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不歸路
張揚對清檯山有着特別的感情,他重生後的一切和這裏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清檯山的旅遊開發並沒有像他們預想中那樣順利開展起來,在杜天野離開江城之後,新任市委書記左援朝調整了江城的發展方向,其中最重要的一項舉措就是興建江城新城區,旅遊從原本首要的地位滑落下來。
這段時間春陽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喬鵬飛如願以償地當上了春陽縣委書記,他主抓農業經濟,認爲農業纔是春陽發展之本,從上到下的政策轉移,讓清檯山忽然變得不像過去那樣被人關注。
遊人比起過去卻多了不少,但是僅限於少數景區,整個清檯山地區,很多地方各自爲政,連行政村都自己搞起了旅遊開發,這種無序的發展嚴重影響到了當地的旅遊市場。
上清河村是前往青雲峯的必經之路,張揚在上清河村的羣衆基礎那不是一般的好,可他並沒有想到現在上清河村也在村口設景區收費了,張揚把吉普車停下,落下車窗大聲道:“我找老支書的。”劉傳魁在上清河村那可是族長級別的存在,提到老支書,那買票的把頭往外探了探,看到張揚,驚喜道:“喲嗬,這不是張書記嗎?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張揚雖然不認得眼前這位,可上清河村的村民多數是認識他的,馬上賣票的就抬起了欄杆,張大官人驅車直入。他也沒有打算跟劉傳魁打招呼,準備直奔清檯山入口。
剛剛就快出村子的時候,看到老支書劉傳魁,拿着旱菸袋,身後跟着一隻大黑狗從前方走了過來,既然迎面相逢,張大官人就不能不打聲招呼,他把車停下,推開車門跳了下去,笑道:“老支書!”
劉傳魁眯起眼睛看到是張揚,不由得咧嘴笑道:“我覺得今兒怎麼喜鵲喳喳叫,原來是有貴人來了。”
張大官人道:“我哪是什麼貴人啊。”他記得車裏還有煙,是二哥留下的,趕緊拿出來遞給劉傳魁。
老支書道:“幹啥子,幹啥子?好不容易纔來了一趟,你跟我客氣個啥?”
張揚笑道:“來得匆忙,沒帶啥東西。”
老支書道:“咱們什麼交情,要啥東西?你看不起人是不?”他把那條煙扔還給了張揚:“一看這車就是你借得。”
張揚笑道:“開我二哥的車,我有點急事要趕緊上山,沒想到現在連你們村都收票了。”
老支書嘆了口氣道:“之前那個沙書記說要搞活景區,後來不是因爲各鄉各村亂收費,結果連烏紗都被人摘了,現在這位喬書記根本不注重清檯山這一塊,上頭不重視不撥款,維護景區的費用從哪裏來?別的村都想辦法弄錢,俺們村也不能落後啊。不過,這都不是我的主意,現在都是年輕人當家,我老了,是管不了這些事情嘍。”
張揚道:“老支書,最近安家人是不是來了?”
劉傳魁點了點頭道:“來了不少,全都在山上住着,說是要給安老的三兒子出殯,這兩天陸陸續續地來了不少人,本來是想在俺們村子住的,村裏人聽說是喪事都嫌晦氣,誰也不肯給他們借住。”他停下來,吧嗒了一口煙道:“你就是爲這事兒來的?”
張揚道:“我和安德淵有些交情,來送葬也是應該的。”
“那倒也是,張揚,你這人重情義!”
張大官人辭別了老支書,直奔青雲峯而去。安家的老林位於青雲竹海,當初政府破例給他們批了這塊陵地,還是因爲安老投資清檯山,爲家鄉建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如今安老已經離世多年,清檯山的面貌幾經改變,卻沒有向老人生前所想發展。看到這方山山水水,張大官人開始反思,爲了政績的旅遊開發究竟對清檯山是利多還是弊多?
