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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8章 炸藥包

  楊峯苦着臉道:“我是建議先不動用這筆錢的,可關書記堅持要給付工程款,建設鎮辦公大樓的項目承包人是他的老同學劉家生。”   張揚道:“你是說你一點問題都沒有?”   楊峯道:“張市長,我知道我做錯了事情,劉家生那筆錢的批條我和關中亞都在上面簽了字!”   張揚點了點頭:“好,你還真有本事,老楊,不要我教你該怎麼做!馬上市裏就會清查抗旱救災款,你明白嗎?”   楊峯用力點着頭:“明白,明白!我馬上回鎮裏,那筆抗旱資金我們肯定會拿出來!”   張揚不耐煩的擺了擺手道:“你去吧!”   楊峯慌忙離去了。   張揚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平心而論,楊峯還算老實,如果他不交代抗旱救災款的用途,誰都不會知道被他們挪用作爲工程款了,可張揚琢磨了一下,這廝可能另有目的,他害怕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目的就是把鎮黨委書記關中亞也拉下水,真要是出了問題誰都脫不開干係,張揚對豐澤的基層幹部已經感覺到深深地失望了。   根據初步瞭解豐澤共有五個鄉鎮發生了截留抗旱救災款的事情,其中以柳集鎮性質最爲嚴重,這次的調查組會議,市委書記沈慶華並沒有出席,副組長紀委書記趙金芬主持了這次的會議,她將目前掌握的情況向各位組員通報了一下,趙金芬道:“根據我們目前的調查情況,許多鄉鎮在執行抗旱政策的過程中出現了一些理解上的錯誤,以爲開始下雨了,旱情得到了緩解,所以就擅自做主,留下了部分抗旱救災款作爲以後的抗旱基金,他們並沒有意識到,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截留公款……”   張揚笑了一聲。   趙金芬的講話被他打斷,她有些憤怒地看着張揚,這廝的表現太不禮貌了。   張揚道:“對不起,我需要糾正一下,不是某種程度上,這些鄉鎮幹部的行爲就是截留公款,在性質上並沒有任何疑義!”張揚聽出趙金芬的那番話根本是在爲這些鄉鎮幹部截留公款的行爲做開脫。   趙金芬被張揚這麼一摻和,下面的話也不好說了,她語氣冷淡道:“張副市長說吧!”   張揚也不跟她客氣,清了清嗓子道:“這次的事情我想大家都清楚了,沈書記要求我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整件事調查清楚,根據目前的調查一共有五個鄉鎮和這件事有牽扯,我們現在需要做的事情是,在調查的同時,落實那筆抗旱救災款,督促他們將截留的抗旱救災款儘快補發到每位老百姓的手中,至於涉及到截留公款的鄉鎮幹部,必須查到每一個人,讓他們對這次的行爲負責!”他意味深長的看了趙金芬一眼:“錯誤是我們發現的,至於處理和改正錯誤應該是紀委的工作了,我們不好太過干涉。”   趙金芬暗罵,你干涉的還少?   張揚道:“對姚建設之類的惡霸必須嚴肅處理!”   小組成員,公安局局長程焱東道:“張市長,姚建設的案子已經基本上審理清楚,法院方面也受理了楊文月的訴訟。”   張揚滿意的點了點頭道:“總之我認爲,在這件事上,違法犯罪的要追究他的法律責任,沒有觸犯法律但是犯錯的要給予行政處分,不管什麼理由,不管他有怎樣的靠山,做錯事就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現場響起一片掌聲。   趙金芬冷冷看着張揚,她決定再不說話,你張揚想作秀,我就把會場讓給你,讓你盡情發揮,盡情表演,讓這裏成爲你的個人秀場。   趙金芬的心中卻是極度怨念和不滿地,滿肚子的委屈只能去找沈書記傾訴。   沈慶華是豐澤的最高領導,趙金芬認爲沈書記對張揚太縱容了,縱容的結果導致他對自己這個市常委都不放在眼裏,在調查組會議上敢於公開和自己唱對臺戲。   