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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2章 傷不起

  秦鴻江坐在書房內,目光久久凝視着桌上的那張照片,照片已經有些泛黃,他們一家五口人站在慕田峪長城之上,那時候大兒子秦振東剛剛參軍,一身戎裝,英氣十足,二兒子三兒子正在讀中學,女兒秦萌萌還在上小學,帶着紅領巾,一切恍如昨日,可一切卻又遙不可及,照片上的人再也湊不齊了,秦鴻江拿起照片,手指輕輕摩挲着兒子的面龐,嘴脣緊緊抿起,他的眼圈微微有些發紅,心頭如同壓着一座大山,沉重的讓他透不過氣來。   電話鈴又一次響起,秦鴻江還是沒有接,濃密的雙眉緊皺着,在他的眉心形成一個川字。他拉開抽屜,摸出一盒香菸,從中抽了一支點上,秦鴻江一生經歷過無數兇險的場面,可他從沒有像現在緊張和痛苦過。   秦鴻江聽到了常玉潔的哭聲,然後房門被重重推開了,妻子滿臉是淚披頭散髮的衝了進來,她的聲音已經嘶啞,泣不成聲道:“老秦,振東沒了……我們的兒子振東他沒了……”   秦鴻江用力抽了口煙,卻沒有說話,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低聲道:“我知道了……”語氣雖然平靜而舒緩,可是誰都能感受到他話語中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常玉潔發瘋一樣衝了上來,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地搖晃着:“老秦,我們的兒子死了……”   秦鴻江望着妻子悲痛欲絕的表情,輕聲嘆了口氣,他拍了拍常玉潔的手背道:“我知道了……”   常玉潔哭喊着一拳一拳捶打在秦鴻江的肩頭:“你知道了……你知道了還能這樣冷靜?你知道……你知不知道是那個賤人殺死了我們的兒子,是她幹得,是她乾的!”   秦鴻江抿起嘴脣,妻子已經完全控制不住情緒了,他嘆了口氣道:“案情還沒有明朗,你不要胡說。”   常玉潔含淚道:“我胡說?有人看到振東去找她,他們一起上了樓,槍上……槍上沾着她的指紋……她殺死了振東……”   秦鴻江怒喝道:“你胡說什麼?”   常玉潔尖聲道:“我沒胡說,如果不是她幹得,她爲什麼要逃,連親生兒子都不要了,爲什麼要逃?”   秦鴻江怒道:“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你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振東是我們的兒子,萌萌也是我們的女兒!”   秦鴻江的話明顯刺激到了常玉潔的神經,她發瘋般叫嚷道:“她不是!她從來都不是!當年如果不是你救了她,我們的親生女兒就不會死,我們的兒子就不會死……”   秦鴻江臉上的肌肉猛然抽搐了一下,他揚起手狠狠給了常玉潔一個耳光,打得常玉潔懵在那裏,隨即哭喊着向秦鴻江一頭撞了過去,秦鴻江怒道:“信不信我一槍崩了你!”   一直在外面偷聽動靜的秦振遠和秦振堂兄弟慌忙衝了進來,一人抱住母親,一人攔住暴怒的父親。   常玉潔聲嘶力竭地喊道:“你殺了我吧,我也不想活了,我下去陪振東,我去陪他……”   秦鴻江轉身向辦公桌走去,秦振遠以爲父親真的要去拿槍,撲通一聲跪在父親面前,抱着他的雙腿:“爸!爸,您別生氣,您別生氣!”   秦振堂道:“媽,你說什麼?你說萌萌不是親生的?真的還是假的?”   常玉潔指着秦鴻江道:“你們應該去問他?去問你們正義凜然……大義滅親的父親……他放着自己的親生女兒不救……卻去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丫頭……可惜……他救了一隻狼崽子……一個賤人……她害死了你們的親妹妹,現在又害死你們的親哥哥……”   秦鴻江抓起桌上的菸灰缸就向常玉潔砸了過去,秦振堂用身體護住母親,秦司令的手勁也是非同小可,砸得秦振堂好不疼痛,他好說歹說方纔將母親勸出了書房。   秦鴻江無力地坐倒在藤椅之上,二兒子秦振遠看到了桌上的那張照片,紅着眼睛問道:“爸,我媽說得難道全都是真的?”   