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茶禪一味
張大官人心中暗暗好笑:“慧空法師呢?”
三寶道:“我師父回臺灣了,他的心思都在禮佛上,這些俗務全都交給我了,工程不管,資金不問,我真是頭疼啊!”
張揚聽到這廝每句話都離不開一個錢字,笑道:“你把我請來就是爲了聽你發牢騷嗎?”
三寶咧嘴笑道:“張書記,您快請坐,我讓人準備齋飯去。”
張揚道:“太清淡我喫不慣。”
三寶道:“可是我們這裏只有齋飯。”
張揚道:“回頭我去秋野人家喫魚。”
三寶和尚慌忙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然後又道:“我請!”
張揚笑道:“你又不喫葷腥!”
三寶道:“我安排他們送菜過來,咱們去後面小樹林喫,你喫葷,我喫素。”
張大官人哈哈大笑,跟着三寶和尚來到寺院後面的小樹林坐了,沒過多久,秋野人家就把做好的魚給送來了,當然也同時送來了幾道素菜。
三寶知道張揚喜歡喝酒,特地拿了一瓶金門高粱酒。
張大官人沒想到這寺院裏居然還有藏酒,他笑道:“三寶啊三寶,你這和尚當得真是逍遙自在,什麼都不缺啊!”
三寶道:“缺錢!”
“俗,你真俗氣!”
三寶和尚道:“師父、師兄師弟全都在修心,我只能過問這些俗事,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些喫力不討好的事情。只能是我來承擔了。佛祖若是有靈,想必會感應到我的一番苦心。”
張揚喝了口酒道:“說說看,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事?”
三寶嘆了口氣道:“張書記,難道你不知道安先生去世了?”
張大官人還以爲什麼大事兒,聽他提起安德淵的事情,點了點頭道:“聽說了,我還去參加他的葬禮呢,對了安德淵生前好像往你們秋霞寺捐了不少的銀子。三寶,你理應多幫他超度超度。”張揚心中已經明白,三寶目前所面臨的資金困境,肯定和安德淵的死有關。
三寶和尚道:“安先生生前曾經答應給秋霞寺捐助,給過了幾筆,可還有一筆大約一億新臺幣的捐款沒有到位。因爲他的去世,我們的建設資金出現了缺口,這件事讓我真是一籌莫展啊!”
張大官人心中暗忖,安德淵死了,這筆錢的確沒了着落。
三寶和尚道:“張書記。您是知道的,這秋霞古寺當初重建還是多虧了你們新城指揮部牽頭。承蒙了社會各界的熱情關注,踊躍捐款,工程這才得以順利啓動,如今就要接近完工了,想不到又出了這個岔子。”
張揚笑道:“一億新臺幣又不是一億美金,也算不上很多啊,只要慧空法師出面,善男信女們還不得紛紛慷慨解囊,方丈都不急,你這個小和尚急什麼?”
三寶和尚又嘆了口氣道:“師父對這些事都很少過問,一直以來都交給我的,現在突然出現了這種事,我還沒有向他說。”他壓低聲音道:“前兩天我去新城指揮部反映情況,那邊的同志倒是顯得非常熱情,可跟我說的都是官話,哪能比上您和秦書記在這兒的時候。”
張揚道:“誰的錢也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新城建設也缺錢,對你們重建的支持力度還是很大的,三寶,你也不能一遇到點麻煩就找政府吧?”
三寶道:“我知道是這個理兒,可我現在的確沒什麼辦法,重建秋霞古寺,是師父和我們這麼多佛門弟子的心願,如果真的順利籌集到資金,工期只能延遲了。”
張揚知道三寶這番話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他笑道:“既然是安德淵答應過的,他雖然死了,可他還有兒子,你可以找安達文解決這件事。”
三寶道:“不是聽說安達文出事了?”