青雲竹海內臨時紮起了一座靈棚,靈棚周圍,有十多頂臨時紮起的帳篷,劉傳魁說得不錯,這兩天從港臺過來奔喪的人絡繹不絕。
安德淵生前是信義社的老大,他的仇人不少,當然曾經蒙受他恩澤的人也不少。
安達文在父親死後表現得還算盡心盡力,在徵得他同意之後,警方將安德淵的遺體進行了屍檢,得出的結論是他殺,安德淵臨死前曾經有過掙扎,但是還是被人從古塔上扔了下來。
安達文將父親的遺體火化之後,帶着骨灰直接來到了清檯山,按照父親生前的遺願,要將他葬在爺爺的身邊。
張揚的到來出乎安達文的意料之外,他並不知道安語晨也要趕赴這裏的事情,事實上,除了張揚之外,安語晨並沒有將綁匪聯絡她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張大官人來到靈堂上香,昨晚這一切之後,他來到外面,看到老道士李信義就在不遠處做法超度,安達文這幫人都以爲老道士是慈悲心腸,主動過來幫忙超度,卻並不知道,這老道士其實是他的叔爺爺,李信義揮舞浮塵唸唸有詞,張揚遠遠看着,並沒有馬上過去打擾,等到李信義做法完畢,方纔來到他的身邊,恭敬道:“道長!”
李信義嘆了口氣:“你也來了!”
張揚點了點頭,指了指遠處:“咱們那裏說話!”他是不想他們之間的對話被別人聽到。
李信義對這裏的地形非常熟悉,帶着張揚來到千丈崖上的一棵松樹下,黯然嘆道:“想不到我們安家厄運連連,難道蒼天真地在報應我們嗎?爲什麼不報應在我一個人身上,何苦爲難他們。”
張揚道:“道長,安德淵是被人所殺。”
李信義道:“江湖路不歸路,當初我大哥決定金盆洗手就是因爲看到了這條路的兇險,他是不想安家的後人再走上這條不歸路,想不到他們還是一個個前仆後繼地走了過去。德淵落到如此下場,是他自己的命數!”想起安家子孫又少了一個,李信義不禁唏噓。
張揚道:“小妖今晚應該會趕過來!”
李信義聽說安語晨會過來,心中又驚又喜,在安家所有的子孫中,他最疼的就是這個孫女。
張揚接下來的話卻又讓李信義心中一沉:“安德銘失蹤了,有人放出消息給小妖,說他被綁架,就被藏在這清檯山中。”
李信義倒吸了一口冷氣,屋漏偏逢連夜雨,看來安家的倒黴事果然是一樁接着一樁。他舉目望向延綿起伏的羣山,低聲道:“即便是藏在這清檯山中,我們也難以找到,清檯山這麼大,隨便找個山洞藏起,可能我們一輩子都不會發現。”
張揚道:“安德銘是在香港失蹤,我找人查過,大陸方面並沒有他的出入境記錄,也就是說。”
李信義道:“你是說這是一個騙局?”
張揚道:“很有可能,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性,也許他早已遭遇不測。”
李信義雖然和侄子們很少見面,也從未相認過,可是想到安家的下代人幾乎全部遭遇不測,心中也是異常的難過,他握緊雙拳道:“究竟是什麼人那麼恨我們安家。”
張揚道:“道長,我覺得他利用這件事將小妖誘來清檯山,是想對小妖不利。”
李信義怒道:“我看哪個敢動我孫女。”
張揚道:“他挑選的時機剛巧是安德淵下葬,我看這個人很可能要藉着這個機會,將安家子孫一網打盡。”
李信義氣得鬚髮豎起,若是讓他遇到此人,他決不介意大開殺戒。
張揚看到時間還早,先去青雲峯之上探望了陳崇山,告訴他陳雪已經回來,目前因爲生病,正在春陽自己的家裏休息,張揚這樣說並不是想讓陳崇山擔心,他知道陳崇山極其珍愛這個孫女兒,聽說陳雪生病之後,陳崇山果然如坐鍼氈,當下就決定下山,前往張揚位於春陽的家裏去探望自己的寶貝孫女兒。
張揚支走了陳崇山,也算是了卻了一個牽掛,李信義將道觀裏僅有的一個小道童也支到山下買東西去了。
當天晚上七點,安語晨風塵僕僕地趕到了青雲竹海,她先去三叔的靈前上香。
安達文在大面上還算過得去,虛情假意地叫了幾聲姐姐。安語晨對這個堂弟的本來面目早已認得清清楚楚,她敷衍了幾句,就離開了靈棚。
張揚就站在竹林的入口處等着她,安語晨看到張揚,心中不由得一酸,這些日子以來的牽掛和委屈一股腦都湧上了心頭,她撲入張揚的懷中,低聲啜泣起來。
張大官人輕撫香肩道:“不哭,天塌下來還有我頂着!”
