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5章 擅離職守
元和幸子拎着菜籃走在鋪着青石板的小街之上,在張大官人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以女強人的姿態呈現在外,卻沒有想到她會以這樣生活化的方式出現在人前。
元和幸子拎着菜籃在不遠處的海鮮攤前挑選着菜品,不經意回眸之間,她看到了早已注視自己多時的張揚,元和幸子露出一抹微笑,她的笑容讓金燦燦的朝陽似乎也變得黯然失色。
張大官人也笑了,他向元和幸子揮了揮手。
元和幸子付錢後,拎着菜籃來到了張揚面前。
張大官人笑道:“想不到你還有興趣逛菜市場。”
元和幸子並沒有馬上坐下,輕聲道:“買些新鮮的食材,回頭可以去做料理。”
張揚道:“喫不慣中國的飯菜?”
元和幸子道:“只是有些想念日本的正宗料理了。”
張揚邀請道:“坐,我請你喫早點!”
元和幸子笑了起來:“我還以爲你不打算請我坐下呢。”
張揚道:“喫點什麼?”
元和幸子叫了一兩豆腐蒸餃,一碗豆汁。
然後兩人就開始喫飯,這一過程中,張大官人沒有主動說話,畢竟他真的有些餓了,元和幸子也沒有和他攀談,直到他們喫完早點,張大官人叫人過來結賬,方纔意識到自己兜里居然沒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張大官人這次南韓之行經歷的事情實在太多,原本帶得那點錢早不知丟到哪裏去了。這廝笑得有些尷尬:“那啥……”
元和幸子不等他說出來就已經意識到他想說什麼:“是不是沒帶錢?”
張大官人連連點頭:“你怎麼知道?”
“你們這些官員多數都沒有身上帶錢的習慣。”
“呃……”大官人被噎着了,不過他很快反應道:“這不正表明我們清廉嗎?”
元和幸子笑而不語,將早點錢給付了。
張大官人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說好了我請你喫飯,結果還是讓你掏錢。”
元和幸子道:“能請到張書記喫飯是我的榮幸,一頓早點用不着這麼客氣。”
兩人起身離開了早點鋪,元和幸子道:“張書記什麼時候回來的?”
張揚道:“昨天晚上!”
元和幸子抬頭看了看他,目光中多少顯得有些驚奇。
張揚岔開關於自己的話題道:“我剛纔去福隆港轉了轉,發現改造擴建工程進展還是非常順利的。”
元和幸子點了點頭:“這和張書記的工作是分不開的。”
張揚笑道:“其實我也沒做什麼,現在保稅區的事情也不歸我管了,我可不敢居功。”
元和幸子停下腳步,望着張揚道:“你是不是要離開濱海了?”
張揚呵呵笑道:“你聽誰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元和幸子道:“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最近聽到很多關於你的傳言,如果你真的要走,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我好安排給你送行。”
張揚道:“我來濱海還不到一年,任期未滿怎麼可能就走?”
元和幸子道:“在我看來中國的政壇要遠遠比日本複雜得多,影響一個人任期的不僅僅是政績,還有太多其他的因素。”
“你很瞭解中國的體制?”
元和幸子搖了搖頭道:“都是聽說罷了!”
張揚笑道:“都聽說了什麼?”
元和幸子微笑道:“張書記的好奇心很強!”
