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4章 達成協議
看到牛文強的神情,幾個人都覺着不妙,百密一疏,終究還是漏了這件事。
杜宇峯道:“咱們哥幾個好久沒聚這麼全了,一起幹一杯!”其他人紛紛響應。牛文強端起酒杯,他看着幾位朋友,心頭感覺到暖融融的,他舉杯道:“哥幾個,我知道你們關心我,我難受也就剛纔那一會兒,現在好多了,不就是二百多萬嗎,做生意有賠有賺,這點承受能力我沒有,白在生意場上打拼這麼多年了,你們放心,我現在好了,別因爲害怕刺激到我就不喫水產品了。”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他們同乾了這一杯,牛文強道:“謝謝!真的謝謝你們!”
趙新偉道:“越說越客氣了,什麼叫朋友,平時喫喫喝喝的那是酒肉朋友,真要是出事,能不離不棄的那纔是真朋友。”
牛文強點了點頭。
張揚道:“別看哥幾個平時都喜歡損你,那是因爲我們愛護你,希望你進步。”
牛文強道:“拉倒吧,那是你們仗勢欺人,都是當官的,就我一個平民老百姓。”
杜宇峯笑道:“一方有難,八方支援,我們雖然沒多少錢,可人場是必須要捧得。”
張揚道:“放心吧,農行那邊我給他們說說,貸款的事情應該不用這麼急。”
牛文強感動地點了點頭。
姜亮道:“大老爺們,別哭喪着面孔,屁大點事,挺過去就是海闊天空。”
牛文強正想表露兩句決心,他的手機響了,接通電話,是養殖場打過來的,事故原因已經查明瞭,從武川河流入豐澤湖的水被污染了,原因是上游的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違規向河中排放污水,所以才造成了污染,廢水經武川河流入豐澤湖,污染湖面,造成牛文強養殖場魚蟹的大面積死亡。
牛文強聽完就火了:“他們有沒有環保觀念,廢水不經處理就隨便排放,把我的螃蟹全都藥死了,我要找他們賠償損失!”
張揚笑道:“問題解決了,找到污染源頭就好辦了,他們給你造成了多少損失,咱們就找他們賠償多少。”
牛文強咬牙切齒道:“要加倍賠償,我還有利潤呢!”這廝這會兒總算恢復了點精氣神,他知道張揚的能耐,在豐澤地面上發生的事情,更何況這件事本來道理就在他這一邊,這場官司穩贏不輸,想着自己的損失終於有了下落,這下牛文強頓時舒服了許多,倒滿杯中酒,大聲道:“誰說要不醉無歸的,來!咱們開懷暢飲!”
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是個瀕臨倒閉的企業,這個月剛剛被豐澤皮革製衣廠收購,雖然合同已經簽了,可目前豐澤皮革製衣廠還沒有正式接管,廠子裏生產仍在繼續,過去的那幫領導還在崗位上,牛文強找到廠領導的時候,一個個推三阻四,總而言之,他們承認污水是他們排的,可廠子裏現在沒人說了算,根據合同他們的上級單位是豐澤皮革製衣廠,讓牛文強去找他們的上級領導,還把他們的合同給牛文強看,牛文強無可奈何,只能返回豐澤去找他們的上級單位。
豐澤皮革製衣廠的廠長董欣雨是豐澤市風頭正勁的青年企業家,夏季經貿會的時候,還和天驕集團簽訂了一筆服裝加工合同,企業正處於蓬勃發展的時候,考慮到現有的生產規模已經滿足不了發展的要求,這才做出了收購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的決定,合同剛剛簽下不久,接管和改革計劃也在進行中,可她也沒想到工作還沒完全交接過來呢,就出了一件這麼大的事情,牛文強找到了皮革製衣廠,把事情經過簡單講了一邊,在整個過程中牛文強是保持着相當的剋制的,他在最後着重指出了自己的損失:“我承包的養殖場被你們的廢水污染,螃蟹和魚蝦大面積死亡,根據初步統計,你們給我造成了二百多萬的損失,我正式向你們要求賠償!”
董欣雨道:“你來到我辦公室裏,嘮叨了這麼長時間,我想問你一句,這些事跟我有關係嗎?”