張揚點了點頭道:“已經被警方通緝,目前不知下落。”
三寶感嘆道:“做壞事原是該多拿出點錢來消孽的。”
張大官人被三寶這句話逗得哈哈大笑,他看了看前方的工地,當下拿起電話給安語晨打了過去,把這邊的事情說了,安語晨此時已經抵達了香港,聽張揚說完之後,馬上爽快的表示,由她出三千萬港幣代替叔叔將這個承諾兌現。
三寶根本就沒想到這事兒在張揚面前變得那麼簡單,一個電話就給搞定了,當真是又驚又喜,連給張揚端了兩杯酒表達謝意。
張揚這邊喝完了酒,三寶又道:“張書記,其實安德淵先生生前還準備出資在濱海牛山建佛像來着。”
張大官人差點沒被一口酒給嗆着,好不容易纔把嘴裏的那口酒嚥下去,順了口氣,指着三寶和尚道:“你丫真不該當和尚,不去經商做官實在是太屈才了。”
三寶看到張揚如此反應,也知道自己一點貪心不足了,嘿嘿笑道:“我就是那麼一說,張書記別忘心裏去。”
張揚想起當初祁峯捐助的那批木材裏面暗藏麻黃鹼的事情,落下酒杯道:“祁山也捐了不少錢吧?”
三寶點了點頭道:“祁先生也是一個好人啊!對了上個月他還專門來過,當時陪同一位朋友過來,捐贈了一尊佛像。”
張揚不以爲意道:“他反正有的是錢,捐一百尊佛像也沒啥稀奇。”
三寶道:“那佛像是他朋友捐的,四面佛!”
張揚道:“四面佛?豈不是泰國過來的?”
三寶道:“工藝是相當的精美,佛像有年頭了,張書記,您要是有興趣,待會兒喫晚飯,我帶你去看看。”
三寶所說的四面佛如今被供奉在歸來殿,張揚離開的時候順便跟他過去看了一眼,佛像並不大,總高一米左右,通體由緬甸翠玉雕刻而成,雕工精美,晶瑩潤澤,寶相莊嚴。
三寶向張揚介紹道:“四面佛又稱大梵天王,性情溫柔,充滿慈悲、仁愛、博愛、公正這四種正直性格,佛教又將之稱爲婆羅門的四梵行,也是佛教你之四無量心,慈悲喜捨,所以願降福及濟助一切天神及衆生。這種慈愛精神,得到佛祖釋迦牟尼的讚歎,確切地說,在佛教中大梵天屬於神,而不是佛,但是因爲他的慈愛精神所以被信衆尊稱爲四面佛,因爲由修福,而資助修慧,由梵行而達到菩提行,是成佛道之方便善巧法門。”
張揚雖然不是虔誠的佛教信徒,也在四面佛前擺了擺手,也隨手捐了兩百元的功德。
三寶和尚煞有其事地拿出功德簿,讓張揚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功德簿上只有兩個人的簽名,一個是祁山,排在最前面的是佛像的捐助人,上面寫着劉往生三個字。張大官人算得上是書法大家,他對這三個字也頗爲欣賞,題字的人想必在書法上有相當的研究。
張揚向三寶和尚道:“劉往生就是捐助人了?”
三寶和尚點頭道:“就是他。”
張揚心中一動,將那本功德簿拿起,向三寶道:“這本功德簿我先帶走,爭取幫你再說動幾名慈善家,多拉點捐助。”
張揚離開秋霞古寺之後,馬上給麗芙打了一個電話,讓她調查一下劉往生這個人的資料,特地強調此人字寫得很好,自己已經拿到了他的親筆題名。
麗芙給了張揚一個號碼,讓他將題字複印傳真過來。
張揚將這一切做完已經到了傍晚,他又往宋懷明家裏打了個電話,柳玉瑩已經在家,聽到張揚的聲音不由得笑道:“張揚,我正說呢,怎麼來東江這麼久也沒到我們家裏來。”
張揚心說我倒是想去,這不被紀委給扣了這麼多天嗎?心中雖然有些抱怨,可當着柳玉瑩的面他是不敢有任何表露的,他笑道:“柳阿姨,我這兩天一直都在忙公務,今天才把事情辦得差不多,宋叔在家嗎?”
