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你變了
趙國強目光一凜:“說下去!”
洪長河道:“她……把我妹妹給坑了,我後來才知道,救我的不是她,是我妹,要不是我妹答應了陳崗那個老混蛋的要求,我也不會被放出來。”說這句話的時候洪長河滿臉悲憤。
趙國強猜到發生了什麼事情,低聲道:“陳崗和你姑姑是什麼關係?”
洪長河道:“這個問題你應當去問陳崗啊!”
趙國強道:“洪長河,單單是盜竊這項罪名你就會被判好幾年,再加上涉嫌謀殺,你自己掂量吧。”
洪長河顫聲道:“我沒殺她,我就是拿了一塊表。”
趙國強道:“只可惜你說了不算,現在擺在你面前只有兩條路,一是老老實實交代自己知道的一切爭取獲得寬大處理,還有就是等着把牢底坐穿,何去何從?你自己選擇。”
洪長河道:“我要是全都交代了,你會放我出去嗎?”
趙國強道:“如果你所說的事情對案情有幫助,我當然會對你從輕發落。”
洪長河道:“我憑什麼相信你?”
趙國強道:“那就是不想談了!你等着坐牢吧!”他起身作勢要走。
洪長河看到他這樣,不由得慌了起來:“別,別走……我說,我說!”
趙國強重新坐下。
洪長河道:“我姑和陳崗維持了很多年的情人關係,不過她和濱海前任書記昝世傑關係也不正常,我看這件事可能是情殺,昝世傑在位的時候我姑對他不錯,可是現在他失勢了,我姑冷落了他,所以他心存嫉妒,因而恨上了陳崗,所以他逼迫我姑去舉報陳崗,以此作爲報復。”
趙國強皺了皺眉頭,這其中的關係真叫一個亂,陳崗、昝世傑這幫人都是幹部隊伍中的蛀蟲,沒一個好東西。
洪長河道:“我過去出事的時候,我姑去求陳崗,後來她帶我妹去喫飯,我妹回來後就不停地哭,我知道陳崗那個老流氓一定把我妹給糟蹋了,所以他才幫我,以後要是我找到機會,一定弄死這老烏龜。”
趙國強道:“你姑姑的官場歷程是不是和陳崗密切相關?”
洪長河點了點頭道:“這些年陳崗對她幫助不少,昝世傑也幫她,過去在濱海的時候,她可是紅極一時,後來張揚去了濱海,她就變得不得志了,上次和張揚發生矛盾之後,她不得不離開了濱海,昝世傑幫不上忙,陳崗不願意給她幫忙,只給她找了個開發區的閒職。我姑去找了陳崗很多次,陳崗卻始終不願意幫忙,可能因爲這件事惹火了他,所以他纔對我姑姑起了殺心。”
趙國強點了點頭道:“你跟我說的這些事情暫時不要向第二個人說,知道的人越多對你就越沒有好處。”
洪長河連連道:“我明白,我明白。”
趙國強起身要走。
洪長河道:“趙局,趙局,什麼時候放了我?”
趙國強道:“你安心呆幾天,等事情明朗了,再解決你的問題。”
“可……”
陳凱和昝世傑的消息接連傳來,陳凱在中緬邊界的小鎮被發現,發現的時候已經被人槍殺在一間小旅館裏,至於昝世傑夫婦已經在警察找到他們之前離開了國內去了加拿大。
趙國強終於意識到事情遠比自己想像的要複雜得多嚴重得多,他再次提審了陳崗,陳崗並不知道弟弟已經死亡的消息,這兩天精神上始終處於高壓之下,整個人蒼老了許多,也憔悴了許多。
見到趙國強,他苦笑了一聲道:“我該說的都已經說過了,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趙國強道:“我來這裏並不是要問你什麼,而是要告訴你一件事。”他停頓了一下道:“你弟弟,陳凱,在潛逃的過程中被殺了,他的屍體在中緬邊界的小鎮被發現,身份已經得到確認!”
