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 愛民如子
張大官人出手之前就已經想到了後果,離開福隆港之後,這廝就把手機給關了,這就意味着誰也找不到他,當天晚上自然有人一口咬定就是柳生正道刺了張戰備一刀。
無數的電話,找不到張揚,自然都要找程焱東,程焱東被吵得一夜未能安眠。當天晚上程焱東突擊審訊了柳生正道,清晨,張揚先去醫院探望了已經甦醒的張戰備,張戰備看起來精神還不錯,看到張揚到來,掙扎着想坐起來,張揚摁住他的肩頭道:“八叔,您別動!”
張戰備顯得有些不安:“都怪俺不好,這次給你添麻煩了。”
張揚笑道:“自家人,我是你侄子,你跟我說客氣話?”
張戰備道:“俺本來是想壓着火氣的,可是那幫日本人太讓人生氣了,誣賴俺們是小偷,偷了他們的東西,俺覺得,俺們受點委屈不要緊,不能讓國家受委屈,說咱們中國人就是不行。只是……給你惹麻煩了……”
張揚笑道:“有啥麻煩的?我昨晚去他們那裏,把那幫日本鬼子揍了個遍。”
張戰備雙目生光道:“真的?”
張揚點了點頭道:“我還能騙你不成?”
張戰備道:“那敢情太好了,不過……這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啊,你是當官的,跟俺這個泥腿子可不一樣。”
張揚微笑道:“放心吧,我自有辦法。”
張戰備道:“揚兒,叔求你一件事兒!”
張揚點了點頭道:“您說。”
“這次的事情不少工友都參與了,我知道跟日本人打仗肯定要承擔後果的,如果有什麼麻煩,我一個人擔了,別爲難其他人。”
張揚道:“能有什麼麻煩?我在濱海,這裏我說了算,誰敢找咱們的麻煩?”
張戰備心中一陣激動,可他也是個明白人,知道張揚雖然說得輕描淡寫,可這件事絕不是小事。張戰備道:“叔就怕給你帶來麻煩,萬一影響到你,你爺爺肯定要把我的腿給打斷了咯。”
張揚道:“八叔,你安心養傷,其他的事情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我向你保證,這件事不會給你和你的工友帶來任何麻煩,對了,你能夠確定日本人丟東西的事情跟我們這邊沒有關係?”
張戰備用力點頭道:“確定,當時工棚裏大家都在,剛剛睡下,臨睡前我清點過人數。”
張揚道:“找到那個刺傷你的日本人了。”
張戰備道:“如果是誤會,那就算了,當時那麼亂,那個年輕人也不是真心想傷我。”
“年輕人?”張大官人不由得一怔,柳生正道已經四十多歲了,怎麼可能是年輕人。
張戰備道:“二十多歲的樣子,右眉上還有一塊青色的胎記。”
張揚越聽越是不對,如果張戰備所說無誤,那麼柳生正道顯然是代人受過。
此時外面響起敲門聲,一個溫柔的女聲道:“張先生在嗎?”
卻是元和幸子到了,她手中拎着一個漂亮的果籃,白色套裝顯得非常幹練,落落大方,看到房間內的張揚,元和幸子的美眸之中不由得流露出幾分嗔怪之意,不過當着張戰備的面元和幸子並沒有表露出來,她來到張戰備的面前深深一躬道:“張先生,我代表元和集團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對不起,因爲我們方面的原因導致張先生受傷,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
張戰備也是個實誠人,原本他對日本人沒多少好感的,可看到人家道歉的態度這麼誠懇,反倒不好意思說什麼了,支支吾吾道:“……沒啥……沒啥……”
元和幸子將果籃放在牀頭櫃上,向張戰備道:“張先生,您放心,我們集團會負擔您的所有治療費用,並對您做出相應的賠償。”
張戰備道:“好說好說!”
元和幸子和他又說了幾句,然後告辭離去。
張揚也起身離開。
兩人在電梯內相逢,張大官人朝元和幸子笑了笑,元和幸子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笑容,冷若冰霜,對待張揚宛如路人。也難怪她生氣,昨晚她給張揚打了無數電話,這廝卻始終關機,元和幸子認爲這種情況絕非偶然,這廝是存心故意。
張大官人對元和幸子冷冰冰的態度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既然你對我形同路人,我也沒必要自找難看,電梯門一打開張大官人就走了出去,把元和幸子甩在身後,這廝去停車場開車的時候,聽到元和幸子在身後道:“你給我站住!”