牛文強一聽就火了:“怎麼沒有關係?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是你們的企業,他們惹了禍當然要由你們來承擔。”
董欣雨道:“你這話說得就不講道理了,我們這裏是豐澤皮革製衣廠,憑什麼要爲第二皮革製衣廠的事情承擔責任。”
牛文強道:“你跟他們簽署了收購合同,現在企業的法人是你,我不找你找誰?”
董欣雨道:“牛先生,往武川河內排污的企業有二十多家,你憑什麼就認定是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排出的污水把你的螃蟹毒死了?”
牛文強道:“我的技術員做過水質化驗,就是你們排出的廢水含有劇毒,造成螃蟹大量死亡。”
董欣雨道:“有件事,我必須向你說明白,我並不是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的廠長,也不是什麼法人代表,他們的事情我不會負責!”
牛文強怒道:“我看過你們的合同,明明你已經收購了第二皮革製衣廠了。”
董欣雨道:“合同是合同,我還沒有正式接管廠子,第二皮革廠的廠長現在因爲貪污罪正在接受調查呢,他纔是法人代表,你去找他吧。”
牛文強怒道:“你根本就是推卸責任!”
董欣雨道:“你根本就是歪攪胡纏。”
牛文強道:“你要不是個女人,我早就抽你了!”
董欣雨道:“借你一個膽子,你敢碰我一根手指頭,我就讓你後悔來到這裏。”
牛文強說歸說,可動手是不敢的,一來是好男不跟女鬥,二來,這裏是人家的地盤,只要董欣雨一聲令下,保衛科的那幫人也不是白喫乾飯的。牛文強只能忍一時之氣,滿腔憤怒地離開,可事情當然不能這麼算了,之前張揚就已經和環保局、漁政方面都打了招呼,牛文強在自己解決問題受阻的情況下,求助於政府相關部門。
董欣雨是在環保局找上門來之後,才知道牛文強和豐澤副市長張揚是好朋友,這次是張揚親自壓下來的事情,誰也不敢不認真對待,董欣雨和環保部門的關係一向不錯,可這並不能成爲她逃過責任的理由。
其實這件事董欣雨也覺着冤枉,她和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簽訂合同還沒有半個月呢,沒來得及全面接手,就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董欣雨對環保的事情一向都是很重視的,這從她成爲豐澤皮革製衣廠廠長之後就能看出來,她專門引進了污水處理設備,確保排出的工業廢水符合國家排放標準,她是個想把企業做大做強的人,不會爲了短期的利益而放低標準,收購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之後,她也會對廠子進行重大的改革,其中重要一點就是改善工廠的環保問題,可沒想到她的改革還沒有開始,就已經遇到了這件麻煩事。董欣雨開始的時候在想,大不了自己撕毀合同,反正現在企業的法人不是自己,自己沒必要爲第二皮革廠的事情負責,可當她知道張揚已經插手這件事,就清楚這件事沒那麼容易算完,合同擺在那裏,自己想要完全撇開關係恐怕是不可能的。
對張揚來說,牛文強的這件事只是一個小插曲,他只是幫忙給幾個部門打了招呼,直到常務副市長陳家年來找張揚,張揚才知道這件事居然牽涉到了豐澤皮革製衣廠。
陳家年在張揚辦公桌對面坐下,嘆了口氣道:“你說這件事怎麼就這麼巧?小董剛剛接手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就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張揚對董欣雨還是有印象的,知道她很有能力,當初夏季經貿會的時候,還捐出了一大批皮衣,利用皮衣來充當廣告費,從而成功吸引了天驕集團林清紅的注意,簽訂了長期合作協議。張揚道:“既然她收購了第二皮革製衣廠,就得爲企業的行爲負責。”
陳家年道:“張揚,不是我替小董說話啊,其實這丫頭也不容易,把一個瀕臨倒閉的企業扭虧爲盈,現在企業正處於發展的時候,所以她纔會收購第二皮革製衣廠,第二皮革製衣廠廠長因爲貪污正在被檢察院調查,法人還沒有變更,目前小董來沒有來得及接手第二皮革製衣廠,僅僅因爲他們簽訂了收購合同,就讓人家負責,也太說不過去了。”
張揚道:“那牛文強的螃蟹就白死了?人家投資豐澤,好不容易纔把螃蟹養大,還差幾天就上市了,結果鬧了這麼一出,做錯事的是皮革廠,又不是牛文強。”