張揚有一個意外地發現,過去元和幸子從來都不稱呼他爲張書記,現在突然稱呼起他的官銜,究竟是感情上和他貼近了,還是故意用這樣的稱呼來強調彼此之間的距離?張大官人認爲還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張大官人雖然不是一個心理學家,可是這廝對女人心理的瞭解能力還是超人一等的,否則又怎會贏取恁多絕代佳人的芳心,女人主動開始和你保持距離的原因往往有兩個,一個是她討厭你,一個是她害怕你,張大官人認爲自己無論前世今生都不是個招女人討厭的人物,所以只存在一種可能性,元和幸子害怕自己,這種現象應該是從上次他們兩人乘坐遊艇遇到海盜開始的,按照常理,元和幸子非但不應該害怕自己,反而應該通過那件事和他的關係更加親近纔對。元和幸子現在這樣的表現,只能證明她害怕和自己繼續走近。
張大官人之所以產生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一直以來,這廝都自認爲魅力過人,事實也多次驗證了這一點。張大官人拿捏出一個自認爲充滿魅力的微笑,只可惜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元和幸子已經提出告辭:“張書記,我還有要緊事,失陪了!”
張大官人張大了嘴巴,剛剛要吐出的一句話硬生生吞了回去,應該說是被拒了回來,這廝的表情難免有些尷尬,再看元和幸子已經踩着輕盈地腳步消失在朝霞裏。
張揚回到住處不久,周山虎就回來了,他向張揚彙報了送金敏兒去機場的情況,具體的事情周山虎也沒問,跟隨在張揚身邊久了,他也學會了不少的東西,領導交代給你的事情,盡力去做就行,千萬不要多問,即便張揚是他的恩人,是他的兄長,但是不該管的事情,一定不能多管。
張揚拿起電話,本想打一個電話,可撥了幾個數字之後,又將電話放下,他向周山虎道:“這些天有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周山虎呃了一聲,顯得有些猶豫。
張揚道:“沒關係,有什麼說什麼。”
周山虎道:“龔副書記在會上點了你的名,說你沒有徵求任何人的同意,一聲不吭地離開工作崗位,說你翫忽職守。”
張大官人這次走得匆忙,的確沒有來得及向組織上請假,他和龔奇偉之間的矛盾已經成了北港公開的祕密,龔奇偉利用這件事向他發難也很正常。
張揚不屑笑了一聲道:“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他管!”他起身來到牀頭,找出了自己的手機,這次和金敏兒一起前往南韓並沒有帶手機,張大官人將手機開機之後,隨手放在茶几上。
周山虎道:“張書記,大家都說龔副書記一直都在針對你,我實在是想不通,過去你們的關係一直都很好啊,他爲什麼會突然這樣做?你在南錫的時候,還救過他女兒龔雅馨,他現在這麼對待你是不是有點恩將仇報啊?”
張大官人淡然笑了笑,其中的內情自然不能告訴周山虎,他和龔奇偉合演的這出戏,向任何人都不能說,即便是周山虎也不能例外,張揚道:“可能是我們的執政理念發生了衝突,並不代表我們之間存在什麼私人恩怨。虎子,你不要管這麼多的事情,安心的把自己的工作幹好就是。”
周山虎點點頭。
張揚道:“希婷的工作怎麼樣?還滿意嗎?”
周山虎道:“正想跟您談這件事呢,剛開始過來的時候熱情很高,時間長了就有些厭倦了,她從小嬌生慣養的,本身又在大城市裏呆慣了,來到濱海,總覺得有太多的不適應,而且她媽一直都想讓她回去。”
張揚馬上聽懂了他在說什麼,笑道:“怎麼?準備回東江工作了?”
周山虎點了點頭,不久又紅着臉道:“她爸的意思是讓我也回東江開車,還是回原來的單位。”
張揚道:“劉主任只有一個女兒,當然想她留在身邊,虎子,你別爲難,如果他們家裏真的這樣打算,你還是回去吧,不能因爲工作耽誤了感情。”
周山虎慌忙搖頭道:“我想過了,我還是不走,你到哪裏我就去哪裏,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
張揚道:“虎子,我當初幫你也不是爲了讓你回報,這個世界上沒有誰一定要爲誰活着,你也長大了,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要爲了自己的未來好好盤算計劃一下。再說了,你也不可能一輩子開車,抽時間多學習學習,只有不斷充實自己,纔會有更多的機會。”張大官人說到這裏,自己都因爲自己的說教笑了起來。
周山虎道:“我真的沒想離開,只是……只是覺得我跟希婷過去還好,現在天天見面,反而摩擦多了,分開一段時間也好。”
張揚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女孩子是要靠哄得。”
周山虎道:“這方面我得跟您好好學學。”
張大官人笑罵道:“放屁,我這方面可沒什麼專長。”這話連他自己都不信。
張揚讓周山虎送他去市委,剛剛來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傅長征急匆匆趕了過來,張揚看到他滿頭大汗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天這麼熱,趕這麼急幹什麼?”