秦鴻江沒有馬上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摸出了一支香菸,拿起桌上的火機一連幾次都沒有點着,秦振遠掏出自己的火機爲父親將煙點燃。   秦鴻江道:“她說得沒錯,萌萌並非是我們親生的……你們的妹妹出生不久就被我們送到了寧安跟着你們的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二十年前,寧安發生大地震,我接到中央指示,率領部隊前往寧安救災,那場地震中,你們的外公外婆一家幾乎都死於地震,當時你妹妹萌萌就在當地的機關幼兒園,幼兒園的那場營救是我親自指揮的,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慘痛的場面……”   秦鴻江用力抽了口煙,深邃的雙目中流露出難言的悲痛:“這麼多的孩子被壓在倒塌的教室下,兩位老師用她們的身體護衛着孩子們,我是現場的指揮,我更是一個軍人,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我必須要做出抉擇,現場就要發生二次倒塌的時候,我必須要做出抉擇,一個是那位死亡女教師的女兒,還有一位就是你們的親妹妹萌萌……”秦鴻江無法繼續說下去,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此時天空中陰雲密佈,正如同他現在的心情。   父親雖然沒有說完下文,秦振遠已經知道了,父親當時救了那位女教師的女兒,而放棄了親生女兒的生命,秦萌萌,這個名字雖然屬於他們的妹妹,可秦萌萌和他們卻沒有一丁點的血緣關係。秦振遠低聲道:“爸!你做了一個軍人應該做的事情,換成我,在那樣的環境下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秦鴻江將菸灰彈落在地面上,低聲道:“你母親知道你妹妹遇難的消息,整個人幾乎要瘋掉,當時萌萌只有兩歲多,她的母親死了,也聯繫不到她的父親,我只能把她帶回家,把她交給你們的母親照顧,也許是因爲你們母親心理面始終存在着陰影,她不喜歡萌萌,一直對她表現得很排斥,後來我給萌萌請了保姆……”   秦振遠道:“爸,大哥是不是知道這件事?”   秦鴻江點了點頭道:“他知道,當時他已經十幾歲了,自己妹妹的樣子又怎麼會不記得……而且你媽媽整天以淚洗面,他又怎會看不出來?”   秦振遠道:“爸,萌萌自己知不知道?”   秦鴻江用力抽了一口煙:“開始不知道,直到她十四歲那一年,你媽媽因爲一件小事狠狠打了她,我知道後大發脾氣,和你媽媽大鬧了一場,當晚我們在書房吵架的時候,沒想到被萌萌聽到了……”秦鴻江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萌萌從那時起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開始變得沉默寡言。”   秦振遠嘆了口氣道:“爸,我真是太麻木了,從小我就覺着媽媽一直不喜歡萌萌,還以爲媽媽不喜歡女孩子,現在才知道竟然是這個緣故。”   秦鴻江道:“也許真的是我錯了,我不該把萌萌帶到這個家庭裏來,我忽視了你媽媽的感受,這二十年來,你妹妹的死無時無刻不在折磨着她。”   秦振遠低聲道:“爸,大哥在萌萌和秦歡居住的小區租了房子,就在他們的對樓,根據警方初步掌握的線索,今天下午我大哥和萌萌在樓下發生了爭吵,後來萌萌跟着他去了樓上,大哥死於自己的配槍下,槍上沾滿了萌萌的指紋,近距離開槍,用沙發墊作爲緩衝消音,兇手受過正規的軍事訓練,對着心口……連續三槍……這是怎樣的仇恨……爸……我不相信會是萌萌,可……”   秦鴻江的胸口劇烈起伏着,他痛苦地情緒已經無法控制自如,蔓延到他的臉上,蔓延到他身體的每一部分,握煙的手劇烈顫抖了起來。   秦振遠繼續道:“大哥在那兒應該住了一段時間,警方在他的房內找到了相機,望遠鏡,還有不少的照片……”秦振遠從口袋中取出了一張照片:“我要了一張。”   