張大官人的脣角露出笑意,沒有理會她繼續向前。
“張揚,你聽到沒有!”元和幸子顯然動了真怒。
張大官人聽到她指名道姓的叫自己,這才停下了腳步,拿捏出一臉的錯愕:“你在叫我?”
剛巧一旁有一條沙皮狗跑過,元和幸子沒好氣道:“我不叫你,難道叫它?”
張大官人禁不住笑了起來:“我說元和夫人,在我心目中你的氣質修養從來都是出類拔萃的,咱們怎麼能出口傷人呢?”
元和幸子道:“出口傷人總比暗箭傷人要好!”
張大官人道:“說我暗箭傷人?”
“你做了什麼自己心裏清楚。”
“嗬,我發現啊,你們日本人怎麼總是無理佔三分呢?明明是你們惹事,怎麼搞得好像自己受了委屈一樣?”
元和幸子道:“你昨晚爲什麼要關機?”
“你能關機,爲什麼我不能?”
元和幸子道:“我是因爲手機收不到信號。”
張大官人笑道:“我也是,真巧啊,看來咱倆還真是有緣。”
望着這廝嬉皮笑臉的樣子,元和幸子真是有些無可奈何,她點了點頭道:“張揚啊張揚,你是鐵了心要把我們之間的合作攪黃了不可?”
張揚道:“公是公私是私,我從來都是公私分明,任何事都不會影響到咱們之間的關係。”
元和幸子怒道:“我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張大官人道:“得,既然你不把我當成朋友,咱倆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我還有事啊!”這廝轉身作勢要走。
元和幸子道:“你給我站住!”
張大官人只當沒聽見,繼續向自己的坐地虎走去,剛剛拉開車門,元和幸子走過來一把將車門給關上:“我還有事問你。”
張大官人道:“我好歹也是濱海市委書記,沒聽說過哪個投資商用這種口氣跟當地幹部說話的。”
元和幸子柳眉倒豎鳳目圓睜,她被張揚氣得不行。
張大官人看到向來心靜如水的元和幸子居然也失去了鎮定,心中卻有種說不出的快感,他微笑道:“有事,上車再說。”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元和幸子咬了咬嘴脣,卻沒有上他的車。
張大官人從反光鏡內看到元和幸子上了後面的一輛白色謳歌,大官人一臉壞笑,驅車向院外駛去。
張揚將坐地虎停靠在鹿角灣附近的濱海大道上,然後向不遠處的海灘走去。白色謳歌隨後而至,元和幸子將車停在坐地虎後,重重關上車門,從這一動作就能夠看出她被氣得失去了鎮定。
張揚站在沙灘上,望着遠方的海面,天氣格外晴朗,色彩在這樣的天氣下非常分明,淺藍色的天空上漂浮着白得近乎炫目的雲朵,海水盪漾着讓人沉醉的深藍,一點點閃爍的金光漂浮在海面之上,金黃色的沙灘,不同的色彩在天地間演繹出讓人心曠神怡的明快。
張大官人的心情很好,元和幸子的心情卻有些煩悶,不過看到這樣的景色,她憤怒地情緒也漸漸平息了下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生氣也於事無補。
張揚道:“心情不好的時候來到這裏走走,就會感覺到世界變得可愛,周圍人也變得可愛許多。”
元和幸子道:“我從未覺得你有什麼可愛的地方。”
張大官人哈哈笑了起來。
元和幸子俯身撿起了一顆小石塊,用力地投向大海,試圖通過這樣的動作來發泄一下心中的憤怒,可惜距離太遠,小石塊沒有投入大海中,落在了沙灘上。
張大官人也撿起了一顆小石塊,全力一擲,石塊飛得不見了影蹤。
元和幸子瞪了他一眼道:“除了顯擺自己的威風,你還會什麼?”
張大官人笑道:“你看我不順眼?”
元和幸子道:“當初是誰給我們提供了辦公區?現在又是誰讓警察把我們的大門給封鎖了起來?”
張揚道:“你見過哪個租客對房東那麼耀武揚威的?傲慢一點我不跟你們計較,可是出手傷人這可違反了我們的法律,在我們的國度,就應該遵循我們的法律。”
元和幸子道:“這件事還是因爲我們的辦公區失竊引起,我問你,我們元和集團自從來到濱海,單單是辦公區發生的失竊案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你們濱海政府方面是不是要承擔責任?你們的警察難道是擺設嗎?爲什麼你不反思自己的問題,反而在處處針對我們?”