傅長征道:“真的是您張書記!”他喘了口氣道:“剛纔市裏來通知,讓您和許市長去市裏開會。”
張揚道:“他們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傅長征道:“不知道,不過這次是省紀委劉書記到了,上頭通知主要領導都要過去。”
張揚轉身向周山虎道:“走吧,送我去北港。”
周山虎點了點頭,正準備去開車,張揚卻又轉變了念頭:“算了,我還是不去了,不管誰來,對我都不是好事兒。”
此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看了看號碼卻是許雙奇的。
張揚接通電話笑道:“老許啊,什麼事?”
許雙奇道:“張書記,看到你上班了,省紀委劉書記來了,說是有重要情況通報,咱們一起過去吧。”
張揚看了看下面,看到許雙奇的奧迪車停在那裏,許雙奇並沒有下車,靠近他的車窗開着,他一邊打電話,一邊向張揚揮手示意。
張大官人心中暗罵,你丫架子不小,居然連車都懶得下了。
張揚道:“我剛回來,累着呢,我就不去了,你一個人去吧,有什麼事情及時通知我就是。”
許雙奇道:“不好吧,劉書記親自過來,而且點名要咱們過去,萬一涉及到濱海的事情,我也不敢擅自做主啊!”他這話中充滿了暗示的成分,張大官人不能不多想,難道劉釗這次到來真的和自己有關?轉念一想應該不會,自己和龔奇偉、宋懷明是在聯手演戲,宋懷明雖然在打自己的板子,可那都是虛張聲勢,可這次省紀委書記劉釗親來,到底是要下一盤怎樣的棋?
張大官人產生了好奇心,既然有了好奇心,那就是要去一探究竟的,張揚讓周山虎不必送自己了,反正許雙奇那邊已經有車過去,自己搭個順風車就是,公家的錢也是錢,能省則省。
許雙奇最近明顯精神了許多,這和上頭對他的重用有關,一山不容二虎,他和張揚之間的態勢從來就是此消彼長,張揚的氣焰要是弱幾分,自己這邊就強盛了許多,心理上的強盛和表露出來的強勢全然不同,他還沒到那種可以在張揚面前強勢的地步,他沒那個資本,更沒那個膽色。所以許雙奇在張揚的面前還是表現出二把手應有的謙虛和低調,可人的心理一旦產生了變化,他的行爲舉止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暴露出來,在官場中混跡多年的許雙奇也不免在細節上疏忽了一些,比如剛纔,他明明看到了張揚,卻只是打電話,而懶得下車去招呼,他沒有覺察到,張大官人卻已經開始不爽了。
張大官人原沒想表露什麼,可是上車之後許雙奇的一句話又讓他不愛聽,許雙奇道:“張書記,最近這些天都去了哪裏?找你找不到,電話也關機。”
張揚笑了笑,反問道:“我去哪裏還需要向你請假嗎?”
