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7章 老街1919
秦清的美貌到哪兒都是矚目的焦點,在高層領導相互寒暄的時候,她已經牽着左曉晴的手兒兩人談得相當投機,她留美多年,左曉晴正在美國留學,兩人的共同話題有很多。
張大官人蔘與不到高層領導的談話中,也攪和不到女孩子之間的密談裏面,只能和田斌打了個招呼,兩人一直都沒啥共同語言。
田斌問:“來了?”
張大官人道:“來了!”然後再也沒有話說。
左擁軍邀請衆人入座,如果按官職應當是左援朝坐首位,可論年紀應該是田慶龍,經過一番推讓,還是讓左擁軍做了首位,其他人依次落座。
張大官人和田斌坐在了席口,不知是不是湊巧,左曉晴被安排坐在了張揚身邊。小妮子目光剛剛和張揚相遇,俏臉就不由得紅到了耳根。
這幫人都是政壇上混跡多年的精英人物,從微妙的表現中已經把握住事情的關鍵所在,李長宇忽然醒悟,今天不單單是一場答謝宴,怎麼還有點兩家家長見面的意思!
左擁軍首先向在場的所有人表示了感謝,他並不善於言辭,但所說的每句話都是發自肺腑,很真誠。
李長宇笑道:“大家能夠聚在一起,就不要這麼客氣,其實我們也沒幫上什麼忙,主要是你自身沒有問題,事實證明了你的清白。”
左援朝微笑道:“長宇說得對,今天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咱們喝酒,不開心的事情就不要再提起了。”他主動找上了李長宇,李長宇和左援朝喝了兩杯,他們兩人平時喝酒的機會也不少,可像這種形式的私下交流並不多見,在李長宇被雙規之前,李長宇是常務副市長,而左援朝的排名在他之後,李長宇的雙規成就了左援朝,讓左援朝抓住時機成爲了江城代市長,可現在兩人都有成爲市長的機會,他們之間的競爭是無法迴避的。
這種場合張揚也沒有說話的份兒,他老老實實敬了一圈酒,唯一的收穫就是認識了左曉晴的幾個親戚。
秦清自然看出張揚和左曉晴之間的微妙情愫,想當初她和張揚初識之時,還看到過張揚在雨中強吻左曉晴的一幕,心中有些後悔,早知今晚是這樣的情況,自己就不該來。
酒宴進行到中途的時候,盛世集團的老闆方文南專門進來敬酒,他也是剛剛聽說這幫市府高官光顧了他的酒店,原本在帝豪盛世談生意的他,慌慌張張趕了過來。
因爲三環路工程的事情,李長宇和方文南最近接觸的很多,對他也是很熟,笑道:“方老闆的消息倒是靈通!”
方文南端着酒杯不禁汗顏道:“幾位領導大駕光臨,慢待之處還望海涵!”
左援朝笑道:“我們是普普通通的家宴,你跑過來這麼一搞,反而打擾了我們的氣氛。”他對方文南一直都是有些成見的,說話自然也就沒留什麼情面,雖然是笑着說出這番話,其實斥責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方文南畢竟是征戰商場多年的老將,歉然笑道:“左市長說得對,我不請自來,打擾了大家的興致,這麼着吧,我自罰三杯!”他讓服務員滿上三杯酒,一口氣喝乾了。
張揚心中暗自感嘆,平日裏讓他喝一杯酒跟喝毒藥似的,想不到見了領導跟乖孫子似的,以後一定要好好奚落他一番。
方文南也有他的難處,他的確是輕易不喝酒,可來到這種場合,就不是他能夠控制得住的,這房間裏就有三名江城市委常委,人家無論誰跺跺腳江城就得抖三抖,他敢不給人家面子嗎?
李長宇知道方文南的酒量,笑道:“算了,不能喝就不要勉強,我們主要是來這裏談心,又不是拼酒,方老闆真有心啊,回頭把你們魚米之鄉的特色菜給我加兩道!”
