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4章 又想亂了
李長宇和楊守義交流後,馬上給葛春麗打了一個電話,知道結果後,立刻驅車去了愛神卡拉OK,時間已經是下午四點,除了宋大明因傷被送到了醫院,其它人仍然暫時羈留在這裏。
姜亮在一樓大廳正和牛文強兩人面對面坐着,因爲剛纔的事情,牛文強只能暫時清場關門,看到葛春麗到來,兩人同時迎了上去,姜亮的一顆心總算可以落地,這事兒總算有人頂了。
葛春麗笑了笑:“姜亮,把楊志成帶出來,我帶他走!”
“喛!”姜亮興高采烈的應了一聲。
牛文強看着葛春麗,有些好奇地問道:“葛大隊,那個張揚怎麼辦?”說話的時候一個人推門走了進來,牛文強正想逐客卻發現來人竟然是縣委書記的司機劉海濤,有些驚訝道:“劉哥!您來玩兒?”
劉海濤笑了笑:“是,接人!”
牛文強馬上想到了事件另外一位主角……張揚,他頓時明白了,今天的這件事已經說開了,大家各自走人,權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看了看狼藉一片的歌廳,牛文強心裏不禁想罵人,老子這是招誰惹誰了?合着弄到最後我最倒黴。
這時候吧檯個打扮俏麗的女孩兒走了過來,她是牛文強的助理林燕,拿着牛文強的大哥大走了過來,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春陽,大哥大還是個稀罕物多數人還只是在港臺警匪片中看到這個東西,牛文強接過電話,在衆人羨慕的眼神中走到大廳的一角。
電話是他老爺子,春陽財政局長牛學東打過來的,牛學東也聽說了兒子歌廳內發生的事情先是問了問具體的情況,知道事情已經得到解決後深深鬆了一口氣,低聲叮囑兒子道:“文強啊!既然做了好人就要做到底,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牛文強畢竟在老爺子身邊耳濡目染,再加上又在商場中打拼了多年,馬上就悟到了老爺子話中的意思,恭敬道:“爸,我明白了,這件事我會做好,您放心!”
兩方背後勢力達成默契是事件的直接參與者還是需要安撫的,楊志成接到老爹的電話之後,雖然心有不甘,可是仍然乖乖跟着葛春麗走了,再剩下的只有張揚,李長宇讓劉海濤過來把張揚帶走是怕這廝不懂得見好就收,繼續將事情鬧下去。
張揚看到劉海濤,已經明白這件事終究還是驚動了李書記,整個過程中雖然他沒有提過李長宇的名字,可是真正在這件事上起作用的還是李長宇,張揚跟着劉海濤來到隔壁的房間內坐了,劉海濤先是憤憤不平的罵了一句:“楊志成那孫子真不是東西,應該教訓他!”
張揚淡淡笑了笑,早在姜亮趕到歌廳的時候,張揚就已經意識到這件事的主戰場已經從這裏轉移到了縣委縣政府大院。這事情的起因是巡警趙東亮認出了自己,張揚的適時收手並不是因爲他害怕警察,那是因爲他看到己方並沒有太大的損失,而且這件事就算繼續鬧下去,最後肯定也要以和平收場,黑山子鄉紅旗小學失火事件讓他學會了很多東西,官場之上最殘酷的戰鬥往往是在背後進行,表面上打得熱鬧未必能夠起到最佳的效果。
劉海濤看到張揚沒有表態,就有些沉不住氣了,低聲道:“我說小張主任,這件事不如就這麼算了,你妹妹也沒有什麼損失,而且宋大明的兩根手指頭又讓你給掰斷了……”
張揚瞪了他一眼,雖然當上黑山子鄉計生辦代主任沒幾天,可是張揚已經學會以官威壓人,不過拿捏的火候有些過了,在劉海濤看來,對方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回事兒。好像在說,你他媽有資格在我面前說話嗎?劉海濤感到氣悶,可是也只能把這口氣窩在心裏,默默提醒自己,我他媽就是一車伕心態,心態一定要擺正。
張揚的臉上沒有絲毫的笑意,低聲道:“兩個小女孩正在上高三,這樣的事情對她們的心靈是一次殘酷的打擊和摧殘,難道就這麼算了?”
