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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2章 連心

  張揚越發覺着何長安是一個老狐狸,從頭到尾他都沒說秦萌萌和那個叫秦歡的男孩子有什麼關係,留下一定的空間讓別人去想象,很多時候,祕密往往會成爲一種負擔,何長安告訴張揚這個祕密,等於把負擔轉嫁到他的身上,張揚如果知情不言,以後對文家也是一種虧欠。   張揚感到很不爽,誰都不喜歡被別人利用,何長安也看出了他的不爽,親自把張揚送到車前。   梁成龍和張揚的情緒成爲鮮明的對照,梁成龍因爲與何長安的合作顯得興高采烈,張揚卻因爲何長安告訴自己的祕密鬱鬱寡歡,何長安真的給他出了個難題,他到底說還是不說?說出來有搬弄是非之嫌,如果不說,文浩南畢竟是他的乾哥哥,總不能眼睜睜看着,這廝弄頂綠帽子戴上。   梁成龍也看出張揚興致不高,建議道:“今兒我高興,晚上我請喫飯,北京城隨便你點。”   張揚笑得很勉強:“算了!我還有事,等忙完再說吧!”   回到酒店,張揚越想越不是滋味,他還有一個顧慮,何長安所說的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自己和這個秦萌萌素昧平生,對人家一點了解都沒有,可張揚也明白,以何長安的做派是不會胡說八道的。他考慮再三之後決定,親自去天津走一趟,張揚的目的性並不明確,搞追蹤調查張揚並不擅長,他想起了劉明。   劉明聽說他想去證實一些東西,答應的十分爽快,第二天一早就帶着自己的偷拍器材過來找張揚。   張揚提前把春陽駐京辦的桑塔納開了過來,和劉明在清晨六點不到就出發,這是要在幼兒園上學之前趕到迦南,張揚這次來得匆忙,甚至沒有調查清楚秦萌萌和秦歡的樣子。   早晨八點鐘的時候,家長們陸續送孩子前來幼兒園,張揚和劉明兩人把車停在馬路對面,劉明到現在都搞不清楚自己的主要任務,有些迷惘道:“拍誰?”   張揚道:“一個叫秦歡的小朋友!”   劉明道:“你認識?”   張揚搖了搖頭。   劉明苦笑道:“你不認識,這麼多孩子我們怎麼拍?我知道哪個是的?”   張揚瞪了他一眼道:“你不會去問?”   劉明道:“咱們非親非故的跑過去問,肯定會讓人家生出疑心,十有八九會把我們當成壞人。”   張揚道:“那怎麼辦?”   劉明道:“這事不急,我天津有些朋友,等我通過其他途徑問問再說。”   張揚可沒這樣的耐性,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再說了,這件事他也不想太多人知道,張揚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剛巧一名男子牽着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從他身邊走過,張揚向那小男孩道:“秦歡!”   小男孩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道:“叔叔,你認錯人了,我不是秦歡,他纔是!”他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馬路對面,身材瘦小的小男孩正低頭走着,一邊走一邊踢着小石子,在他的身邊還跟着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   小胖子的父親充滿警惕地看了張揚一眼,牽着兒子的手匆匆走了。   張揚不無得意的向劉明眨了眨眼睛,劉明佩服地向他豎起了拇指,有些事情的解決途徑往往很簡單,只是常常被人們自己搞複雜了。劉明抄起他的長焦相機開始拍攝那個叫秦歡的男孩。   