的女孩兒過來找她,那女孩卻是東江新區管委會主任劉寶全的女兒劉希婷,目前和周山虎正在熱戀中,今年她大專畢業,目前已經考完畢業考試了,還沒有拿到畢業證就急着過來濱海找周山虎了。   張揚曾經答應過劉寶全要爲她安排工作,反正喬夢媛手下缺人,就把劉希婷安排到了招商辦,讓周山虎親自帶着她過來。   喬夢媛已經聽張揚說起過這件事,她和周山虎也非常熟悉,笑道:“虎子,這位就是你女朋友吧!”   周山虎紅着臉,反倒是劉希婷表現得更大方一些,她主動向喬夢媛伸出手去:“喬主任,您好,我叫劉希婷,我過來是跟您學習的。”   喬夢媛笑着點了點頭道:“大家都是自己人,來了就好好工作,以後我會照顧你的。”   周山虎此時方纔說了一句話:“喬主任,拜託了。”   喬夢媛笑道:“虎子,你就放心吧,希婷在我這裏肯定沒事。”   周山虎告辭離開,劉希婷追出門去,一對小兒女咬着耳朵說了兩句,方纔分開,喬夢媛看到他們柔情蜜意的樣子,不知爲何突然想到了張揚,想到了他那張沒心沒肺的笑臉。   電話鈴的響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喬夢媛俏臉有些發熱,自己怎麼回事兒,最近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她拿起電話,電話裏傳來一個男子低沉的聲音:“喬主任,您好!”   喬夢媛道:“你是……”   對方微笑道:“蕭國成!”   喬夢媛微微一怔,然後笑道:“蕭伯伯,您好!”喬夢媛和蕭玫紅是老同學,也是好朋友,她在美國留學的時候和蕭國成有過數面之緣,不過並沒有什麼深入的接觸,但是衝着蕭玫紅這層關係,喬夢媛仍然表現得非常客氣。   蕭國成道:“你在辦公室嗎?”   喬夢媛道:“在,蕭伯伯找我有事?”   蕭國成道:“那好,我過去再說!”   喬夢媛放下電話,看到劉希婷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微笑道:“會打字嗎?”   劉希婷點了點頭,喬夢媛將手頭的一份計劃書給她:“幫我整理出來,下午交給我。”她指了指隔壁的房間。   劉希婷接過計劃書離去,出門的時候,正遇到蕭國成走了進來,蕭國成身穿白色襯衣,沒打領帶,黑色西褲,皮鞋鋥亮,一塵不染,他一直都是個很注意自身形象的人。   即使是面對一個小丫頭,蕭國成仍然充分表現了他的紳士風度,禮貌地爲劉希婷讓了一條路,等劉希婷經過之後,蕭國成方纔走入辦公室內,微笑道:“喬主任,還記得我嗎?”   喬夢媛已經起身迎上前來,主動向蕭國成伸出手去:“蕭伯伯好,很久沒見面了。”   蕭國成和喬夢媛握了握手,喬夢媛邀請他在沙發上坐下,親自爲他泡了杯茶,蕭國成道:“記得上次見你還是八年前,你在美國讀書,和玫紅一起來家裏玩。”   喬夢媛點了點頭道:“我還以爲蕭伯伯早就把我這個小丫頭忘了呢。”   蕭國成笑道:“怎麼會?”望着喬夢媛的俏臉,蕭國成依稀看到了孟傳美的輪廓,喬夢媛和年輕時候的孟傳美還是有幾分相似的,最相像的是她們的目光,同樣的執着,同樣的倔強。   喬夢媛道:“蕭伯伯特地過來找我?”   蕭國成搖了搖頭道:“我今天過來是特地拜訪張書記的,不過我聽說你現在擔任了濱海招商辦副主任,在這裏負責招商工作,所以我過來看看。”   喬夢媛道:“麥琪兒沒有和您一起來?”   蕭國成道:“她去美國公務了,要到下個月纔回來。”   喬夢媛道:“蕭伯伯對保稅區的工作非常支持,這次保稅區的啓動幸虧您提供的五個億。”   蕭國成笑道:“我和你們張書記是老朋友了,朋友有了難處,我當然要幫忙。不過你也知道,商人花每一分錢往往都要精打細算,我也不是盲目投資,我對保稅區的前景非常看好。”   喬夢媛道:“我聽說蕭伯伯有意參與福隆港的改建工程?”   蕭國成點了點頭道:“本來我對航運業沒有什麼經驗,自然也談不上什麼興趣,可是現在日本元和家族主動找我合作,我自然沒有理由拒絕。”蕭國成只是蜻蜓點水般提了一句,並沒有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探討下去,他看了看時間道:“不聊了,我和張書記約好了見面,得過去了。”   