劉海濤嚥了口唾沫,他真是後悔,爲什麼要接下李長宇交給自己的這個差事,話說……他也不敢不接下來不是?他苦口婆心道:“他們也有損失,不如這樣算了……”
張揚不耐煩的閉上了雙目:“我要賠償!”
“他要賠償?”姜亮和牛文強異口同聲道。
劉海濤有些鬱悶的點了點頭。
姜亮也有些忍無可忍了,好容易這事兒達成了默契,這小子居然又旁生枝節,要賠償也該他賠償人家,宋大明兩根手指頭都被他給掰斷了,他咬了咬嘴脣道:“我去找他談!”
牛文強卻拉住他的手臂:“我去!”
其實這件事原本輪不到牛文強去談,可是他身爲歌廳的老闆,該出頭的時候必須出頭,和老爺子通話之後,他已經做好了息事寧人的準備,只要在能夠忍受的範圍內,他都會無條件接受。他實在是被這倆幫人馬折騰的有點怕了,老子惹不起也躲不起,這錢我賠還不成嗎?
牛文強的態度多少有些出乎張揚的意料之外,望着茶几上一疊厚厚的老頭票,張揚馬上就估算出這是一萬塊人民幣。
牛文強充滿真誠道:“小張主任,這件事發生在愛神卡拉OK,作爲歌廳的老闆,我就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真的不知道楊志成在包間裏做這種事情,兩位妹妹受了驚嚇,我深感歉疚,這一萬塊,就當我一點小小的心意,希望能夠補償你們的損失。”
張揚抓起那疊鈔票收好然後站起身拍了拍牛文強的肩膀:“放心,我是個通情達理的人,不會找你的麻煩!”
牛文強心頭這個鬱悶吶,我靠,你通情達理麼?這錢拿得那麼心安理得?合着你以爲我是破財免災來了,老子只是想息事寧人,這錢可是我幫楊志成賠給你的。
可是他知道張揚的後臺是誰,臉上當然不敢有絲毫的不悅,微笑道:“不打不成交,雖然我們的相識從不快開始,可是我希望以後能和你成爲朋友。”
張揚淡淡點了點頭:“看緣分吧!”說完就離開了。通過這件事張揚認識到牛文強是個聰明人,他剛纔針對目標就是牛文強,妹妹在這裏受到了欺負,依着張大官人的脾氣應該把歌廳砸個稀巴爛這才解恨,當他意識到幕後的李長宇和楊守義已經達成了默契,就明白今天不可能繼續追究楊志成的責任,所以一口惡氣全都撒在了牛文強身上,好在牛文強懂得做事出一萬塊,讓張大官人稍稍氣順一些。
張揚和海蘭陪着兩位女孩兒上了劉海濤的汽車。
“去哪兒?”劉海濤輕聲問。
張揚本想把妹妹和陳雪送回學校,可是看到趙靜驚魂未定的雙眸,心中有些不忍,正考慮是不是送她回家的時候,海蘭輕聲道:“要不送她們到我那兒,反正我家裏寬敞。”
張揚感激地看了海蘭一眼,以趙靜和陳雪現在的情緒身邊的確需要有個溫柔細心的人安慰照顧,海蘭無疑是眼前最合適的人選,於是就讓劉海濤直接把他們送到了春寧小區。
張揚並沒有跟她們上樓,而是讓劉海濤帶着他去附近的菜市買了些菜才重新返回了海蘭的住處,敲了敲房門,開門的是陳雪,她剛剛洗過澡,齊耳短髮溼漉漉的帖服在冷豔的俏臉上,明眸之中仍然是那副淡漠冰冷的神情,即使面對張揚也沒有絲毫的暖意,身上穿了一套淡藍色的家居服,稍嫌肥大了一些,看得出這身衣服原來的主人應當是海蘭,微微敞開的領口處露出一抹白嫩的肌膚:“你來了!”她的聲音平靜的沒有任何的起伏,同樣是剛剛經歷了驚魂一幕,可是陳雪似乎並沒有因爲那件事受到太多的影響,如果硬要找出她的變化,只能是她看人時的目光更加的冷漠。
陳雪給張揚的感覺並不好,雖然她長得很美,可是冰冰冷冷沒有任何的人間煙火氣,這樣的氣質在年輕少女的身上很難見到,彷彿她從未有過豆蔻年華的天真,也沒有過青春明媚的歡樂。說起來今天這件事,趙靜也是受了陳雪的連累,可以說是無妄之災。
陳雪接過張揚手中滿滿的一大包菜,不忘提醒張揚道:“換鞋!”然後轉身走入廚房。
張揚愣了愣,這丫頭倒不見外啊!裏面傳來趙靜怯怯的聲音:“小哥!”