張揚一邊給劉明做着掩護,一邊觀察着秦歡,那小男孩四五歲的樣子,可能是營養不好的緣故,身材比起同齡的孩子要瘦小許多,頭很大,兩隻眼睛忽閃忽閃的很有神采,不過皮膚很蒼白,顯得十分瘦弱,讓人不禁擔心一陣風都能把他給吹走。   張揚望着那個孩子,忽然感到有些內疚,無論自己前來的目的是什麼?這樣做都顯然有失光明,爲什麼要去偷拍一個孩子?想到這裏,他伸出手擋住劉明的鏡頭道:“算了,別拍了!”   劉明愕然道:“不拍了?”   張揚點點頭:“不拍了!”他瞬間已經做出了決定,文浩南和秦萌萌的事情屬於人家的隱私,自己何必去破壞別人的感情,何長安想怎麼做是他自己的事情,自己還是不要理會的好。   劉明感覺有些奇怪,張揚大老遠跑到這裏來,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個叫秦歡的孩子,這才拍了兩張照片,他居然又轉變了念頭,張揚怎麼做事沒頭沒尾的!劉明心裏嘀咕着,可這些話他是不敢說的。   張揚正準備離去的時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他看到秦歡腳下一絆,‘咚’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當時額角就摔破了,血流如注,跟在他身後的老太太嚇傻了,站在那裏動都不能動,只是尖叫救命。   張揚一個箭步就衝了上去,把秦歡從地上抱起來,伸手點了他的穴道,卻見這孩子臉色鐵青,雙手緊緊攥在一起,瘦小的身軀不斷顫抖。張揚一眼就判斷出這孩子肯定還有其他的毛病,否則剛纔的一跤不可能跌得如此之重。   那老太太走了過來,顫聲道:“怎麼辦,怎麼辦?”   張揚大聲道:“馬上送醫院!”他讓劉明把車開過來,讓老太太上了汽車,把秦歡送往就近的望津醫院,老太太顯然沒多少見識,遇到這種事情已經嚇得六神無主,幸虧張揚和劉明在,張揚墊付了醫藥費,在急診室緊急縫合包紮之後,秦歡甦醒過來,醫生臉色嚴峻的把張揚叫了過去,他低聲道:“你是他父親?”   張揚搖了搖頭:“我湊巧路過碰上,我跟這孩子不認識!”   那醫生聽張揚這樣說,不禁欣賞地看了他一眼,讚揚道:“現在像你這種熱心人可不多見,現在人心一個比一個淡漠,遇到這種事恨不能遠遠躲開纔好。”   張揚暗自慚愧,自己如果不是想調查情況,也不會來到天津把這件事給趕上。   醫生道:“這孩子外傷並不嚴重,可我懷疑他身體還有其他問題,是不是做個全面的檢查?”   張揚心說自己既然做了好事幹脆把好事做到底,他點了點頭道:“成,需要做什麼檢查,您說吧!我先給他墊付醫藥費就是!”   醫生再次向張揚豎起了拇指:“雷鋒,新時代的活雷鋒!”   張大官人馬上就發現,這個活雷鋒不但要出力還得出錢,陪着秦歡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檢查費花了他一千多塊,他本以爲老太太是秦歡的外婆,可後來才整明白,老太太就是保姆,看到秦歡醒過來,這位姓楊的保姆的情緒才穩定下來,去公話亭給秦萌萌和校方各打了一個電話。   孩子做完CT在休息室等待結果的時候,楊老太和張揚聊起了家常,老太太就是天津本地人,她是專門照顧秦歡的保姆。   張揚故意道:“歡歡的父母怎麼還沒來?”   老太太嘆了口氣道:“這孩子可憐着呢,父母在他沒出生的時候就死了,姨媽整天要忙工作,每週才能過來一趟!”   張揚皺了皺眉頭,老太太口中孩子的姨媽十有八九就是秦萌萌了,他心中對秦萌萌這個人的印象有些大打折扣,一個母親能對自己的孩子如此狠心,顯然是很不稱職的。由秦萌萌不覺聯想到了自己,母親當初帶着他這個拖油瓶,含辛茹苦的把他養大,這麼多年的付出真的是很大,以後自己要好好孝敬母親纔是。   這時候幼兒園來人過來探望孩子了,幼兒園園長和醫務室的校醫,出了這種事情,她們最害怕的就是責任,說起來秦歡是在校外摔倒的,責任不應該由他們承擔,雖然如此,幼兒園方面的反應還是有些慢了,他們帶了一些禮品和玩具,楊老太人老實不會說話。   