柳玉瑩道:“他可能要晚一點回來,張揚,你晚上過來喫飯。”從柳玉瑩的話音裏聽不出任何的不悅成分,張大官人由此判斷,自己最近的風波柳玉瑩或許不知道,可這種可能性又似乎不大。
張揚道:“不了,我晚上答應了朋友,要不我八點鐘過去,有些話想當面和宋叔叔商量。”
柳玉瑩道:“好,等他回來我跟他說!”
張大官人之所以沒有答應去宋家喫飯,一是發生了這麼多事,一直不瞭解宋家到底是什麼態度,二是聽柳玉瑩的意思,宋懷明今晚未必會在家裏喫飯,所以張揚才決定喫過晚飯再過去。
張揚準時在八點鐘來到宋家,宋懷明仍然沒有下班回來,柳玉瑩早早的把兒子哄睡了,正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看到張揚進來,她笑着起身招呼道:“張揚來了!”
張大官人笑了笑,他帶了兩盒茶葉過來,這也是借花獻佛,今天去秋霞寺的時候三寶和尚送給他的。
柳玉瑩道:“你這孩子,每次來都要帶禮物,真是越來越生分了。”
張揚笑道:“也沒什麼好東西,正因爲是自家人,所以我也就沒刻意準備什麼,這兩盒茶葉是秋霞寺高僧送給我的,不是常說禪茶一味,從佛寺中帶出的茶葉沒有俗世中的煙火氣,特地拿給您和宋叔叔嚐嚐。”
柳玉瑩看了看時間道:“你宋叔叔也應該回來了,你先坐着看會兒電視,我去給你們泡壺茶,回頭你們爺倆兒好好聊聊。”
張揚笑着點了點頭,從柳玉瑩對待自己的態度上來看,應該沒生自己的氣,看來圍繞自己的那些流言蜚語對柳玉瑩沒有產生太大的影響。
柳玉瑩剛剛把茶泡好,宋懷明就回來了,他並不知道張揚在家裏等他,看到張揚點了點頭道:“張揚來了,怎麼沒事先給我打個電話?”
張大官人心說你的電話哪有那麼容易打,他笑道:“我害怕打擾您的工作,所以就直接奔家裏來了。”
柳玉瑩道:“別說張揚,平時我都不敢輕易打擾你,你這位省委書記大人工作太忙,一家人見面都要通過祕書了。”她的這句話明顯帶着抱怨的意思。
宋懷明因爲妻子的話笑了笑:“小庚新睡了?”
柳玉瑩聽他這樣說,就知道他要支走自己的意思,不無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向張揚笑了笑道:“你們爺倆聊,茶給你們泡好了,懷明,張揚特地從佛寺裏給你帶來的好茶,讓你體會一下什麼叫禪茶一味。”
柳玉瑩走後,張揚向宋懷明笑道:“宋叔叔,不是什麼好茶,就是秋霞寺僧人送給我的一些山茶。”
宋懷明道:“我也不懂茶,嚐嚐!”
張揚看到宋懷明並沒有表現出生氣或者不耐煩,一顆心才漸漸放了下來。殷勤地幫着宋懷明倒了杯茶,送到他手裏。
宋懷明品了口茶道:“苦了點,不過解渴!”
張揚道:“宋叔叔工作很忙啊!”
宋懷明向沙發後靠了靠:“最近工作上是忙了一些,總是有些計劃外的事情發生。”
張揚笑了笑,不知宋懷明所說的計劃外包不包括自己的事情在內。
宋懷明道:“我聽說你去探望劉副書記了?”
張揚心說劉豔紅這報告打得可真快,自己前腳走,她後腳就給宋懷明打了電話,到底是老同學,人家兩人真是親近啊,張大官人這麼想倒不是有什麼陰暗的念頭,而是感覺劉豔紅和未來岳父之間似乎還有那麼點曖昧,張揚道:“我去看看她的康復情況。”
宋懷明對劉豔紅的健康還是非常關心的:“張揚,照你看她還有恢復正常行走的希望嗎?”