張抬起頭,看到趙靜也穿着一身淡藍色的家居服,雙手插在口袋裏,惶恐仍未褪去的雙目巴巴的看着自己,張揚笑了笑,換好拖鞋,可惜鞋櫃裏的拖鞋都是女式,對張揚來說顯然太小,他來到趙靜面前,捏了捏她的小臉,趙靜總算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拉着妹妹在沙發上坐下,輕聲道:“海蘭呢?”
趙靜指了指盥洗室,小聲道:“洗澡呢!”
張大官人顆心很不地道的加速跳動了兩下,假如這兩位女孩兒不在,他都有破門而入的可能。
趙靜咬了咬嘴脣:“哥!我好怕……”她雙手緊緊摟住張揚的手臂,小臉貼在張揚的臂膀上,淚水又流了下來,張揚愛憐的揉了揉她溼漉漉的長髮,低聲道:“你放心,哥哥保證,這世上沒有人敢欺負你!”
趙靜點了點頭,眼圈兒紅了起來,她這才發現張揚的皮衣已經溼透了:“哥,快找衣服換上,別感冒了!”
此時海蘭從盥洗室中走了出來,她的頭髮藏在白色浴巾內,白色純棉浴袍籠罩住她玲瓏有致的嬌軀,白嫩的肌膚浸透了水份,彷彿半透明一般,俏臉上透出淡淡的紅暈,敞開的領口處肌膚嬌豔動人,隱隱看到她雙峯的誘人起伏,海蘭看到張揚,臉微微有些發熱,快步向臥室逃去,張揚的目光仍然追逐着她曲線柔美的小腿,感覺到自己的體溫瞬間上升了起來。
趙靜也察覺到張揚目光的變化,輕輕搖晃了一下手臂,充滿驚奇道:“小哥,你居然認識海蘭!”
“她很了不起嗎?”張揚不以爲然道。
“人家可是江城市第一美女主播,大明星啊。”
張揚呵呵笑了起來,在他的概念裏娛樂圈就是風月場,明星再怎麼大牌也是下九流,他起身向廚房走去,陳雪已經在廚房裏忙活了起來,真是看不出這冷冰冰的小丫頭在廚房裏居然是一把好手,趙靜也走進去幫忙,廚房很小,張揚顯然插不上手了,站在門口看着兩個小女生忙來忙去,心中不覺產生了一種欣慰,幸虧今天自己去得及時,否則她們的命運還真難想象,望着兩個可愛的女孩兒,張揚越發感覺到一種責任感,楊志成經過這件事不知道會不會接受教訓,想起那幾個卑鄙下流的紈絝子,張揚心中又升起了憤怒,他一定要讓他們徹徹底底感到恐懼,再也不敢騷擾這兩個可憐的小女孩。
換上粉色家居服的海蘭出現在張揚身後,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喂!看來某人已經打算在這兒混飯了!”