原本也沒什麼,可幼兒園園長說起話來始終充滿了推卸責任的意思,張揚聽不下去了,他嘲諷道:“你彆強調還沒上課了,誰也沒想把這件事賴到你們幼兒園頭上,我是沒跟你叫真,知道什麼叫工傷嗎?工人上班途中受傷,那就叫工傷,孩子上學也是一樣!”   幼兒園園長被他說得臉上一熱:“你是誰?”   張揚道:“你別管我是誰?我就看不過眼,當初孩子摔倒的時候,你們幼兒園這麼多人都看到了,怎麼沒跟過來?害怕承擔責任?不至於吧?誰也沒賴着你們啊!”   幼兒園園長不樂意了:“你這位同志怎麼說話呢?我們幼兒園推脫責任了嗎?知道孩子受傷後,我們第一時間就趕到出事地點了,可你們已經把孩子送到了醫院,我們是教育工作者,你不要懷疑我們的良心!”   張揚不屑地笑了笑:“有良心啊,回頭我把醫藥費給你們送去,別忘了給報銷!”   幼兒園園長也看出這廝是個不好惹的主兒,她也不敢跟張揚糾纏下去,鬼怕惡人,原本她是想買點東西看看孩子就算了,畢竟在她們認爲孩子沒交到幼兒園手中就是家長的監護責任,可張揚這麼一說,她也覺着己方反應有點太謹慎了,過於害怕承擔責任,反而落人口舌,臨走之前她又給楊老太留下了二百塊錢,雖然不多,畢竟表明了一種態度。   秦歡自始至終沒有和其他人說話,手指在座椅上不停地划着什麼,張揚看到他蒼白的小臉覺着這孩子真是可憐,他輕聲道:“你餓不餓?”   秦歡搖搖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憋了一會兒方纔來了一句:“我想喫雪糕!”   張揚愣了,不過很快就反應了過來,他向劉明招了招手,讓劉明去外面買雪糕,劉明唯有苦笑,現在天還冷,讓他上哪兒去買那玩意兒?張大官人頭腦倒是靈活:“對門有家肯德基,那邊應該有,你過去看看!”   劉明買了聖代回來,秦歡握着聖代,伸出舌頭舔了舔,蒼白的臉上總算露出一絲笑意。   劉明悄悄把張揚拉到一邊,他不可能始終在這裏陪下去,自己的偵探社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張揚點了點頭,秦歡暫時沒事了,也沒必要兩個人都耗在這裏。   劉明剛剛離開不久,張揚就看到一名女軍官走了進來,她身高在一米七左右,齊耳短髮,膚色白皙細膩,五官極其精緻,讓人挑不出任何的瑕疵,不過臉上的表情過於清冷,秀眉之下一雙清澈明眸不見任何溫情,她看到秦歡第一句話就是:“誰讓你喫雪糕的?”秦歡嚇了一跳,小手一顫,雪糕掉在了地上。   楊老太想要解釋,那女軍官怒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他身體不好,不能喫涼東西,你怎麼就是不聽?”   張揚已經猜到眼前這位女軍官一定是秦萌萌無疑,他冷冷道“雪糕是我給買的,跟別人沒關係!”   秦萌萌這才注意到張揚,楊老太慌忙解釋道:“就是這位小夥子把歡歡送到了醫院,還幫忙墊付了醫藥費!”   秦萌萌點了點頭:“多謝你了!”她就算致謝的時候臉上也沒有任何的笑意,張揚不得不承認她很美,可是這樣一個冰美人實在缺少生動,彷彿這世界上所有人都欠她的似的,張揚想起了陳雪,陳雪的冷是超然世外,而秦萌萌的冷卻是一種戒心,她對一切充滿了防備。   秦萌萌掏出錢夾:“一共花了多少錢?”   楊老太那邊記着呢:“一千三!”   秦萌萌正要點錢給張揚的時候,護士走過來叫張揚過去,張揚沒等秦萌萌點好錢就去了醫生辦公室,秦萌萌也隨後趕到。   醫生拿着那張CT片子臉色凝重,他向張揚道:“檢查結果很不理想!”   秦萌萌一聽,臉頓時白了,她強自鎮定道:“醫生,我是秦歡的家人,有什麼事請對我說!”   醫生嘆了口氣道:“你最好有個心理準備,剛剛在CT片中發現,秦歡的腦部有一個瘤,目前直徑在三釐米左右,性質還很難說,你們這些做家長的也太不小心了,平時難道就沒有發現孩子有什麼異常?