秦鴻江接了過去,看到照片上是秦萌萌和秦歡母子在陽臺嬉戲的情景,一看就知道這張照片是在他們母子二人毫無覺察的情況下拍攝的。   秦鴻江將菸蒂扔在地上,他平時是個很注意整潔的人,突如其來的噩耗已經讓他悲痛莫名,方寸大亂。   秦振遠道:“爸,萌萌失蹤了,媽讓我們把秦歡帶回來了。”   秦鴻江內心一震,他霍然站起身道:“孩子在哪兒?”   秦振遠明顯覺察到父親的緊張和關切,他低聲道:“我讓紅梅哄他呢。”   秦鴻江道:“快,帶我去看他!”   秦振遠帶着父親走出門外,他們剛剛出來,就聽到一聲驚呼,一個矮小的身影從秦振遠的房間內奪門而出,身後跟着他的妻子李紅梅,捂着手腕追了出來,手腕上被咬了一個血糊糊的口子。   看到秦振遠和秦鴻江出來,秦歡嚇得顫抖了一下,腳下一絆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秦鴻江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抱起秦歡,卻想不到秦歡一口就咬在他的手臂上,秦鴻江彷彿沒有感覺到疼痛一樣,他緊緊抱着秦歡,雙目竟然有些溼潤了:“小歡……小歡,別怕,我是你……外公……”   秦歡因爲外公這兩個字愣了一下,終於鬆開了嘴,可秦鴻江的手臂已經被他咬出血。   李紅梅跟上來憤怒道:“這孩子真是沒教養,屬狗的嗎?”話還沒有說完,卻看到公爹秦鴻江怒衝衝看着她,大吼道:“滾!”   李紅梅也不明白自己一句話怎麼招惹到他老人家了,可老公爹的脾氣她是知道的,她委屈的眼圈都紅了,噙着淚一扭身回房去了。   秦歡憤怒道:“你騙我,你不是我外公,你們都是壞人!”   秦振遠道:“小歡,我們沒騙你,我是你舅舅,這是你的外公!”   秦歡用力搖了搖頭,他雖然年紀小,可是記得母親說過的話,除了乾爹張揚以外,不可以相信任何人,他竭力想要擺脫秦鴻江的雙手:“放開我!”   秦鴻江望着眼前對自己充滿抗拒的孩子,心中實在是複雜到了極點,事實上秦歡是他的孫子,唯一的孫子,秦鴻江一直都想有一個孫兒,可是三個兒子生下的全都是女兒,這讓心底重男輕女的秦鴻江始終引以爲憾,大兒子秦振東當年因爲醉酒強暴了秦萌萌,秦萌萌離家出走,秦鴻江一開始的時候並不知道秦歡的存在,直到後來才知道秦萌萌竟然懷孕了,而且生下了一個兒子,人生總是悲喜無常,即便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秦鴻江,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場家庭風暴,兒子死了,究竟是不是秦萌萌所殺?如果兇手真的是萌萌,那麼他將如何面對?望着秦歡那雙單純清澈的淚眼,望着這孩子宛如受傷小鳥般惶恐地表情,秦鴻江的內心收緊了,無論怎樣,他們都不該讓秦歡受到太多的波及,都不應該讓秦歡幼小的心靈受到傷害。   秦鴻江低聲道:“小歡,我們都是你的親人,不是壞人,你放心,很快你媽媽就會過來看你。”   秦歡用力搖頭,肚子卻因爲飢餓發出咕嚕一聲。   秦鴻江嘆了口氣,向秦振遠道:“給小歡弄點好喫的!”   張揚騎着小踏板來到秦萌萌所在小區的時候,現場仍然圍着很多人,張揚把小踏板停好了,分開人羣擠了進去,迎面被一名警察攔住:“同志,我們正在辦案,你靠後一點,不要妨礙公務!”   張揚道:“我兒子在裏面,我得去看他!”   “不行!”   張大官人現在心急如焚,哪有那麼多的耐心跟這小警察解釋,一把就將那名警察推了一個踉蹌,大步向單元門前走去,幾名警察看到勢頭不妙,一個個都圍了上來。   分局長程志偉就在現場,看到張揚冒了出來,不由得暗叫麻煩,這廝的惹事能力程志偉是深有領教的,他慌忙走了過去,制止手下,來到張揚面前道:“怎麼着?你跑這兒摻和什麼?”   張揚道:“你們辦你們的案,我找我的人!”他顧不上和程志偉多做解釋,大踏步向秦萌萌家裏跑去,張揚來到秦萌萌家門前不由得愣了,房門大開着,從門鎖的情況來看,這道房門是讓人強行撞開的,張揚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他大聲道:“小歡!”   房間內無人回應他。   程志偉和梁聯合都跟了進來,程志偉道:“張揚,你找那個孩子?”   