陳家年道:“牛文強找皮革廠索賠,二百多萬呢,皮革廠哪裏拿得出這麼多錢,如果真的逼他們拿出這筆錢來,等於直接就把一個新興的民營企業逼上了絕路。”
張揚道:“你這話我可不認同,誰逼他們來着,是他們自己破壞環境,不注意環境保護,現在鬧出事來了,就得爲自己的錯誤承擔後果,沒追究他們法律責任都算不錯了。”
陳家年道:“張揚,咱們當市領導的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地方企業就這麼垮了,想想辦法,看看有沒有兩全其美的對策。”
張揚有些爲難道:“陳市長,這事兒我還真沒什麼主意,牛文強的損失擺在那裏,如果皮革廠不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說法,我估計他肯定會告到底。”
前來說情的不僅僅是陳家年,謝君綽也來了,她和董欣雨私交不錯,姐妹遇到了這麼大的麻煩,她也不能坐視不理,董欣雨和謝君綽一起來到了新機場建設現場指揮部,謝君綽是這裏的老熟人了,這指揮部就是她建的,最近張揚又給她了一些基礎工程,謝君綽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這邊工地。董欣雨來這裏之前,專門去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去轉了轉,然後又去看了看排污的武川河,連她自己也看不過去那垃圾遍地臭氣熏天的情景。
張揚見到她們兩個同來,馬上就明白了她們的意思,在貴賓接待室接待了他們。
謝君綽把來意向張揚說了。
董欣雨道:“張市長,我不是推卸責任,可這次的事情我太冤枉了,我和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的合同簽訂了不到十天,還沒有來得及接手廠子,就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把和他們簽訂的合同都帶來了,張市長,你看,我在合同上規定了,從簽訂合同之日起,豐澤第二皮革廠要全面停產,直到我接手企業之後才能恢復生產,可他們仍然在偷偷生產,我不應該爲他們的錯誤而負責啊!”
張揚道:“董廠長,其實這件事不歸我管,作爲一個旁觀者,我看得更清楚一些,合同是真實存在的,從簽訂合同之日起,你就要爲第二皮革製衣廠的行爲負責,至於他們不按照合同辦事,繼續生產,這是你自己管理上的漏洞,是你企業的內部問題,你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董欣雨急得就快掉下淚來了:“張市長,我不是不願意承擔責任,可這件事我也很冤枉,現在企業的法人都不是我,我……”
這時候房門被敲響了,牛文強這當口也過來找張揚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牛文強和董欣雨兩個你瞪我我瞪你,大有把對方一口吞下去的勢頭。
謝君綽求助地望向張揚,張揚笑道:“來得正好,當事人都來了,剛好坐下來好好談談,這件事怎麼解決。”
牛文強道:“有什麼好談的,拿二百萬出來,我就不打官司!”
董欣雨道:“你想錢想瘋了,就你那些臭魚爛蝦也值二百萬?”
牛文強道:“怎麼說話呢你?我這都是少說了,今年螃蟹行情看漲,二百萬都是我的最低預估!”
董欣雨道:“我又不是企業法人,你憑什麼認定了找我?”
牛文強道:“現在還想逃脫責任,沒勁了吧你,合同白紙黑字寫着,你董欣雨從簽訂合同之日起,正式接手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也就是說,你對企業的一切負有直接的責任,想耍賴嗎?”
董欣雨道:“跟你說不清楚,你想告就告,我奉陪到底!”
牛文強道:“喲嗬,你還真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我告訴你,我已經寫好起訴書了,這官司我打定了,你最好馬上賠償我的損失,不然你的工廠就得關門整頓,單單是環保部門的罰款,你都喫不了兜着走。”
董欣雨嘴上雖然硬,可心裏卻已經害怕了,這件事理虧的是她,無論她是不是豐澤第二皮革製衣廠的法人,從合同簽訂之日起,她就要爲廠子承擔責任,她覺着委屈,覺着願望,嘴脣一撇,低下頭,哭泣起來。
牛文強冷笑道:“裝哭博同情啊,我都想哭,死了這麼多的螃蟹,誰同情我?”
