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7章 心知肚明
喬振梁的這番話讓閻國濤陷入長久的沉思中,他已經明白爲什麼喬振梁會過問張揚一個副處級幹部的事情,這次江城新機場的事情,在喬振梁看來已經冒犯了他的權威,對方已經越界了,喬振梁很不爽,無論這件事針對的是誰?因爲張揚而讓整個江城新機場工程停建整改,這件事荒唐到了極點,喬振梁更不滿地是杜天野的處理方法,如果杜天野堅持抗住壓力,身爲省委書記的喬振梁一定會出面來解決這件事,可杜天野爲了所謂的大局觀,而選擇了讓步,犧牲張揚一個,顧全大局。喬振梁嘴上雖然沒說太多,可心裏卻是更加的不爽。
閻國濤親手爲喬振梁盛了雞湯放在他面前,喬振梁道:“我一天在平海,一天就容不得外人對平海指手畫腳,國濤,留意一下,先給張揚在南錫謀個閒差過渡一下。”
閻國濤雖然知道喬振梁一定會過問,卻沒有想到他過問的會如此徹底,他笑着點了點頭:“好,我明天就辦。”心中對喬書記的意圖越來越明白了,喬振梁這一手不但要給軍方看,你們不是把手伸到平海來了嗎?在我的一畝三分地,我說捧誰就捧誰,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喬書記的真正意圖是要把張揚放到南錫去攪和,至於喬書記最後的目的,閻國濤沒想到,不過他深信喬振梁一定經過了深思熟慮。
喬振梁道:“還有,他不是副處嗎?這次一併把他的正處問題解決了!”
閻國濤這次真的目瞪口呆了,張揚纔多大啊,正處?放眼全國有這麼年輕的正處級幹部嗎?
喬振梁叮囑他道:“這件事要做的隱祕自然,不要讓別人聯想到我的身上。”說完他美美的喝了一口雞湯,砸吧砸吧嘴道:“真香,國濤啊,你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乾脆你也別幹祕書長了,專門給我做飯得了!”
閻國濤笑道:“行啊,只要喬書記願意,我肯定沒問題。”
喬振梁嘆了口氣道:“你啊,就是改不了拍馬屁的毛病,可這也難怪,整個社會風氣都是這樣,我不讓你拍,你豈不是要活活憋死。”
閻國濤道:“我也不是刻意奉承您,很多話自然而然的就說出來了,習慣了,改不了了。”
兩人都笑了起來。
張揚並沒有覺着特別委屈,別人都以爲他特失意,特鬱悶,可張揚卻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知道這次新機場的停建整頓和自己有着直接的關係,杜天野免除他的一切職務也是不得已而爲之,犧牲小我成全大局,張大官人覺着自己爲江城新機場犧牲一下不冤枉。
秦清聽說他被免職後第一時間打來了電話,電話中好好安慰了張揚一通,這邊張揚剛把電話掛上,喬夢媛的電話又打來了,張揚聽出喬夢媛的聲音之後不由得笑了起來。
喬夢媛道:“笑什麼?這種時候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張揚道:“我笑是因爲我還沒慘到無人問津的地步,落難了不假,可還是有不少階級兄妹關心我。”
喬夢媛道:“你沒事兒吧?不是受不了刺激,精神病都發作了吧?”
張揚呵呵笑道:“我還不至於那麼脆弱,對了,你這個電話究竟是代表你個人呢還是代表喬書記向我表示慰問呢?”