張揚道:“我沒有針對你們,是日方人員在沒有經過調查的情況下擅闖我們的工人休息區,還對我方人員大打出手,導致一人重傷,事情是你們先挑起來的,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賊喊做賊嗎?”
元和幸子怒道:“我受不了你的自私和傲慢,我們元和集團來到濱海是爲了謀求合作和共同發展,可是你卻根本沒有任何的誠意。”
張大官人道:“如果我沒有誠意,當初你們就不可能競標成功。”
元和幸子道:“你以爲自己可以主宰一切?我發現過來找你就是一個錯誤,如果我不是念在你救過我,我早就將這件事通過外交途徑進行處理。”
張大官人道:“這麼說你還是對我手下留情了,我還得對你說聲謝謝。”
元和幸子道:“張揚,這件事不會這麼算了,既然你沒有任何的誠意,我也沒有再和你談下去的必要。”說完這句話,她轉身離去,張大官人望着她的背影搖了搖頭,昨晚的事情讓他和元和幸子不可避免的成爲了對立的兩邊,這不是私怨,而是爲了維護彼此方面利益的一場爭奪。
張揚剛剛打開手機,傅長征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卻是北港市委副書記龔奇偉讓他去市裏一趟,不用問肯定是爲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這邊掛上電話,程焱東的電話又打了過來,從語氣已經聽出程焱東有點苦不堪言:“張書記,咱不帶這樣的,事情出來了,您拍拍屁股就閃人,所有麻煩都讓我一人扛啊!”
張大官人笑道:“你不樂意啊?這點奉獻精神都沒有對得起優秀黨員的稱號嗎?”
程焱東道:“市領導輪番打電話,都說我處理不當,不能這樣就把那日本人給扣了,說搞不好要鬧出國際影響的,您看怎麼辦,我就快頂不住了。”
張揚道:“讓你頂了嗎?”
程焱東道:“項書記都發話了,讓我馬上放人,等事情都調查清楚再說。”
張揚道:“你是北港公安局長還是濱海公安局長?”
程焱東無言以對,愣了一會兒方纔道:“您也歸他管啊!”
張揚道:“誰都別理,出了事我擔着。”
程焱東道:“現在日方並沒有太大的動作,看樣子他們還沒有通過外交層面施加壓力,我看您還是儘快和日方溝通一下。”
張揚道:“談過,不過談崩了,現在我就去市裏,人一定不能放,你要是放了,咱們對那幫工人就沒辦法交代了,你不想被別人戳脊梁骨說你是賣國賊吧?”
程焱東道:“我明白了,我這邊聽您的消息。”
向程焱東交代清楚之後,張揚驅車去了北港,等到了地方之後,他方纔知道,等着自己的不僅僅是龔奇偉,連項誠和宮還山都在場,三位北港市的主要領導都在市委小會議室裏,市公安局局長趙國強也在。
張揚走入會議室之後,咧開嘴笑了:“怎麼着?幾位大人準備給我開批鬥會呢?”
龔奇偉道:“張揚,你就不能安生兩天?是不是還嫌北港最近的事情不夠多?”
張大官人自己拉了張椅子坐下:“這話從何說起啊?”
宮還山道:“你小子少裝糊塗,昨晚你幹什麼了?爲什麼把手機關了?項書記三令五申,幹部必須要二十四小時保持通訊暢通,爲什麼你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張揚道:“宮市長,您這話什麼意思?您要是批評我就直接批評,幹嘛要把項書記扯進來?”
宮還山氣得滿臉通紅:“我還不能說你了?”
龔奇偉道:“張揚你什麼態度?”
張揚道:“我就這態度,一直都是這態度,看不習慣?你們免了我?”
龔奇偉怒道:“你太過分了,不要以爲我不敢免你!”
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龔奇偉,這話明顯大了,龔奇偉還真沒這個權力。
項誠道:“大家都冷靜一下,叫小張過來是爲了解決問題,不是把問題複雜化。”相比龔奇偉和宮還山的激烈態度,項誠還是非常溫和的。
趙國強沒說話,事實上他也不方便說,今天過來主要是陪襯。
項誠道:“小張,你把昨晚的事情解釋一下。”
張揚道:“其實昨晚的事情本來跟我沒什麼關係,事情發生在保稅區,現在保稅區的管理權不在我的手上,我這次啊,整一個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龔奇偉道:“你別說風涼話,有什麼說什麼。”
張揚道:“那好,我就直說,昨晚元和集團的日方工作人員和我們福隆港的拆除工人發生了摩擦,衝突中我方的一名工人被日方用兇器刺傷,當即被送往醫院,這是一起性質嚴重的刑事案件,龔副書記,您身爲保稅區的最高管理者,您難道對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不清楚?”