陳崗的身軀顫抖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震駭和驚恐,過了一會兒,他將頭深深低了下去,肩頭不斷抽搐着。
趙國強能夠理解一個人失去同胞兄弟的痛苦,等陳崗的情緒稍稍平復之後,他方纔道:“在這件事上,我們無能爲力,如果你想爲自己的兄弟討還公道,如果你想保護自己的親人,我認爲你應該將所有知道的東西都說出來。只有這樣,我纔可能幫你。”
陳崗再次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目中閃爍着淚光:“我沒什麼好說的,我沒殺洪長青,我和她的死沒有任何關係。”他並沒有被悲傷的情緒擾亂思維,他的頭腦依然冷靜,趙國強試圖通過這件事揭開更多的祕密,利用弟弟的死突破他的心理防線,只可惜自己沒那麼容易對付。
趙國強道:“陳書記,咱們心裏都清楚,洪長青的死應該不是一起簡單的謀殺案。”
“簡單還是複雜跟我都沒有任何關係!”陳崗的語氣非常的堅決。
趙國強道:“如果我將從洪長青那裏找到的錄音帶和日記上繳紀委,你應該知道後果怎樣。”
陳崗道:“犯了錯就得爲自己的行爲負責,我承認,我在男女關係上沒能把持住自己,就算你不將這些東西上繳,我也準備向上級領導承認自己的錯誤行爲。”
面對老練的陳崗趙國強的確沒有太多的辦法。
張大官人從望遠鏡中看了看金盾賓館的位置,一旁桑貝貝道:“放心吧,沒什麼異常情況,警方對陳崗的保護非常嚴密。”
張揚道:“不知道陳崗招了沒有?”
桑貝貝道:“招什麼?你怕他把你謀殺我的事情說出來?”
張揚道:“你不是好端端活着?”
桑貝貝道:“聽你的意思好像很想我死!”
張大官人笑着搖了搖頭:“你這麼漂亮,我怎麼捨得……”他的話被電話鈴聲打斷,張揚拿出手機一看,卻是趙國強打來的電話,張揚向桑貝貝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接通了電話。
趙國強道:“張書記,在哪兒?我有件事想跟你談談。”
張揚道:“我去局裏找你?”
趙國強道:“不用,你去富春路的李記私房菜,我請你喝酒,六點半。”
張揚準時來到李記私房菜,趙國強已經點好了菜,在小包間裏等他。張揚走進去,趙國強很熱情地招呼道:“快請坐!”
張大官人坐下,有些好奇地看着趙國強道:“有道是宴無好宴會無好會,今兒趙局該不是給我來場鴻門宴吧?”
趙國強笑道:“別管是不是鴻門宴,既來之則安之。”他給張揚倒上了酒。
張揚端起酒杯道:“得,就算是糖衣炮彈,糖衣我給扒下來,炮彈我給你打回去。”
兩人喝了一杯酒,趙國強開門見山道:“陳凱死了,屍體在中緬邊界發現,他應該是想逃往緬甸,應該是有人早就盯上了他,在途中尋找時機下手。”
張揚緩緩放下酒杯,低聲道:“跟你上次接到的那個神祕電話有沒有關係?”
趙國強道:“我也這麼想,打給我電話的那個人既然對陳凱的逃亡路線這麼清楚,就可能趕在警方之前找到陳凱,並對他下手。”
張揚沒說話,拿起酒瓶給他們面前的酒杯添滿。
趙國強道:“昝世傑夫婦已經離境,目前已經身在加拿大,我正在通過外交關係試圖緝拿他們歸案。”
張揚搖了搖頭道:“沒用,我們兩國之間並沒有引渡條約。”
趙國強道:“你從一開始就認定陳崗沒有殺人,你對陳崗和洪長青之間的關係早就清清楚楚,你瞭解很多事,卻始終在我面前有所保留,張揚你心裏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張揚笑了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仰首一飲而盡。
趙國強道:“還記得在南錫嗎?當初我們聯手粉碎了徐光然爲首的腐敗集團,你爲人如何我清楚,你不是一個容忍罪惡的人,你現在究竟在顧慮什麼?爲什麼不能將你知道的事情開誠佈公的向我說?”