沈慶華聽完趙金芬對張揚的控訴,臉上卻沒有絲毫憤怒地表情,這兩天他已經完全調整好了心態,他也看清了一個事實,張揚和孫東強都找到了最好的切入點,抗旱救災款無疑是豐澤乃至江城最爲敏感的神經,這根神經可以輕易牽動老百姓的情緒,也同樣會引起江城領導層的關注,自己必須要站在他們的一邊,否則就是和人民作對,就是和領導做對,再強勢的領導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情。   趙金芬道:“沈書記,這件事涉及到五個鄉鎮的領導幹部,咱們豐澤十六個鄉鎮,等於三分之一的鄉鎮幹部受到牽連,依着張揚的意思,難不成要把他們全部撤職?”   沈慶華沒說話。   趙金芬又道:“對待這些幹部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嘛,他們截留救災款的目的也是爲了以後抗旱,按照一些人的說法,這叫合理分配資源,今年的幾場雨下過之後,旱情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得到了緩解,工作上還是需要變通一下的。”   沈慶華道:“現在不僅僅是性質的問題,而是一種態度問題。”   趙金芬有些迷惘道:“態度?”   沈慶華道:“相關責任人全部停職,不就是幾個幹部嗎?有了錯誤就得付出代價!”   趙金芬低聲道:“咱們豐澤有史以來還從沒有過這麼大規模的人事變動。”   沈慶華微笑道:“任何事都會有第一次。”   孫東強得知沈慶華對涉及到截留抗旱救災款的鄉鎮幹部下手的消息,將張揚請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身爲市長,他被沈慶華排斥在調查組外,孫東強心裏很是不爽,這陣子他和張揚走得很近,畢竟兩人目標一致。   張揚將調查組的進展情況向孫東強做了一個彙報,他低聲道:“沈書記這次表現得很果斷,他把涉及到截留救災款五個鄉鎮的黨委書記全部停職,他們的職位由鎮長暫時代理。”   孫東強冷笑了一聲,他向後靠在椅背上,習慣性的摸了摸後腦勺道:“你怎麼看?”   張揚道:“抗旱救災款應該能夠在限期內追回來,並全部發放到老百姓手裏,這樣一來就算彌補了錯誤,對上級領導也算有了交代。”   孫東強道:“換湯不換藥啊!”   張揚明白孫東強在感慨什麼,沈慶華雖然停了五名鎮黨委書記的職,可提起的那些幹部仍然是他的班底,用不了太久時間,被停職的鎮黨委書記還會有新的工作可安排,總而言之沈慶華這次的舉動是雷聲大雨點小。   張揚道:“雖然改變不大,可畢竟一切都在改變。”   孫東強點了點頭,這件事雖然無法取得他想要的勝利,可通過這件事,他在豐澤的影響力有所加強,沈慶華的神話色彩也在逐漸變淡,體制內都會看出沈慶華的讓步和妥協。   張揚道:“姚建設兄弟幾個肯定要是受到法律的嚴懲,他兒子姚金龍也被抓捕歸案了,還有兩名村幹部因爲貪污罪被抓。”   孫東強道:“盡是些小嘍囉,我不信這些鎮長鎮黨委書記都這麼幹淨!”   張揚道:“發現及時,他們能夠把這個缺口補上,真正倒黴的是沒有能力將缺口補上的,沈書記要照顧全局,他不得不打板子,又怕板子打得太重,所以才弄成了這個樣子。”   孫東強道:“還是沒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張揚笑了起來,他將一份材料遞給孫東強:“孫市長,你反腐倡廉的決心這麼大,這件事你看看怎麼處理?”   孫東強接過那份材料,看到張揚一臉的神祕,心中反而猶豫了起來,自己究竟應不應該打開這份材料。   張揚道:“孫市長要是不想看就算了!”他作勢要收回去,他的舉動反而堅定了孫東強的信念,每個人都有好奇心,孫東強也不例外,經過這次抗旱救災款的風波,孫東強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張揚的能力,他不想錯過機會。   