安語晨好不容易纔止住哭聲。
張揚掏出紙巾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輕聲道:“我找人幫忙查過,最近這段時間並沒有你爸的出入境記錄,我看那個電話很可能是個騙局。”
安語晨道:“他們要得現金我都帶來了,放在春陽某處。只要他們放了我爸,多少錢我都肯給他們。”安語晨心中仍然對父親的生存抱有一絲希望。
張大官人卻明白,安德銘身在清檯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低聲道:“吉人自有天相,李道長在紫霞觀準備好了房間,讓你晚上過去住。”
安語晨道:“我還是留在這裏吧,三叔走後,我還沒有爲他守過一天夜。”
張揚向靈棚的方向望了一眼,卻見幾十名江湖人物正在安德淵的遺像前參拜,安達文跪在靈堂裏,低眉俯首,不知這廝此時心裏在琢磨什麼?張大官人對安達文從來都沒有好印象,安達文最近也算得上是流年不利,先是老婆跑了,現在老爹又死了,正應了一句老話,禍不單行福無雙至。
安語晨道:“我在等綁匪的電話。”
張揚道:“這件事安達文知不知道?”
安語晨搖了搖頭,她還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安達文。
張揚想了想,低聲道:“不如將這件事告訴他。”張大官人認爲在目前的情況下,不僅僅是安語晨的事情,也是他們安家所有人的事情,有必要團結一切可能的力量,雖然他不待見安達文,可他也看出現在他們和安達文應該暫時在同一陣線上。當然張揚還有另外一種考慮,他並不認爲安德銘真的會被人藏身在清檯山中,有人只是故意設下了這個圈套,利用這次機會,將安家的子孫一網打盡。
安語晨道:“我去跟他談!”
張揚道:“還是我去!”
此時老道士李信義因爲牽掛安語晨又從山上尋了下來,安語晨和李信義說話的時候,張大官人向安達文走去。
安達文一直對張揚抱着視而不見的態度,看到張揚朝着自己走來,他不禁皺了皺眉頭。他不願意和張揚發生正面的接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在心底深處對張揚是有些忌憚的,雖然仇恨張揚,但是他卻又不敢輕易招惹這個強大的對手,這種感覺非常矛盾。
張揚向他點了點頭:“我想單獨跟你談談!”
安達文道:“對不起,我重孝在身,今天恐怕不方便。”
張揚道:“我要說的事情很重要!”他說完,轉身向外面走去。
安達文望着他的背影,終於還是慢慢站起身來,跟着張揚的腳步來到了遠離人羣的半坡之上,從他們的位置可以看到陵園內已經聚集了四五十人,雖然天色已黑,仍然有人在陸續上來,張揚道:“你大伯失蹤的事情你有沒有關注過?”