張揚點了點頭道:“可以!”
宋懷明心中一陣寬慰,他對張揚的醫術非常信任,既然張揚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宋懷明道:“豔紅同志是因爲公事而遭到這飛來橫禍,在這件事上,我要承擔主要的責任,是我錯誤估計了形勢。”
張揚道:“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上天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
以宋懷明的政治修爲自然聽出張揚話裏有話,他脣角泛起一絲微笑:“我聽焦部長說,你對濱海還是很有感情的。”從他的這句話證明,焦乃旺提議張揚換個環境其實就是他的意思。
張揚點了點頭道:“我總覺做事要有始有終。”
宋懷明道:“隨着陳崗、昝世傑那幫腐敗分子的落網,北港那邊的事情已經漸趨明朗。”
張揚道:“可真正的背後黑手仍然沒有找到。”他並不明白宋懷明爲什麼想要自己離開?難道真的是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宋懷明道:“昨天我和嫣然談了很久。”
張揚微微一怔,這兩天他一直都沒有向楚嫣然探及自己的近況,一是不方便說,二是他不想楚嫣然爲自己擔心。
宋懷明道:“張揚,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和嫣然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完婚?”
張大官人的表情居然變得有些忸怩:“那啥……我和嫣然初步定在元旦。”
宋懷明道:“已經沒幾個月了,可是我也沒見你們準備啊!”
張大官人本想說有啥好準備的?可當着宋懷明的面這麼說,豈不是有不敬之嫌,顯得他對楚嫣然不夠重視,張揚道:“我正想跟您商量……宋叔叔……”
宋懷明卻搖了搖頭道:“就我個人而言,我並不同意你和嫣然的婚事!”
張大官人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未來老丈人一句話就把自己給否了。如此堅決,聽他的語氣甚至連一丁點的迴旋餘地都沒有。
張大官人表情尷尬,咳嗽了一聲道:“宋叔叔……我對嫣然是真心的……”
宋懷明似乎對張揚的這句話沒有什麼反應,他輕聲道:“可我也明白如今的時代,早已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候,可是我畢竟還是要表達一下我的想法,作爲嫣然的父親,我應該有這個權利吧?”
張大官人陪着笑臉上的笑容卻顯得越發尷尬了。
宋懷明道:“你是個不錯的年輕人,可是你並不是我理想中的女婿,你的性情桀驁不馴,玩世不恭,我始終擔心我們家嫣然無法駕馭你這匹烈馬。”
張大官人耷拉着腦袋,看起來有些垂頭喪氣,可心中對宋懷明的說法並不服氣。
宋懷明道:“你也不用覺得難過,我只是說出自己的觀點罷了,我的觀點影響不到嫣然的選擇。”這句話纔是重點,宋懷明當然清楚,自己的女兒早已認準了眼前這個小子,他的看法已經無關緊要了,宋懷明又道:“你是個很正直的年輕人,有能力,有正義感,有擔當,這也是很多人都欣賞你的原因。”
張大官人心說,你總算捨得誇我兩句了。
宋懷明話鋒一轉又道:“但是你有你的缺點,有些缺點對我而言是無法接受和容忍的。”
宋懷明雖然沒把話挑明,可是張大官人心裏已經明明白白了,十有八九宋懷明對自己的風流韻事已經有所瞭解,對一個岳父而言當然不能容忍女婿如此多情,在他的角度,這就是對自己女兒的背叛。張大官人自然不可能把自己從大隋穿越過來的事情跟宋懷明說一遍,更不敢公然宣講自己的感情觀和道德觀,所以現在的張大官人只能表現得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耷拉着腦袋,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可他心中卻在暗歎,你不是我,你怎能理解我的矛盾和糾結呢?