孫東強看完材料,表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他並沒有想到張揚的這份材料竟然是關於婁光亮的。他充滿驚奇道:“這份材料,你從哪裏得到的?”   張揚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婁光亮和姚建設有親戚,姚建設落網,他過來找我說情,被我拒絕,我懷疑他也有問題,不過姚建設口緊得很,對婁光亮的事情隻字不提,可惜,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剛好有人將這份材料送到了我手裏。”   孫東強對張揚的說辭半信半疑。   張揚道:“我是副市長,婁光亮也是副市長,我動不了他,本來我想把材料直接交給江城市紀委,可想了想這件事還是先請示一下你。”   孫東強忽然明白,張揚最近的作爲正在有意識的製造他和沈慶華之間的矛盾,誰都知道婁光亮是沈慶華的門生,自己剛剛出面挑起抗旱救災款的事情,風波還沒有平息,馬上就將矛頭指向婁光亮,這就意味着他和沈慶華必然成爲對立的兩面,他們之間的矛盾再無協調的可能。孫東強因此認識到張揚的狡猾之處,過去,他一直都想坐山觀虎鬥,冷眼旁觀張揚和沈慶華之間的鬥爭,可現在張揚卻有意識的將他拉入戰團,他的加入迅速轉移了矛盾的主要方向,成爲了沈慶華最大的對立者,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他的地位和身份決定,只要加入這場爭鬥必將成爲沈慶華最大的對手。   張揚送這份材料的用意很明顯,就是讓孫東強和沈慶華就快降到冰點的關係雪上加霜。你孫東強不是想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嗎?我偏偏不讓你如意,在這場政治鬥爭中,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我要讓你做出選擇,要讓你孫東強幫忙分擔火力。   孫東強苦笑道:“張揚啊張揚,你送給我了一個炸藥包!”   張揚道:“這炸藥包該什麼時候扔出去,還是孫市長自己斟酌!”   孫東強道:“材料屬實嗎?”   張揚點了點頭道:“千真萬確!”   孫東強道:“我覈實之後,馬上處理這件事!”   張揚道:“沈書記肯定會不開心!”   孫東強意味深長道:“從我們過來之後,他什麼時候真正開心過?”孫東強的措辭上有意識的用上了我們這兩個字,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話,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他和張揚之間的關係發展果然驗證了這一點。   張揚下午抽時間陪常海心去豐澤湖遊玩,他們兩人先去了牛文強承包的地方,因爲近期連降了幾場大雨,牛文強轉包的水域終於有了水,牛文強開着快艇把他們接到了自己的船屋上,指着那片廣闊的水域道:“看到沒有,從西邊的那座小島,一直到碧螺山東北全都是我承包的範圍。”   張揚眯起眼睛看了看,有些納悶道:“你包這麼大地方想幹什麼?”   牛文強信心滿滿道:“養殖,我已經確定下來了,要搞螃蟹養殖,專業人員條件都談好了,蟹苗全都從陽澄湖進,今年就開始!”   張揚點了點頭道:“好啊,以後我不缺螃蟹喫了!”   牛文強道:“你也不能總是白喫啊,你得出點力!”   張揚道:“我最煩你們這些做生意的,幹什麼都得有條件。”   牛文強道:“你煩得是男老闆,女老闆你倒是挺喜歡的。”   常海心扭過頭去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   張揚瞪了牛文強一眼。   牛文強笑道:“我想從農行搞點貸款,張市長是不是給我幫幫忙?”   張揚道:“你只要老老實實搞養殖,做正當生意,貸款不是什麼問題,包在我身上!”   