方文南笑着點了點頭,這些人他平日裏請都請不來,別說是加菜,這桌飯他說什麼都不會收錢的。他來到張揚身邊拍了拍張揚的肩膀道:“我和張揚是無話不談的哥們,幾位領導有什麼吩咐,只管告訴張揚,不滿意的地方我馬上改正!”說完他向衆人告辭退出門外。方文南的這句話說得相當討巧,他強調和張揚的關係不僅僅是表明他們之間的友情,更是把自己和張揚放在了一個位置上,在場的多數都是張揚的長輩,人家方文南夠誠懇,願意以子侄輩自居,這就是他的精明之處。
左曉晴悄悄看着張揚,在張揚遊刃有餘的周旋於衆人之間的時候,她發現張揚比起在春陽的時候已經改變了許多,這種改變如此巨大,讓她記憶中的那個影子開始變得模糊了起來,她不知道爲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感覺。
張揚給左擁軍敬酒的時候,左擁軍沒有多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頭,對張揚的欣賞和感激已經盡在不言中。
晚宴的氣氛和諧歡樂,雖然左援朝和李長宇各懷心事,可在這種場合,他們都能夠很好的掩飾自己,這是種虛僞,也是一種素質,至少在表面上,左援朝和李長宇這兩位競爭對手顯得還是很友好,親切的像一對無話不談的好朋友,左援朝因爲方文南的出現而提到了三環路工程的事情。
李長宇把工程的籌備情況向他簡略說了一下,一切進展的還算順利。
左援朝聽他這樣說,心中還是有些不舒服的,想當初三環路工程是他提起的,卻被洪偉基安排給了李長宇,利用李長宇來牽制自己。左援朝明白,在下次選舉之前,自己必須要拿出一份亮眼的政績,千萬不能被李長宇比下去,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如願以償的把市長前面的代字去掉。開始的時候,他並沒有把李長宇看在眼裏,可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發現李長宇的確是個很有想法很有能力的人,拋開改革的切入點不同不說,在大哥這次的事情上,李長宇出人意料的站在了洪偉基的對面,這在左援朝來看是很不可思議的。可在田慶龍看來,李長宇這樣的幹部有主見有魄力有擔當。
晚宴在九點半結束,衆人在酒店門前分手,整個晚上張揚和左曉晴雖然坐在一起,可是並沒有幾句交流,分手的時候,張揚方纔找到機會道:“這次會待一陣子吧?”
左曉晴點了點頭:“一個多月……”她向遠處看了看,然後小聲道:“我會給你打電話的!”說完匆匆向父親追了過去。
一會兒功夫只剩下秦清和張揚兩人,張揚把車鑰匙在手中拋了拋道:“走!我送你!”
秦清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看到方文南向他們走了過來,她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找張揚拿了車鑰匙,先上了他的吉普車。
方文南一臉的笑。
張揚白了他一眼:“奴顏婢膝!阿諛奉承!”
方文南笑得越發開心:“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走,我請你們去喝酒!”
張揚心說這廝好沒有眼色,自己原本打算和美人兒縣長二人世界的,可轉念一想方文南並不是這種人,他找自己肯定有事情,於是點了點頭,指了指自己的吉普車:“上車!”
“我還是坐自己車過去,老街1919!”
“啥?”張揚微微一怔。
方文南笑眯眯道:“蘇小紅弄得,剛剛裝修好,還沒對外營業,去感受感受!”
張揚回到吉普車內,秦清讓他去副駕坐了,聽說還要去喝酒,不由得皺了皺眉頭:“我不想去了!”
張揚拍了拍她挺翹的玉臀道:“乖!蘇小紅在老街剛開了間酒吧,咱們去看看,秦書記幫我檢查一下我的政績。”
秦清聽他這麼一說,不由得露出笑意:“你啊!整天就會假公濟私,我監督你有沒有違法亂紀行爲纔對。”她啓動引擎,張揚的這輛吉普指揮官還真是不錯,動力性舒適性兼顧,視線又好,就算在魚米之鄉豪車雲集的停車場也頗爲惹眼。
蘇小紅之所以能夠拿下這片地方,主要是通過張揚的關係,不過手續並沒有任何不合規矩的地方,方文南和蘇小紅通過和張揚的一段時間相處,知道這廝表面上雖然玩世不恭,可實際上頭腦清醒得很,人家是想要向上走的人,尋常的利益根本不可能打動他,和這種人合作,就必須約束自己。方文南也是一個眼光遠大的人,生意做到一定境界就要符合規則,終日賣弄小聰明,玩弄規則的人註定不會長久。
秦清和張揚走下吉普車,發現停車場的地面全都是青石鋪砌而成,酒吧外面的裝修風格充滿了舊上海的風貌,通往大門的道路兩旁,路燈都是仿古設計,門前的海報是上海灘的劇照,酒吧招牌也是模仿舊上海的風格設計,秦清開始有了些興趣,輕聲道:“想不到蘇小紅還有些品味!”