張揚點了點頭:“你見過?”   梁聯合道:“張揚,你知不知道秦萌萌的下落?”   張揚兩道劍眉頓時皺了起來,他充滿疑竇道:“你們這麼多警察來到這裏就是爲了找秦萌萌?她究竟出了什麼事?”剛纔秦萌萌在電話中說得十分含糊,張揚也不知道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程志偉道:“秦振東死了!”他指了指對面的樓房:“在他租住的房間內,被人朝着心口開了三槍,手槍上沾滿了秦萌萌的指紋,下午有人看到他們兄妹兩人發生過爭吵。”   聯想起剛纔秦萌萌打給自己的那個電話,張揚忽然悟出了點什麼,他低聲道:“你們懷疑秦萌萌殺死了她的親哥哥?”   梁聯合道:“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她的確是最大的嫌疑人。”   張揚道:“我沒見過她!”   程志偉道:“張揚,請你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你和秦萌萌是什麼關係?你爲什麼要到這裏來?”   張揚道:“你們警察的毛病就是懷疑一切,知道嗎?沒有證據之前,你們不要捕風捉影,我不認識什麼秦振東,我和秦萌萌的關係很簡單,朋友,她是我媽的乾女兒,秦歡是我的乾兒子,就這麼簡單,現在該你們告訴我了,你們把我乾兒子弄到哪裏去了?”   程志偉和梁聯合對望了一眼,程志偉道:“秦司令的家人來過,他們把秦歡帶走了!”   張揚指了指房門道:“這房門是被人踹開的,你們警察爲什麼不管?”   梁聯合道:“人家的家務事我們怎麼管?”   張揚狠狠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外走去。   傍晚的京城陰雲密佈,天空終於承受不住越來越多雲層的堆積,雨水一滴滴落了下去。   羅慧寧夾了一隻豬蹄給兒子,笑道:“多喫點,最近你都瘦了!”   文浩南笑了笑,正準備喫的時候,羅慧寧卻咦了一聲,因爲她看到兒子襯衫的袖口上有一滴血跡。   文浩南從母親的目光中意識到了什麼,他垂下頭,看到那一滴血跡,內心不由得一驚,可他的表情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的驚慌,而是皺了皺眉頭:“最近天氣太乾燥,今天流了鼻血!”他站起身:“媽,我去換衣服!”   羅慧寧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文浩南換了件黑色T恤走了下來,直接將換下的襯衫扔到了垃圾桶內。   羅慧寧道:“要是讓你爸看到又得說你浪費了。”   文浩南道:“還好爸不在家。”   羅慧寧嘆了口氣道:“你這孩子從小就是這個毛病,做任何事情都追求盡善盡美,哪怕有一丁點的瑕疵,你都不會滿意。”   文浩南道:“我五歲的時候不小心掉到了臭水坑裏,從那時起心裏就落下了一個陰影,我討厭看到髒東西。”   羅慧寧道:“所以你的衣服只要稍稍破爛了一點,你就會扔掉,你的玩具只是缺少了一個零件,你也會將它扔到垃圾堆裏,我記得我給你和你姐姐兩人每人買了一個魚缸,你的魚缸豁了一個缺口,你竟然把魚缸給摔碎了,爲了那件事我還狠狠打了你一頓。你爸以爲你是被我慣出來的毛病,可我卻知道,你是從小心裏留下陰影了,你太追求完美無缺,浩南,其實有句話我早就想對你說,這世上根本沒有完美無缺的事情。”   文浩南點了點頭道:“媽,我過去一直都相信這世上會有完美兩個字的存在,可現在我不相信了,其實,殘缺也是一種美。”   羅慧寧笑了起來:“你這孩子,今天像個哲學家一樣,滿口都是大道理。”   文浩南道:“媽,我不想在部隊裏繼續呆下去了。”   羅慧寧微微一怔:“爲什麼?”兒子在部隊中可謂是前途無量,爲什麼他要突然放棄?   文浩南道:“我在部隊呆了這麼多年,對一切都感到枯燥乏味了,我對我現在所從事的事業完全失去了興趣,我想換個環境。”   羅慧寧道:“你想……”   文浩南笑道:“我其實挺羨慕張揚的。”   提起張揚羅慧寧不由得笑了起來,她輕聲道:“他的性子你可學不來,轉業到地方可是關乎到你前途的大事,這樣吧,等我和你爸商量一下再做決定。”   