張揚道:“人是會變得,我的處境和在南錫的時候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我承認,北港的確有很多的黑幕,可是我已經不想繼續在這裏呆下去了,用不了多久的時間我就會離開。”
趙國強的雙目中流露出失落的光芒,他抿了抿嘴脣道:“你的確變了,失去了銳氣,失去了熱情!”
張揚感慨道:“官場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呆的越久,心中就越是鬱悶,可能每個人都抱着可以改變一切的宏圖大願,到最後卻在現實面前不得不低頭,外面的人永遠不會知道其中的黑暗。”
趙國強認爲張揚的消沉是和他最近的境遇有關,他和楚嫣然分手讓他失去了宋懷明的寵幸,而和文浩南惡劣的關係又導致他和文家漸行漸遠,對張揚來說,這段時間無疑是他政治上的低潮期。趙國強道:“你真的想當一個逃兵?”
張大官人意味深長道:“我只想落個清靜!”
趙國強凝望張揚的面龐,沉默許久方纔道:“你變了!”
張揚道:“人都會變,你也一樣,就像當初我們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到,咱們有一天居然會坐在同一張桌前把酒談心。”
“可惜不是推心置腹,有些人戒心太重,保留太多。”
張揚呵呵笑了起來:“我其實沒什麼保留,我只是認爲洪長青的死亡更像是一個陰謀,幕後也許有人故意利用這件事,將矛頭引到陳崗的身上,從而製造一連串的事端,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陳凱被殺,昝世傑出逃,下面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事情。”
趙國強道:“我可以理解爲,北港存在着不同的利益集團,現在他們之間產生了矛盾,其中一方要將另外一方踢出局外。”他的目光充滿問詢地看着張揚。
張大官人道:“你別這麼看着我,我也不清楚,到底有沒有這回事兒我不清楚,就算有幕後人物,我也不知道是誰,我也不感興趣,用不了多久,我可能就會離開這裏,所有的這些問題都需要你去解決。”
“可你對這件事表現出了太多的關注,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前後矛盾?”
張揚道:“作爲朋友,我想給你一個提醒,不要太關注表面的事情,如果真的想解決北港的問題,就要把目光放得長遠,文浩南之前在北港的工作也一度轟轟烈烈風風光光,可到最後,還不是搞得灰頭土臉,究其原因還是沒有抓住問題的實質。”
趙國強若有所悟,低聲道:“問題的實質是什麼?”
張揚道:“我不知道,你別問我,我只是覺得這次有人要把陳崗和他相關的一些人搞倒,如果你循着這條線這樣去做,可能就上當了,就被別人利用了。”
趙國強道:“你很想幫陳崗,是不是你們之間有什麼祕密?”
張揚笑了起來:“趙局,我能說你的好奇心很重嗎?”
“彼此彼此!”
張揚道:“誰都不想被別人利用,咱們做一個假設,如果真的存在一個幕後人物,他這麼着急把陳崗踢出局,是不是因爲陳崗危及到了他的安全,如果你幫助他達成了心願,那麼這個幕後人物是不是又可以高枕無憂了?”
趙國強抿了抿嘴脣,他端起酒杯道:“張揚,你變了,逢人只說三分話,看來我們還不是朋友。”
陳崗向小警察道:“小同志,小同志!”
小警察有些不耐煩道:“怎麼?又要上廁所?”