張揚並沒覺着有什麼特別,看了看道:“就是一盜版上海灘,有啥特別?”
方文南的林肯車這才駛入停車場,身穿紅色旗袍的蘇小紅這時也從酒吧內婷婷嫋嫋走了出來,她今天也特地打扮過,頭髮燙得大波浪,襯托着她的鵝蛋臉越發的精緻,一雙鳳目流轉着嫵媚至極的神采,遠遠就嬌滴滴道:“張處長來了!”
秦清看到蘇小紅賣弄風情的樣子,心中稍稍有些不爽,忍不住在張揚的手臂上輕輕掐了一記,張大官人忍着痛,滿臉堆笑道:“蘇小姐真是漂亮啊,今晚這身打扮像極了一個人!”
“誰?”
“上海灘裏那個方豔芸!”
蘇小紅一雙丹鳳眼瞪得滾圓:“切!張揚,你拐彎抹角罵我是交際花!”
方文南的笑聲從身後響起:“人家張處那是誇你呢,方豔芸名動上海灘,咱們江城可比不上上海!”
蘇小紅越聽越不是滋味:“怎麼你覺着我連方豔芸都比不上?”她橫了方文南一眼道:“我要是方豔芸,你就是聶大頭!”她又瞄了張揚一眼,嬌滴滴道:“張揚就是許文強、秦書記就是馮程程!”這玩笑開得稍稍有點大了,方文南慌忙咳嗽了一聲,招呼張揚和秦清進門。
好在秦清今晚心情不錯,只當沒有聽到蘇小紅說什麼。
因爲裝修好沒多久的緣故,室內還是有着一些裝修味道,不過裏面的裝修格調很好,桌椅板凳,吧檯酒具全都精心佈置,成功的營造出舊上海的氛圍。
蘇小紅原本想請他們去包間坐的,可是張揚嫌味道太大,反正酒吧也沒正式營業,坐在大廳也一樣清淨。
蘇小紅讓人上了一瓶XO,她也知道張揚對洋酒興趣不大,專門給他開了瓶飛天茅臺,又弄了盤花生米。秦清在酒吧內轉了一圈,回到張揚的身邊坐下,輕聲道:“這裏裝修得不錯,我看整個平海找不出第二家這麼有特色的地方。”
蘇小紅也頗爲得意,她抿了口洋酒,嘴脣在玻璃杯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脣印:“張處長讓我的裝修風格一定要符合整個老街的風貌,這老街要主打隋唐文化,爲此我專門請教了秦教授。”她口中的秦教授就是秦清的父親秦傳良,也是古城牆和老街風景區的總顧問,這個總顧問是張揚給封的,並沒有經過官方批准。
秦清露出一絲淺笑,開始的時候,她對張揚把父親弄到這裏來幫忙也頗有微詞,可後來看到父親樂此不疲,而且他的身上因此而重新煥發了青春,秦清方纔明白,一個人只有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情才能煥發生命的光彩,所以她在這件事上不再持有反對態度。
蘇小紅繼續道:“我本來想搞成古代酒樓那種,可後來想想真要是那樣,在我這裏賣洋酒,豈不是掛羊頭賣狗肉,顯得不倫不類,後來出差去上海,看到外灘有這麼一間風格的酒吧,所以才產生了這個想法,搞成舊上海的樣子,極有懷舊色彩,又能融入老街的整體氛圍之中,不至於顯得突兀。”
秦清點了點頭道:“真的很不錯,蘇小姐對舊上海的文化想必進行過一番鑽研。”
方文南笑道:“蘇經理經商之前是東南美術學院室內設計系的高材生,她在裝修方面厲害得很,現在我們盛世集團的設計部還是在她的監管之下呢。”
張揚也是才知道蘇小紅還有這方面的能力,彷彿重新認識她一樣,向她看了看。
蘇小紅笑道:“別這麼誇我,我這人容易驕傲,對了,酒吧剛剛招了一些演員,都在試用期,我讓他們給你們表演!”