文浩南點了點頭道:“好,媽,如果我轉業後,陪你們的時間會多出許多。”   羅慧寧道:“比起官場,軍隊裏面其實單純了許多,以你的性情,在官場中未必能夠適應。”   文浩南微笑道:“其實我已經開始改變了!”   羅慧寧道:“無論你怎樣變,都是我兒子,我這個當媽的最大的心事就是看着你早日成家!”   文浩南笑道:“知道了,媽,我保證儘快把終身大事給解決了!”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了秦萌萌,內心中卻沒有驚起太大的波瀾,文浩南發現自己終於從感情的困擾中走出來了,雖然走出的方式是如此殘酷,他喝了一口啤酒,他可以承受痛苦,卻不可以承受這樣的侮辱,他人爲自己純潔的感情被人無情的褻瀆了,愛對他而言,永遠不會再有!   羅慧寧望着兒子,如果兒子真的能夠做到答應自己的事情,她將會何等的欣慰,羅慧寧又夾了塊豬蹄給兒子。   文浩南笑道:“媽,您別隻顧着我,您也喫!”   羅慧寧道:“張揚說過,上年紀的人,葷腥還是少喫爲妙!”   此時保姆過來通報,何長安來訪。   何長安與文家的關係一直都很好,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前來走動。   羅慧寧也沒把他當成外人,笑道:“老何什麼時候回京城的?不是說你去非洲挖礦了嗎?”   何長安笑道:“真香,一定是文夫人親自下廚了!”   羅慧寧笑道:“你沒喫飯啊,坐下一起喫,劉媽,給何先生裝飯!”   文浩南叫了聲何叔叔。   何長安也沒客氣,在文浩南身邊坐下了,接過米飯,羅慧寧幫着他盛了碗湯,何長安夾了只豬蹄咬了一口,讚不絕口道:“文夫人的廚藝比起過去大內皇宮的御廚也不遑多讓,難怪我們文總理保養的這麼好。”   羅慧寧笑道:“你少貧了,今天突然登門爲了什麼事情?”   何長安道:“我今天過來是有事相求,最近星鑽和我的金鑽世家大搞惡性競爭,查晉北真是殺敵一萬自損五千。”   羅慧寧格格笑道:“生意上的事情我可幫不上忙。”   何長安道:“我想跟他談談,這麼搞下去,市場就亂了。”   羅慧寧道:“可我聽說這場爭端是你先挑起來的。”   何長安笑了笑道:“開始只是想分一杯羹,現在好了,人家寧願把鍋給打翻了,都不給我這口湯喫,我想來想去,準備退出來,我來找您的目的是您出面幫我約查晉北好好談談。”   羅慧寧對何長安還是極爲了解的,生意上何長安很少有認輸的時候,不知他現在又有了什麼新的計劃,所以纔會放棄金鑽世家這塊已經到手的肥肉,她還是點了點頭道:“好吧,我幫你約他!”   說話的時候,羅慧寧的電話響了,她拿起電話,當她聽完對方所說的話,臉色陡然變了,低聲道:“真的?”   何長安和文浩南都看出一定發生了事情。   羅慧寧放下電話之後道:“壞事了,秦萌萌涉嫌殺死了她大哥秦振東,秦歡被秦家人帶走了,張揚這個渾小子聽到之後發了瘋一樣去軍區大院了!”她說話的時候已經接連撥打了張揚的電話,可張揚的手機始終處於關機狀態。   羅慧寧再也坐不住了,她起身道:“不行,我得去阻止他!”   文浩南道:“媽,您並不適合出面!”   羅慧寧經兒子提醒也清醒了過來,她着急的跺着腳道:“怎麼辦?怎麼辦,這個渾小子,怎麼就不讓人省心呢?”   文浩南道:“還是我去看看!秦司令那裏我很熟悉,我出面還好一些。”   羅慧寧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道:“你趕緊去,一定要搶在他鬧事前阻止他,他是個混蛋脾氣,火氣上來什麼事都能夠幹得出來,要不……我先給秦司令打個電話。”   何長安道:“千萬不要,秦司令那個人的脾氣您知道的,文總理未必同意您這樣做!”,何長安婉轉的提醒道。   羅慧寧無奈地嘆了口氣,因爲喬老的關係,軍方和丈夫之間的關係十分的微妙,丈夫肯定不想自己介入軍方的事情。   何長安道:“這樣吧,我和浩南一起過去,看看能不能阻止他!”   上了何長安的汽車,文浩南嘆了口氣道:“我這個乾弟弟可真是不省心。”   