陳崗顯得有些難爲情:“人上了年紀,沒辦法。”
小警察走過去帶着他來到了洗手間外,陳崗道:“我自己進去就行。”
只有單獨在洗手間內的時候,陳崗方纔能夠獲得少許的自由,他望着牆壁,想起弟弟的樣子,不由得潸然淚下,從市紀委書記到階下囚只是一步的距離,現在他已經看不清自己的未來方向,有人在佈局,利用洪長青事件讓他無法脫身,陳崗不知道那件案子的進展怎樣,不過他已經清楚的意識到,自己這次沒有那麼幸運了。
頭頂的消防噴淋頭忽然啓動,陳崗聽到了火警警報聲。小警察衝了進來,大聲道:“失火了,跟我走!”
陳崗匆匆提上褲子,小警察用手銬將他銬上,陳崗抗議道:“我還不是罪犯!”
“少廢話!快跟我出去!”
外面有兩名警察在等待,三人一起押着陳崗走出門去,走廊上已經是煙霧瀰漫,陳崗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了起來。
“那邊走!”一名警察指了指緊急出口的方向。
陳崗感到莫名的驚恐,他憑直覺感覺到這次的火災應該不是意外,或許就是衝着自己來的,陳崗緊跟着前方的警察,他們終於走到了樓梯口,一名警察摸了一下防火門,感覺不是很燙,這才大膽的推開,一聲沉悶的槍響,迎面一顆子彈射中了他的胸膛,那名警察的身體軟綿綿倒了下去,陳崗出於本能蹲了下去,他又聽到連續的槍聲,看到那名小警察,和自己兒子差不多大小的年輕警察就倒在自己的腳下,肩頭滿是鮮血,陳崗拉了他一把,將他拖到一邊,剛剛把他拉開,子彈就射在他躺倒的位置。
陳崗跌跌撞撞的向後方跑去,比起前方的子彈,濃煙和烈火還要安全一些。只可惜他並沒有走遠,剛剛走出幾步,就被子彈射中了腿部,陳崗摔倒在地,因爲手被銬住的緣故,他無法維持身體的平衡,整個面孔戧在地上,摔得鼻青臉腫。
陳崗掙扎着爬起,他剛剛從地上爬起來,後腦勺就被冰冷的槍口抵住,一個低沉的聲音道:“陳崗!”
陳崗顫聲道:“不要殺我……我……我給你錢……”
槍聲響起,陳崗嚇得大聲慘叫起來,他感覺到鮮血和腦漿噴射在自己的身上,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感覺到疼痛,驚愕地轉過身去,看到一個黑衣人倒在了地上,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身姿窈窕的黑衣蒙面女郎舉着手槍,正是她在生死關頭將陳崗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黑衣女郎走過來將陳崗從地上拖了起來,冷冷道:“不想死在這裏的話,跟我走!”
趙國強從電話中得知金盾賓館失火的時候,不由得勃然變色,他馬上向張揚告辭,匆匆向金盾賓館的方向趕去。
金盾賓館失火了,火勢很大,趙國強趕到現場的時候,消防人員正在施救,目前已經在現場找到了六名傷亡人員,其中三人死亡,三名重傷者已經被送往醫院搶救,這六人全都是槍傷。
趙國強衝到負責保護陳崗任務的副局長楊訓友的面前,怒吼道:“怎麼回事?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楊訓友道:“目前失火的原因還沒查清楚,突然就燒了起來,賓館方面緊急轉移了住客,我們在轉移陳崗的過程中遇到了埋伏……我們損失了兩名警員,三人重傷。”
趙國強狠狠點了點頭:“陳崗呢?你不要告訴我他已經失蹤!”
楊訓友沒說話,一臉無奈地看着趙國強,趙國強從他的表情上已經找到了答案,怒道:“你自己寫份辭職報告給我!”