他有沒有說過頭疼頭暈之類。”   秦萌萌咬着嘴脣,眼圈都紅了,她顫聲道:“醫生,嚴不嚴重?”   醫生道:“這個瘤位置生得很不好,就算能夠摘除,也很難保證不會留下後遺症,最好帶他去北京腦外科醫院看看。”   秦萌萌從醫生的語氣中已經聽出兒子的病情相當嚴重,她嚇得手腳都軟了,走出醫生辦公室的時候,眼前一黑,險些摔倒在地上,幸虧張揚一把將她手臂抓住。   秦萌萌擺脫開張揚的手道:“我沒事……我沒事……”   來到休息室,秦歡仍然坐在那裏,望着地上那灘已經融化的雪糕發呆,秦萌萌看着兒子忽然感到一種難言的酸楚。   楊老太小心翼翼道:“醫生怎麼說?”   秦萌萌一雙美眸充滿憤怒地望着楊老太,她厲聲道:“你怎麼照顧孩子的?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現在卻弄成了這番樣子?”她從錢包中抽出一千塊錢:“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你可以走了!”   楊老太有些委屈的看着她:“我……”   秦萌萌冷冷打斷她的話道:“你聽清楚沒有?你可以走了!”   楊老太抹着眼淚點了點頭,走到秦歡的身邊,摸了摸他的小臉,這才轉身離開。   秦歡並沒有什麼反應,還是看着地上那灘化了的雪糕。   秦萌萌走到兒子面前,輕聲道:“小歡,你有沒有頭疼過?”   秦歡抿着嘴巴不說話。   秦萌萌道:“小歡,姨媽問你話呢!”   張揚有些看不下去了:“你就不能讓孩子歇歇?他剛剛摔了頭,肯定疼!”   秦萌萌怒視張揚:“我的事情和你無關!”說完她又想起自己還欠張揚錢呢,拿出錢包卻發現剩下的錢不夠還張揚,她向張揚道:“你等等,我去取錢給你!”   張揚沒理她,轉身離開了觀察室。   張揚並沒馬上離開,而是去醫院對門的肯德基又買了個聖代,他看秦歡這孩子實在可憐,張揚再次返回觀察室的時候,秦萌萌把兒子交給護士代爲看護,自己去大廳取錢了。   張揚把聖代遞給秦歡,秦歡抬起頭,蒼白的小臉露出驚喜的光芒,他輕聲道:“謝謝叔叔!”   望着這孩子臉上稚嫩的笑容,張揚的內心沒來由一顫,他對秦萌萌越來越反感了,明明有兒子,卻隱瞞了這個事實,文浩南和她交往已經有一段時間,對此仍然一無所知,難道這個女人打算隱瞞文浩南一輩子?這樣的心機實在深沉到了極點。   張揚輕聲道:“小歡,你頭還痛不痛?”   秦歡小聲道:“剛纔痛,可喫過雪糕之後好多了!”   張揚不禁笑了起來,又道:“過去有沒有頭痛過?”   秦歡點了點頭:“經常頭疼,疼啊疼啊的習慣了,也就覺不着了!”   “爲什麼不對你阿姨說?”   秦歡小聲道:“叔叔,告訴你一個祕密,你不可以告訴其他人!”   張揚點了點頭,把耳朵湊了過去。   秦歡道:“阿姨不喜歡我,可是我喜歡她,我怕她生氣,怕她不開心!”   張揚的心中升起一股難言的滋味,此時秦萌萌從外面走了進來,看到秦歡喫雪糕這次居然沒有做聲。   秦歡看到她回來嚇了一跳,手中的聖代僵在那裏,秦萌萌擠出一絲笑容道:“好喫嗎?”   秦歡點了點頭。   張揚不想再繼續逗留下去,秦歡這孩子實在太可憐了,無論秦萌萌是不是他的親生母親,這孩子的命運都讓人同情。   張揚離開的時候,秦歡充滿留戀道:“叔叔再見!”   張揚擺了擺手。   秦歡又道:“叔叔,你還會再來看我嗎?”   張揚重重點了點頭,走出觀察室,張揚長長舒了一口氣,試圖把心頭的壓抑和不快全都吐出去,秦萌萌追了出來:“同志,你等等!”到現在她還不知道張揚叫什麼呢。   張揚停下腳步:“還有什麼事?”   秦萌萌把已經準備好的錢遞給張揚:“你的錢!”   張揚接了過來。   秦萌萌又道:“謝謝你!”   “不用謝我,以後你對小歡好點就行了!”   秦萌萌冷冷道:“我對他怎麼樣用不着你來指手畫腳!”   張揚正想說她兩句,一個小護士急匆匆從裏面趕了出來:“秦歡的家長,孩子病情好像突然加重了!”   