何長安道:“浩南,回頭你一定要控制情緒,軍界這幫人不好惹,你的一舉一動或許會影響到你爸爸和他們的關係,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慮清楚。”   文浩南點了點頭道:“萌萌爲什麼要殺她大哥?秦家爲什麼要帶走那個孩子?”   何長安冷笑道:“有些事根本是我們無法想象到的,秦家的隱私我們外人無權過問,不過他們帶走那個孩子的目的只有一個!”   文浩南好奇地望向何長安。   何長安點燃一支雪茄,抽了一口道:“秦萌萌逃走了,唯一能夠逼她回來的方法就是掌握住這個孩子,秦家人還真是不擇手段啊!”   文浩南心中有些奇怪,何長安的話語中流露出對秦家人的不滿,卻不知他和秦家又有怎樣的過節?   夜幕降臨,雨越下越大,張大官人宛如幽靈般出現在軍區大院內,以他的武功,繞過警衛的監視,翻越圍牆,並不是什麼難事,張揚身穿灰色T恤,深藍色牛仔褲,雨水將他的衣服緊緊貼附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健美的輪廓,雨水沿着他的面龐不停流下,張揚握緊了雙拳,凝望着秦家的大門。   秦鴻江一個在軍界響噹噹的名字,一個戰功顯赫的將領,張揚不知秦家和秦萌萌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是他記得一件事,他答應了秦萌萌要照顧秦歡,他答應過秦萌萌,不讓秦歡受到任何人的欺負,男人大丈夫,答應了就應該做到,張大官人不想假手任何人,秦歡是他的乾兒子,作爲義父,他有責任保護這個可憐的孩子。   張揚按下門鈴。   警衛員警惕地雙目透過小窗看着外面的張揚:“你有什麼事?”   張揚的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請轉告秦司令,我是秦歡的乾爹,我要接他回家!”   警衛員關上小窗轉身去了。   秦家籠罩在悲傷的氛圍之中,老二秦振遠出門去料理大哥的身後事了,秦鴻江把自己鎖在書房內,妻子常玉潔不喫不喝在臥室裏哭,兩個兒媳婦都在勸她,和她一樣不喫不喝的還有秦歡,這孩子出奇的倔強,無論秦家人怎麼勸他都不喫飯,嘴裏只是叫着媽媽。   秦振堂和他的幾位朋友正在商量大哥的後事,此時警衛員過來通報張揚的事情。   秦振堂皺了皺眉頭,他有些不解道:“這個人是怎麼混進軍區大院的?”他過去曾經和張揚交過手,知道張揚的厲害。周圍幾名朋友紛紛詢問發生了什麼事情。   秦振堂怒道:“來找事的,小歡是我妹妹的孩子,他一個外人憑什麼上門要人?讓他滾蛋!”   那名警衛員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秦振堂又叫住他道:“你等等!”他意識到張揚來者不善,低聲道:“通知警衛連,把他轟出去!”   張揚還是保持了相當的剋制和忍耐,在秋風秋雨中等待了五分鐘,仍然不見有人過來開門,這時候,遠處響起汽車的聲音,四輛軍用吉普車向他駛來,在他的面前停下,雪亮的燈柱照射在他的身上,張揚眯起雙眼,透過層層的雨幕看着從吉普車上跳下來的二十多名全副武裝的戰士。   爲首那名軍官大聲道:“雙手抱在頭上,轉過身去!”   張揚攤開雙手,卻並沒有按照他的吩咐將雙手抱在頭上,淡然道:“我來,不是爲了上門挑事,我是來找我兒子!秦司令帶走了我的兒子,我現在要接走他!”   那軍官怒道:“舉起手來,你是誰?是怎麼進來的?”   張揚道:“我是張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別告訴我這裏不是中國的土地,我一個守法公民走在中國的土地上有什麼不對?”   “舉起手來!”軍官厲喝道。   張大官人笑道:“我沒犯法,你好像沒這種權力,僅僅是因爲我走入了軍區大院嗎?這裏難道是軍事禁區,這裏難道不是中國的土地?”   二十多名士兵齊刷刷舉起了步槍,瞄準了中心的張揚。   張揚冷笑道:“我以爲這天下的事再大,都大不過一個理字,現在看來理算什麼?狗屁不是!”   “我給你十秒鐘的時間,馬上離開這裏!”   張揚道:“我這人最厭惡的就是別人威脅我!”   