牛文強道:“衝着你這句話,今晚我請你們好好喫一頓!”   張揚望着他這座船屋:“在這兒喫?”   牛文強點了點頭。   “魚鱗都沒一個,喫什麼?”   牛文強笑着指向遠方道:“來了!”   一艘機動水泥船冒着黑煙突突突!的向他們這邊駛了過來,原來牛文強知道他們要來,提前就和當地漁民聯繫好了,讓漁民送菜過來。   漁民送來的多是豐澤的一些特產,湖蝦、小龍蝦、黃鱔、泥鰍、大花鰱、桂魚、野生甲魚、還有螃蟹、野鴨。   張揚幫忙把菜拿到了船屋上,這纔想起了一個問題,船屋上沒有廚師。牛文強笑眯眯擼起袖子道:“今兒讓你們嚐嚐我的手藝。”   張揚道:“就你那兩把刷子能成嗎?”   牛文強道:“我幹什麼的?”   “開飯店的!”   “就是,我沒喫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   張揚道:“所以你今兒就打算跑給我看看?”   “那是……”牛文強說完這才悟到張揚是拐着彎罵他呢,笑罵道:“你才跑呢!”   常海心跟着格格笑了起來,她主動請纓道:“算了,你們兩人還是去聊天吧,喫飯的事情交給我了!”   牛文強巴不得把這活交出去,他笑道:“那就麻煩你了,常小姐肯定比我們跑得好看!”話剛說完,屁股上就捱了一腳,牛文強立足不穩噗通一聲落在了湖水裏,張揚和常海心站在甲板上大笑起來。牛文強指着張揚道:“重色輕友……你丫的就是一重色輕友的貨色……”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整個豐澤湖也被晚霞映襯的五光十色,天水之間全都是這燦爛的雲錦之色,張揚和牛文強盤腿坐在甲板上,望着西邊的天空,牛文強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長長舒了一口氣,感嘆道:“心曠神怡!我現在才發現,賺錢是美好的,享受人生是更美好的,在享受人生的同時又能賺到錢纔是最美好的!”   張揚道:“別整得跟個哲學家似的,你那點老底我都知道。”   牛文強輕聲道:“人的境界是不斷提升的,我也在進步,你別總用過去的老眼光看人!”   張揚笑道:“牛老闆,你打算紮根豐澤了?”   牛文強道:“你別覺着我來豐澤承包是因爲你在這兒當副市長,關於這個項目我考察了很久,覺着大有可爲,所以才決定投資水產養殖,豐澤今年的大旱幾乎把所有的水產養殖戶都給嚇怕了,他們紛紛出讓,我貸款的目的就是爲了多拿一些養殖場,將來,我不但要養蟹,還要搞立體養殖,要搞多種養殖,你等着瞧,不出三年我就會成爲豐澤的養殖大王,不!我要成爲江城的養殖大王,平海的養殖大王。”   張揚道:“養殖這玩意兒很難說,不但要靠資金、靠天、靠水,還要靠技術,你沒搞過養殖,技術上能過關嗎?”   牛文強道:“我請了不少能人,不過這麼大規模的水產養殖,他們也沒多少把握,我這人別的長處沒有,我就是膽大,認準的事情我一定要幹,而且一定會幹到底!”   張揚忽然想起東江農業大學的副校長莊曉棠,她是林清紅的母親,梁成龍的岳母大人,只要莊曉棠能夠提供技術指導,牛文強的養殖大業肯定沒有問題。張揚把這件事告訴了牛文強,牛文強對此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恨不能現在張揚就幫着聯繫。   常海心已經做好了晚餐,笑道:“張市長,牛老闆,你們歇會兒再談養殖大業,現在該喫飯了!”   湖裏的東西最好的烹飪方法就是原汁原味,螃蟹、湖蝦都是煮出來的,常海心做了個十三香龍蝦,紅燒了一條鱖魚,又做了個辣爆鱔,調了白蓮藕,三人圍着小矮桌坐下,張揚將帶來的清江特供打開,除了常海心的一小杯,其他的都被他和牛文強分到了白瓷茶缸裏。   牛文強道:“甲魚,野鴨都沒做?”   常海心道:“咱們三個人哪裏喫得了這麼多,浪費可恥聽說過嗎?”   牛文強道:“告訴你們一個祕密!”   張揚道:“你少賣關子,有話快說!”   牛文強這才道:“今天其實是我生日!”   張揚一臉的不相信。   