秦萌萌轉身向病房內衝去,張揚想了想,也跟着走入觀察室內。   秦歡兩隻小手捂着腦袋,痛得在牀上來回打滾,可這孩子就是一言不發,小小年紀如此堅強,讓人看着不禁一陣心疼。   醫生也趕了進來,大聲道:“準備止疼!”   秦萌萌看到秦歡的樣子,捂住嘴,眼淚已經落下來了,張揚看到她流淚的一幕,心說總算你還有點良心。他走了過去,伸手在秦歡身上的幾處穴道按了兩下,奇蹟出現了,秦歡竟然舒了口氣,嘴脣都咬出了血,他虛弱無力道:“阿姨,你別擔心……我不疼……不疼了……”   秦歡越是這樣說,秦萌萌越是心酸,她實在無法在病房內呆下去了,轉身跑了出去,一出門就靠在門旁低聲啜泣起來。   秦歡坐在病牀上,望着門外,怯生生道:“阿姨又生我氣了!”   張揚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小手:“別怕,阿姨沒生你氣!”   牀位醫生爲秦歡檢查了一下,他向張揚道:“還是儘快轉院吧,提起腦外科,北京中海那邊實力在國內首屈一指,你還是去那邊找專家看看。”他說完看了看秦歡,有些惋惜的搖了搖頭。   秦萌萌紅着眼睛走了進來,看到張揚仍然沒走,聲音略顯沙啞道:“你去忙吧,多謝你了!”   張揚點了點頭,人家都下了逐客令,自己也不好留下來,他起身要走,秦歡卻緊緊抓住他的大手,雙目中充滿期盼和不捨。   張揚輕聲道:“小歡,叔叔回頭再來看你!”   秦歡咬了咬嘴脣,終於放開了張揚的大手,張揚來到門前,轉身望去,卻見秦歡正看着他,晶瑩的淚珠兒順着他蒼白的小臉不斷落下。   張大官人最看不得這樣的情景,他心裏實在不是滋味,他向秦萌萌道:“麻煩你跟我出來一下!”   秦萌萌有些詫異地看着張揚,這個人真是奇怪,平心而論,人家救了自己的孩子,還幫着墊付了醫藥費,自己理應感謝他,可他好像管得實在太寬。   秦萌萌跟着張揚來到門外走廊內,低聲道:“你還有什麼事?”   張揚道:“剛纔醫生的話你聽到了?小歡腦子裏有個瘤,天津治不了,他建議去北京中海醫院,我看小孩子的病情千萬不能耽擱,中海那邊我有熟人,我開車過來的,要不咱們這就去北京給孩子看病!”   秦萌萌真是詫異到了極點,雷鋒她聽說過,這世上有好人她也知道,可像眼前這種要把好人好事做到底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秦萌萌絕不相信一個人會不求回報的付出,她冷冷道:“給孩子看病是我的家事,好像和你無關!”   張揚聽到這話頓時火了,指着秦萌萌的鼻子就罵道:“你他媽什麼人啊?秦歡是你親……親外甥,你這當姨媽的怎麼一點都不擔心?看你長得人模狗養的,沒想到是一隻冷血動物!”   秦萌萌沒想到這廝張嘴就罵人,氣得俏臉煞白:“你……”   “你什麼你?我告訴你,我就看你不順眼了,秦歡的事情,我還就管定了,現在你就得跟我去中海給他看病,否則我他媽去婦聯告你!”   秦萌萌怒道:“你無理取鬧!”   “無理取鬧也比你毫無人性高尚!”張揚脾氣上來了,什麼後果早就拋到了一邊,他轉身就返回了觀察室。   秦歡見到他去而復返,小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叔叔!”   張揚將他瘦小的身體抱起,柔聲道:“叔叔帶你去北京看病!”   秦萌萌攔住張揚的去路:“你給我把孩子放下,再敢胡鬧,我報警了!”   張揚道:“你愛報不報,我現在就帶秦歡去看病,你願意跟就跟,不願跟來,你只管去報警!”他抱着秦歡大步走出觀察室,秦萌萌無可奈何,快步跟在他的身後。秦歡被張揚抱着居然乖得很,緊緊摟着張揚的脖子,生怕他從身邊走掉。   一幫醫生護士都看傻眼了,剛纔給秦歡看病的那醫生道:“我就覺着這世上沒有雷鋒!”   一旁小護士問道:“怎麼?您看出什麼來了?”   醫生道:“我要是沒猜錯,那男的肯定是秦歡的親爹!”   “啊?”   “骨肉連心,你們看不到那孩子摟他摟得多緊。”   張揚用自己的外套裹着秦歡,把他放在桑塔納的後座上,秦萌萌也跟了過來,她對張揚的霸道行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跟上來,向秦歡伸出手去:“小歡,下車!”   秦歡卻抓着座椅靠背搖了搖頭。   秦萌萌怒道:“你這孩子,平時老師教你的東西都忘了?怎麼能隨便跟陌生人就走?社會複雜,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秦歡道:“叔叔不是壞人!”   聽到秦歡這句話,張大官人心裏別提多舒坦了,聽到沒有,老子不是壞人,孩子說的話是最真實可靠的。   秦萌萌沒奈何,她唯有把火氣都朝向張揚:“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張揚很不屑地看着她:“你有病是不是?我就是想幫秦歡看病,不想耽誤了病情,你以爲我有什麼目的?謀財?你有嗎?圖色?好像你也沒多少吸引力!”   秦萌萌肺都快被他氣炸了,她向秦歡厲聲道:“你給我下車,現在不下車,我再也不要你了!”   秦歡看了看張揚,又看了看秦萌萌,他一言不發的下了汽車。   張揚道:“小歡,別怕她,有我呢!”   秦歡忽然拔腳就向遠處跑去,張揚和秦萌萌都是一愣,他們同時追了上去。   秦歡跑了幾步,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兩人來到面前,秦萌萌想要扶起他,卻聽到秦歡‘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你走開!你走開!我知道,你早就不想要我了……我知道這世上沒人喜歡我,沒人疼我,別人都有爸爸媽媽……我沒有……”   張揚聽到這裏眼圈紅了。   秦萌萌哭了,她想要去抱秦歡,卻被秦歡用力地甩開手,她一邊流淚一邊道:“姨媽要你,我要你……”她拼命把秦歡摟在懷中,生怕一鬆手,秦歡就會從自己的身邊溜走。   秦歡抱着秦萌萌的脖子大哭起來。   張揚轉過身,悄悄擦去自己眼角的淚水,低聲道:“當我求你,咱們去北京給孩子看病,真的不能耽誤了!”   秦萌萌抱起秦歡,她低聲道:“小歡暈車,你開慢一些!”   秦萌萌實在搞不明白,爲何秦歡才見到這個人第一次就會對他如此信任,前往北京的途中,她纔想起,直到現在她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秦歡經過剛纔一番折騰,已經累了,躺在秦萌萌的懷中沉沉睡去,睡夢中時而發出兩聲囈語,卻讓秦萌萌心如刀割。   “媽媽……”   張揚自問感情上已經足夠堅強,可今天他卻流淚了,如果秦萌萌真的是秦歡的母親,她的心腸實在堅硬。   “你叫什麼?”坐在後座的秦萌萌率先打破了沉默。   “張揚!”   “我叫秦萌……”秦萌萌話說出口猶豫了一下,省略了一個萌字。   張揚早就知道她的名字,到了這種時候,秦萌萌居然還掩飾她的姓名,真是讓人感到齒冷。   張揚道:“秦歡的父母去世了?”說這話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剛巧捕捉到秦萌萌目光中的那縷內疚和痛苦。   秦萌萌望着秦歡的小臉,沉默了一會兒方纔嗯了一聲。   此時她的手機響了,秦萌萌拿起電話,電話是文浩南打來的,約她今晚一起去音樂廳欣賞中央交響樂團的演出。秦萌萌淡然道:“對不起,單位有任務,我沒空!”說完她便匆匆掛上了電話。   張揚道:“把你手機給我用用,我給中海醫院那邊聯繫一下!”   秦萌萌把手機遞了過去。   張揚的確想給中海醫院方面聯繫一下,不過他還有一個目的,看看秦萌萌剛纔這個電話是打給誰的,秦萌萌自然不會想到這廝有這麼多的心眼兒。   