那名軍官閃電般掏出了腰間的手槍,他自認爲掏槍的速度已經出類拔萃,可是他並沒有想到對方比他更快,沒等他舉起手槍,張揚已經欺近他的身邊擰住他的手臂,搶下他的手槍抵在他的下頜上。   二十多名士兵雖然都端着槍,可保險都上着,他們剛纔的舉動只是威懾一下對方罷了,誰也沒有想到張揚居然真的敢動手。   那名軍官雖然被張揚制住,可還是很有些膽色的,英勇無畏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有種的朝我開槍,我不信你能夠離開這裏!”   張揚冷笑道:“想當烈士嗎?就你他媽這熊樣,我還不給你享受待遇撫卹金的機會。”張揚環視那幫嚴陣以待的戰士,大吼道:“全他媽把槍都給我放下!”   秦家的大門在張揚的身後緩緩打開,秦振堂和五名軍官出現在大門處,看到眼前的情景,秦振堂也是一驚,他向張揚走了一步道:“張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現在放下槍,離開這裏,我不會追究。”   張揚將手槍塞給那名軍官,一把將他推開,那名軍官得到自由之後,馬上舉槍瞄準了張揚。   張大官人眯起雙目看着眼前的這幫軍人:“我聽說軍人是最重視榮譽和尊嚴的,可今天發現……不過如此!”他以輕蔑的口氣說出這番話,頓時激得現場的戰士怒火填膺。   秦振堂道:“張揚,我勸你趕緊走人,今天我們家有事,沒工夫跟你一般見識!”   張揚道:“你們家的事我不管,可秦歡是我兒子,我現在要把他帶走!”   秦振堂怒道:“你以爲自己是誰?竟敢跑到我們家門口撒野?”   張揚道:“我就是一普通人,可誰要是惹到我頭上,我絕不會讓他好過!”   秦振堂身邊的一名軍官再也忍不住了,怒道:“振堂,跟他囉嗦什麼,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就該狠揍一頓扔出去!”   張大官人呵呵笑了起來,他的手臂伸直了,指向那軍官的鼻子:“你還算有種,來啊!你們一起上來,讓我掂量掂量你們這幫軍人的份量!”   秦振堂還沒有來得及阻止,他的那名朋友已經衝了出去,這名軍官叫趙全增,是一名格鬥高手,他揮拳向張揚打去,趙全增出拳凌厲,拳頭在路燈和風雨下捲起一片霧濛濛的光暈,呼嘯攻向張揚的右頰。   張揚左手一分,穩穩將趙全增的右腕握住,用力一擰,趙全增因爲喫不住疼痛,身軀蹲了下去,張揚抬起左腳踢中趙全增的胸口,趙全增魁梧的身軀騰雲駕霧般倒飛了出去,撞擊在秦家的大門之上,將兩扇大門撞得大開,重重摔倒在滿是雨水的地面上。   秦振堂看到朋友被張揚一腳踢飛,頓時紅了眼,張揚有句話沒有說錯軍人都很看重榮譽和尊嚴,面對張揚的登門挑釁,他們無法容忍。   秦振堂雖然喫過張揚的虧,可是那次是單打獨鬥,在眼前人數佔有的情況下,他認爲勝券在握,無論張揚的出發點何在,他闖入軍分區大院就是站不住理兒,大哥的被殺讓秦振堂也鬱悶到了極點,他想要尋找一個發泄的途徑。秦振堂衝着張揚狠狠點了點頭道:“是你自己不要機會!同志們,上!”秦振堂頭腦可不糊塗,單憑自己肯定拿不住張揚。   張揚踢飛趙全增的一幕所有人都看到了,所以秦振堂的這一句話剛一說出口,二十多名警衛連的戰士一擁而上,軍人有軍人的血性,我們不用槍一樣能夠痛揍你一頓。   這正是張大官人的聰明之處,如果人家當真用槍,今天他還真有些麻煩,論到赤手空拳的搏鬥,就算八卦門七十多名弟子也不是對手,更何況這二十多名警衛連的戰士。   張揚來此之前已經充分考慮到了可能會引起的後果,在體制中混了這麼久,他在做任何事之前都會仔細的斟酌考慮,可是張揚始終都不是一個理智到可以忘記親情和正義的人,人如果太現實,那麼就會變得自私而冷血,張揚永遠都學不會,及時他知道怎樣做是明智的,可是他絕不會去做,男人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答應過別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爲了自身的利益選擇隱忍那他就不是張揚!   張揚騰空躍起,雙腳輪番踢出,將兩名戰士踢倒在地,一名戰士怒吼着從他身後撲了上來,抱住張揚的身軀,卻被張揚雙臂震開,反手一拳擊打在那名戰士的面部,將他打得仰首倒了下去。   