趙國強來到死亡的三具屍體前,有兩具已經辨明是他們的人,還有一具屍體,目前沒有確定身份,法醫將初步的檢查結果向他進行了彙報:“趙局,這個人被近距離爆頭,子彈從他的腦後射入,應該是在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人射中,發現他的時候,他的手上還握有手槍,從槍彈檢測的情況來看,我們的同志都是傷在他手裏的。”
趙國強道:“馬上查清他的身份。”他轉向手下道:“在北港市全境緊急戒嚴,搜查陳崗的下落。”
陳崗渾渾噩噩的被人從金盾賓館帶出,他進入地下停車場後就被塞入了後備箱,一路顛簸,當他清醒過來的時候,聽到汽笛的聲音,似乎身在港口周圍,沒有人過來打開後備箱,他在孤獨和黑暗中苦熬了近一個小時,方纔聽到有汽車的聲音,來到了附近。
陳崗的內心無比惶恐,如果現在讓仇家找到他,他根本沒有任何反擊之力。黑暗讓他的聽覺變得異常靈敏,他聽到兩個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有人從外面開啓了後備箱,一束強烈的燈光照了進來。
陳崗眯起眼睛,他無法適應這樣強烈的光線,一低沉的女聲響起:“陳書記,夢醒了沒有!”
陳崗終於辨認出眼前的來人是剛纔的黑衣女郎,另外一個男子也是黑衣蒙面,看不清他的樣子。
兩人一起幫助陳崗從後備箱裏出來,陳崗剛剛站穩,就感覺到屁股上被針紮了一下,痛得他悶哼了一聲,他馬上意識到有人給自己打了一針。
“你們幹什麼?”陳崗驚聲道。
黑衣女郎給陳崗打開了手銬。
陳崗顫聲道:“你們想怎麼對付我?”
黑衣女郎道:“我一直都讓人盯着你,看看有沒有救你出來的機會,金盾賓館火災的時候,感覺不對,就進去救你,想不到真的找到你,把你從殺手的槍口下救了出來。”
一旁黑衣人道:“抓緊時間了,船就要開了!”
陳崗抬起頭,看到碼頭上的貨船。
黑衣女郎道:“這艘貨船是前往南韓的,你去那邊之後會有人接應你,幫你安排一切。”
陳崗抿了抿嘴脣:“我不能走,我走了,我老婆孩子就都完了。”
黑衣女郎道:“誰威脅要殺你老婆孩子?”
陳崗本來想說,可是話到脣邊他又猶豫了起來。
黑衣女郎也沒有繼續追問,他低聲道:“陳崗,你不能留,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我殺了你,要麼你現在就走,從此消失,你選擇哪一個?”
陳崗道:“我走!”
黑衣女郎道:“有沒有什麼話向我交代!”她看出陳崗的猶豫:“你不用擔心,我們既然能夠把你從裏面救出來,就有把握保護你的家人,確保你的安全。但是你要是不對我坦白交代,我保證你的下場會很慘。”
陳崗道:“一定是項誠,是他要殺我,我知道太多關於他的事情。”
黑衣女郎道:“什麼事情?”
陳崗道:“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都貪污受賄,縱容走私,他的背後還有更大的主謀。”
“是誰?”
陳崗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他忽然感覺到頭暈目眩,似乎剛剛注射到體內的藥物開始發生作用。
陳崗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變形,他聽到對方的聲音變得悠遠漫長:“陳崗……你說實話……說實話……”
陳崗的意識開始不受控制,他機械地回答着,腦子裏本來存在的防線已經完全崩塌……貨船漸行漸遠,黑衣女郎和那名黑衣人上了汽車,上車之後,兩人扯下蒙在臉上的黑色口罩,卻是桑貝貝和張揚。
桑貝貝將車駛離了碼頭,這才鬆了口氣道:“真不明白,你爲什麼要救他?這個老壞蛋死一百次也不可惜。”
張揚道:“他還有用,更何況他本來就不是幕後主謀。”
桑貝貝道:“他說項誠纔是主謀!”
張揚道:“如果他剛纔的話全部屬實,項誠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棋子罷了,真正的幕後人物很可能是……”他沒有把話說完,表情變得無比凝重。
桑貝貝轉身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道:“你真的打算要將這些人全都挖出來?”