宋懷明道:“作爲一個父親,我只能從女兒的利益出發,希望你能理解。”
張揚道:“我明白!”在宋懷明如此精明的長輩面前,張大官人沒必要說自己一定會對嫣然好之類的話,說了也是白說,說了人家也未必相信。
宋懷明道:“撇開嫣然這層關係,我還是很欣賞你的,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公報私仇,讓你離開濱海是我的決定,當然這並不代表我對你不滿。”
張揚道:“宋叔叔,我不明白爲什麼一定要我離開濱海?”其實張大官人已經在糾結到底應該叫宋書記還是應該繼續稱呼他爲宋叔叔,最後一刻還是決定叫宋叔叔,無論你多麼不看好我,無論你心底怎樣反對我和你女兒結婚,可事實上我就是你的女婿,我和你們家閨女早已有了事實,禮數方面咱可不能丟。
宋懷明道:“我之前曾經跟你說過,你是個將才,卻不是一個合格的帥才,你的能力在於開創局面,真正等到局面開創起來,在經營和管理方面,你存在欠缺。”宋懷明的這番話顯然沒有打算給張揚留面子。
雖然張大官人覺得宋懷明的話並不入耳,可他也不得不承認宋懷明對自己看得還是很透的,自己的管理才能的確算不上突出,可自己也有很多長處,比如招商引資方面,放眼平海就找不出第二個比他還要能耐的。
張揚道:“既然您已經決定了,我也無話好說。”
宋懷明當然能夠看出張揚有了些情緒,他輕聲道:“只是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並不是馬上離開,對你來說這次的變動也未嘗不是好事。”
張揚道:“宋叔叔,我也不瞞你,其實我一直都把濱海當成我的政治終點,我不想幹了!”
宋懷明也沒有感到驚奇,依然古井不波的表情,端起茶几上有些冷卻的茶水,抿了一口道:“嫣然也跟我提起過。”
張揚道:“您並不是第一個說我不適合當官的人,顧書記當初這樣說過我,喬老也這樣說我。”
宋懷明的脣角泛起一絲淡淡的笑意:“既然這麼多人都說你不適合,爲什麼你還要在官場中堅持呢?”
張揚道:“我就是好奇,覺得好玩,開始進入官場的時候,的確感覺到蠻有意思的,可越來越發現這其中比我想象的要沉重得多,黑暗得多,所以我開始想撤了,並不是因爲您要把我從濱海調走,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所以我才這樣說,而是我真心地想法。”
宋懷明點了點頭。
張揚道:“如果說我對官場還有不捨,那是因爲我心底還有遺憾,我還沒有查到害死龔奇偉的真兇,我還沒有找到導致劉豔紅同志癱瘓不起的兇徒,我想搞清北港之所以產生那麼多走私犯罪的根源,我必須要給自己的心底一個交代,不然我永遠無法安心。”
宋懷明道:“政治不可以夾雜太多的感情因素,一個愛憎分明的人往往不適合在官場中生存。”
張揚道:“我現在一點都不喜歡官場,權力可以改變一個人,我今天遇到了榮鵬飛,看到他站在當年姜亮遇害的酒吧前,他很難過,我認識他這麼久,還從未見到他如此傷心過。”
宋懷明道:“官場中是沒有同情可言的。”想起榮鵬飛的改變,他也不禁黯然神傷。
張揚道:“很明顯這次他站錯了隊伍。”
宋懷明嘆了口氣:“一個人無論在任何時候都不應該放棄自己的原則!”
張揚道:“我希望做事能夠有始有終。”
宋懷明道:“年底吧,兩個月的時間應該夠你處理這些事情的了。”
從宋懷明的這句話,張揚已經明白,讓自己離開濱海的決定不會改變。張揚忽然提出了一個問題:“宋叔叔,誰會接替我的工作?”
宋懷明想都沒想就告訴了他答案:“喬鵬飛!”