謝君綽挺不過去了,指責牛文強道:“你是不是男人啊?欺負一個女孩子。”
牛文強道:“我沒欺負她,她把我螃蟹都弄死了,誰欺負誰啊?”
董欣雨擦乾眼淚,紅着眼睛道:“牛文強,你逼我是不是,大不了廠子我都不要了,你不是要錢嗎?我沒有,要命倒是有一條,你拿去!”
這麼一來,牛文強反倒愣了,找到了罪魁禍首,可人家表示沒錢,拿不到錢,自己怎麼還銀行貸款?牛文強道:“你什麼意思?合着我的螃蟹就白死了?”
董欣雨道:“二廠的事情是我自己倒黴,我認了,可你要是讓我們賠錢,我們真沒有,工廠正處於發展期,收購二廠的錢都是貸款,外面的貨款還沒有回來,現在找我們要錢,就是把廠子逼上了絕路,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硬要逼我,我們的廠子只有倒閉了,幾百口子人都會沒有飯喫,你忍心看到這樣的局面嗎?”
牛文強道:“他們沒飯喫要同情,我也沒飯喫了,誰同情我?”
董欣雨道:“你要是真沒飯喫,到我們皮革廠來吧,我保證每天讓食堂給你四菜一湯,只要你不逼我們賠錢就行。”
牛文強這個頭大啊:“你當我二傻子啊?四菜一湯,我就算在你們廠裏喫一輩子,抵得上我的二百多萬嗎?”
張揚和謝君綽聽到這裏,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可牛文強和董欣雨都笑不出來,二百多萬,這損失誰揹着也笑不出來。
張揚道:“牛文強的損失是事實,董廠長的困難和委屈我們也明白,不過你再委屈也不能讓牛文強一個人承擔這麼大的損失啊?”
董欣雨道:“我知道,可我們現在真的拿不出這麼多錢,張市長,你是我們豐澤的父母官,你也不想眼睜睜看着地方企業因爲這件事而垮掉吧?”
牛文強心說你小子千萬別重色輕友啊,哥們二百多萬都賠進去了,你得給我頂住。
張揚道:“我看這麼着吧,豐澤皮革廠這兩年的發展勢頭不錯,如果因爲賠款事件而倒閉實在太可惜了,可牛文強的養殖場也投入了很大的金錢和精力。這麼大的損失,也不能讓人家一個人抗住吧?”他看了看董欣雨又看了看牛文強道:“我覺着牛文強的損失能不能作爲股份投入到你們的皮革廠,這樣一來等於你們皮革製衣廠不用馬上拿出錢來給他,牛文強在某種方式上也得到了賠償。”
張揚的這個提議不可謂不妙。
牛文強愣在那裏,腦子可沒閒着,迅速盤算着,江城皮革製衣廠是江城私營企業中的明星,發展潛力還是很大的,剛纔董欣雨的表現牛文強也看到了,現在找她賠償二百萬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張揚的提議對他只有好處。
董欣雨也愣了,江城皮革製衣廠是她辛辛苦苦做起來的,從她本身的意願出發,她並不想外人介入自己的企業,可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她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謝君綽今天是過來充當和事佬的,她覺着張揚的提議很不錯,董欣雨暫時不用拿出賠償,牛文強方面也能夠得到一定的補償,謝君綽道:“我看行!”
董欣雨道:“這件事我還得回廠子裏商量一下。”
牛文強道:“商量什麼?有什麼好商量的,你們商量就能有錢嗎?這件事我打心底是不情願的,不過看你一女同志哭得這麼可憐,我也不想逼你,就這麼着吧,我看過你們的收購合同,豐澤第二皮革廠也就是值七十多萬,以後這廠就是我的了,你們在把豐澤皮革製衣廠等同於一百三十萬的股份作價讓給我,這樣咱們就兩清了。”
董欣雨道:“你倒是會獅子大開口,是不是連我這個廠長你都想搶過去?”