牛文強道:“我至於那麼無聊,生日也有冒認的嗎?”他把身份證掏出來給張揚和常海心看,兩人看過才相信。   張揚端起酒杯道:“生日快樂,對了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牛文強道:“身份證上寫着呢!”   常海心笑道:“二十九!正是大展宏圖的好時候。”   牛文強道:“二十又九,眼看就是而立之年,我總覺着自己一事無成!”   張揚道:“你什麼時候學會謙虛了?”   牛文強道:“不是謙虛,真是這麼認爲,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轉眼之間我已經從青澀少年變成成熟猛男了,再一轉眼,我就是中年大叔了!”   常海心和張揚都樂了起來。   牛文強喝了一大口酒,很認真地說道:“我真是想踏踏實實做點事!”他夾了口菜,常海心烹飪的手藝不錯,可幾道菜都有些偏辣,牛文強伸着舌頭道:“我說常小姐,嵐山那個地方喫飯好像不常用辣椒吧?”   常海心道:“我老家在湖南,一家人都能喫辣!”   張揚倒是蠻能喫辣,對常海心的廚藝還是頗爲讚賞。   這季節的螃蟹很瘦,沒什麼喫頭,加上本地蟹種不好,水氣偏大,牛文強一邊嚼,一邊道:“等我的螃蟹養殖開展起來,品質上一定要連上幾個臺階。”   張揚道:“貪多嚼不爛,你還是一步一步的來,養殖業過去你沒碰過,現在是從頭開始,還是謹慎從上。”   牛文強道:“還是你說得對,老是呆在春陽,我的眼界就侷限於春陽那片地方,只有走出來,才能海闊天空。”   張揚不失時機的給他打預防針道:“也不能盲目樂觀,要充分估計有可能遇到的困難。”   牛文強連連點頭。   當晚張揚並沒有多喝,畢竟回頭還要送常海心返回江城,晚上七點半的時候,牛文強開着快艇把他們送到了岸邊,把兩隻野生甲魚和四隻野鴨都給張揚帶了過來。   張揚開着皮卡車敞開天窗,常海心仰望着天窗外的夜空,星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陣陣清涼的湖風迎面吹拂,豐澤湖畔竟讓她找到了一種江南的感覺。   張揚輕聲道:“楊峯的事情基本上已經解決了,這次抗旱救災款的事情一共撤了五名鄉鎮黨委書記,楊峯的問題不甚嚴重,他反倒因禍得福,成爲了柳集鎮的代書記。”   常海心小聲道:“楊峯有問題嗎?”   張揚道:“經濟上肯定有些問題,不過應該不甚嚴重,我們那位沈書記這次已經忍痛割愛了,幾名鄉鎮幹部全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估計這會兒連我都恨上了。”   常海心皺了皺眉頭道:“一位領導人應該公私分明,他不可以將個人的感情帶到工作中去。”   張揚道:“我從到豐澤之後,把他小舅子給送牢裏了,把他乾弟弟的校長給撤了,教育局長劉強也跟他有些親戚,也被我給搞下去了,現在一次性搞掉了他的五個門生,沈書記估計這會兒都恨得心頭滴血。”   常海心格格笑道:“這個沈慶華也真倒黴,怎麼就跟你對上了呢?”   張揚道:“倒不是他跟我對上了,也不是我故意找他茬,這豐澤大大小小的官員基本上都是他提攜起來的,他在豐澤的勢力枝繁葉茂,我這個人又時常不小心,不是得罪他親戚就是得罪他門生。”   常海心道:“沈慶華是個貪官嗎?”   張揚道:“這事兒還真不好說,你說他貪吧,平時他嚴以律己艱苦樸素,你說他不貪吧,這個人任人唯親,還特別喜歡護短,總之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   常海心道:“既然幹得不如意,還不如換個環境,就憑你和杜天野的關係,這件事還不好辦?”   張揚道:“說真的,我打算放假了!”   常海心微微一怔:“好好的放什麼假?”   張揚嘿嘿一笑,笑聲多少有些陰險。   常海心道:“你別這麼笑,我聽着瘮得慌!”   張揚道:“在這次抗旱救災款的事情上,市長孫東強和我站在同一陣線上,沈書記這次迫於壓力撤了五名幹部,這口氣他肯定咽不下!”   