一句話把許雙奇噎得老臉通紅,畢竟車裏不僅僅是他們兩個,還有司機在場。誰都不是傻子,誰聽不出張揚是在打臉。許雙奇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乾咳通常是掩飾尷尬地常用手段,許雙奇是個政治老油條,這些手法的運用稱得上爐火純青。
張大官人不再說話,目光連看都不看許雙奇,汽車駛出行政中心,這廝乾脆就閉上了眼睛,還居然發出輕微的鼾聲。許雙奇不知這廝是真是假,不過這樣一來,他感覺自己更下不來臺了。
來到北港市委大院,張大官人仍然躺在後座上睡着,許雙奇看到這廝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恨不能照着他臉上狠抽兩巴掌,可他也僅限於想法罷了,借他一個膽子他也不敢,就算張揚最近不得志,人家仍然是濱海的一把手,官大一級壓死人,再說了,這廝年輕力壯,自己跟他打,那不是找虐嗎?許雙奇內心中琢磨了一會兒,還是滿臉堆笑地叫醒了張揚:“張書記!”一聲沒叫醒,許雙奇伸手搖晃了一下張揚的手臂。
張大官人這才睜開惺忪的睡眼。
許雙奇笑道:“到了!”
張大官人打了個哈欠道:“最近有點累!”
許雙奇笑了笑,沒說話,心中強壓下想罵他的念頭,你累個屁,這段時間不知跑哪兒去瀟灑了。
兩人一起來到市委第一會議室,發現其他縣市的主要領導都沒到,但是市裏的幾位主要領導都到了。
宮還山和龔奇偉兩人在那裏說話,陳崗帶着老花鏡拿着一份文件看,張揚和許雙奇來到之後,發現目前他們的級別屬於最低的,許雙奇找到寫有自己名字的位子坐下。
張揚沒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是來到陳崗身邊坐下,本來他和陳崗還隔了兩個座位,這廝直接就把銘牌給換了。
陳崗放下文件,朝他笑了笑。
張揚小聲道:“陳書記,怎麼只有我們濱海的過來?”
陳崗道:“我也不清楚,劉書記點名的。”
說話的時候又有一羣市領導到來,省紀委書記劉釗在北港市委書記項誠的陪伴下在最後纔出現在會議室內,他們一出現,馬上就想起了歡迎他們到來的熱烈掌聲。
張大官人沒鼓掌,他覺得沒啥必要,目光把桌上的牌子挨個看了一遍,的確今天前來出席會議的,級別最低的就是他和許雙奇了,很奇怪,市裏爲什麼要做出這樣的安排,難道他們濱海又出事了?張大官人心中暗歎,這才安穩了多久,剛剛送走了魏龍興、文浩南那幫小鬼,就來了劉釗這位鐵面判官,看來自己和宋懷明之間的溝通沒起到多大用處,省裏對北港的連環拳是一拳接着一拳,如果這樣下去,北港剛剛緩和的局面肯定又要變得嚴峻起來。
劉釗的到來並非讓張揚一個人產生了許多想法,其實在場的每個人心情都不是那麼的輕鬆,北港市委書記項誠最爲頭疼,省裏這麼做,歸根結底是對他的不信任,你方唱罷我登場,搞什麼?車輪戰嗎?可項誠臉上的表情沒有將他的心情暴露出來,臉上帶着笑容,熱情而稍顯激動,面對領導只有熱情是不夠的,必須要拿捏出那麼點激動,必要的情感表露,可以讓上級領導產生一種自我滿足感,會不由自主的產生高高在上感,會讓他感覺到別人都在仰望自己,多數領導都喜歡這種感覺。
可事實上項誠一點都不激動,他拿捏出這麼複雜的表情無非是了爲了麻痹領導,而且這種表情對他來說沒什麼難度,幾十年的官場浸淫可不是白來的,哪怕是最高明的演員,沒有一定的生活體驗,也無法把握住這其中的微妙細節。
項誠道:“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裏是要開一個會議,首先,我們歡迎省紀委劉書記的到來。”他說完就第一個鼓掌,其他與會者跟着鼓掌,其實在劉釗進門的時候已經歡迎過了,不過那次是主動,這次是正式歡迎儀式。
劉釗的臉上卻沒有多少笑容,甚至顯得有些嚴肅,這也算得上紀委工作者的通病了,劉釗道:“我今天是順路過來,大家不要多想。”
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些奇怪,順路從北港經過的還真不多,北港位於平海的最東邊,再往前走就是大海了,要是往北走沒多遠就出了平海,可從東江一路過來從這裏折返向北是不是有點繞彎子啊?