牛文強道:“我對你沒興趣,對廠長這個職位倒是有些興趣。”
董欣雨氣得紅了臉:“你真無恥!”
牛文強道:“我不跟你一般見識,要麼給股份要麼給錢,你自己選!”
董欣雨坐在哪兒考慮了好一會兒,方纔道:“張市長,既然你提出了這個方案,我也不好說什麼,股份我可以給他,可是我有一個條件。”
張揚笑道:“你說!”
董欣雨道:“我不希望他介入我們廠子的任何業務,等到我們手上有了流動資金,我會把錢還給他。”
牛文強道:“憑什麼啊?我有了股份,我就是皮革製衣廠的股東,還是大股東,你不讓我介入業務,什麼意思?我的錢你拿着隨便做決定?沒門!等你把錢都還給我,我馬上拍屁股走人,那時候我可以不介入企業的事務。”牛文強說的在理。
張揚道:“具體的事情你們自己定,我忙得很,管不了這麼多,總之還是心平氣和,儘量達成諒解,皮革製衣廠的前景很好,說不定明年你們的事情就都解決了。”
董欣雨道:“我還有一個條件。”
牛文強瞪大了一眼睛:“就你還提條件?”
董欣雨道:“他說我們給他造成了二百多萬的損失,只是他單方面的說辭,養殖場裏面還有存貨的螃蟹和魚苗,我們不可能盲目買單,我給他股份,他就得把養殖場的一半所有權給我。”
張揚心想,好嘛,這兩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從這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倒是一對兒。
牛文強道:“憑什麼?”
董欣雨道:“你不是說養殖場裏的東西全都死了嗎?我爲第二皮革製衣廠的過失埋單,你也得承擔部分責任,不然咱們沒得談,你去告我,咱們法院不見不散!”
張揚充當和事佬道:“牛文強,反正你那裏面剩下的都是些死魚爛蝦,就這麼着吧,具體情況你們自己談。”
董欣雨在和牛文強達成初步協議之後離開。
牛文強當天中午就留在新機場建設工地食堂喫飯,問題終於得到了解決,這廝的情緒明顯好了許多,中午不但喝了四瓶啤酒,還喫了一大碗白米飯。
張揚道:“心裏舒服了?”
牛文強道:“好多了,只是可惜了我的那麼多螃蟹。”
張揚道:“這些螃蟹也沒白死,踩着它們的屍體你完成了從農民到企業家的蛻變。”
牛文強被張揚的這句話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張揚道:“說心裏話,董欣雨也挺倒黴的,剛剛收購第二皮革製衣廠就出了這麼檔子事兒。”
牛文強道:“同情別人就意味着虐待自己。”
張揚道:“事情既然選擇這麼處理,你就好好跟人家合作,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搞不好你們兩人聯手之後能夠實現共贏的結果。”
牛文強道:“以後再說吧,我對皮革製衣是一竅不通,別說人家不想讓我管,就算把廠子交給我,我也不知道如何下手。”
張揚道:“那還不容易,管理都是相通的。”
牛文強道:“踏踏實實做事業跟你們當官不一樣。”
這話張揚可不愛聽:“合着你做生意叫踏踏實實做事,我當官的就是在混日子?”
牛文強笑道:“反正不一樣。”
這時候張揚的祕書傅長征找了過來,他向張揚道:“張市長,嵐山工程機械廠周廠長來了!”
張揚聽說周東宇來了,馬上起身去了辦公室。
周東宇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重新來到江城是有原因的,省裏撥了五個億給江城已經傳遍了平海大地,與此同時也有一個不利於他們的消息傳來,據說江城工程機械廠想要進軍新機場,關乎於市場的爭奪,周東宇不敢怠慢,所以剛回嵐山沒幾天,又返回了江城,想面見張揚,落實這件事。
張揚和周東宇談了幾句,已經知道他心中的顧慮,不由得笑道:“周廠長,咱們不是已經把協議都簽署過了嗎?你擔心什麼?”