龔奇偉被他公開詰難,臉皮似乎有些掛不住:“我知道,我不是已經讓大家要冷靜處理了嗎?”
張揚道:“你所謂的冷靜是什麼?讓我們中方人員保持克制?你有沒有去現場看?幾百名工人都圍在元和集團的辦公區,如果我不去,那些羣情洶湧的工人就衝破了警察的防線進去跟日本人討還血債了。”
項誠道:“我不認爲奇偉同志在這件事上的處理有誤,因爲涉及到中日關係,處理不當就可能會上升到外交層面,引起惡劣的影響,所以保持克制是正確的。”
張揚道:“幾位領導大人,你們沒去現場,你們沒看到當時的場面,保稅區雖然不屬於我管理,可我還是濱海的父母官,我得爲濱海的工人當家作主,當時我也選擇了剋制,我和程焱東同志帶着一名翻譯進入了元和集團的辦公區,請問各位,如果我想激化矛盾,我們會只有三個人進去嗎?”
幾個人心中暗道,就你那戰鬥力,你一個人就能放倒人家一羣人。
事實也正是如此,張揚繼續道:“我過去是想和他們好好談,心平氣和的談,咱們有人被刺傷,他們至少要把兇手給交出來,表現一下誠意,這樣我也能向工人們交代,我是奔着解決問題去的,可是沒成想到了那裏,那幫日本人蠻橫無理,還出言不遜侮辱我們的黨和國家,我是黨員噯,我是一個國家幹部噯,我必須要捍衛黨旗和國徽的榮耀,所以我理所當然的跟他們據理力爭,我跟他們說理,這幫日本人跟我動手,他們覺得自己人多,我這邊人少,我好歹也是濱海的市委書記吧?這幫人竟然狂妄到不把我放在眼裏,目無黨紀國法,在我們的土地上竟敢踐踏我們的法律和尊嚴,如果是你們在現場,你們還能冷靜嗎?宮市長,你能冷靜?日本人都大耳刮子抽過來了,你還能向他們陪着笑臉?打完你左臉你再把右臉送過去?”
“你……”宮還山讓他氣得說不出話來,這不是糟踐人嗎?
龔奇偉道:“你少避重就輕,受傷的那個人是濱海人嗎?我怎麼聽說是你叔叔?”
張揚道:“不錯,是我叔叔,那又怎樣?對待任何人我都一視同仁,就算受傷的是你叔叔,我一樣要爲他討還公道。”
龔奇偉心中暗罵,臭小子,連我也不放過啊,演戲歸演戲,你小子怎麼連我都罵起來了。
趙國強道:“這件事我多少了解了一些,當時的情況的確很複雜,工人們的情緒很激動,如果處理不當,事情肯定會演變的不可收拾,張揚的處理方法肯定有不足的地方,但是我們也要認識到,正是他的出現,方纔避免了雙方的進一步全面衝突。”
項誠道:“架都讓他一個人打了。”
張揚道:“項書記,我可不是打架,我是爲維護黨和國家的尊嚴而戰。”
項誠心說你小子別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你是什麼鳥兒大家誰不清楚?
宮還山道:“你跑到人家的地方抓了一名日本人,這件事現在人家如果反映上去,肯定會上升爲外交事件。”
“什麼叫人家的地盤?是他們跑到我們的地盤上鬧事,丟東西就認定是我們中國人乾的?我呸!抓賊拿贓,沒有證據憑什麼賴咱們?”
龔奇偉道:“你把所有的道理都佔盡了,難道自己就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日方投資商的辦公區已經不止一次失竊了,身爲濱海市委書記,你爲什麼不反思一下自身的問題,爲什麼你就不能好好整頓一下治安?給投資商一個安定平和的環境?”
張大官人振振有辭道:“這事兒不賴我,事情發生在保稅區,保稅區是您龔副書記負責管理,權力和責任同在,我沒有權力就沒有責任,說句你不愛聽的話,應該承擔責任的是您,許雙奇也要算上,就是不能算上我,我承認,昨晚我衝動了,本來不該我出面的事兒我去了,我這叫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太監都不急,我急什麼?”
龔奇偉真是哭笑不得,臭小子,你丫又罵我!他板起面孔道:“張揚,你這番話太不負責任,這像是一個市委書記說的話嗎?什麼叫和你無關?濱海發生的任何事都和你有關係。”
張揚道:“龔副書記,您這話是抬舉我還是坑我啊!”