張揚終於明白了政治的微妙,宋懷明讓自己離開濱海並不是興之所至,而是有着周密的想法和計劃。紀委書記劉釗和榮鵬飛掀起的這次風波讓宋懷明意識到了自己治下可能存在的危機,以雷厲風行之勢打擊劉釗之流只是他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展示自己的真正實力。可以說這次的事件不但讓常委們做出選擇站隊,也讓宋懷明堅定了自己的立場。選擇喬鵬飛,不僅僅是表明態度,而且利用這件事更緊密地和喬家團結在一起。
張揚離開宋家的時候心情有些沉重,他忽然發現自己在官場中拼搏這麼多年,一直把自己當成一個乘風破浪的弄潮兒,可到最後,仍然只不過是隨波逐浪的一葉孤舟而已,只要別人願意,隨時都可能將他掀翻在地,讓他面臨滅頂之災。
前方的紅燈變成了綠燈,綠燈又變成了紅燈,張大官人的思緒隨着紅綠燈交替變換着,他沒有選擇離開,車輛佇立在深夜的街頭,外面的風很大,即使坐在密閉的車內仍然可以聽到秋風的呼號。
張揚想起了楚嫣然,拿起電話找到了她的號碼,卻在按下撥出鍵的剎那猶豫了。最終他打給了秦清,在政治素養方面,秦清比起自己不知強了多少倍。
聽到張揚稍顯低沉的聲音,秦清就敏銳地覺察到他有心事,輕聲道:“是不是攤上事兒了?”
張揚道:“我可能要離開濱海了!”
秦清道:“你不是早已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嗎?”
張揚嘆了口氣,將今晚和宋懷明之間的對話告訴了她。
秦清道:“離開未嘗不是好事!”
張揚道:“可我不想這樣灰溜溜的離開!”
秦清道:“其實人生中很多事都是沒有結果的。”
張揚道:“如果你還在平海,你仍然擔任我的領導該有多好?”
秦清道:“張揚,你心中揹負的東西太多,也許有些事應該說出來,我想沒有人會怪你!”
掛上電話,張揚似乎從剛纔的消沉中恢復了一些,他撥通了楚嫣然的電話。
楚嫣然那邊的風很大,她衝着電話道:“來臺風了……你等等啊……”她的聲音被大風吹得七零八落。
從聽筒中可以聽到楚嫣然回到了房間內,她呼了口氣道:“風好大,張揚,你沒看到這邊的情況,好壯觀!”
張大官人的脣角露出會心的笑意:“很想跟你一去看看。”
楚嫣然道:“說,怎麼這會兒就打電話過來,你那邊好像已經是深夜了吧?”
張揚道:“很晚了,風也很大!”
“所以你就想起我來了?”
張揚道:“嫣然,我忽然覺得特對不起你!”
楚嫣然那邊愣了一下,然後道:“其實我不想你對不起我,我寧願對不起你!”
張揚道:“我說真的……其實……其實我有很多事情並沒有跟你說實話。”
楚嫣然道:“那就別說,如果謊言能讓我幸福,那你不妨欺騙我一輩子。”
張大官人不知爲何鼻子突然一酸,這貨居然流淚了。
隔着電話楚嫣然竟然能夠察覺到他在流淚,柔聲道:“怎麼了?你哭了?這麼大一老爺們還哭鼻子,你丟不丟人?”
張揚道:“我沒哭,你說什麼呢?”手指卻在抹着眼角的眼淚。
楚嫣然道:“你想什麼,我會不知道?你是不是一直把我當成一傻丫頭,特好騙,所以一直都在騙我,現在突然良心發現了,心裏覺得特內疚,特難過,是不是連死了的念頭都有了?”
張大官人道:“是內疚,是難過,可我不想死,不是我怕死,而是我心疼你,我怕我要是死了,你會想不開爲我殉情。”
楚嫣然啐道:“美得你,說不定你今天死了,明天我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去迎接一段嶄新的感情生活。”
張揚道:“真要是那樣,我變成鬼也會祝福你,你有生之日,我每天都得祝福你。”
“嗬!張揚,你可真夠毒的啊!”
張揚揉了揉鼻子:“那啥……我……”
“別說,我都明白!”
張揚道:“我跟你說過,我就是一古代人!”
楚嫣然道:“外星人又能怎樣?你以爲我現在還有選擇嗎?”