張揚沒說話,雙目向車窗外看去,港口上燈火闌珊,北港的夜景很美,可是這麼美好的夜色下卻隱藏着無數的罪惡。
桑貝貝忽然笑了起來:“剛纔陳崗把他的銀行帳號密碼全都交代了,回頭我把這筆錢弄出來,咱們五五分賬。”
張揚瞪了她一眼道:“財迷,不義之財咱們不能要,陳崗取之於民,咱們幫他用之於民,把錢全都用在兒童的教育事業上,我看還是捐給天池先生的基金會。”
桑貝貝眨了眨眼睛:“張揚,我今兒才發現,你原來這麼偉大。”
張大官人道:“別這麼癡情的看着我,我一直都很偉大!”
桑貝貝啐了一聲道:“馬不知臉長,你自我感覺真好。”
張揚道:“沒點自信還叫男人嗎?”
桑貝貝笑道:“你真打算就此放過陳崗?”
張揚道:“他這輩子不會有好日子過了,雖然家人在美國,他卻不敢去會合,就算我們放過他,幕後的那羣人也不會饒了他,你回頭把他賬上的錢一掃而光,他沒了錢,在國外又舉目無親,還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躲躲藏藏的過日子,我看比坐牢還要痛苦。”
桑貝貝道:“好死不如賴活着,至少比他在國內安全,如果他繼續留下,恐怕沒幾天好活了。”
張揚道:“北港要亂了!”
針對金盾賓館發生的縱火槍殺案,北港公安局在當晚舉行了緊急會議,趙國強緊張部署之後,又前往北港市人民醫院探望了三名受傷的警員,在那裏趙國強遇到了同樣前來探望的市委書記項誠。
項誠的臉色非常難看,他先於趙國強一步前來,趙國強抵達醫院的時候,他正準備離去,陪同他前來的還有幾名市委領導。
突發事件讓項誠非常惱火,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他就向趙國強發起火來:“你搞什麼名堂?金盾賓館是你們公安局內部招待所,居然讓人堂而皇之的衝進去開槍殺人,你這個局長是怎麼當的?你連自己的警員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保護老百姓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趙國強抿了抿嘴脣,他並沒有反駁項城的話,不僅僅因爲項誠是自己的領導,還因爲他的確心存內疚,項誠有句話沒說錯,他連自己的警員都保護不了,還談什麼保護老百姓的生命和財產安全?
趙國強低下頭,低聲道:“項書記,對不起,是我的工作沒做好,是我的失職,我向您保證,這件案子我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查一個水落石出。”
項誠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不要跟我說什麼保證,這樣的話我聽多了,我要看到結果!”他不想繼續跟趙國強說下去,大步離開。
趙國強站在走廊內,等到項誠那羣人走遠,他方纔嘆了一口氣,拿出煙盒,剛剛抽出一支菸點上,一名小護士走過來道:“警察同志,這裏不許吸菸。”
趙國強慌忙將香菸熄滅:“對不起!”
他的一名部下走過來,向他低聲耳語了幾句,趙國強點了點頭,和那名警察一起走入監護室。
三名受傷的警察中,有一人還在手術,其餘兩人傷情已經穩定,他們都躺在牀上。傷勢最輕的是負責看守陳崗的小警察,那名小警察現在已經可以開口說話了,看到局長進來,小警察掙扎着想要坐起來,趙國強搶上前去,扶住他的肩膀道:“別起來,躺下,躺下,千萬別觸動了傷口。”
小警察滿臉慚愧地看着趙國強道:“趙局,對不起,我辜負了您的信任。”
趙國強道:“現在不說這些,你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
小警察點了點頭道:“記得,當時他要去廁所,可是剛剛進去外面就響起了消防警報聲,噴淋頭也開始灑水,於是我們帶着陳崗撤離,想從安全出口撤離的時候,剛剛推開門就遇到了殺手,當時的情況非常突然,我們在沒有來及反應的前提下就被他擊中,他的槍法很好,我倒地的時候,幸虧陳崗拉了我一把,不然恐怕我也……”小警察一是一,二是二,把當時的情況交代的很清楚。
趙國強雖然沒有親歷現場,可是從小警察的話中也能夠感受到當時的兇險。
小警察道:“當時我給他戴上了手銬,他是不是還活着?”