蘇小紅向遠處身穿短裙的女孩揮了揮手,不一會兒正中舞臺的幕布緩緩拉開,悠揚的樂曲聲響起,六個頭戴禮帽,身穿燕尾服,下穿短褲絲襪的女郎隨着音樂翩翩起舞,她們跳的都是二三十年代百老匯的舞蹈。
秦清望着舞臺上的表演,忽然有種重新認識蘇小紅的感覺,剛開始的時候,她以爲蘇小紅只是一個世俗的人,卻沒有想到她的內在居然如此豐富。
張揚和方文南湊在一起,談着三環路工程的事情,他把周雲帆那批工程機械的事情說了。
方文南對周雲帆這個人也是聞名已久,他知道周雲帆在東江是個通喫黑白兩道的人物,想不到張揚和他也搭上了關係,他低聲道:“周雲帆的底子可能不太乾淨。”
張揚道:“這批工程機械是他從東江工程機械廠拉出來抵債用得,手續齊全,應該沒有問題。”
方文南道:“如果手續合法,用他的當然沒有問題,反正我們的需要量很大,價錢方面一定要他放到最低!”
張揚笑道:“生意方面我不會過問,過幾天他那邊應該回來人,我搭橋,具體的事情你們談!”
方文南點了點頭,此時舞臺上的表演也到了最火爆的時候,張揚抬起頭看了看,不禁道:“我說,你這些演員怎麼不穿裙子?是不是有點色情擦邊?”
蘇小紅呸了一聲:“張處,我發現你真是封建,現在大街上穿的比這暴露得多了,她們都是正當表演,哪有色情成分啊?是你不懂得欣賞!”
秦清也笑道:“我看沒問題!”
那幫跳舞女郎退下去之後,樂曲聲變得低柔而悠揚,一個身穿藍色旗袍的女郎走上舞臺,對着麥克風,婉轉輕柔的唱起:“……夜來香……我爲你歌唱……夜來香……”
秦清沉浸在這充滿懷舊帶着淡淡憂傷的氛圍之中,彷彿真的置身於二三十年代的舊上海。
蘇小紅拖着方文南走下舞池,隨着樂曲起舞。
秦清望着張揚,張大官人看着美人兒縣長,嚥了口唾沫,從這廝眼裏的色慾就能夠看出,他壓根就沒有懷舊的感受,的確,你讓一個從大隋朝過來的人在舊上海感覺的酒吧中懷舊,那根本是癡人說夢。秦清卻不知道他的來歷,女人都是喜歡浪漫的,尤其是在這種懷舊的氣氛下,她小聲道:“難道你不想請我跳舞嗎?”
張揚點了點頭:“那啥……我不會!”好煞風景的一句話。
秦清主動牽住他的手,帶着他走向舞池,張揚別的不會,摟摟抱抱可是強項,兩隻手已經圈住了秦清盈盈一握的纖腰,秦清俏臉一熱,小聲道:“我教你……”
當晚秦清跟着張揚一起來到了雅雲湖畔的翠湖御景27號,張揚目前就住在這裏,也許是當晚浪漫的氛圍刺激到了秦清,美人兒書記表現得格外瘋狂,凌晨三點鐘,兩人赤裸的身軀仍然糾纏在一起。
秦清輕點着張揚的鼻子道:“你好笨,踩了我十一次!”
張揚笑道:“以後有時間你就教我跳舞,我一定要成爲舞林高手!”
秦清啐道:“我纔不教你呢,教會你,你又多了樣哄女孩子的本事。”
張揚笑眯眯道:“我很有品位的,可不是拾到籃子裏都是菜的人物!”
秦清忍不住笑了起來,展臂抱住他的身軀,俏臉貼在他的胸膛上,小聲道:“你住別墅,開好車,是不是有些招搖了,小心有人打你的小報告!”
張揚道:“放心吧,所有東西都不是我的,我借來的,借來的總不違法,其實,我想有這些東西還不容易,只要隨便幫人看看病,弄點診費,這些都來了。”
秦清當然知道張揚神乎其技的醫術,如果他想要憑藉醫術掙錢,別說是百萬,就算是億萬也有可能,她輕聲道:“蘇小紅很不簡單,方文南也是一個極其精明的人物,跟他們相處,你要多留個心眼。”
張揚點了點頭道:“方文南很精明,他對我雖然很好,可一定還有事瞞着我,比如說,他和洪偉基的關係,當初三環路工程的指揮權落在李長宇手裏這麼祕密的事情,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一定是通過洪偉基的途徑。”
秦清對於政治問題的認識和分析能力要比張揚強得多,她輕聲道:“前些日子有人向省紀委舉報了洪書記,雖然最後不了了之,可有句話叫無風不起浪,洪書記和方文南的關係應當非同一般。”
張揚道:“洪偉基一直都是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人物,什麼事情都想做到置身事外,三環路工程他想讓方文南接手,可又不願出面,所以才把指揮權交給了李長宇,然後把消息提前透露給方文南。”
秦清對這種官場上的手法已經見怪不怪,嘆了口氣道:“只可惜他還是沒有撇清關係!”