常海心笑道:“你害怕他打擊報復你,所以想休息,避其鋒芒?”   張揚不屑道:“我會怕他?想動我,他沈慶華還沒有那個本事。”他頓了一下道:“我要是放假,沈慶華的主要矛盾就會衝着孫東強,他們之間的關係就會變得不可調和。”   常海心有些喫驚道:“張揚,你可變得越來越陰險了!居然挑起內部矛盾。”   張揚道:“不是我陰險,而是這豐澤的體制實在太僵化,我雖然不知道沈慶華是不是個貪官,可我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發現他絕不是一個好官,他把豐澤當成一個家族來經營,理念之落後,權力慾之強烈,我前所未見,這種幹部就算沒有違法亂紀,他本身的作爲已經嚴重影響到豐澤的發展。”   常海心道:“所以你想改變豐澤的現狀!”   張揚微笑道:“我去豐澤之前,少有人敢發表不同的意見,現在至少有我,還有孫東強敢在市裏發表不同的意見,我相信隨着時間的發展,事情還會有所改變。”   常海心道:“我發現你的政治手段越來越多了。”   張揚道:“黨讓我出去培訓了這麼多次,我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多少也學了點,再說了,我總不能眼看着你一人在政壇上跑得歡,我也得大步趕上對不對?”   常海心啐道:“你才豬呢!”   張揚將常海心送到製藥廠,把她交給了常海天常海龍兄弟倆。張大官人雖說和常海心之間有那麼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可他也明白這種事情很危險,不能發展了,現在這樣做朋友很好,萬一超出了友誼的界限,可能會很麻煩,處理不好,連朋友都沒得做。   當晚張揚也沒有返回豐澤,他去了杜天野家裏,把兩隻野生老鱉四隻野鴨作爲禮物送給了杜天野,如果是別人送來的,杜天野肯定不會收,可張揚是他哥們,他自然卻之不恭。   張揚把老鱉放在杜天野的空魚缸裏,有幫忙添了點水,向杜天野道:“今晚我就在你這兒住了!”   杜天野笑道:“你又不是沒地方住,在我這兒混什麼?”   張揚道:“陪你聊聊天唄,給市委書記當三陪,這種機會太難得了!”   杜天野笑罵道:“你小子這張嘴是越來越厲害了!”   張揚去洗手間洗乾淨雙手,出來的時候,杜天野已經泡上了一壺上好的烏龍。   張揚拿起茶盅啜了一口道:“這茶是我送的嗎?”   杜天野瞪了他一眼道:“你有這品味嗎?”   張揚拿起茶葉盒看了看,笑道:“表妹送的!”   杜天野點了點頭:“我那個臺灣外公八月底會過來,到時候你幫我一起接待啊!”   張揚道:“你們家親戚有我什麼事?”   杜天野道:“我怕工作太忙,照顧不周,再說了,我外公肯定還得去清檯山去祭奠我母親!”   張揚明白了:“合着你是想讓我把老爺子給背上去啊!”   “然也!”   張大官人道:“我要是背上去,這副處能轉正嗎?”   杜天野道:“你愛背不背!”   張揚笑道:“背,你杜書記的外公別人想背還背不到呢,只要你發話,等着揹他的人從山腳能排到山頂,承蒙杜書記對我這麼厚愛,我感動啊!”   杜天野笑道:“我是不想別人知道,我表妹的事情你儘量幫我保守祕密,免得有心人又在這件事上做文章。”   張揚道:“那是,擱在文革那會兒搞不好要說你跟臺灣間諜祕密來往。”   “你小子少胡說八道!”杜天野並不知道,張揚正是用這種方式提醒他把握好相處的尺度。不過張揚對杜天野還是很有信心的,杜天野的愛國心毋庸置疑,對黨也是忠心不二,革命覺悟那是相當的高,再說了邱鳳仙也未必是什麼臺灣間諜,國安只是懷疑,到現在也沒有找到證據。   杜天野問起豐澤新近發生的事情,張揚將抗旱救災款被截留的事情說了一遍,杜天野濃眉緊皺,看得出他有些不高興。   張揚道:“沈書記這個人好像和這個時代有些脫節!”   杜天野道:“說明白點!”   