張揚轉身笑了笑:“聽說海記者開倉放糧,我聞到味兒就忙不迭地趕過來了。”
“德行!”看到張揚一身溼漉漉的樣子,海蘭不禁搖了搖頭:“去洗個澡吧,衣服扔出來,我幫你烘乾了!”
張揚洗完澡,海蘭已經把他的那身衣服在烘乾機中烘乾了,把衣服放在盥洗室的門外。
一會兒就看到張揚光溜溜的手臂探伸出來,把衣服摸了進去,海蘭輕輕咬了咬櫻脣,她也實在搞不明白自己是怎麼想的?收容兩個小女孩可以說是因爲同情心作祟,可是容留張揚這個大男人在自己的房間裏洗澡,又是什麼原因?難道是因爲上次錯誤報道黑山子鄉計生黑幕的負疚感?海蘭搖了搖頭,強迫自己清空腦子裏的胡思亂想。
陳雪和趙靜兩人已經做好了晚飯,餐桌上擺上了八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這是她們兩人聯手的成果,陳雪還利用張揚買來的冬瓜和母雞煲了一鍋湯。
海蘭稱讚道:“你們真是心靈手巧,我這個做姐姐的在你們面前只能用笨手笨腳來形容了。”
“術業有專攻,聞道有先後,你的長處並不在廚房!”換好衣服的張揚搖頭晃腦的走了出來。
海蘭品着他這句話,怎麼覺着充滿了曖昧和挑逗的意思,不由得狠狠瞪了他兩眼:“什麼都有你的事兒,女同志說話你也要偷聽!”
張揚樂呵呵:“現在提倡男女平等,你別拿女權主義說事啊!”
趙靜看着哥哥和海蘭,總覺着兩間似乎有某些不爲人知的故事,微笑道:“小哥、海蘭姐,喫飯了!”
兩人這才停下口角之爭,爲了表示對兩位小女生的歡迎,海蘭特地開了一瓶12年的芝華士,這是同事特地從蘇格蘭給她帶來的,兩名小女生不喝酒,以橙汁代替,張大官人自然也喝不慣這洋酒,品了一口,盪漾在喉頭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怪味,他語出驚人道:“這酒餿了!”
海蘭聽到他這話,差點沒把一口酒給噴出去,強忍住笑,眉頭卻仍然不由自主地顫抖着,嚥下嘴裏的一小口紅酒道:“跟你這個土豹子真是很難溝通,這是產自蘇格蘭的12年芝華士,蘇格蘭威士忌中最負盛名的一種,芝華士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卓越不凡,怎麼?你沒聽說過?”
張揚接下來的一句話更把海蘭氣了個半死:“我看你這人怎麼那麼崇洋媚外呢?這酒一股尿騷味有什麼好喝,還不如二鍋頭喝着痛快呢?”這廝剛纔賣菜的時候順手買了一斤二鍋頭,剛纔是看到海蘭拿洋酒出來因爲好奇所以沒拿出來,可是一品,這芝華士遠不如二鍋頭的口味醇正,於是從桌底拿出了那瓶二鍋頭,在杯子裏倒了滿滿一杯,笑眯眯道:“我愛國,喝二鍋頭我自豪!”海蘭望着這廝洋洋得意的樣子,恨不能把一杯芝華士都潑到他臉上去,輕搖曳了一下手中的高腳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迴旋盪漾後極其優雅的抿了一口,張揚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把一個尋常的飲酒動作詮釋的如此優雅,如此高貴着,海蘭弧線柔美的櫻脣,這廝卻並沒有因海蘭表現出的絕世風華而感到自慚形穢。腦海中竟然閃回到海蘭品味金錢肉的畫面,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這廝的那根東西極爲齷齪的硬了起來,雖然別人不會留意到他局部的變化,可是海蘭卻清楚的覺察到他雙目深處的火辣慾望,海蘭饒有興趣的看着這位黑山子鄉計生辦主任,這廝真是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忽然生出了想要捉弄他的念頭,白嫩的左足悄然退出拖鞋,輕輕落在小張主任的大腳之上。
