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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7章 冤冤相報

  離開國安總部,薛世綸進入自己的汽車,他的司機一直尾隨而來,在外面等候,薛世綸先往家裏打了個電話,給女兒報了聲平安,然後向司機道:“帶我去老爺子那裏看看。”   司機的表情顯得有些錯愕,但是他的工作性質決定他要無條件服從主人的命令。   抵達薛老的墳前已經是凌晨三點,薛世綸從車內拿下一瓶茅臺,來到墓碑前,先用毛巾很小心地將墓碑擦拭了一遍,然後將那瓶茅臺酒灑在了地上。   月朗星稀,月光將薛世綸的身影孤獨地投射在了地面上,夜風從領口和袖口鑽入薛世綸的身體,讓他感覺到秋日的寒冷。   薛世綸輕聲道:“爸,您聽得到嗎?”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曾幾何時,他認爲父親的政治生涯中並不是那麼的完美,甚至產生過如果換成自己,肯定要比父親做得好的多的念頭,可如今,他終於意識到,父親的境界始終是自己參悟不透的。   墓碑自然不會回應他,到最後仍然是薛世綸自言自語道:“爸,我終於知道了那個人是誰,但是我想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薛世綸望着墓碑上父親的照片:“我會讓他死個明白!”   趙國強似乎有些醉了,他眯起雙目道:“張揚,你有沒有考慮過後果?就算最後你贏了,你有沒有想過會得罪多少人?”   “我不在乎!”張揚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他的語氣卻無比堅決。   趙國強道:“有沒有想過你的行爲會帶給周圍人怎樣的影響?”人生存在社會中,雖然你所做的一切是個體行爲,可是你的行爲卻在不經意之中已經對他人造成了影響,尤其是你的親人和朋友。張大官人明白這個道理,可是他更清楚自己決不能錯過這個機會。對敵人仁慈等於對自己殘酷,有些事他必須要去做。   張揚道:“如果凡事都要顧及別人的感受,那麼終將一事無成,這次我打算任性一把,什麼人都不去想,什麼事都不去管,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我都要把管誠背後的黑手給挖出來。”   趙國強喝了口酒道:“我終於明白,和你做朋友。風險很大!”   “你害怕了?”   趙國強微笑道:“我恰恰是個喜歡冒險的人。”   深夜的隨園無比靜謐,關於這座宅院種種不祥的傳說,依然無損於小院的美麗,反而平添了一種神祕之美。安德淵最近時常失眠,他經常會夢到自己的父親兄弟。今晚又是如此,看到父親血淋淋的走到他的面前,他在驚恐中爬了起來,就再也無法入睡,獨自一人來到後院,點燃一支香菸,坐在石凳上。默默沉思。   最近安家遇到了不少麻煩事,不僅僅是在臺灣,在香港世紀安泰的經營也每況愈下,現在更有香港警方對安家步步緊盯。安家在這樣的壓力下幾乎將手頭所有的地下生意暫停。兒子將目標放在內地,想要拿下福隆港是爲了開拓新的市場,突破香港警方的圍追堵截,可是他和梁柏妮的婚姻觸礁是一場意外。也是一個悲劇。   梁祈佑因爲這件事而翻臉,安梁兩家的姻親關係也因爲兒子的出軌而宣告斷絕。這就意味着兒子以後休想從梁家那裏獲得任何的助力。   安德淵喟然長談,靜夜之中,只有他的聲音在院落中迴盪。   他的嘆息聲還未消退,卻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道:“你好像有很多的心事?”   安德淵心中一驚,慌忙去掏懷中的手槍,這些年他早已形成了槍不離身的習慣,可是沒等他的手觸碰到手槍,一根鐵棍狠狠擊打在他的右肩上,將安德淵砸得整個人撲倒在地面上,這一記重擊,已經讓他的肩胛骨碎裂。   