周東宇笑道:“任何地方都要優先照顧自己的企業的,這一點大家都清楚,我並不是想要壟斷新機場的所有工程機械,畢竟每個企業生產的產品不同,我們不可能提供新機場需要的所有產品,可是我也不想縮小原有的份額。”
張揚道:“你不用擔心,定下來的事情絕不會更改,我們江城市政府如果朝令夕改,那麼以後誰還相信我們?”
周東宇聽張揚這麼說,一顆心放在了肚子裏,他微笑道:“張市長,其實我們能夠提供工程機械在新機場工程中能夠佔到百分之六十的份額,還有一部分需要其他廠家補充。我始終認爲企業和企業之間不但有競爭的關係,也要存在相互合作的關係,只有尋找共同的利益,才能避免惡性競爭,才能走得更遠,我們的企業不該僅僅把目光放在國內,更應該高瞻遠矚,及早把目光望向國外,想要走出國門,就必須走整合發展的道路。”
張揚對周東宇的眼光和魄力是相當欣賞的,他向周東宇道:“現在缺少的就是你這種有遠見有抱負的企業家。”
周東宇笑道:“江城這兩年變化很大,優秀的企業家層出不窮,我也接觸過不少人,曹廠長就是個很有魄力的領導。”
張揚道:“他那頭腦早就過時了!”
周東宇道:“常海天和我也很熟,他可是我們嵐山優秀的青年企業家,被你引進過來了。”
張揚笑道:“如果可能,我想把周廠長也引進過來。”
周東宇笑道:“謝謝張市長的看重。”
張揚道:“說真的,有沒有合適的企業管理人才推薦給我?”
周東宇道:“張市長新機場項目還需要人嗎?”
張揚道:“人才當然是多多益善。”
周東宇道:“剛纔說過,你們江城本身就是臥虎藏龍的地方,江城工程機械廠的許振堂,我早就想把他請到我們那裏當副廠長,可他對廠子有感情,始終沒有答應我,這個人在你們這裏又得不到重用,負責工程機械廠售後部的工作。”
周東宇只是隨口推薦,張揚卻上了心,送走周東宇之後,他馬上就讓傅長征去查許振堂的資料,許振堂今年三十六歲,哈工大機械製造專業畢業,畢業後分配到江城工程機械廠,在車間幹了兩年,然後調到了新產品研發部,主持研發了多個新產品新項目,目前江城機械廠熱賣的幾大產品都是他在研發部時候的成果,工作期間自學完成了EMBA並順利拿到畢業證書,後來因爲和曹正陽的理念不同,公開質疑曹正陽的領導,被曹正陽從產品研發部弄到了工會,去年才從工會前往售後部擔任副部長至今。張揚看完許振堂的履歷就喜歡上了,他想找的就是這麼一個人物,許振堂年輕、有能力還在其次,最關鍵的一點是他和曹正陽不對付,張揚對曹正陽現在已經反感到了極點,認爲這種人就是改革的攔路虎,必須清之而後快。
張大官人一心想要去做的事情很少有做不成的,在江城工程機械廠的產品進入新機場項目的問題上,他表現出相當的堅持,這在常委中引起了一場激烈的辯論。
其中有支持張揚的做法的,認爲這種在關鍵時刻臨陣脫逃的地方企業就該給他們一個教訓,更多人還是從大局觀出發,市長左援朝就是持後面的觀點,他的情緒顯得有些激動,事實上自從知道省裏下撥了五億元的投資之後,他就開始無法平靜了,五億元,佔到新機場項目投資總額的一半,加上之前貸到的兩億五,意味着新機場的資金問題已經解決了大半,剩下的那點錢,憑張揚的能力應該不成問題,左援朝對張揚在招商方面的能力還是認同的。這讓一心想在新機場問題上看到杜天野出醜的左援朝很失望,更讓他失望的是,這次在撥款上起到關鍵作用的人是省委書記喬振梁,領導的內心世界果然是最難揣摩的。
左援朝道:“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江城新機場工程,放着江城工程機械廠的設備不用,而選擇嵐山工程機械廠的,這等於幫人家的企業做免費宣傳,無形中會很嚴重的傷害到我們自己的企業,不是我向着地方企業說話,我們搞起來一個企業不容易,可毀掉一個企業卻輕而易舉,就算江城工程機械廠之前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們這些做領導的也應該從大局考慮,從江城長遠的利益考慮,爲廠子裏的每一名職工考慮。”
徐彪道:“我就看不慣工程廠的做法,幹什麼?之前需要他們的時候裝孫子,這會兒又急忙忙的想加入,還不是因爲省裏撥款了,如果沒有那五億元撥款,他們根本就不會表現得這麼積極。”
政協主席馬益民道:“工程廠的做法的確讓人不舒服,不過曹正陽也是爲了廠子的利益,咱們總不能因爲他的錯誤做法,就將整個廠子推入火坑,工程機械廠可是我們江城的龍頭企業,利稅大戶,企業要是完了,這上萬口子人上哪兒喫飯去?”