張大官人虎軀爲之一震,剛剛喝到嘴裏的那口酒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一張面孔漲得通紅,咳嗽了好一陣子,方纔緩過氣來,趙靜關切的給他送來了一杯水,張揚喝了一口,看到海蘭脣角幸災樂禍的笑意,心中頓時明白女主播是故意捉弄自己,張揚心中麻酥酥的想着,真是個嫵媚的小妖精,臉上卻保持着極具君子風範的笑容,端起那杯二鍋頭:“海記者,今天多虧有你幫忙,我敬你一杯。”
海蘭點了點頭,端起那杯芝華士跟他碰了碰,冷不防張揚那隻大腳丫偷襲了過來,海蘭只覺着自己的左腳被熱力和溫暖所覆蓋,想要掙脫,卻被張揚固執的壓住,一時無法抽離出來。
張大官人深藏在眼中的那是慾火,海蘭藏在矜持笑容下的卻是無奈,她忽然發現剛纔戲弄這廝多少有點玩火自焚的意思,現在面對人家的大舉反攻,海蘭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喝完了這杯酒,淺笑道:“我去盛飯!”
陳雪主動請纓道:“我去!”
海蘭無助地看着張揚,張揚臉上帶着壞笑,腳下那細膩柔滑的感覺如此真實,肌膚相親,這感覺讓張大官人血脈賁張。海蘭無聲掙扎了兩下,終於明白自己在力量上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正想用什麼藉口離開的時候,客廳的電話忽然響了,真是及時啊!
張揚在和海蘭眼神的交戰中終於選擇了暫時退讓,放開了海蘭的美足,海蘭如釋重負地站起身,來到客廳內拿起了電話,倘若是細心看她的足面,可以看到她白嫩的足面已經被可惡的張揚壓得通紅,海蘭握住電話的時候仍忍不住回過頭,狠狠瞪了張揚一眼。
張揚還給她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
海蘭聽到電話中的聲音,臉上的笑容卻瞬間收斂了,春水般的眼波凝固在虛空中,過了好半天她方纔小聲道:“我很好!”然後又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張揚遠處觀察着海蘭失常的舉動,心中敏銳的覺察到這個電話對海蘭內心的影響極大。
“我想靜一靜……”海蘭說完這句話就放下了電話回餐桌時,俏臉上的紅暈已經完全褪去,俏臉之上籠上了一層淡淡的憂鬱。她沒有說話,端起面前的芝華士一飲而盡。
陳雪和趙靜都感到了發生在海蘭身上的變化,陳雪道:“海蘭姐,我們還是回去吧!”
海蘭這才宛如從夢中清醒過來,她勉強露出一絲笑容聲道:“傻丫頭,外面那麼黑,遇到壞人怎麼辦?房間我已經收拾好了,你們今晚就留在這裏。”
晚飯後不久,陳和趙靜全都去房內早早睡了,今天生的事情太多們都已經是心力交瘁。
張揚本想告辭,可是海蘭輕聲道:“陪我一會兒!”
張揚看着她孤單無助的表情,心中不由得生出愛憐之情,緩緩緩點了點頭,卻下意識的向陳雪和趙靜的房間看了看。
海蘭笑得很蒼白,指了指上方的閣樓:“樓上,我們去天台喝酒!”她一手拎着那一大瓶芝華士,另外一隻手夾着兩個高腳酒杯,從螺旋樓梯走了上去。
張揚猜想到她此刻的內心一定是孤獨並彷徨的,他感覺到自己有必要在海蘭孤單的時候幫她分擔一下,於是跟了上去,樓上的閣樓空空蕩蕩,擺放着一些石膏像,還有一個畫架畫架上還有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畫,色彩斑斕的漩渦中有一片蒼白的枯葉,張揚被這畫面吸引住了,雖然張大官人對油畫的鑑賞能力幾乎等於零,可多少也琢磨出了其中的幾分味道,畫這畫的人內心一定很孤獨。他實在是有些納悶,眼前風光無限的海蘭爲何會產生這樣孤獨的心情?