安德淵抬起頭,看到了兩名男子出現在他的面前,他的手指微微抬起,忍着肩頭的劇痛道:“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一棍砸在他的腦後,安德淵眼前一黑昏迷了過去。   安德淵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一座佛塔的頂部,這座佛塔已經廢棄多時,塔頂佈滿蛛網塵絲。   面前的一名男子舉槍瞄準着他的額頭,那柄槍正屬於安德淵。   安德淵臨危不亂,鎮定地望着這名男子:“敢劫持我,你好大的膽子!”   那名男子冷笑了一聲,他向前走了一步,安德淵這才發現他的腳有些跛。   “多少錢,僱主給你多少錢?”安德淵觀察着這名男子,捕捉着他的破綻,然而安德淵很快就失望了,這名男子顯然是一名職業殺手,他的目光始終都不離開自己分毫。而在安德淵提到錢的時候,這名男子的雙目中竟然沒有泛起一絲一毫的波瀾,安德淵最怕的就是這種人,如果一個人不是爲了錢,那麼就很難被其他的事情所打動。   此時他聽到了腳步聲,有人從下面走上古塔。   安德淵明白,也許來人就是幕後的指使者。   祁山在五哥的陪伴下緩步走上古塔,他這兩天受了些風寒,所以有些咳嗽,用雪白的手絹捂着嘴,輕輕咳嗽了兩聲,然後擦了擦嘴脣,蒼白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安先生好。”   安德淵眨了眨眼睛,他沒有想到劫持自己的會是祁山,點了點頭道:“祁山,你什麼意思?”   祁山輕聲道:“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祕密,我弟弟都已經逃了,爲什麼你們不放過他?”   安德淵搖了搖頭:“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祁山道:“安老曾經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孤身一人前往香港,赤手空拳打下一片天地,在登上黑道巔峯之時,卻又能急流勇退,金盆洗手,率領手下這麼多人做回正行,這樣的氣魄,這樣的能力,我比不上。”他的目光落在安德淵身上:“你也曾經讓我佩服,單槍匹馬從香港到臺灣,憑着一己之力創辦信義社,經過二十年的打拼,將信義社打造成臺灣社團中響噹噹的招牌。這樣的膽色,我佩服!”說到這裏,他話鋒突然一轉:“安家經歷大劫,安達文受命於危難之中,小小年紀能夠在短時間內剷除異己,殲滅仇敵,讓岌岌可危的世紀安泰重新穩定下來,這也讓我欽佩的很,安家滿門都是響噹噹的角色。”   安德淵冷冷道:“承蒙你看得起我們安家。”   祁山道:“安家人若是安安生生的在港臺待著,我們本應該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安達文的野心實在太大。”   安德淵道:“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祁山道:“你不明白,我明白,我弟弟的死我不會輕易算了,從捐贈秋霞寺的木材中發現麻黃鹼,我就開始懷疑你們安家,可是我沒有證據,我以爲安老既然金盆洗手,想必你們這些安家的子孫一定遵從,可是我低估了你們的無恥和貪婪。”   安德淵道:“祁山,你是說我害死了你的弟弟?”   祁山道:“金盆洗手,這四個字說來簡單,可是真正做到的又能有幾個?安達文不是什麼經商天才,在商場上他缺少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能力和本事,但是你們安家人擁有一個共同的特質,那就是犯罪,你們的血液中流淌着強盜的基因,所以你們祖孫三代,前仆後繼地走上了黑道。”   