喬夢媛將蕭國成送出辦公室,覺得蕭國成的這次拜訪顯得有些突兀,心中暗暗猜想,難道蕭國成僅僅是順便拜訪這麼簡單?爲什麼他不提起星月集團的事情?   張揚和蕭國成約好在上午十點見面,蕭國成來到他辦公室的時候,張揚讓傅長征剛剛將茶泡好,坐在茶几前,靜候蕭國成的到來。   蕭國成微笑道:“剛剛順便去喬主任那裏轉了轉!和她打了聲招呼。”   張揚微微一怔,他不知蕭國成去見喬夢媛的目的何在?邀請蕭國成在沙發坐下,拿起茶壺給他倒了一盞茶:“蕭先生,請喝茶!”在這種環境中兩人都表現得非常客氣。   蕭國成捻起茶盞,抿了口茶道:“我這次過來是想了解一下福隆港的事情。”   張揚笑道:“你不去問喬夢媛,現在是她具體負責這件事,招標書也交給她起草。”   蕭國成微笑道:“官員當到了一定的境界,就是無爲而治,自己不用幹活,所有事情都交給手下去做。”   張大官人哈哈大笑起來:“蕭先生拐彎抹角在挖苦我,我聽出來了。”   蕭國成笑道:“不敢,你是官,我是民,我可不敢對你有絲毫不敬。”   張揚道:“我雖然是官,可你是我的債主,我欠你五個億呢。”   蕭國成道:“那我就更加不敢得罪你了,現如今,欠錢的纔是大爺,我如果惹惱了你,你給我來個概不認賬,到時候我哭都找不到地方。”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都知道對方說的是玩笑話。   張揚道:“前兩天我去白島的時候,蕭小姐跟我打了聲招呼,說你們和元和家族合作,想要拿下福隆港的改建工程和以後的經營權。”   蕭國成點了點頭道:“不錯。”   張揚將手中的茶盞緩緩落下道:“蕭先生,之前你的投資意向書中可沒有福隆港這個項目。”   蕭國成道:“過去我沒有建設和經營港口的經驗,可是元和家族和我合作,我就擁有了這方面的能力,既然擁有了優勢,我當然就開始打起了福隆港的主意。”   張揚道:“福隆港的改建權和經營權如今被很多方面看好,不瞞您說,新加坡星月集團已經考察通過了投資計劃,這兩天,他們就要派人過來向我遞交投資計劃書。”   蕭國成低聲道:“聽你的意思是要公開招標。”   張揚點了點頭道:“福隆港的事情上我的確沒辦法,之前已經定下了公開招標的方案。如今招標書也完成了,最近就會展開招標工作,具體的工作交給了招商辦負責。”   蕭國成道:“既然已經定下來了,我們就只能遵照規則競爭,星月實力強大,我看這次我們的勝算最多隻有一半了。”   張揚道:“蕭先生,不是我不想幫你,只是現在北港正處於敏感時期,每做一件事都必須要非常小心,不然肯定有人在你背後指指戳戳,亂做文章。”   蕭國成不由得笑了起來:“張書記放心,我沒有爲難你的意思,其實我也贊成公開透明的招標形式,只有這樣才能讓有心人閉上嘴巴,賺錢就要賺在明處,做事也是一樣。”他喝了口茶又道:“我昨天剛到北港就發現最近北港的氣氛有些不對。”   張揚道:“怎麼了?”   蕭國成道:“北港聲勢浩大的嚴打行動,你不會沒有聽說吧。”   張揚笑了起來:“怎麼會不知道?項書記決心要整頓北港社會秩序,從根本上治理北港犯罪猖獗的狀況,這是一件大好事啊。”   蕭國成道:“這兩天搞得風聲鶴唳,全市範圍內的酒店服務業幾乎都被檢查了一遍,連我們華光旗下的酒店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張揚想起蕭國成不但擁有金色港灣還有在全國範圍內的易家連鎖,看來項誠這次觸犯了他的利益,難怪蕭國成頗有微詞。張揚笑道:“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蕭先生應該不會看不透真正的形勢吧。”   蕭國成嘆了口氣道:“這就是官場和商場的區別,商場上很少有人會去幹損人不利己的事情,除非兩個人有解不開的仇怨,而官場上,哪怕是微小的利益衝突,都有可能導致一場暴風驟雨,我聽說蔣洪剛爲了市委書記的位子和宮還山斗得很厲害。”   張揚微笑道:“上級領導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最近我連濱海的事情都忙不過來。”   