張揚道:“有時候我真想問問方文南,他和洪偉基到底是什麼關係?還有,這蘇小紅究竟是不是洪偉基的情婦?”
秦清笑道:“這種事可不能問!”
張揚點了點頭道:“我不喜歡洪偉基,這種人太虛僞,而且報復心太強!”
就算在張揚面前秦清也不喜歡評論領導,她小聲道:“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做事手法,洪書記最近改變了許多。”
張揚不屑笑道:“他的改變就在於惱羞成怒,想借着衛生系統的事情立威,卻差點成爲市委常委的衆矢之地。我看他只不過是想利用這件事立威,利用這件事打擊報復。”
秦清道:“反正你和他也不會有什麼交集,你的工作限於旅遊局,主要是搞好江城旅遊開發,上層的事情還是少管爲妙,再說了……”她停頓了一下方纔道:“左擁軍已經沒事,你不用擔心了……”這句話多少還是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張揚輕撫她的秀髮:“我幫左擁軍是因爲左曉晴!”
“我知道!”
“清姐,她這次回來,好像和我距離遠了許多……”
古城牆的修繕工程進行得很順利,藏兵洞也已經基本清理完畢,張揚視察了一圈,之後來到古城牆的角樓之上,旅遊局局長賈敬言和副局長蔣慶善正在裏面納涼,看到張揚過來,蔣慶善拿了一瓶水遞給他,張揚擰開瓶蓋灌了一口道:“古城牆維修順利,老街那邊也正在進行中,按照初步估計,年底就能對外開放了!”
蔣慶善道:“張處長,我正要跟你說這件事,我們正商量申報景區級別的事情。”
張揚道:“5A估計夠嗆,4A應該沒啥問題。”
賈敬言道:“南林寺應該可以!”
張揚笑道:“南林寺都是文物局牽頭在搞,那邊的事情我們管不着!”
賈敬言道:“文物局的老邱這兩天常常過來抱怨,他們那邊工程進行的不順利,紡織廠工人時常鬧事,過去讓給南林寺的後院,也被他們堆放材料了,兩邊關係鬧得很僵。”
張揚對邱常在沒什麼好感,冷笑道:“他不是挺能耐嗎?讓他自己處理唄!”
說話的時候,一個人慌慌張張向這邊跑來了,是市場開發處的江樂,他遠遠叫道:“賈局、蔣局、張處,南林寺那邊又打起來了!”
張揚笑道:“跟你有關係嗎?我怎麼看你有點幸災樂禍的味道?”
江樂喘了口氣,自行拿了瓶水喝了,這才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他們,原來是南林寺工地的工人跑到紡織廠偷東西,結果紡織廠保衛科的一幫人找到工地,人贓並獲,當場就打人了。
賈敬言皺了皺眉頭道:“這南林寺的事情還真多!”
張揚搖了搖頭,正準備提議去喫飯,電話忽然響了,拿起一看是李長宇的電話,他走到一邊接通電話,恭敬道:“李副市長,有什麼指示?”
李長宇的聲音很嚴肅:“張揚,你要有全局觀,無論是南林寺還是古城牆,都是江城旅遊開發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身爲旅遊局的幹部,你要一視同仁,不可以有所偏頗,更不要從中搞事!”
張揚聽得一頭霧水,我靠,這他媽哪跟哪?李長宇說這話什麼意思?難道是說南林寺的這場風波跟自己有關?張揚想到這一層,氣就上來了:“我搞什麼事情了?我這兩天都紮在古城牆工地上,南林寺那邊我連去都沒去!”
“這不是在搞偏頗嗎?”
“南林寺的工程指揮是邱常在,人家園林文物局的事情,輪得到我插手嗎?”
“我不管!現在南林寺出了事情,你們旅遊局就要負責,我只想看到結果,你去處理一下……”他停頓了一下又道:“邱局長讓人給打了!”
張揚掛上電話,心頭這個鬱悶,邱常在捱打幹自己屁事,李長宇到底聽人家說什麼了?也不能聽風就是雨,啥事都往自己頭上安呢。
賈敬言幾個也看出張揚面色不善,江樂小心問道:“張處,有什麼指示?”
張揚道:“走,跟我去趟南林寺!”