安德淵道:“祁山,你弟弟的事情和我無關。”   祁山點了點頭道:“不錯,的確和你無關,但是和你那混賬兒子有關,爲了奪取更多的利益,他不擇手段,以爲可以瞞天過海,可做過的事情終有一天會暴露於人前。”   安德淵道:“你抓我來此,是想利用我要挾阿文吧?”   祁山道:“抓你來此,並不是爲了要挾他,而是爲了打擊他,我要讓他嚐到失去親人的滋味。”   安德淵低聲道:“你要殺我?”   祁山道:“瞭解我的人都應該知道,我做事一向果斷,對於我的仇人,我不會有半點慈悲之心,安德淵,無論我弟弟的死,你有沒有介入,你都要爲他的死承擔責任。”   安德淵道:“我要是死了,你的下場要比我慘痛的多。”   祁山微笑道:“誰會在乎?又有誰會知道?”他的目光投向遠方,天空中已經露出一片魚肚白,黎明即將到來,祁山道:“念在我曾經對你的敬重上,我給你一個機會,有尊嚴的去死。”   龐青山用槍抵了一下安德淵的太陽穴,然後指了指外面的圍欄。   安德淵的心中湧現出深深的悲哀,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生命竟然會在這樣情況下結束,他曾經無數次夢到過自己的死,即便是橫屍街頭,也要經過一番慘烈的戰鬥,而今天,他沒有機會。眼前的祁山爲人冷靜思維縝密,這樣的人很少犯錯。安德淵默默走向圍欄,他的手握住圍欄,停下腳步道:“有個問題,我想問你,究竟是什麼人告訴你,是阿文找人做掉了祁峯?”   祁山道:“一個和你們相當親密的人。”   龐青山將槍口瞄準了安德淵的後腦:“五、四、三……”   安德淵抿了抿嘴村,他爬上了圍欄,站在高處,極目遠眺,想要看到初升的朝陽,天邊已經被即將升起的太陽染紅,但是朝陽仍未露出地平線,安德淵忽然意識到,他這一生再也看不到日出的情景,他張開雙臂,撲向天空,宛如鳥兒一般飛翔在雲端……最先被發現屍體的,是安德淵的兩名保鏢,他的兩名保鏢死在隨園,全都是頭部中槍,隨園的廚師和一名傭人也被射殺在臥室內,另外一名保姆因爲請假回家方纔幸運躲過一劫,殺手極其老道而冷血,做事幹淨利落,沒有留下一個活口,也沒有留下明顯的線索。   在當天下午,安德淵的屍體方纔被人在距離畫家村西北的朝雲山上,他從三十多米的明光塔上摔了下來,摔得腦漿迸裂,死相很慘,從現場初步勘查的情況來看安德淵應該是自己跳了下去,不過到底是不是自殺還很難斷定,現場還發現了一些其他人的腳印。警方對腳印進行了詳細分析,可是他們很快就發現,腳印都是一種型號的膠靴留下,無法從中判斷出究竟有多少人來到現場,也無法從膠靴推斷出殺手的身份。   隨園的這場血案讓整個畫家村爲之震動,血案發生的當晚顧養養剛剛來到京城,聽說隨園發生了這麼血腥的事情,她也感到毛骨悚然,本來她這次來京的目的只是爲了寫生,正在猶豫是不是要和身在京城的張揚聯繫,聽到這件事之後,顧養養馬上撥通了張揚的電話。   張大官人昨晚睡得很好,成功抓住了管誠,順便又打擊了耿千秋,和趙國強喝到半夜,他來到平海駐京辦住下,準備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今天繼續跟進這件事。接到顧養養的電話,他壓根沒想到會因爲這件事,當他聽顧養養把發生在隨園的血案說完之後,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怎麼可能?你說安德淵死了?”   在得到顧養養肯定的答覆之後,張揚道:“你在那裏等我,我馬上過去。”   張揚來到畫家村,首先找到顧養養,因爲隨園血案的事情,整個畫家村都鬧得人心惶惶,原本在這裏寫生的畫家和學生已經有不少人選擇離去,留下的,也沒心情畫畫,三五成羣的聊着什麼。   顧養養的臉色有些蒼白,她站在自己租住的那座四合院的門前,畢竟她所住的地方距離隨園太近,昨晚的那場血案明顯對她的心情造成了影響。   看到張揚出現在面前,顧養養迎了上去,小聲道:“來了好多警察。”   