蕭國成呵呵笑道:“張書記果然作風嚴謹,說話滴水不漏。”其實他對張揚的性情是瞭解的,知道他是個好事的主兒,這次對張揚的鎮定功夫也頗爲驚奇。   張揚道:“不是我嚴謹,是我沒工夫摻和他們的事兒,有人想把我拉進去,雖然政治上爭來鬥去的事情我也經歷了不少,可是沒有一次我無緣無故的爲了權力而鬥爭。”   蕭國成微笑望着張揚道:“經商者都期待一個安定團結的環境。”   張揚道:“所以我將濱海的社會秩序穩定放在首要的位置。”他喝了口茶道:“蕭先生對政治也很感興趣!”   蕭國成道:“我只對和自己相關的政治感興趣。”   兩人相視而笑。   北港的午後下起了雨,天氣陰鬱,雨絲延綿不絕,這樣的天氣裏很容易滋生出離愁的情緒,丁高山心中卻沒有任何的傷感,他站在三河看守所的大門對面,望着那邊,小門打開了,丁高升從裏面走了出來,他先向押送他出來的警察說了句什麼,然後抬起頭,看了看陰沉沉的天空,這才眯起眼睛看了看馬路對面,透過朦朧的雨霧,看到大哥就站在那裏,雖然丁高升看不清他此刻的目光,但是他從心底感覺到了大哥對自己的關心和牽掛,丁高升的鼻樑有些發酸,他趕緊走入風雨中。   丁高山自始至終沒有挪動腳步,直到弟弟來到自己的面前,他方纔露出一絲笑容。   丁高升道:“大哥……”他的眼中閃爍着兩點晶瑩,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光。   丁高山伸出雙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聲道:“沒事了!”一句沒事了包含着太多的意義。   丁高升本想說什麼,卻聽丁高山道:“上車再說。”   坐進丁高山的黑色奔馳車內,丁高升道:“大哥,讓你擔心了。”   丁高山淡然笑道:“一家人,永遠不要說兩家話。”   汽車緩緩啓動,丁高升透過沾滿雨水的車窗望着對方的看守所。   丁高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跟這裏永遠說再見吧!”   丁高升道:“有沒有煙?”   丁高山點了點頭,摸出一盒煙遞給了他,丁高升點燃香菸,抽吸了兩口,車內的空間頓時充滿了菸草的味道。他的神經隨着煙霧的瀰漫漸漸放鬆下來,略顯疲憊地閉上雙目,仰起頭倚靠在頭枕上,低聲道:“袁孝工故意整我,公報私仇!這筆賬,我一定要跟他們算!”   丁高山道:“怪不得他們,是我們自己對形勢判斷不明。”   丁高升有些錯愕道:“大哥,是袁孝工下令把我抓進去的!”   “你以爲如果不是他發話,你會那麼容易出來?”丁高山的目光在煙霧中顯得有些捉摸不定,他搖了搖頭:“我們兄弟不怕誰,可是戰下去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最後的結局就是兩敗俱傷。”   丁高升沒說話,抿了抿嘴脣,心中認同了大哥的這句話。   丁高山道:“是我錯誤估計了蔣洪剛的能力,以爲他是可造之材,奇貨可居,可現在才發現,他只不過是一個廢柴!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丁高升不解地看着大哥,不知大哥爲什麼會突然厭惡蔣洪剛。   丁高山道:“這次北港的嚴打,始作俑者是項誠,他要給不安分的蔣洪剛一個下馬威,要讓他老老實實,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我們只是被蔣洪剛連累了,這個人不堪大用,真正出事了卻不敢站出來說一句話。”因爲弟弟的這次事情,丁高山對蔣洪剛可謂是心冷到了極點。   丁高升咬牙切齒道:“當官的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丁高山道:“姓袁的想利用這次機會將我們除掉,呵呵,癡心妄想,他們以爲我們真的是軟柿子,誰想捏就捏兩下?”   丁高升望着大哥鬢角突然增多的白髮,心中一陣內疚,他低聲道:“大哥,以後我做事會小心,不會再讓你擔心!”   丁高山舒了口氣道:“老了,是時候該離開了,袁孝商的一句話對我觸動很深,人在這個世界上,其實如同卵石之於大海般渺小,所以一個人活着最重要的是認清自己,認清什麼對自己纔是最重要的。”   