幾個人都把目光望向人大主任趙洋林,趙洋林最近雖然喜歡耍太極,可有些事他是不能迴避的,畢竟他現在身爲新機場項目的副總指揮,趙洋林發現自己最近經常會成爲張揚的代言人,這是一件頗爲無奈地事情,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個人還是支持左市長的意見的,不過徐部長說的也對,地方企業要和地方政府榮辱與共,遇到困難就裝孫子的做法不值得提倡,可做出錯誤決定的是曹正陽,如果整個江城工程機械廠都爲這件事埋單,付出的代價就太大了。我個人認爲,鑑於曹正陽同志的年齡和身體狀況,他已經不適合擔當大型國企的領導工作。”
原本常委們都以爲趙洋林又出來和稀泥,可聽到最後一句方纔發現趙洋林真真正正扔出了一顆炸彈,曹正陽的確是即將到點的人,可根據可靠消息,他還有可能延續兩年,而曹正陽和市長左援朝一直走得都很近,趙洋林說出這樣的話,等於要折去左援朝的一條手臂,現場頓時陷入沉靜之中。
左援朝冷冷看着趙洋林,內心中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着,這老傢伙可真不是東西,變臉之快,放眼整個江城體制中無人可出其右,從和杜天野對立,到中立,現在他乾脆一猛子扎到了杜天野的陣營裏,並充當杜天野的馬前卒,給自己當胸來了一刀,夠狠夠辣,政治上果然沒有任何的人情可言。
左援朝道:“曹正陽同志雖然犯了一點小錯誤,可我們不能抹煞他這麼多年的功勞,沒有他的辛苦努力,怎麼會有今天的江城工程機械廠?人一輩子,誰沒有犯錯誤的時候?如果因爲一件小事就將這個人全盤否定,我看這世上沒有一個人值得肯定了,再說,工程廠目前也沒有人可以取代曹正陽同志的領導地位,現在正處於改革開放的關鍵時期,臨陣換帥對一個企業的良性發展是很不利的。”
幾名常委也出來贊同左援朝的意見,曹正陽這個人平時爲人還是不錯的,所以關鍵的時候還有人替他說話。
杜天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後慢慢放下茶杯,微笑道:“曹正陽同志今年快六十歲了吧?”
常委們把目光全都投向這位市委書記。
杜天野道:“援朝同志的話我也贊成,曹正陽作爲一個老黨員,老領導,在江城工程機械廠的發展過程中,的確起到了極爲關鍵的作用,可這並不代表着他能夠始終適應時代的發展,改革發展的速度,連我們這些人都感到有些跟不上,更何況曹正陽這位老同志,新機場項目上他所犯下的決策性錯誤已經證明,他的思維已經落後了,我這樣說並不是將曹正陽同志全盤否定,擔任一個企業的第一領導,單單是依靠經驗是不夠的,精明的頭腦,過人的魄力,還要擁有對企業的責任感,對家鄉的責任感,對國家的責任感!在幾種責任感發生衝突的時候,我們要服從於後者,國家的利益爲第一,家鄉的利益爲第二,企業的利益爲第三,個人的利益要放在最後,做不到這一點,就不是一個合格的企業家。”杜天野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道:“我們的事業正在蒸蒸日上,我們的隊伍需要凝聚力,需要不斷注入新鮮的活力,在我們發現問題之後,一定要及時改正問題,我贊成援朝同志的意見,我們要支持自己的地方企業,要給他們機會,但是我們也要所有企業認識到,在幾種利益發生衝突的時候,什麼最重要!曹正陽同志是個黨性原則比較強的人,他的經驗應該對工程廠的發展還有不小的作用,但是他的保守也會制約企業的發展。”杜天野笑了笑道:“老徐,你考察的結果怎麼樣?”