劉釗道:“我這次前來是爲了前往臨濛縣探望一位老友,本不想驚擾各位,可是既然來了,又不能不打個招呼。”
衆人聽說他這次過來和工作無關,一個個都變得輕鬆了起來。
項誠也不知道劉釗這次前來北港的目的是什麼,聽劉釗這麼說,心中將信將疑,沒聽說他在這邊有什麼關係啊。
張大官人也不信,你既然來這邊走親訪友,至於把大家都弄到這裏來開會嗎?你開會也沒什麼,畢竟你是省紀委書記,來到地方上擺擺譜訓訓話也是理所當然,可爲什麼單單把我們濱海的幹部叫來?濱海下轄的縣市不止我們一個吧?
劉釗道:“今天大家只是見見面,不是什麼正式會議,大家只管暢所欲言。”
現場沒有人主動說話。
劉釗的目光落在張揚的臉上了,張大官人心中明白,把自己叫來肯定有事兒,他對劉釗看着自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笑了笑,沒說話。
劉釗道:“小張,最近省紀委方面收到了不少你的舉報材料啊。”當着這麼多人說這種話,顯然是沒打算給張揚留面子了。
張揚笑道:“我從進入體制開始,從來都是各級紀委重點關注的對象,還好,我從九二年工作至今,雖然針對我的舉報數不勝數,我仍然能坐在這裏,就證明我勉勉強強算得上是一個經得起黨和組織考驗的好同志,一個合格的黨員。”
劉釗卻沒笑,點了點頭道:“你倒是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張揚道:“我說得都是實話,當着這麼多的領導,我要是再玩虛僞的那套,根本就是對領導的不尊重,別說你們對我有意見,連我自己都會看不起我自己。”
北港市紀委書記陳崗道:“其實最近我也收到了不少關於張揚同志的舉報,可根據我的調查,基本上都是子虛烏有。”陳崗是真心爲張揚說話,可張大官人聽着卻有點不樂意了:“陳書記,什麼叫基本上都是子虛烏有,這些關於我的舉報全都是子虛烏有才對。”
與會人員有多半人都笑了起來,這廝就是有這樣的本事,本來嚴肅的會場被他的歪攪胡纏弄得輕鬆了許多,不過這也削弱了劉釗的官威,雖然張揚只是一個處級幹部,不過他也沒把這位省裏的大員放在眼裏。
劉釗應該是被張揚的態度刺激到了,他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頭,這細微的舉動並沒有逃過在場人的注意,劉釗道:“張揚同志,你可以將你之前失蹤一週時間的事情向大家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張大官人早就料到一定有人會提起這件事,不過他並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驚動省紀委書記劉釗。他這次去南韓非常匆忙,除了向喬夢媛交代之外,並沒有向其他人做出詳細的解釋,離開之前也只是想許雙奇簡略地說了一聲,說是去京城辦事。張揚看了看一旁的許雙奇:“關於這件事情我已經向許雙奇同志交代過了啊!”
劉釗的目光忽然變得嚴厲了起來,他向許雙奇望來,許雙奇被他看得心裏發毛,他擠出一個笑容道:“張書記是跟我說了……”
“你是他領導?你有權力準他假?”