張揚道:“在如今的時代,沈慶華這種幹部他的思維和他的領導手法已經不適應改革發展,不客氣地說,他家長似的管理方式就是僵化,古板,缺乏變通,拿他最看重的清廉來說,要求豐澤的幹部客飯要四菜一湯,出門儘量少用公車,真正能執行的又有多少,我不信這幫連抗旱救災款都敢截留的鄉鎮幹部,會廉潔自律?”   杜天野道:“可能沈慶華的頭腦有點陳舊了,不過這個人的官聲一直都不錯,你不要太偏激了,看人要公平點。”   張揚道:“你相信他廉潔清正,可他身邊人接二連三的出事,這是不是有些奇怪?這麼多腐敗分子都跟他有關係,你相信沈慶華能夠獨善其身嗎?”   杜天野沉默不語。   張揚道:“我也不是對他有什麼成見,我就是看不得人虛僞,沈慶華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就是形式大於內容,太能裝了。”   杜天野道:“每個人的工作方式都不一樣,你不能強求,我看沈慶華可能是過於保守,你做事又過於激進,所以你們兩人之間產生矛盾是在所難免的。”   張揚笑道:“你早就看出來了,既然看出來了還把我往豐澤塞,你根本不是讓我去對付孫東強的,你想我對付沈慶華,是不是?”   杜天野道:“你別把我想得跟你一樣,整天就喜歡搗鼓這些陰謀詭計,在我眼中,沈慶華、孫東強還是你,身上都有閃光點,都有可取之處,如果你們能夠凝成一股繩,那麼豐澤的領導工作會如虎添翼。”   張揚反問道:“如果不能呢?”   “如果不能就是相互扯皮,影響整個豐澤的改革和發展,我要追究你們所有人的責任!”   張揚道:“記得某位領導跟我說過,政治鬥爭就是官員彼此之間的磨合過程,一個領導班子想發揮最大的潛能就必須先進行磨合。杜書記,您也在不停地磨合啊!”   杜天野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抿了口烏龍茶,靜靜品味着脣齒間的茶香,過了好一會方纔道:“你打算怎麼做?”   張揚道:“我打算休息一陣子,我乾媽最近要回老家,讓我陪她過去,怎麼也得半個月,我準備弄一病假耗着!”   杜天野道:“藉口,我看你是害怕惹火了沈慶華,出去暫避鋒芒!”   張揚笑道:“沈書記厲害還是杜書記厲害?”   杜天野道:“你什麼意思?”   張揚道:“你級別比他高,有你罩着我,我會怕他?”   杜天野道:“我從來都是對事不對人,別想着咱們倆關係好,我就能站在你這邊,你做錯了事,我一樣辦你!”   張揚笑道:“給你說件可樂的事兒,最近孫東強和沈慶華之間可不是那麼的和諧。”   杜天野點了點頭道:“我知道,抗旱救災款被截留的事情就是孫東強反映到上頭來的,明明是你小子發現的這件事,你把孫東強扯了進去,目的是不是爲了分擔火力?”   張揚道:“這叫政治上的聯盟!”   杜天野道:“現在你把孫東強牽扯進來,自己又要抽身撤退,豈不是把你的同盟者給坑了?”   張揚笑道:“你以爲孫東強傻嗎?他之所以選擇跟我站在一邊,是因爲他看到了政治利益,在豐澤,只有沈慶華說話當家,他這個二把手跟我們這幫人沒什麼分別,連一個小小的局長都未必買他的賬,孫東強對沈慶華早已忍無可忍,我只是給了他一個發作的藉口罷了,再說他老岳父趙洋林可是隻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孫東強一定事先請教過他。”   杜天野道:“你考慮事情倒是比過去全面多了。”   張揚道:“孫東強這個人有點小家子氣了,做事又想落好處,又不想出力,這天下間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情?他越是不想出力,我越要他出力,他越是不想得罪人,我越是讓他挑頭,我想休息就是想讓他和沈慶華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激化。”   杜天野道:“你不知道領導班子最重要的是穩定性嗎?你搞得豐澤雞飛狗跳,勢必影響到豐澤的未來發展,再這麼幹,我把你給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