趙國強道:“現場並沒有發現他的屍體,目前我們的人還在現場進行勘察。”
“我們損失了多少人?”
趙國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多想,好好休息,爭取早點養好身體,早日歸隊。”
趙國強來到樓下,還沒有上車就接到了電話,卻是市裏召集他去開會,市委書記項誠針對這次金盾賓館縱火槍擊案召開緊急會議。
趙國強前往會場之前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這次事件將會讓他面臨空前的壓力,可以說他來到北港之後剛剛樹立起的良好口碑,因爲這件事已經煙消雲散,評價一個公安局長最直接的標準就是你能否維護社會穩定,保證老百姓的平安,可今晚的這起事件等於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來到市委小會議室之後,趙國強方纔知道,不但項城來了,連省紀委書記劉釗也來了,出席會議的還有市長宮還山,市委副書記龔奇偉,市政法委書記葛忠信,市紀委副書記嚴正。
趙國強是最晚到達的一個,事實上他也是最晚接到通知的一個。
現場的氣氛相當的沉悶,項誠清了清嗓子,第一個說話:“國強同志,大家都在這裏,你把到目前爲止金盾賓館的情況向大家說明一下。”
趙國強點了點頭,他低聲道:“今晚七點三十分,金盾賓館突發火災,火勢從賓館廚房和雜物間兩處燃起,蔓延很快,因爲時間較早,很快就被賓館的工作人員發現,當即拉起了火警警報,酒店的消防噴淋系統也開始工作,住客們開始有組織的進行轉移。到現在爲止,金盾賓館的所有住客並沒有人在火災中殉難,現場一共發現了三名死者,其中兩人是我們的警察,還有三名警察受傷,另外一名死者不是警察,也不是賓館的住客和工作人員,身份正在確定中,此人很可能是這場縱火槍擊案的主犯。”
項誠道:“陳崗呢?”
趙國強抿了抿嘴脣道:“陳崗失蹤了,目前我們無法斷定他究竟是在火災中遇難還是趁機逃離。”
項誠冷哼一聲:“無法斷定?”
趙國強道:“很快就會有結果。”
一直沉默的省紀委書記劉釗道:“我想問一個問題,陳崗是北港紀委書記,陳崗的問題省裏已經做出批示,要你們儘快將他移送省裏,爲什麼你們的動作會如此之慢?”
趙國強向項誠看了一眼。
項誠咳嗽了一聲道:“劉書記,我們已經做出了安排,明天就要將陳崗送往省裏,可誰也沒想到今晚就出了事情。”
劉釗道:“不要用沒想到這三個字來推卸責任,你們應該想一想,爲什麼自己的工作會出現這麼大的漏洞,我來北港這短短的幾天內出了多少事情,陳崗是北港紀委書記,何其重要的崗位,這樣的人存在這麼多的問題,爲什麼之前你們沒有發現?”
現場鴉雀無聲。
劉釗道:“我可以不客氣地說,你們北港領導層都要進行深刻的檢討,每一個人。”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適時地停頓多少衝淡了一些現場的嚴肅氣氛,他的目光落在嚴正身上:“經過組織上的慎重考慮,決定由嚴正同志暫時代理北港紀委書記一職,並負責北港市紀委工作,在這裏我要重點提出幾點,第一,儘快查清今晚金盾賓館縱火槍擊案的真相,找出兇手,以慰兩位烈士的在天之靈,第二,調查陳剛、陳凱、昝世傑這三人存在的所有問題,如果他們的罪行查實,只要和他們的錯誤行爲有關聯的人員,一定要徹查到底,絕不姑息!”劉釗的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現場所有人都是內心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