丁高升從大哥的話中聽出他似乎萌生退意,難道是這次的事情對他震動太大?丁高升道:“大哥,有些事不是說走就走的,我們有這麼多的生意,我們不可能放下,再說,我們走了,兄弟們怎麼辦?他們可是都要靠我們喫飯的。”   丁高山道:“其實人生在世本不該有那麼多的牽掛,無論你創下怎樣的基業,無論你打下多大的地盤,到最後仍然難免一死。”   丁高升道:“既然活着,就要活得像個人樣!大哥,等過段時間,咱們兄弟出去好好休息一下,我看你有些累了。”   丁高山微笑點了點頭道:“我讓新生回來了,是時候該讓這些年輕人獨當一面了。”   丁高升道:“他可以嗎?”   丁高山道:“我們可以教他!”   迎面一輛載重貨車迎面駛來,距離漸漸接近的時候,那輛載重貨車突然加速,瘋狂地向丁氏兄弟所在的奔馳車撞來。   司機驚恐地睜大了雙眼,他迅速轉動方向盤,試圖躲過那輛重卡的撞擊,可是事發突然,加上他意識到對方目的的時候實在太晚,大貨車狠狠撞擊在奔馳車上,將奔馳車撞得原地旋轉,車頭撞開了護欄,從沿海大堤上翻滾着摔落了下去……丁高山的視野中滿是紅色,他聞到了濃重的血腥,看到弟弟的腦袋耷拉在肩膀上,丁高山大聲呼喊着,他的聲音剛剛響起,就被丁高升的身體壓住,車身金屬在大堤上摩擦的聲音極其刺耳,壓榨着他的內心,將他心底最深層的恐懼激發出來。丁高山很快就感覺到他的身體浸入了冰冷的海水中,他看到自己吐出的一串串氣泡……腦海中忽然回想着一個聲音——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五個小時後這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奔馳車方纔被警方和海岸救援隊組成的聯合搜救隊打撈上岸,從車內找到了三具屍體,坐在駕駛座上的是司機,第一次撞擊時安全氣囊彈出,堵住了他的口鼻,沒等他移動出來,汽車就翻滾落入了海水中,他是窒息而死,丁高升死得很慘,頭頸骨折斷,是在汽車發生碰撞時,被巨大的衝擊力折斷了頸椎。   丁高山是溺水而死,他沒有在撞擊中死亡,卻終究沒能逃過被海水溺斃的命運,兄弟兩人雖然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卻死在了同一天。   公安局長袁孝工親自來到了現場,本來這是一場交通事故,他沒必要親臨現場,可是當他聽說出事的是丁家兄弟,馬上放下所有的事情來到了出事地點。   事發沿海大堤,因爲下雨,海面風大,影響到了搜救,其實就算是搜救及時,也難以救回丁家兄弟的性命。   天空依然飄着細雨,袁孝工望着路面上的玻璃碎屑,皺了皺眉頭,丁家兄弟居然就這樣死了,雖然他很想他們死,但是他絕沒有想到會是一個這樣的結局。   丁琳在十多名黑衣男子的陪伴下來到現場,馬上被警察阻攔在封鎖線外。她嘶聲叫道:“我要進去,出事的是我爸爸……是我爸爸……”她彷徨無助地大喊着。   袁孝工點了點頭,示意手下將丁琳放進來,但是攔住了其他人員的入內。   丁琳在一名警員的引領下來到剛剛打撈上來的屍首前,法醫剛剛做過初步鑑定,目前屍首全都用裹屍袋裹住,丁琳顫抖着手,她的周身都在不停顫抖着,她拉開了其中一個裹屍袋,看到叔叔已經失去生機的臉,她的淚水就如決堤的河流一般湧出。   她一邊抽噎着,一邊去拉開另外一個裹屍袋,當她看清那張面龐的確屬於她的父親,丁琳已經無法抑制內心的悲慟,她捂住嘴脣,肩膀在海風中不停抖動着。   袁孝工向一名女警耳語了幾句,那名女警走過去勸丁琳起身,丁琳憤怒地推開她的手臂,尖叫道:“兇手!你們全都是兇手!”   袁孝工被她淒厲的聲音嚇了一跳,丁琳跪在父親的屍體旁,海風吹起她凌亂的頭髮,她的面孔顯得越發蒼白,一雙充滿仇恨的眸子死死盯住袁孝工。   這樣的目光讓袁孝工非常的不舒服,他搖了搖頭,低聲道:“節哀順變。”說完這句話,袁孝工轉身上了警車。   丁家兄弟的慘死讓很多人感到錯愕萬分,袁孝商也是如此,當他聽大哥將發生的一切說完,雙眉緊鎖道:“怎麼可能?”   