賈敬言和蔣慶善都是不喜歡招惹麻煩的事情,兩人只當沒有聽見。
張揚和江樂來到南林寺,事件已經平息了,當地派出所正在調查,起因是南林寺工地的一名工人,趁着天黑去紡織廠偷了一些工具,結果被紡織廠保衛科發現,保衛科人員追過來,卻被那工人的老鄉揍了一頓,所以事情自然就鬧大了。邱常在作爲工程總指揮想把這件事給平息下去,他也是一番好意,原本那工人也沒偷多少東西,他不想耽擱工程進度,可他不出面還好,一出面,紡織廠那邊把矛頭指向了他,結果把他給揍了一頓,說起來邱常在也倒黴,負責工程指揮沒多久,已經捱了兩頓揍了,上次被人砸得疤還在呢。
派出所也不認爲是什麼大事,把偷東西的工人帶走了,可這樣一來工地的工人都不願意了,他們都是來自一個地方的工程隊,看到老鄉被抓,紡織廠那幫打人的反而沒事,一個個義憤填膺,這幫工人也沒有別的對抗方法,只能用罷工表示抗議。
張揚來到南林寺和紡織廠之間的那塊地方看了看,紡織廠一方,工人正在自發組織砌牆呢,三寶和尚在那裏探頭探腦,他好生鬱悶,可又不敢上前阻止,看到張揚,如同看到了大救星一樣,慌忙跑了過來,欣喜萬分道:“張處長,您總算來了,你看看,市裏已經把那塊地劃給了我們南林寺,他們又給圍上了。”
張揚看到砌牆的工人中有一個他認識,正是那天和廠方談判的代表之一老工人徐光大,張揚笑眯眯走了過去:“這不是徐師傅嘛?”
徐光大抬起頭,對張揚這位旅遊局的年輕幹部他是記得的,當天他代表紡織廠談判,張揚給他的印象很深,記得張揚說了很多維護紡織廠方面的話,他對張揚還是有些好感的,徐光大點了點頭:“張處長!”
張揚從兜裏摸出一包中華煙,給他們每人送上一支:“都抽口煙歇歇!”
這幫工人本來不想接,可看到是軟中華,再說了毛主席教導咱們,糖衣炮彈不怕,只要把糖衣給扒下來,炮彈給他打回去。
張揚主動給徐光大點上了香菸,徐光大看到人家雖然年輕,可是畢竟也是國家幹部,對自己這麼客氣,不由得好感又增加了幾分。
張揚道:“徐師傅,我是代表市政府過來了解情況的,前些日子,咱們雙方不是已經談好了嗎?怎麼又發生了這種事?”
徐光大道:“張處長,到現在紡織廠的補償問題還沒有落實,自從這片院牆被打倒,市政府把我們的後院劃給了南林寺,我們廠裏就經常丟失東西,昨天被我們抓了個現行,保衛科的同志來抓小偷,卻被他們打了一頓,你說說,還有天理嗎?他們南林寺的工程要緊,我們紡織廠的生產就無所謂?他們的建築工人要緊,我們這幫工人就得任人欺負嗎?”
張揚笑道:“哪有的事啊!都是給國家發展做貢獻,何必分這麼清楚?”
徐光大道:“最可氣的就是那個邱局長,他跑過來威脅我們,說我們打人是犯罪,要公安把我們全都抓起來。”
張揚嘆了口氣道:“徐師傅,無論什麼原因,你們也不該打人,一旦打人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市裏已經做出了不少的讓步,紡織廠的拆遷問題一再延期,你們廠子裏也該爲市裏想一下。”
說話的時候,廠長張忠祥在幾名中層幹部的陪同下走了過來,他憤怒地呵斥道:“誰讓你們砌牆的?幹什麼?公然和政府對抗嗎?”
一個工人懶洋洋道:“亡羊補牢!”
張忠祥怒道:“胡鬧,都給我回去!”他這纔看到張揚,臉上換了一副笑容走了過來道:“張處長,你也在啊?”
張揚有些無奈道:“你當我想來啊?你們把邱局長打了,市裏讓我來收拾這個爛攤子。”
張忠祥道:“這件事是意外!”