“呃……”許雙奇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今兒已經不是第一遭臉紅了。本以爲自己歷經多年修煉這張臉皮早就修煉得風雨不透,可是在今天的場合下他還是顯得拙笨了一些,許雙奇認爲自己差得不是能力,是官位,官位就是底氣,今天與會者中自己無疑是最小的一個官,底氣自然是最不足的一個。
劉釗的目光重新落在張揚臉上的時候已經變得相當嚴厲了:“身爲濱海市委書記,擅離職守長達一個星期之久,在這段時間裏,沒有留下聯繫方式,沒有開通有效的聯絡工具,你去了哪裏?爲公還是爲私?如果事出有因,爲什麼不辦理相關手續。”
張大官人在劉釗暴風驟雨的發問面前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窘迫,依舊顯得淡定自若,遊刃有餘。張揚道:“第一我不是擅離,我是去京城辦事,我的手機號很多人都知道,如果濱海發生了重要的事情,只要他們想聯絡就一定能夠聯絡上我,我這趟京城之行,爲公也是爲私,因爲走得匆忙所以來不及辦手續,我承認自己的疏忽。”
龔奇偉道:“張揚同志,你不能以這樣的理由就可以忘記組織紀律,你至少要向我說一聲。”龔奇偉關鍵時刻補了一刀,他和張揚之間的不合早已公開化,在別人看來,他選擇這個時候補刀,再正常不過。
張揚道:“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去問喬老!至於我在京城做了什麼,目前不可能向諸位交代。”一句話把劉釗和龔奇偉都噎住了,這小子找到的這個理由真是充分,就算他說了謊,誰也不可能去找喬老驗證。
項誠此時咳嗽了一聲道:“我想這件事有誤會,小張離開之前給我打招呼了,當時我沒太留意,所以沒問他的去向,說起來,這件事上我也有責任。”
與會人員多數都感到錯愕,項誠居然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力挺張揚,這等於公開和劉釗唱起了對臺戲,不過對張揚而言就意味着雪中送炭,誰說張揚沒請假,連項誠都知道了。
劉釗極爲不滿地看了項誠一眼,有了項誠這句話,他圍繞剛纔的那件事做文章就失去了意義,劉釗道:“我不是要針對誰,我也不是平白無故地問起這件事,根據南韓方面傳來的消息,說我們有位幹部去漢城折騰了一圈,把南韓保安司令金承煥將軍的女兒給拐跑了。”
劉釗說完就盯住了張揚,不但是他,所有人都盯住了張揚,這廝幹出這種事絕不意外,他不幹反倒是讓人驚奇了。
張揚哈哈笑了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方纔停住:“你們都看着我幹什麼?難不成大家都以爲這件事是我乾的?一個星期,我從北港跑到漢城,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又溜回來?可能嗎?我怎麼出去的?出入境不可能沒有記錄吧?”
劉釗道:“有些事情一旦鬧出了國際影響,恐怕就沒那麼容易解決的。”他嘆了口氣道:“我希望大家以後都能夠嚴於律己,以身作則。”說完這句話他就站起身來,這就意味着要散會。
劉釗來得突然,走得也突然,搞得這幫北港幹部頗有些無所適從。不過他臨走的時候向張揚道:“張揚,你跟我出來一趟。”
張大官人在衆人注目中,跟着劉釗走了出去,他笑道:“劉書記,您找我還有其他事?”
劉釗道:“你知不知道金敏兒的下落?”
張揚皺了皺眉頭道:“劉書記,這哪跟哪啊!您真相信我這段時間去了漢城?”
劉釗道:“張揚,我對你沒什麼成見,就算漢城那邊的事情真是你做的也輪不到我管,但是我得提醒你,南韓方面已經向我國外交部提出了交涉,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
張揚道:“我還是那句話,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出入境都沒有我的記錄,我怎麼去南韓?插翅膀飛過去?還是我從大海一路游過去?”
劉釗看到這廝死不認賬,從口袋中掏出一張傳真照片遞給他道:“這是外交部方面傳真過來的照片,照片是在漢城街頭拍到的,你仔細看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張大官人拿起照片看了看,照片上金敏兒挽着他的手臂正走在漢城街頭,這廝的原則是,只要不被抓到現行那是絕不會承認的。搖了搖頭道:“還別說,真像我!可這世上長得相像的人實在太多了,這張照片證明不了什麼。”
劉釗道:“金敏兒之前代表藍星在濱海保稅區考察,因爲國內有事,她突然就回去了。她有私人飛機,如果多帶一個人回去很容易啊!”