安達文很不習慣張揚跟自己說話的語氣,居高臨下,彷彿想要教訓自己的架勢。安達文道:“我們安家的事情,你倒是很關心啊。”
張揚道:“我關心的是小妖!”“那你去跟她說啊!”安達文冷冷望着張揚。
張揚道:“她這次匆忙趕來是因爲接到了綁匪的電話。”
安達文愣了一下,這才暫時收起了對張揚的敵意。
張揚道:“綁匪讓她準備一千萬,說把你大伯就藏在這清檯山。”
安達文皺了皺眉頭,心頭又生出不滿,這麼重要的事情,爲什麼堂姐不先對自己說?看來在她心中只有張揚一個人可以信得過。不過他很快就將注意力集中在這件事上,低聲道:“不可能,我大伯是在香港失蹤的,綁匪不可能將他綁來這裏,做這種捨近求遠的事情根本不合邏輯。”
張揚道:“你大伯和你父親幾乎在同時遭遇意外,現在又把你們同時吸引到這裏來,有沒有感覺這件事很不對頭?”
安達文咬了咬嘴脣,他不得不承認張揚所說的事情非常重要,他意識到眼前的一切很可能是個圈套,有人試圖利用這個機會對他們發起攻擊:“你還知道什麼?”
張大官人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目光望着靈棚的方向:“來了不少人,這些人難道都是你爸生前的朋友?”
安達文道:“我可以保證葬禮的安全。”
張揚道:“我只在乎小妖的安全!”
安達文道:“你認爲這是一個圈套?”
張揚淡然笑了笑:“當年安德恆是不是死在你的手裏?”
安達文不知張揚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冷冷望着他。
張揚道:“你有沒有親眼看到他的屍首?如果沒有,你又怎能斷定他一定就死了?”
安達文從心底冒出一股說不出的寒意,張揚的意思已經表達的非常明確,他在提醒自己,安德恆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這些天以來,安達文一直將殺死父親最大的嫌疑鎖定在薛世綸的身上,張揚的這句話可謂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安達文道:“你怎麼知道他還活着?”
張揚道:“我認識你已經有不少年了,對你還算有些瞭解,你這個人的確有些小聰明,可是在大事上卻看不明白,你和你爸仇人無數,可是你大伯生平卻沒多少敵人,他生性淡泊,與世無爭,可什麼人會對他下手?如果是你們的仇人,爲什麼不直接去找你們報仇,而要牽連無辜呢?”
安達文雖然感覺張揚的話非常刺耳,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很有道理。
張揚道:“本來我還無法確定,可是今天這個所謂的綁匪又利用虛假消息將小妖騙來,這樣看來他和你們安家肯定是有不共戴天的大仇了,這樣的人屈指可數,你現在應該明白我爲什麼會想到安德恆了吧?”
安達文道:“不可能,他已經死了!”
張揚道:“沒看到的事情,就沒資格下結論。你之所以沒有考慮到,是因爲你和你的父親都一樣,太自私,只關注自己的利益,根本不去考慮別人的感受,所以當你們遇到麻煩的時候,首先考慮的只是你們接觸範圍內的事情,而不會從全局考慮,安達文,過了這麼多年,你的眼界還像過去一樣狹隘。”
安達文道:“用不着你對我指手畫腳。”
張揚道:“如果不是因爲小妖,我才懶得管你,這次你父親的葬禮,來了這麼多人,這些人中到底有多少可信,你比我應該清楚,我決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小妖的安全。”
張揚對這幫前來弔唁的江湖人物缺乏信任,提醒安達文,並不是出於對他的關心,而是要讓他嚴把這道關,以免其中混入危險人物,安達文的死活張揚纔不會在乎。
回到安語晨身邊,看到老道士還在那裏噓寒問暖,不由得露出會心一笑,老道士對這個孫女還真是疼愛。
安語晨看到他回來,迎了過來:“說過了?”
張揚點了點頭道:“他應該懂得怎麼做!”
安語晨憂心忡忡道:“綁匪直到現在也沒打電話過來。”
張揚道:“依我看,他們將伯父劫持到這裏藏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許只是一個惡作劇罷了。”
安語晨嘆了口氣,輕聲道:“明天就是我叔叔下葬之日,今晚我還是留下爲他守靈吧。”
張揚道:“我陪你!”