這幫警衛連的戰士全都是膽色過人的年輕人,他們雖然沒有八卦門弟子那樣的武功,可是從入伍之後都經過嚴格的訓練,近身搏擊方面都是一把好手,張揚拳打腳踢擊倒了五名戰士,這幫戰士很快就看出張揚的厲害,他們一擁而上,一個剛剛被擊倒,另外一個又衝了上去,張大官人雖然厲害,可是也架不住人多,被六名戰士成功近身,他們抓手的抓手,抱腰的抱腰,還有人摟住了張揚的大腿。   秦振堂覷定時機,大步衝了上去一拳向張揚的小腹攻去,面對這麼厲害的對手,誰想單打獨鬥纔是傻子。張揚硬生生喫了他的一拳,怒吼一聲,虎軀一震,將抱着他的六名戰士甩了出去,剛剛甩脫這六人,又有數名戰士不顧一切的衝了上去,死命將張揚抱住,頗有些黃繼光堵搶眼的精神,軍人之中從來都不缺乏知難而上的好漢。   張大官人此時也動了真怒,他騰空躍起,帶着死死纏住他的五名戰士摔倒在堅硬的地面上,最慘的是兩名抱着他後腰的戰士,他們充當了墊底的角色,差點沒被壓得閉過氣去,張揚的右臂甩脫了一名戰士,揚手就是一拳將他砸倒在地,飛腳將抱着自己大腿的另外一名戰士踹開。   秦振堂看到張揚還沒有從幾名戰士的糾纏中站起身來,他大步衝了上去,抬腳向張揚的面門踏去,張揚用右肘擋住秦振堂志在必得的攻擊,揚起的左拳狠狠砸在秦振堂的小腹之上,打得秦振堂慘叫一聲,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張揚趁機從幾名戰士的糾纏中擺脫開來。   秦振堂看到他衝着自己過來了,忍痛揮拳向張揚打去,卻被張揚用右臂格開,雙拳如雨點般擊落在秦振堂的胸口,打得秦振堂連連後退,張大官人在雨中步步緊逼,猛然一個停頓,隨即一拳狠狠擊打在秦振堂的下頜之上,秦振堂的頭顱甩鞭一樣後仰,鼻血拋物線般飛向半空中。   張揚跟上去的一拳凝而不發,虎目森寒,望着秦振堂直挺挺倒了下去,怒吼道:“擋我者,死!”   整齊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向這邊集結而來,張揚站在那裏,環視着冒雨趕來的近百名戰士,他的脣角露出冷漠的笑意:“一起來吧!”   秦振堂掙扎着從地上爬起,他摸出了手槍,用手槍指着張揚,怒吼道:“你不怕死?信不信我崩了你?”   張揚眯起雙目看着他:“你有種就試試,如果你敢開槍,我保證你會比我先死!我怕你傷不起!”   秦振堂的手指落在扳機之上。   張揚冷冷看着他,周身的神經卻已經繃緊,他雖然有把握奪下秦振堂的手槍,可是他並沒有把握從身後百餘名戰士的槍口下逃生。可是張揚很快就從秦振堂的眼中找到了一絲猶豫。   秦振堂不敢開槍,張揚的背景他是知道的,他是文副總理的乾兒子,就算他無禮闖入,就算他上門挑釁,可是罪不至死,如果自己開槍殺了他,恐怕不好交代,文國權的實力他是清楚的。   張揚向前走了一步,秦振堂退了一步,張揚道:“我只想帶走我的兒子!”   秦振堂搖了搖頭道:“辦不到!”   雨夜中忽然響起一個讓人心碎的童聲:“爸!爸爸!”   秦歡從秦家小樓中冒雨衝了出來,他不顧一切的衝向張揚,身後保姆慌忙追趕了上去。   秦歡還沒跑出多遠就被那名保姆給抓住。   張揚看到秦歡滿面淚水的樣子,目眥欲裂,大吼道:“小歡!”他一把推開攔在面前的秦振堂,向秦歡追去。   那保姆扯着秦歡向樓內退去,秦歡又踢又打,喉嚨都叫破了:“我要爸爸……我要我爸爸……”   一百多名戰士看到眼前的情景都愣住了,敢情人家真是父子兩個啊,則秦司令也真是爲什麼要讓人家父子分開呢?其中有幾個人知道一些秦家的事情,暗想,秦司令的女兒原來跟這人有一腿啊,這小孩子是他們兩人的兒子。   秦振堂的兩位朋友想要阻攔張揚進入秦家,被張揚三拳兩腳放倒在地。   秦振堂怒吼道:“你給我站住!”   秦歡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爸爸!”   張大官人看到那保姆抓着秦歡不放,恨得咬碎鋼牙,大吼道:“放開我兒子!”   “你給我站住!”   張揚仍然向秦歡衝去。   “呯!”清脆的槍聲撕裂了這躁動的雨夜,槍聲讓所有人都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