袁孝工道:“不知道是誰下得手,丁高山前往看守所接丁高升回家,在途經沿海大堤的時候被一輛大貨車撞擊,他們乘坐的奔馳車落入海中。”   袁孝商低聲道:“這是一場謀殺!”   袁孝工並沒有否認袁孝商的判斷,他嘆了口氣道:“下手夠狠,將丁家兩兄弟一起幹掉,免除後患。”   袁孝商道:“大哥,這件事有人在背後搞鬼,丁家人一直認爲是我們在針對他們,會不會把丁家兄弟死得這筆賬算在我們的身上?”   袁孝工道:“很有可能,你沒有看到他女兒看我的眼神,彷彿當我是殺害她父親的兇手一樣。”   袁孝商道:“這件事本來就和你無關,你已經放過了丁高升。”   袁孝工的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擊了一下:“老四,這段時間一直有人想在我們和丁家之間搞事,先是我們出事,然後又輪到丁家,這個人究竟想幹什麼?”   袁孝商苦笑道:“最可怕的是,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誰在搗鬼。”   “老四,最近一定要小心。”   袁孝商道:“回頭我跟二哥三哥說一聲,現在是非常時期,一定不能招惹是非。”   袁孝工道:“我會讓人盯住丁家!”   袁孝商點了點頭道:“如果有人真的想要把這筆賬賴到我們的頭上,我們就不能不防。”   袁孝工嘆了口氣道:“今年到底怎麼了?難道天真的要開始變了?”   丁家兄弟慘死的事情第一時間傳到了濱海,因爲這裏是他們的老家,在濱海人的心中,丁高山是濱海首富,是個具有代表性的人物,他還是濱海商會會長,在濱海商界擁有着尊崇的地位。   張揚和丁高山也有過數面之緣,聽到這件事還是被震動了一下,剛巧程焱東過來向他彙報近期的治安工作,張揚自然提起了這件事。   程焱東也聽說了,他向張揚道:“北港正在轟轟烈烈地搞着嚴打,這邊就出了人命案,等於狠狠打了北港領導層的臉,你等着瞧吧,這件事肯定鬧大了。”   張揚道:“焱東,丁家兄弟跟誰有這麼大的仇?居然要將他們兄弟兩人一起幹掉。”   程焱東道:“聽說他們和袁家幾兄弟一直都是對頭,這次嚴打,袁局第一個就把丁高升給打了進去,不過因爲沒有什麼確實的證據,今天又把他給放了。丁高山就是去接丁高升的途中出得事情,據說是一輛載重貨車迎面撞上了,根據現場的情況可以看出,大貨車根本沒有剎車痕跡,蓄意謀殺的可能性很大,大貨車將丁家兄弟乘坐的奔馳車撞下了沿海大堤,駕駛人在第一時間逃離了現場,應該是有人接應,肇事的大貨車留在現場。”   張揚道:“那豈不是留下了證據?根據這條線索應該可以查到一些蛛絲馬跡。”   程焱東道:“張書記,你不要小看了這些犯罪分子的智商,他們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實施謀殺,就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給警方追蹤,我看這輛大貨車十有八九是偷來的,真正登記的車主很可能和這件事無關。”   張揚忽然想起之前喬夢媛的越野車被竊案件,當時有個神祕電話向他透露事情和袁孝農有關,事實證明,袁孝農直接作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個神祕電話分明在刻意挑唆他和袁家兄弟之間的矛盾。這一切的背後,究竟存在怎樣的黑幕?   程焱東道:“最近我聽說了一些消息,說北港存在着幾大走私利益集團,丁家兄弟是其中一個,袁家兄弟又是另外一個,既然都從事走私生意,就難免會發生利益上的衝突,所以袁孝工在嚴打開始之後,第一個就將槍口對準丁高升。”   張揚道:“你有證據?”   程焱東搖了搖頭道:“沒有。”   張揚嘆了口氣道:“想不到北港的水還真的很深。”   程焱東道:“丁家兄弟的死可能會掀起一場大風大浪。”   張揚道:“無論北港的風浪有多大,必須保證濱海風平浪靜,我要把濱海變成一個避風港,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維持安定,全力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