項誠看到龔奇偉和宮還山兩個被張揚氣得張口結舌,心裏不覺好笑,可是一想到昨晚的事情,他又笑不出來了,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日本人不會輕易善罷甘休。項誠道:“張揚,這件事有必要和日方儘快溝通一下,必須要把影響限制在最小的範圍內,如果真的驚動日方使館,恐怕就麻煩了。”
張揚道:“我覺得咱們不該那麼多顧忌,中華是禮儀之邦不假,可那是對待朋友,如果別人對你不懷好意,咄咄逼人,你還跟他講仁義道德,這事兒說得通嗎?反正我是不信。”
宮還山道:“涉及到對外關係上的事情一定要慎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只能把事情越搞越糟。”他對剛纔張揚的頂撞還是耿耿於懷。
張揚道:“看來幾位領導都不認同我的做法,可我不做都已經做過了,如果日方通過上級部門進行追責,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保證不會連累到各位領導,大家放心了。”
項誠聽他這樣說顯得有些生氣:“你又犯渾,這麼說什麼意思?我們難道是怕事的人嗎?誰也沒說你不應該據理力爭,身爲濱海市委書記,維護自己城市的利益是應該的,我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採取更好的方法,不要搞得劍拔弩張,刀光劍影。”
張揚道:“沒辦法,我就是這個風格,跟講道理的人,你可以坐下來好好談,可是人家把東洋刀都抽出來了,我總不能引頸待宰?我也承認,日本人中不乏友人存在,可昨晚我遇到的那羣都是軍國主義的餘孽,當官不爲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我這個人水平有限,對自身職責的理解就是,儘自己最大可能讓老百姓過上幸福安定的日子,在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脅的時候,我當然要衝上去跟他們理論,我是濱海的父母官,我代表的就是他們的利益,我要是躲在後面裝孫子,我還有臉在濱海市委書記的位子上呆下去嗎?你們認爲我錯了,我無所謂,我在乎的是老百姓怎麼想,只要他們不覺得我孬種,不覺得我丟人現眼就成。”
宮還山聽得直皺眉頭:“越說越不像話!你看看你,還像一個國家幹部嗎?說好聽了你是江湖氣太重,說難聽了你就是……唉!”他嘆了口氣,沒把話說完。
張揚道:“宮市長不妨把難聽的話說出來,沒事兒,只要你說得對,我肯定虛心接受。”
項誠道:“不要糾纏在這些小事上,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們的當務之急不是去追究誰的責任,而是想辦法消除這件事的影響。如果日方不把事態擴大,事情就好辦得多。”
龔奇偉道:“事態不可能不擴大,據我所知現在還有一個日本人被關在濱海公安局吧,他們不會就此算了,元和集團的負責人元和幸子已經找過我,她要求馬上釋放日方被押人員。”
張揚搖了搖頭,斷然拒絕道:“不行,那個柳生正道已經承認是他刺傷了張戰備,他違反了我們國家的法律,我不同意釋放他。”
項誠對這件事也頗爲頭疼,正想說什麼,他的祕書走了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項誠臉色嚴峻地站起身來,離開了小會議室。
項誠剛剛離去,張大官人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打來電話的是程焱東,程焱東的聲音顯得有些慌張:“張書記,不好了。”
張揚向周圍看了看,站起身走到窗前去接電話:“怎麼了?慢慢說!”
程焱東道:“那個被我們抓起來的柳生正道,昨晚他承認是自己刺傷了張戰備,可是自從他見過律師之後,把之前的證供全部推翻了,來了個概不承認,還說昨晚是我們逼他說的。”
張大官人聽到這一消息還是頗爲錯愕的,畢竟昨晚柳生正道的表現還是很符合武林規矩的,一言九鼎,說一不二,這本來就是武林中人應有的基本素質,昨天他承認是他刺傷了張戰備,可今天又矢口否認,出爾反爾,這日本人還真不可信。張揚道:“沒事,我正在開會,等會兒就回去。”
張大官人放下電話,意識到會議室內的幾個人都在看着自己,他咧嘴笑了笑,來到趙國強身邊坐下,趙國強道:“受傷的那名工人情況怎麼樣?”
張揚道:“渡過危險期了,他是我堂叔!”