張揚點了點頭,順着顧養養的目光望去,卻見隨園門外已經拉起了封鎖線,他讓顧養養在原處等他,自己走了過去,還沒有靠近門前,就被一名刑警攔住:“同志,你站住!”   張揚道:“警察同志,裏面住的是我朋友,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那警察嘆了口氣道:“太慘了,死了四個,主人從朝雲山古塔上摔了下去,死相慘不忍睹。”   張揚道:“死者的身份確定了沒有?”   那名警察顯然意識到自己說的太多了,警惕地看着張揚道:“你是死者什麼人?”   張揚道:“朋友,我是安德淵的朋友!”   張揚和安德淵雖然不是仇人,但是他們也稱不上朋友,如果要把他和安德淵扯上關係,那麼他從安語晨那邊還要稱呼安德淵一聲叔叔,張揚離開了隨園,回到顧養養身邊,輕聲道:“這邊人心惶惶的,暫時離開這裏吧,不如,你去香山別院先住着。”   顧養養搖了搖頭道:“沒事,我去博覽中心那邊的會展酒店住,反正後天藥廠會參加博覽會,我還要出席,住在那裏,省得我兩頭跑。”   張揚道:“也好!”   顧養養又道:“我爸和茵茹姐都會過來。”   張揚笑道:“最好不過,剛好我有些話想跟他老人家聊聊呢。”   張揚本想將顧養養送走,卻留意到人羣中有個熟人的身影,那人望着隨園的方向,表情顯得非常惶恐,看到遠處有維持秩序的警察朝他那邊走去,嚇得趕緊低下頭,轉身就走。   張揚認出那人正是常海心的表哥袁芬奇,他忽然想起上次來畫家村的時候曾經在隨園見到了袁芬奇,當時是安德淵請他去筆會,這小子和安德淵應該有些交情,看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頭。   張揚向車鑰匙交給顧養養道:“你去車裏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袁芬奇只顧着低頭向前走,冷不防有人在後面拍了他肩頭一下,嚇得袁芬奇渾身一哆嗦,轉過身去方纔認出是張揚,他長舒了一口氣道:“人嚇人嚇死人,張揚,大白天的,咱可不帶這樣的。”   張揚笑了笑道:“剛巧來這裏接一個朋友,看到你所以過來打個招呼。”   袁芬奇向遠處看了看,看到車旁站着的顧養養,他朝顧養養笑了笑,笑得也非常勉強。   張揚道:“芬奇,你生病了嗎?怎麼臉色這麼白?”   袁芬奇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哪有……”   張揚道:“安德淵被殺了,你知道嗎?”   袁芬奇頭搖得根撥浪鼓似的:“不知道,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張揚摟住他的肩膀,拉着他來到遠處僻靜無人的地方,低聲道:“芬奇,隨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知道……我……”袁芬奇覺得肩膀一疼,卻是張揚手上加力,捏了他一把。   袁芬奇這貨也忒喫不住疼痛,他顫聲道:“張揚,張揚,你別捏我……我說,我說還不成嘛?”   張揚放開他道:“說!”   袁芬奇向周圍看了看,噓了一聲道:“走,去我屋裏說。”   張揚跟着袁芬奇來到他的住處,袁芬奇確信身後無人跟蹤,又把房門從裏面反鎖了。   張揚道:“你要不要那麼小心啊?”袁芬奇今天的舉動就透着詭祕,張揚憑着直覺就感到這廝有些不正常,他看到客廳內的行李箱,越發驗證了心中的判斷:“你要走?”   袁芬奇點了點頭:“這裏不吉利,實在是太……太壓抑了。”   張揚充滿懷疑地看着他:“隨園昨晚發生血案,今天你就要走,芬奇啊芬奇,你小子該不會跟這樁血案有關係吧?”   袁芬奇顫聲道:“沒,沒,我發誓我跟這件事一點關係都沒有。”   張揚道:“你到底知道什麼?趕緊告訴我!”   