張揚對張忠祥沒多少好感,身爲一廠之長,對手下工人約束不力,事情層出不窮,真不知道市裏爲什麼還要他繼續在這個位置上呆下去。張揚道:“紡織廠的意外也太多了一些,對了,市裏定下了紡織廠部分搬遷的方案,你們怎麼還沒開始執行?”上次的事情鬧完之後,市裏和文淵區綜合考慮了一下紡織廠的實際情況,最終定下讓紡織廠部分搬遷的決定,先保留重點車間,保證正常生產,其餘的輔助部門先行停工搬遷,等到開發區的廠房完全建好之後,再全部遷移過去,這已經是目前照顧到雙方利益的最佳方案。
張忠祥道“已經開始搬遷了,不過幾十年的老廠搬起來也不是那麼容易。”時間到了中午,張忠祥邀請張揚去廠裏食堂喫飯。
張揚毫不客氣的拒絕了,他認爲紡織廠目前的狀況和張忠祥有着很大的關係。
離開南林寺,江樂提出帶張揚去喫飯,自從張揚回來之後,他們幾個年輕人就想請頭兒喫飯,始終沒有機會,張揚也沒有拒絕,點了點頭道:“就去辣長紅吧!”
張揚之所以選擇去辣長紅,是因爲飯店的老闆是李祥軍,李祥軍是常務副市長李長宇的兒子,張揚選擇那裏也是爲了照顧他的生意,最近旅遊局市場開發處的客飯基本上都被指定到那裏。
張揚的吉普車出現在辣長紅的停車場,李祥軍就笑着迎了出來,他今年二十三歲,從小在學業上就沒什麼興趣,在父親的監督下好不容易讀完高中上了江城工業學院,畢業後原本李長宇安排他到機關上班,可這廝一門心思想掙錢,不經李長宇同意就開了這間飯店,他又不是這行出身,所以飯店開業初期也是慘淡經營。
李長宇嘴裏說不聞不問,可看在眼裏,心裏也爲兒子着急,暗示了不少人過來捧場,張揚也是其中之一,有了這麼多的助力,辣長紅的生意自然就好了許多。張揚到達的時候,飯店門前已經停了十多輛小汽車,其中有兩輛是市政府的。
李祥軍經商雖然不久,可是他也多少悟出了一些門道,對張揚也是十分的親熱,遠遠道:“兄弟來了!”外面都傳張揚是李長宇的乾兒子還有甚者說張揚是李長宇的私生子,李祥軍雖然心底看不起張揚,以爲他是靠着自己老子才混到今天這種地步的,可表面上的客氣還是要表現出來的,這一點應該說得自李長宇的遺傳,不過他的頭腦並不靈光,還是從母親硃紅梅那裏遺傳的多一些。
張揚熱情地和他握了握手:“軍哥,給我們開個小包間,菜你看着弄!”
“成!206,空調我都給打好了!”
兩人坐下沒多久,崔傑、陳建、何樹雷、朱曉雲也趕到了,讓張揚意外的是,這次還多了一個蘇強,原來他去省黨校學習這段時間,蘇強沒事就往旅遊局竄,他是惦記上朱曉雲了,兩人一來二去竟然處上了對象,這讓一幫旅遊局的年輕男士倍感失落。
張揚不禁笑道:“我說你們這幫廢柴啊,看着自己鍋裏的肉也能被別人給喫了!”
崔傑他們一個個都像霜打的茄子:“可不是嗎,誰知道這小子這麼陰險啊,我覺着他這麼好心地請我們好喫好喝,搞了半天是糖衣炮彈,把我們旅遊局一枝花給哄跑了!”
蘇強只是笑。
朱曉雲啐道:“別胡說八道啊,我跟蘇強是兩廂情願,礙你們啥事兒?真是討厭!”
江樂憤憤然道:“蘇強,鑑於我們民憤極大,這頓飯你怎麼得意思意思吧?”
蘇強笑道:“好,這頓飯我請客,大家要是覺得不解氣,回頭我到金滿堂再擺一桌,澳龍鮑魚緊你們喫個夠!”
一幫年輕人同聲歡呼起來。
張揚笑眯眯看着蘇強,小子有些門道,難怪能追上朱曉雲,現在的女孩子都喜歡出手大方的男子,這幫旅遊局的工作人員顯然沒啥優勢可言。
幾人喝了點酒,張揚無意中提到上午的事情。
蘇強道:“紡織廠的廠長張忠祥和方總的關係很好,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你可以讓方總幫忙說說。”
張揚微微一怔,依稀記得過去方文南好像也跟自己提過,不過自己並沒有在意,難道紡織廠這麼難搞,跟方文南也有些關係?
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江樂趁機向張揚提出想他幫忙調動下工作。
張揚頗爲錯愕,這小子跟自己在旅遊局乾的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忽然興起了調動工作的念頭?