趙國強點了點頭道:“沒事就好。”
足足過了二十分鐘,項誠方纔回來,他的眉頭皺得越發厲害了,坐下之後,先喝了口茶,然後道:“張揚,你口口聲聲抓住了行兇者,可是日方卻說你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扣留了他們的人,現在日方已經通過他們的大使館向我國外交部提出嚴正交涉。我早就勸你做事要慎重,一定要三思而後行,千萬不要衝動,現在好了,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張大官人一臉的無所謂:“有什麼好怕的,我都說過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龔奇偉道:“說得好聽,一人做事一人當,就怕你擔待不了。”
張揚道:“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褲衩,我自認擔待得起!”
項誠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事情已經涉及到外交層面肯定麻煩,奇偉同志,你來處理這件事情,一定要把這件事解決好,既要照顧到日方的情緒,又不能失了我們的面子。”
張揚道:“項書記,什麼叫照顧日方的情緒?事情根本就是他們挑起來的,難道他們惹了事情,咱們還得低頭道歉?”
項誠道:“我說要道歉了嗎?我是說要把事情全都搞清楚。”
很少說話的趙國強道:“這件事的處理上務必要謹慎,張揚說得沒錯,我們不能低頭。”
項誠有些不耐煩地搖了搖頭道:“這件事你們處理吧,我已經夠煩了,張揚,你最近怎麼總跟外交部過不去啊!”他說完就站起身離開了小會議室。
宮還山和龔奇偉對望一眼,兩人也走了。
趙國強有些同情地看着張揚。
張大官人道:“拜託你一事兒,現在千萬別說幸災樂禍的話。”
趙國強道:“你們這件事幹得也夠魯莽的,既然那個日本人承認行兇,就當即給他錄口供簽字畫押。”
張揚道:“這事兒我輕敵了,低估了日本人的無恥,這孫子居然反悔。”
趙國強道:“他現在不僅僅是反悔,而是反咬你一口,張揚,威脅國際友人這罪名也不輕,你還是趕緊活動活動。”
張揚道:“沒那必要。”
張大官人嘴上說着沒那必要,可心裏也知道這件事有點棘手,離開了小會議室,來到外面他又給程焱東打了一個電話。程焱東在電話中告訴他,口供已經錄過了,當時柳生正道也在上面簽了字,不過他現在一口咬定當時是在中方的威脅逼迫下才承認自己是兇手,更讓程焱東無奈地是,他去醫院把柳生正道的照片拿給張戰備辨認,張戰備確定刺傷自己的根本就不是他,當時還有日方人員陪同,現在事情麻煩了。日方律師堅持要他們放人,既然張戰備都說柳生正道不是刺傷他的兇手,警方已經沒理由繼續扣押他了。
張揚道:“什麼叫沒理由,這幫傢伙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單單是這一點就夠拘留他們的。”
程焱東道:“剛纔市裏打電話讓我把人給放了。”
張揚道:“誰打的電話?”
“項書記!”
張大官人有些惱火了,他如果繼續堅持,只能讓程焱東難做。張戰備是個實誠人,他認出柳生正道不是刺傷自己的那個,就老老實實說了出來,張揚其實在看他的時候就已經猜到了這一點,柳生正道顯然是爲人背了黑鍋。
程焱東聽到他在電話那頭半天沒有說話,低聲道:“張書記,你看這件事應該怎麼處理?”
張揚想了想道:“既然柳生正道不是兇手,就把他先給放了。”
“放了?”
張揚道:“不過這件事不能這麼算完,你要把當晚在場的日方人員逐一進行調查,找出真兇,我聽我八叔說,刺傷他的是一個年輕人,右眉上有一塊青色胎記。”
程焱東道:“如果我們現在就進行調查,會不會惹領導們不高興?”
張揚道:“他們什麼時候高興過?既然柳生正道不是真兇,我們當然要把真兇給找出來。”
程焱東那邊沒說話,他心理承受的壓力非常之大。
張揚道:“你先通知日方,在這件事沒有結束之前,凡是昨晚涉及到這一事件的人員,一概不許離境。”
一輛黑色的皇冠汽車停靠在張揚的身邊,從車上下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元和幸子,另外一個張揚不認識,不過從舉止做派上看出應該是個日本人。
元和幸子看到張揚,目光很冷,顯然還在因爲這次的事情生氣。
張大官人卻樂呵呵走了過去:“人生何處不相逢,夫人,想不到咱們又見面了。”
元和幸子道:“我來這裏是找龔副書記的。”
張揚一琢磨就知道元和幸子還是爲了港口的事情,他笑道:“夫人是準備把我給繞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