袁芬奇被他吼得心中一顫,額頭上滿是冷汗:“那……那……那,昨天晚上,我……我睡不着,出來閒逛,不知不覺就溜達到了隨園附近,拐彎的時候,沒留神和一個人撞在了一起。”   張揚道:“什麼人?”   “一個瘸子……”袁芬奇吞了口唾沫又道:“我喝了幾杯酒,有點醉意,就跟他理論了幾句,被他一把給推到了,我起來後沒有找到他,我心裏特窩火,所以在村裏轉悠,拿了快磚想找他出氣。可後來我發現,他和另外一個人抬着一個麻袋從隨園裏面出來了,其中一人手裏還拿着槍。”   張揚道:“接着說!”   袁芬奇道:“我不敢出聲,等他們離去之後,我才趕緊跑回了自己家裏。今天一早就聽說隨園發生了血案,而且死了這麼多人,我想昨晚他們抬走的那個麻袋一定就是安先生了,我……我早知道這樣,就喊人了……”袁芬奇這句話說得有氣無力,其實哪怕這件事重新來過,他也不敢出聲呼救,直到現在袁芬奇都感覺到雙腿發軟。   張揚道:“當時你爲什麼不報警?”   袁芬奇道:“我害怕……剛纔看到警察我本來想說,可後來想想,我要是說了,那些警察會不會把我當成嫌疑犯給抓起來?張揚,我真的很怕,這件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發誓,我絕沒有撒謊。”   張揚道:“你有沒有看清嫌犯的樣子?”   袁芬奇點了點頭道:“我記得!”他來到桌前,拿出一張素描紙,抽出鉛筆,寥寥數筆就將嫌犯的樣子畫了出來。   張大官人心中暗歎,這兇犯也是,什麼人不好撞,偏偏挑一個畫家去撞,這下跑不了了。   袁芬奇畫完,張大官人拿起一看不由得一怔,畫面上的人竟然是龐青山,張揚曾經和祁山一起去龐青山的魚塘喫過飯,對這個人的印象頗深,聯想起剛剛袁芬奇說和他撞在一起的是個瘸子的話,張揚馬上斷定此人是龐青山無疑,既然殺人者是龐青山,那麼他的幕後,十有八九就是祁山了,張大官人皺起眉頭。   袁芬奇也覺察到張揚的表情變化,他低聲道:“你認得這個人?”   張揚搖了搖頭道:“不認識,芬奇,你爲什麼不報警?”   袁芬奇驚慌道:“千萬不能報警,一定不能讓警察知道我和這件事有聯繫,安德淵什麼人?他是臺灣黑幫頭目,如果讓他手下人知道我和這件事能夠扯上關係,我肯定性命不保了。”   張揚抿了抿嘴脣,拍了拍袁芬奇的肩頭道:“芬奇,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說,爲了你的安全起見,我看你不適合在京城繼續呆下去了。”   袁芬奇道:“我準備飛去日本,到日本呆一段時間,等這件事風頭過去我再回來。”   張揚去了足足半個多小時纔回來,顧養養等得都有些不耐煩了,張揚一來到面前,她忍不住抱怨道:“怎麼去了那麼久?”   張揚道:“跟袁芬奇聊了幾句,他那個人神叨叨的,天南海北的跟我一通神吹。”   顧養養對張揚所說的話一向是無條件相信,張揚先將她送往酒店,然後又打電話給於強華,通過於強華確認了在朝雲山古塔摔死的那個人的確是安德淵無疑。   當天晚上,張揚來到祁山下榻的酒店,祁山本想約他一起喫晚飯,可是張揚推說有事,晚上八點的時候直接來到了他的房間。   張揚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環視了一下祁山居住的地方,感嘆道:“有錢就是好,總統套房說住就住,眉頭都不皺一下。”   祁山道:“我是個不太講究喫住的人,之所以選擇這樣的地方,是因爲我喜歡清靜,不喜歡被別人打擾。”   張揚道:“這麼說,我有點不受歡迎了。”   祁山道:“開玩笑,我把其他應酬推掉,還不是爲了專程等你張書記這位貴賓。”祁山遞給張揚一杯紅酒。   張揚接過紅酒抿了一口道:“你這次來京城有什麼事情?”   祁山微笑道:“生意上的事,商業祕密,你也不會感興趣。”   張揚道:“昨晚在畫家村發生了一起命案,不知你有沒有聽說?”   