海蘭站在天台上,向他招了招手,夜空已經放晴,一輪明月靜靜掛在空中,靜謐的光芒無聲灑落在春陽小城的大街小巷,雖然還不到十點,可是城內的住戶多數已經熄燈,從他們所在的天台望去,整座小城多數已經沉浸在黑暗中,只有遠方閃爍着幾點燈火,海蘭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媽媽曾經告訴我,女人來到這世上本來就是受罪的!”
張揚笑着搖了搖頭:“只要能活着就是一種幸福,就算是受罪也值得!”對於他這種兩世重生的人來說,能夠真真切切的活着,本身就是上天對他的恩賜,他不會對生活發出任何的怨言。
海蘭顯然無法理解張揚的觀點,小聲道:“有時候我甚至想,也許只有人死後才能享受到永遠的寧靜,不必考慮人世間的紛紛爭爭,不必考慮人和人之間的爾虞我詐。”
張揚咕嘟喝了一大口芝華士,這洋酒多喝兩口居然能夠品出一點香味了,張大官人對酒的品悟能力又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現在已經能夠品味洋酒了。
海蘭忽然產生了一種對牛彈琴的感覺,自己心中的苦悶恐怕這廝不會明白,就算他會明白,自己也未必會說給他聽,畢竟她和張揚應該是兩個世界的人,可海蘭馬上又想到,自己現在所需要的並非是一個知己,她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者,一個酒友,至於這個人是男是女,是熟悉還是陌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正真實的站着,陪着自己欣賞清冷的月光就已經足夠。想起月光,海蘭下意識的仰起俏臉凝望着空中的那闕明月,月光如霜爲她美麗的輪廓籠罩上一層聖潔的光華,張揚端着酒杯靜靜欣賞着海蘭的風姿,就像望着一朵悄然綻放的暗夜百合。
海蘭趴在陽臺上,假如身邊沒有張揚的存在,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心情,該是一種怎樣的孤獨和寂寞,想到這裏她對身後的張揚忽然產生了一種感激。
張揚湊了過來,和她並肩趴在陽臺上,夜風輕拂,帶着海蘭誘人的體香飄到張揚身邊,張揚學着海蘭的樣子輕輕搖曳着酒杯,可惜旋轉的有些過了,琥珀色的液體有少許滴落了出來,引得海蘭不禁笑了兩聲。
“心情好些了?”
海蘭點了點頭:“因爲你的存在,我忽然感覺到這世上比我不幸的人還有很多!”
張揚有些納悶地看着她:“我究竟哪兒比你不幸?”
海蘭嫣然一笑,卻沒有回答張揚的問題,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豪飲的飲態比起剛纔的矜持更有一種讓人心動的美態。海蘭道:“你還年輕,不懂得這世界的骯髒和險惡,終有一天,你會在現實的無情壁壘面前被碰得頭破血流,你就會慢慢忘記你的夢想你的希望。”海蘭的語氣象是在教訓一個不通世事的小弟弟。
張揚不服氣的反問道:“你的夢想是什麼?”海蘭將兩杯酒倒滿,和張揚碰了碰居然又是一口氣喝乾,她凝望夜空若有所思道:“在我小時候曾經想成爲一名芭蕾舞演員。”
她放下酒杯,雙眉顰蹙現出無限的哀愁,一雙嫩白的美足輕輕踢掉了拖鞋,輕踏在微涼的地面上,舒展雙臂,宛如一隻優雅高貴的天鵝靜靜佇立於月光之下,黑長的睫毛微微垂落海中終於找到那難得的寧靜,彷彿世上的塵囂頃刻間離她遠去,整個天地中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