張揚道:“嫣然,你讓我把話說出來行嗎?”
“不行!什麼都別說,總之,我討厭你繼續在官場中稀裏糊塗地混下去,我不想你再這樣長久的離開我的視線,無論你做過什麼,發生了什麼,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明年的一月一號,我會在這裏等你……”楚嫣然說完掛上了電話。
張大官人聽着電話中的忙音,忽然捂住了嘴巴,閉上雙目用力地揚起面孔,淚水在黑暗中肆意奔流……人到老年總會有晚睡的習慣,已經是午夜,喬老的書房內仍然亮着燈,他帶着花鏡,在燈光下看書。
喬振梁敲了敲房門,端着一盅燕窩粥走了進來。
喬老放下手中的書本,舒展了一下雙臂,這纔想起看了看時間,有些詫異道:“已經這麼晚了?”
喬振梁笑道:“都跟您說了多少次,別太晚睡,對身體不好。”
喬老道:“老咯,睡的時間越來越少,這樣也好,可以多看看眼前的世界,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踏踏實實的睡個安穩覺了。”
喬振梁將燕窩粥送到父親面前,喬老接過燕窩粥喝了兩口:“嗯,這燕窩不錯!”
喬振梁道:“這燕窩是高仲和送的。”
喬老道:“平海公安廳那個小高!”
喬振梁笑着點了點頭道:“是他,前兩天他來京城開會,本想過來探望您老,可時間有些倉促,所以託人把兩盒燕窩送到了我那邊,我給您帶來了。”
喬老道:“那小夥子不錯,我仍然記得,過去我去雲安考察的時候,是他負責我的安全,給我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
喬振梁笑道:“也不是小夥子了,他兒子都有二十多歲了。”
喬老道:“孩子們都長大了,不知不覺就老了!”說完他停頓了一下:“鵬舉在美國還好吧?”
喬振梁苦笑道:“爸,他跟您聯絡的要比我多,平時他連電話都懶得給我打一個。”喬老道:“這渾小子可真不省心,當初我想讓他進入政壇,可他死活都不肯,非得要經商,結果捅出了這麼大的婁子,搞得咱們喬家灰頭土臉,不過還好他經過這件事總算接受了教訓,現在知道務實了。”
喬振梁道:“這一點上他還不如鵬飛!”
喬老道:“鵬飛這孩子是我沒有想到的,過去他性子是這羣孩子裏面最毛糙的一個,想不到現在居然完全轉變了。”
喬振梁道:“當初您老把他趕到藏邊,那段入伍經歷對他果然有好處。”
喬老道:“玉不琢不成器,咱們喬家的孩子畢竟還是嬌慣了一些,還好我們發現的還不算太晚。”
喬振梁道:“爸,鵬飛很快就要前往濱海擔任代理市長了。”
喬老微微一怔:“濱海?他做春陽縣委書記好像沒有太久吧?”
喬振梁道:“時間雖然不長,可是成績的確做出了不少,上級領導還是很看重他的。”
喬老道:“濱海?如果我沒有記錯,濱海市委書記好像是張揚吧?小宋這樣的安排是要鵬飛去接替張揚的位置嗎?”
喬振梁微笑不語。
喬老搖了搖頭,然後沒有接着說話,喫完麪前的燕窩,將空盅推到一邊:“平海的內部並不太平啊!”
喬振梁道:“換成是我也不會讓自己的未來女婿繼續在治下任職,前幾天,劉釗在張揚身上做了不小的文章。”
喬老淡然道:“劉釗?他會有這麼大的膽子?誰給他的底氣?”
喬振梁道:“事情已經過去了,懷明做事還是很有一套的,穩紮穩打,這次的風波未嘗不是好事。”
喬老道:“又不是敵我矛盾,非要搞得轟轟烈烈,人盡皆知,我真是看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了。”旋即又皺了皺眉頭道:“心急喫不了熱豆腐,爲什麼這麼簡單的道理會有那麼多人都不懂?”
喬振梁道:“爸,您看鵬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