祁山心中微微一怔,不知張揚爲什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他頓時警惕起來,微笑道:“京城這麼大,每天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吧,我是個商人又不是警察,對這些事也沒什麼興趣。”   張揚道:“死的是安德淵,你應該認識,往秋霞寺捐了不少錢那位。”   祁山道:“我當然認識,安德淵是臺灣信義社的帶頭人,他的仇家自然不少。”祁山的表情波瀾不驚。   張揚道:“照你看,究竟是誰這麼恨他?”   祁山淡然笑道:“說心裏話,安德淵和我不熟,他的生死對我來說沒有太多的意義。”他盯住張揚的雙目:“你該不會以爲我和這件事有關吧?”   張揚對祁山還是有着相當瞭解的,知道祁山的背景非常複雜,縱觀這些年來,自己和祁山之間的關係亦敵亦友,彼此屬於相互欣賞,卻又相互提防的關係,從一開始,祁山就不願和自己爲敵,當初他弟弟祁峯三番兩次的和自己作對,祁山明智地選擇退讓。   張揚並沒有回答祁山的問題,輕聲道:“根據警方的說法,這件事很可能是一場江湖仇殺。”   祁山點了點頭道:“雖然我對警方的辦案能力一直都持有懷疑態度,可這次聽起來還是有些靠譜的,安德淵出身黑道,他自身的仇人暫且不說,單單是他的家族仇人就已經不計其數,我記得數年前在安老壽宴上的喋血事件,那次安家就死了不少人,後來安老將安家的大權直接交給了他的孫子安達文,在香港又掀起了一場血雨腥風,因爲這件事死去的人數以百計。”   張揚是親歷那場喋血事件的人,他低聲道:“那件事是安家老五安德恆乾的。”   祁山道:“安德恆在安達文掌權之後神祕失蹤了,外界都說他死了,可是誰也沒有親眼看到他的屍體。”他轉向張揚道:“你說如果這個人仍然活着,他會不會要把安家連根剷除才能平歇心頭之恨?”   張揚緩緩將酒杯放下,然後掏出那張袁芬奇親筆繪畫的頭像放在了茶几上。   祁山的目光落在那張畫像上,內心咯噔一下,他本以爲這件事做得萬無一失,卻想不到仍然百密一疏,張揚拿出的這張畫像分明是龐青山,這張畫像畫得真是惟妙惟肖,一看就知道絕對是大家的手筆,祁山對於藝術還是有些鑑賞能力的,他幾乎在一瞬間就想透了其中的原因,龐青山昨晚行動的時候,一定被人看到了,而那個人恰恰還是一位丹青聖手,牢牢記住了龐青山的樣子,將他的頭像畫了出來。   祁山拿起那張畫像很仔細地看,在張揚面前如果說自己不認識畫像上的人反而落了下乘,祁山瞭解張揚,張揚向來將義氣和感情看得很重,即便是他們始終稱不上肝膽相照的朋友,但是自己曾經多次幫助過他,張揚對自己不會絕情。他應該已經猜到了什麼,不過目前好像還沒有確切的證據,就算他有證據,有件事祁山能夠斷定,張揚沒有將他所知道的這些線索告訴警方,不然現在坐在自己對面的應該是警察纔對。   祁山道:“這不是老龐嗎?畫得可真像,張揚,這張畫像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張揚微笑望着祁山,雖然他們認識了很久,可張揚還是佩服祁山的鎮定功夫,在這種狀況下居然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慌亂,以張大官人的境界,居然聽不到他的心跳和呼吸發生任何的變化,這就證明祁山的心態超人一等。張揚道:“畫家村!”是實話,但是張揚不可能告訴他繪畫的人是誰。   祁山道:“畫得真好。”他拿着那幅畫像很認真地鑑賞着。   張揚道:“畫虎畫皮難畫骨,這幅畫最難得的是不但把外貌給畫得很像,而且將神態也準確地抓住了。”   祁山微笑道:“你好像只跟我去老龐那裏喫過一頓飯,這樣就能把他記得這麼清楚?”他心中卻明白張揚那句話的下句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張揚應該已經推測到自己和安德淵的死有着直接的關係,所以他纔會登門造訪。   