所有人又把目光投向組織部長徐彪,這時候大家才明白,在這次常委會召開之前,杜天野已經悄悄開始行動了,出動組織部長徐彪,證明人家已經將接替曹正陽的後備人選找好了。
曹正陽道:“通過組織部的多方面瞭解和調查,江城工程機械廠售後服務部主任許振堂同志是一個很有領導能力和創新精神的年輕幹部,我有理由相信,他可以勝任江城工程機械廠廠長一職!”
左援朝愣在那裏,徹徹底底的愣了,他甚至連這個名字都沒有聽說過,他想要提出反駁意見,想說你們的決定是不是太草率了。
杜天野笑着站起身來,一錘定音道:“就這麼定了!”
曹正陽坐在辦公室內,他的面孔如同被嚴霜打過,冰冷蒼白,目光中透着淒涼和失望,室內煙霧繚繞,面前的菸灰缸中插滿了菸頭。
曹正陽怎麼都想不明白,市裏爲什麼會讓他退居二線,自己辛辛苦苦幹了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眼看就要離休了,市裏卻不給他一個畫上圓滿句號的機會。
如果改革也是一場戰役,那麼他就是這場戰役中的炮灰,曹正陽如是想。
組織部已經通知過他了,明天開始,工程機械廠就將迎來改朝換代,他曹正陽的時代已經徹底結束了,曹正陽苦悶的想着,如果當初自己不是選擇退縮,如果在新機場建設的態度上再積極一點,也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可事情已經無法回頭了。
他的手機已經響了無數遍,曹正陽都沒有接,看了看號碼,基本上都是家裏打來的,曹正陽站起身,整了整衣領,拉開了房門。
下樓的時候,正遇到新任廠長許振堂,許振堂也知道了市裏任命自己成爲江城工程機械廠廠長的事情,他對這個消息感到突然,畢竟自己的級別擺在那裏,在他前面還有副書記副廠長這麼多人,這次的提升幅度不可謂不大。許振堂到現在都渾渾噩噩的,他實在想不通這種好事怎麼會落在自己的頭上,去市委組織部談話的時候,他也小心地問起了這個問題,市委組織部長徐彪告訴他,是豐澤副市長張揚推薦的他,許振堂對張揚早有耳聞,可跟張揚一直沒有什麼交往,他也不知道張揚爲什麼會推薦自己,可有一點他明白,人家對他這是知遇之恩。
許振堂雖然對曹正陽這位老廠長的工作方式並不認同,可他還是很尊重這位前輩的,許振堂道:“曹廠長,下班了?”
很普通的一句問候,可讓曹正陽聽得很不舒服,他充滿牴觸的看了許振堂一眼:“嗯,老了,是該下了!”
許振堂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曹正陽誤會了自己。
曹正陽打量着許振堂,低聲道:“以後工程廠就看你的了!”
許振堂道:“我還年輕,還需要曹廠長多多指導。”
曹正陽笑了,笑容中帶着幾分酸楚的味道,他嘆了口氣道:“老了就是老了,這個世界屬於你們這些年輕人!”他腳步沉重的向樓下走去。
許振堂望着曹正陽的背影,內心中感到幾分同情。
許振堂成爲工程廠廠長的消息目前還處於保密階段,他是個理智的人,在組織上沒有正式宣佈之前,還要保持低調,這是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可有些事還是必須要去做的,他想見一見張揚,並不僅僅要向自己的這位伯樂當面道謝,還想問問他,爲什麼會選中自己?當然還有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既然組織上已經決定讓他擔任工程機械廠廠長,他從今天起就要進入工作狀態,他就要爲工廠的利益而努力,早在曹正陽放棄新機場競標的時候,許振堂就認爲他犯了一件錯誤,這一錯誤會極大地影響到江城工程機械廠的發展,而現在他有了能力,他要儘量改正這一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