張揚一看手機號就知道是文浩南的,他給中海醫院的邱潭打了個電話,邱潭是骨科主任,不過憑他在院內的關係,找幾名專家爲秦歡會診沒有任何問題。   邱潭一口就應承了下來,他想起了一件事,提醒張揚道:“提起腦外科,於子良的技術水平首屈一指,你應該跟他聯繫一下啊!”   張揚居然把這茬給忘了,他恍然大悟道:“幸虧你提醒我!”   邱潭道:“我這邊先幫你準備住院的事情,檢查設備肯定是中海先進,你跟於子良聯繫一下,看看他怎麼說!”   張揚掛上電話,緊接着又給於子良打了個電話。讓張揚驚喜的是,於子良這會兒正在機場呢,他來北京參加一個腦科學術會議,幾個小時後就會抵達北京。   張揚把秦歡的情況跟於子良說了,於子良和張揚的關係亦師亦友,既然張揚有求於他,他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讓張揚先把孩子送往中海,做一個全面的身體檢查,他下飛機後直接前往中海會診。   秦萌萌在一旁聽着張揚的話,此時她開始意識到張揚不是普通人,一個在電話中就可以調動一幫專家去爲一個孩子服務的年輕人肯定不是尋常人物,她仔細搜索着張揚這個名字的信息卻毫無結果。   張揚道:“醫院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你還要不要通知家裏人?”   秦萌萌沒說話,目光投向窗外。   張揚是故意刺激她的,看到秦萌萌這種情況,心中已經明白,十有八九何長安所說的是事實,秦歡這個孩子根本見不得光,甚至秦萌萌的父母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到了中海醫院,張揚抱着秦歡直奔腦科病房,邱潭已經聯絡了腦外科的幾名專家,幾位專家看完秦歡的CT片之後,一個個都是面色凝重,這個瘤太大,而且位置很不好,和周圍血管神經相連密切,如果切除,會造成很大的損傷,很難保證這孩子以後的智力不受影響。   當天下午張揚也沒有離開醫院,陪着秦歡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   秦萌萌身上也沒帶這麼多錢,張揚又幫她墊付了兩千塊的住院押金。   下午四點半的時候,於子良來到了中海醫院,他以私人身份過來,所以直接先去了病房,來到病房的時候,正看到張揚拿着三個桔子玩拋球遊戲給秦歡看,逗得秦歡不住歡笑。   於子良放下行李箱笑道:“張主任,你應該改行去天橋賣藝了!”   張揚抓住桔子放在牀頭櫃上,笑着向於子良道:“於教授,其實我最擅長的是飛刀,要不咱倆搭檔,你當靶子我玩飛刀!”   於子良呵呵笑了一聲,來到秦歡的面前,將在門外買的一串糖葫蘆遞給他:“你是秦歡吧,我是你張叔叔的好朋友!”   秦歡看了看張揚,他並不敢去接糖葫蘆。   張揚鼓勵他道:“拿着,你於伯伯不是外人!”   秦歡這纔將糖葫蘆接了過來。   張揚把剛纔照得CT片拿給於子良,於子良對着日光燈看了看,低聲道:“有沒有做過腦血管造影?”   張揚搖了搖頭:“剛聽腦外科主任說了,造影安排在明天!”   兩人說話的時候,邱潭過來了,他是專程來看於子良的,兩人過去都畢業於協和醫科大,可後來走得道路不同,邱潭專攻骨科,而於子良選擇了腦外科,邱潭一直都在國內發展,而於子良多數時間都在國外,新近纔回到國內。   邱潭對這位師弟的技術水平是相當欣賞的,兩人寒暄了幾句,於子良很快就切入了正題,他前來中海的目的是爲了給秦歡會診,可畢竟是非官方的,更多的是出於私人關係,他和中海醫院腦外科的專家並不熟悉,這也是他沒有直接去醫生辦公室看病歷資料的原因。   同行相嫉,行內很多事還是有避諱的,邱潭明白於子良顧慮什麼,他笑道:“看來你真的不瞭解中海醫院的情況,腦外科主任是徐光耀,也是我們同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