張揚道:“劉書記,說一千道一萬您還是懷疑我,我就納悶了,平海有什麼不好的事情你們往我身上想也就罷了,可現在漢城發生了事情,你們也聯繫到我身上,我這麼大能耐啊?趕明兒各位大人們是不是要把海灣戰爭、蘇聯解體也算我頭上?我倒是想,可我忙不過來啊!”
劉釗望着這小子,表情顯得有些將信將疑,如果不是接到了這張傳真照片,他也不會相信張揚跑到了漢城,拐跑了南韓保安司令的閨女,這事兒於理不合啊,畢竟一個幹部出國,出入境會留下記錄的,可張揚這小子從來都是個滑頭的主兒,這照片上分明就是他,劉釗道:“南韓方面不會這麼算了的,他們會通過外交途徑追究這件事。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外交部方面可能會派人對你進行調查。”
張揚笑道:“公安部來了我都不怕,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做過就是沒做過,南韓保安司令怎麼了?牛逼什麼?來到咱們中國,頂天也就是個省軍分區司令員。”
“怎麼說話呢?張揚,你最近的事情還少啊?自己注意點兒!”
張揚道:“得,我明白了,劉書記,這照片我留着。”
劉釗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他上了汽車。
張揚拿着照片左看右看,這張照片雖然是傳真過來的,不過非常清楚,但凡有眼睛的,一眼就能夠看出來是他。看來金承煥不會善罷甘休,已經急不可待地扣了一頂拐走金敏兒的帽子給他。張大官人心中暗樂,老子不但拐了,我還把你閨女那啥了,我們是兩情相悅,水到渠成,水乳交融,乾柴烈火,你這個老烏龜再恨我,也只能望洋興嘆,鞭長莫及。
北港市委書記項誠出來看到劉釗已經上車離去,他本來是想送送劉釗的,可是因爲考慮到劉釗和張揚單獨有話要談,所以故意放慢了腳步,沒成想這一慢就沒能送領導上車。
項誠剛纔在會議上幫助張揚解圍,還是博得了張揚的不少好感,張揚道:“項書記,謝謝啊!”
項誠道:“沒什麼好謝的,以後出去做什麼事情還是先打聲招呼,省得上頭查下來麻煩。”
張揚笑了笑,項誠最近很喜歡賣給自己人情。張揚道:“知道了,以後我不會讓項書記難做的。”
項誠道:“你去京城見喬老了?”
張揚故意向周圍看了看,項誠意會到他害怕別人聽到,微笑道:“去我辦公室聊聊。”
張大官人欣然應邀。
來到項誠的辦公室內,項誠讓祕書沏了壺碧螺春,向張揚笑道:“奇偉同志送給我的,一起嚐嚐。”
張大官人一語雙關道:“龔副書記的茶我可不敢喝。”
項誠笑道:“真是搞不懂你們,工作上的事情千萬不要影響到彼此的友情,我一直都對大家強調,公是公,私是私,千萬要分得清清楚楚。”
張揚道:“我可能永遠也到不了那樣的境界,剛纔的情況您也看到了,龔副書記補刀的手法還是相當高明的。”
項誠道:“說起這件事的確是你不對在先啊,就算你離開北港,也應該開通有效通訊工具,真遇到什麼重要事情,我也方便通知你啊!”
張揚道:“這次走得匆忙,手機忘帶了。”
項誠當然不會相信他的說辭,不過他也沒有要追究張揚責任的意思,嘆了口氣道:“最近可謂是多事之秋,不順心的事情總是接踵而來,小張啊,還是低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