當晚安語晨就在靈堂內守靈,張揚就在靈堂外坐着,目光不離安語晨左右。
老道士也沒回去睡,藉着超度之名在靈堂內咿咿呀呀,他也不想再有安家人遭遇噩運。
安達文自從和張揚談過那番話之後,也變得謹慎了許多,他悄悄讓心腹手下嚴查前來弔唁的賓客,不許任何人攜帶武器。從初步的情況來看,暫時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安達文爲人多疑,他又開始懷疑張揚所說的未必是事實。
凌晨一點,安語晨將香燭續上。安達文道:“姐,你回去休息吧,這裏有我就行。”
安語晨看到還有十多名江湖人物陪同安達文守着,她滿腹心事,再看到自己如果不回去休息,張揚和老道士也在那裏陪着,當下點了點頭道:“阿文,我先回去,明天我一早就過來。”
安達文道:“不急,明天傍晚時分方纔下葬呢!”望着安語晨和張揚一起跟着老道士返回紫霞觀。安達文皺了皺眉頭。向一旁的親信大耳東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出靈堂,安達文抽出一支香菸,大耳東慌忙上前爲他點燃。
安達文抽了口煙,吐出一團煙霧,低聲道:“有沒有查到點什麼?”
大耳東恭敬道:“文哥,我們已經發出江湖追緝令,只要能提供安德恆的具體線索懸賞五十萬。能夠殺死他並獻上人頭賞五百萬。”
安達文冷冷道:“那就是說你根本沒有查到和他相關的任何消息?”
大耳東面露爲難之色:“安德恆已經死了這麼多年,就算當年是詐死,可這麼多年誰也沒有關注過他的行蹤,他也已經斬斷了過去所有一切的聯繫,想要找到他,只怕沒那麼容易。”
安達文道:“明天還會有不少人過來。無論他所說的是真是假,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
大耳東道:“文哥放心,我已經臨時調撥了不少人手過來。”
安達文道:“這裏是大陸不是香港,做事還是不要太高調的好,萬一引起警方注意,豈不是增添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還有,這次前來的人中有不少是我爸生前的朋友。在臺灣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如果表現得太過戒備,可能會引起他們的反感。”
大耳東道:“還是文哥考慮的周全。”
安達文道:“那個牛鼻子老道非常古怪。每次我們安家出事的時候,他總是表現得特別熱心,我爺爺死的時候,他也在場,臨終前還專門把他叫了進去,幫我查查他的底,看看他和我們安家究竟有什麼關係。”
大耳東道:“已經事先安排在紫霞觀里布置了竊聽器。”
安達文滿意地點了點頭道:“我姐說我大伯被綁匪劫持了,說就藏匿在這清檯山。”
大耳東低聲道:“文哥,我看這件事沒那麼簡單,他在香港失蹤,就算是被人劫持,想要運送到大陸來必然要經過重重關口,難道大陸的海關都是擺設嗎?一個大活人被運進來都沒有任何的記錄?”
安達文道:“也許是偷渡。”
大耳東搖了搖頭道:“現在已經不像過去了,大陸海監無論是裝備還是人力都躋身世界一流水準,偷渡哪有那麼容易,花費這麼大的功夫,還不如將人殺了,把骨灰運過來簡單。”說完他又意識到這句話對安德銘有些不敬,嚇得低下頭去:“文哥,我只是隨口一說,您千萬別見怪。”
安達文嘆了口氣道:“如果你是劫匪,你也不會做這麼傻的事情,照我看我大伯很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大耳東道:“這些綁匪難道真的是爲了錢?”
安達文道:“如果你是綁匪你會不會利用這個機會對我姐不利呢?”
大耳東一怔,他有些不明白安達文的意思。
安達文又道:“如果我姐真要是出了什麼事情,一定都是綁匪所爲,你說是不是?別人不會懷疑到我身上對不對?”
大耳東此時方纔明白,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安達文竟然要藉着這個機會對自己的堂姐下手,這位老大心腸還真是夠黑!