江樂實事求是道:“我想去招商辦,事情已經差不多了,只差招商辦董主任點頭了。”
張揚明白了,自己好歹還掛着招商辦副主任的頭銜,江樂一定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找到自己,他點了點頭:“你既然決定了,那好,我去跟董主任提提,不過我不敢保證她一定會答應。”
江樂慌忙向張揚敬酒。
當天酒桌的氣氛十分熱鬧,可結賬的時候卻發生了一些不和諧的因素,蘇強接過賬單,一看上面寫着一千二百八,頓時傻眼了,他們一共是六道涼菜八道熱菜,也沒什麼山珍海味,普普通通的家常菜,無非是辣椒多了一點,酒水還是自帶的,如果在外面同樣檔次的飯店,最多也就是三百塊,就算在魚米之鄉也沒有這樣的價格,蘇強本身就是做飲食行業的,一看就知道這一刀宰得夠狠。他向服務員道:“你把賬單讓老闆重新算一遍,大家都是朋友,看看是不是算錯了!”因爲當着張揚和這麼多人,他表現得還算客氣。
那服務員轉身走了,不多會又回來了,把賬單重重往桌上一拍:“沒錯!一千二百八!”
這下連張揚也聽到了,他皺了皺眉頭,這李祥軍也太他媽離譜了。
朱曉雲第一個忍不住了,她憤然道:“讓你們老闆過來,哪有這麼宰人的!”
張揚笑道:“算了,走招待費吧!”他拿起賬單簽了個字。
朱曉雲道:“頭兒,不能這樣被他宰啊!”
張揚沒說話,率先走出門去。
江樂這才低聲把李祥軍的身份告訴了他們,幾個人聽明白了,於是不再言語,走出了包間。
李祥軍笑着過來送張揚:“兄弟,走了!”
張揚心裏極爲不爽,這小子太不厚道了,飯店生意纔好幾天,這就想着宰人,這飯店還想不想開啊?他心中已經做出決定,以後不會再到這裏來了,看在李長宇的面子上,張揚也沒跟他一般見識,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下午還有工作!”
李祥軍不忘叮囑道:“上月你們旅遊局在我這簽了近兩萬塊的單子,該結賬了!”
張揚這個怒啊,真他媽小家子氣,怎麼看這廝都不像李長宇親生的,我們李副市長的胸懷怎麼能生出這麼個東西?他點了點頭道:“這周你抽時間去財務拿錢,我會提前打招呼的。”
“謝了啊,兄弟……”話音沒落,就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兩名大漢在大堂內掀翻桌子砸了起來。
李祥軍怒道:“幹什麼?你們敢在我這兒鬧事?”他剛剛走過去,一名坐在那裏的年輕人站起身,甩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打得李祥軍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上,李祥軍也惱了,這一帶無論派出所還是混社會的都知道他的背景,多少都得給他一些面子,敢公然惹到他頭上的還真沒有,他抓起地上一個酒瓶子,怒吼着衝了上去。
那年輕人動作極其靈活,閃過李祥軍的攻擊,一腳踹在他的小腹,把李祥軍給踹倒在地,他指着李祥軍的鼻子罵道:“我到過這麼多的地方,像你這麼黑的店還是第一次遇到,八百八!你怎麼給我寫出來的,就怎麼給我喫下去!”他拿起賬單捏成一個紙團,一步步走向李祥軍。
張揚雖然知道李祥軍理虧,可是自己既然在場總不能袖手旁觀,向前走了一步道:“我說哥們,差不多就行了,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
那年輕人向張揚看了一眼,雙目之中充滿冷傲之氣。
李祥軍已經逃了出去撥打報警電話,咬牙切齒道:“你他媽給我等着!”
張揚無奈地搖了搖頭,向那名年輕人道:“朋友,我勸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給人留幾分餘地也不是什麼壞事。”
那年輕人冷冷道:“我就是不懂什麼叫留餘地,從來只有我欺負別人,沒有人敢欺負我!”
換成以前,張揚少不得要出手教訓這小子,可今天李祥軍宰人在先,連他都窩了一肚子的氣,也懶得爲他出頭。
這會兒轄區派出所來人了,李祥軍看到來了四名警察,頓時腰桿就壯起來了,他指着那名年輕人道:“就是他,不但砸店,還打人!”
張揚已經退到一旁,既然派出所的出面,這件事用不着他出手了。
爲首的警察大聲道:“你們三個,跟我們走!”
“憑什麼?”
“就憑我們是人民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