張揚意味深長道:“有些人,只要看上一眼,我就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知道他做過什麼。”   祁山點了點頭,毫無懼色地望着張揚的眼睛道:“那你看看我,說說我現在心裏在想什麼?”   張揚道:“你在想,我究竟從哪裏弄來了這幅頭像?”   祁山微笑點頭。   張揚又道:“畫像剛剛纔完成,有人昨晚在畫家村見到了龐青山,所以就把他的樣子畫了下來。”   祁山道:“這對老龐來說好像不是什麼好事。”   張揚道:“對你也算不上好事,畢竟老龐是你的朋友。”   祁山道:“說起來我有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他了。”   張揚道:“同在京城,你說你們沒有見過面,你認爲我會相信嗎?”   祁山道:“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張揚點了點頭。   祁山道:“在這個世界上,你是相信公理還是正義?你是不是相信邪不勝正?你是不是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張揚道:“我相信我自己!”   祁山大聲道:“我也一樣!”   兩人的目光對視着,彼此都試圖看透對方的內心。   張揚道:“我有原則!”   祁山道:“每個人都有原則,當你的親人受到了傷害,當你的朋友受到了威脅,當你的利益受到了侵犯,你會怎麼做?難道是就坐在那裏等着,等着天理循環,等着上天對惡人的報應?還是應當奮起反擊,用自己的雙手去狠狠還擊你的對手和敵人?”   張揚道:“別忘了還有法理!”   祁山道:“我早就不相信這些東西了,自古以來,任何人,任何階層都只會爲了特定的羣體而服務,他們所要維護的利益,必須要和自己息息相關,沒有人會犧牲自己而去成全別人。”   “你把人心想得太險惡。”   “事實就是如此,張揚,如果我要傷害你的親人,你是打算報警來保護他們,還是你親自來解決這件事。”   張揚眯起雙目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敢這樣做!”   祁山道:“顧佳彤呢?”   張揚被祁山重重戳在了軟肋之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心口一陣絞痛。   祁山並不是要故意往張揚的傷口上撒鹽,他是要向張揚證明,真正有事情發生的時候,所謂的公平正義還是要靠自己去維護。   祁山低聲道:“對不起,我不該提起這件事,我只有一個弟弟,當年我在父母的面前發過誓,我要撫養他長大成人,我要讓他過上幸福而安穩的日子,我要他衣食無憂,可是,我沒有做到,我甚至連保護他都做不到。”   “那是因爲,你們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祁山道:“是,走錯了路,但是要爲錯誤付出代價的應該是我,而不是我的兄弟,誰害死了我的弟弟,都將爲此付出血的代價!”   張揚道:“祁峯是安家人害死的?”   祁山沒有回答張揚的問題,因爲無法回答,如果點頭等於承認安德淵的事情就是自己乾的,如果搖頭,又似乎沒有那個必要。   張揚站起身:“我走了,這幅畫,既然你喜歡就留着吧,權當是咱們認識一場的禮物,孤本啊,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份了。”   祁山望着張揚的背影,始終沒有說話,直到張揚離去之後,他方纔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久久凝視着茶几上的那幅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