安達文道:“明天,刀頭和獵戶會過來,你只需要配合他們的行動就行。”安達文抬頭望着紫霞觀的方向,無論這次有沒有綁匪出現,他都不會讓張揚活着離開,至於安語晨,她或許還可以多活一段時間,畢竟爺爺留下的一筆鉅額財產仍然去向不明。想起爺爺,安達文不由得恨得牙根癢癢,老東西,當初爲安家力挽狂瀾的明明是自己,可他竟然有這麼多錢瞞着自己。
對安語晨來說這是個難眠之夜,事實上最近她休息的都很不好,張揚憐惜她最近辛苦,悄悄點了她的昏睡穴,讓她能好好休息一下。
掩上房門來到紫霞觀的院落中,老道士仍然站在外面,看到張揚出來,關切道:“睡了沒有?”
張揚點了點頭道:“我點了她的穴道,讓她好好睡一會兒。”
老道士嘆了口氣道:“這孩子命太苦。”
張揚道:“我看安德銘很可能遇難了。”
李信義抬頭仰望烏沉沉的夜空,天空中陰雲密佈遮住了月,也遮住星,老道士的心頭也如同蒙上了濃重的陰霾,李信義低聲道:“我大哥棄惡從善,我在老君面前誦了一輩子的經。行了一輩子的善。可這仍然無法抵消我們安家的罪孽嗎?上天如果要報應,爲什麼不報應在我們這些老傢伙身上,爲什麼要折磨安家的子孫呢?”老道士說到這裏,難以控制心中的悲傷,不由得潸然淚下。
張揚道:“道長,您也不必太過傷心,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上天絕不會報應在小妖的身上。”
李信義道:“張揚,我跟你說過的那串數字你有沒有跟她說過?”
張大官人拍了拍後腦勺道:“道長,您要是不說我險些給忘了!”
老道士不由得嗔怪道:“你這小子,當初我大哥交代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能隨隨便便就給忘了呢?”
張揚道:“最近事兒太多,小妖此次過來哪有心情聽這些。等明兒我抽空跟她說。”說到這裏,他笑道:“道長,我看不如您把實情全都跟她說了吧,讓小妖知道她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爺爺,想必她一定開心。”
老道士搖了搖頭道:“出家之人哪能再留戀這些俗世間的親情,她平安就好,我別無所求。”
張揚道:“安達文那小子心機很深,您老也要多多留意這小子。這兩天您沒少去靈棚那邊。萬一他對您生出疑心,恐怕就會有些麻煩。”
老道士嘆了口氣道:“德淵怎麼也是我侄子。我去幫忙超度,略表寸心,再說我一個出家人做這種事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他有什麼好懷疑的?”
張揚道:“你那個孫子,光明正大他不會,可陰謀詭計卻是他的強項,得了,我也不在你面前搬弄你們安家人的是非,總之你還是小心爲妙。”
老道士道:“聽人勸喫飽飯,大不了我明兒不露面就是。”
安語晨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九點了,她洗漱之後匆匆出門,卻看到張揚和老道士兩人正在銀杏樹下喝茶,小道童不在,無人清掃,院子裏落滿了銀杏樹葉。
安語晨不禁嗔怪道:“張揚,你怎麼不叫我一聲,這都九點了。”
張揚道:“山下都是一幫江湖人物在給你三叔送別,你去了也起不到什麼作用,還不如在這裏好好歇歇。”
安語晨道:“我手機呢?”
張揚將爲她收好的手機遞給她:“這一夜根本沒有人打電話,那個所謂的綁匪十有八九是冒名,現在連面都不敢露了。”
安語晨道:“可這件事根本不像是惡作劇,爲什麼要大老遠把我騙到這裏來?”
老道士道:“這世上壞心眼兒的人太多了。”
安語晨接過手機,翻看手機記錄,昨晚果然沒有任何人打電話過來,她不由得嘆了口氣,如果說之前的綁匪來電是假的,那麼自己的父親到底去了哪裏?究竟是死是活?安語晨正在惆悵之際,電話卻又突然響了起來。
張大官人和老道士對望了一眼,都在想,這事兒不會那麼巧吧,手機剛給她,綁匪就打電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