喬夢媛道:“謹代表我個人。”
張大官人嘆了口氣道:“也是,我一個副處級幹部,喬書記顧不過來。”
喬夢媛道:“過兩天我幫你問問……”
張揚搖了搖頭道:“別介,千萬別,我現在最感謝的就是組織上給了我一個長期休息的機會,平時想放大假都沒機會。”
喬夢媛沒說話,她雖然看不到張揚此時的表情,可心中已經推斷出張揚的內心未必會像他嘴上表現得那麼輕鬆。
張揚道:“放心吧,我沒事兒,絕不會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官場上浮浮沉沉上上下下原本就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搞不好,過兩天沒準我又被提升了呢。”
張大官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迅速,第二天一早,夏伯達的電話就把他吵醒,張揚和夏伯達雖然認識有一段時間,可兩人除了偶爾碰面之外,私下裏並沒有太多交往,顧允知離休之後,他們之間幾乎斷了聯繫,所以他的這個電話讓張揚多少有些詫異,而他的話更讓張揚驚詫不已。
夏伯達的第一句話就是:“張揚,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來南錫吧!”開門見山,一開口就把他的邀請說了出來。
張揚愣了:“夏市長,您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夏伯達笑了起來:“樹挪死人挪活,這麼簡單的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吧?南錫正在籌備第十二屆省運會,明年省運會就要開幕,現在很多事情還沒有着落,市體委主任周大年同志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病了,我想來想去只有你最合適,你年輕有幹勁有能力,怎麼樣?願不願意幫我這個忙?”
張揚一時間沒想透其中的原由,這件事對他來說實在太突然了。他愣了一會兒,快速消化了一下夏伯達的話,方纔道:“夏市長,我剛被杜書記給擼了,是個問題幹部,組織上對我的處理還沒完。”
夏伯達哈哈笑道:“什麼錯誤?不過是爲人頂缸罷了,他不用你,我用你,你只要願意來南錫,我把你的正處也給解決了。”
張大官人聽到這話,心跳頓時加速起來,把副處磨正,一直都是他的心願,可在江城努力了這麼久始終沒有得償所願,杜天野雖然私下答應明年幫他解決,可眼看就快了,誰曾想又出了新機場停建整頓這檔子事,他的正處看起來已經遙遙無期了,沒想到柳暗花明,在他以爲仕途受挫的時候,身爲南錫市市長的夏伯達居然會主動拋來橄欖枝,邀他前往南錫擔任體委主任,張揚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首先想到的是一定是顧允知聽說了自己的狀況,通過夏伯達幫助了自己,他過去和夏伯達的關係也就是普普通通,可這次夏伯達的雪中送炭還是讓他很感動,張揚道:“夏市長,謝謝你的好意,我的事情有些複雜,不想給您添麻煩……”
夏伯達道:“我敢用你就不怕麻煩,你只要給我一個肯定的答覆,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過問,組織人事方面的事情全都交給我來處理!”
張揚沒想到夏伯達這麼痛快,他還在猶豫。
夏伯達道:“張揚,你過去不是這樣啊,行不行你給我個痛快話!”
張揚抿了抿嘴脣,他沉默了半分鐘的時間,然後低聲道:“成!”
夏伯達掛上電話,臉上的表情卻是複雜到了極點,一旁坐着省委祕書長閻國濤,他和夏伯達是中央黨校的同期學員,同是祕書出身,不過閻國濤的升遷之路要比夏伯達順利的多,夏伯達一臉迷惘道:“老閻啊,你葫蘆裏究竟買的什麼藥?杜天野剛把張揚拿下,你讓我啓用他,這小子可不個乖孩子,走到哪兒準保要捅出點麻煩。咱們拋開他個人的事情不論,單單是徐書記那裏我就不好交代。”
閻國濤笑道:“老同學,你怎麼越活越回去了?一口一個徐書記,徐光然是市委書記,你是市長,你們一個管黨羣一個管行政,你什麼都聽他的,乾脆給他當祕書得了!”
夏伯達被閻國濤揶揄的老臉通紅,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道:“打人不打臉,你說話可真不留情面,我選擇低調不是爲了搞好關係,避免出現矛盾嘛?”
閻國濤道:“我就讓你安排一個人,哪有那麼嚴重?”
夏伯達有些納悶道:“你跟張揚關係很好嗎?我怎麼不知道?”夏伯達素來消息靈通,他知道閻國濤和張揚的關係並不怎麼樣,因閻飛的緣故,張揚和閻國濤之間還發生過一些不快,他隱約猜到這件事的背後一定有人推手,閻國濤既然出面,這個幕後的推手人物不難想象,十有八九就是省委書記喬振梁,想到這裏夏伯達已經有了些回數。
閻國濤道:“張揚過去幫過我一個忙,我欠他一份人情!”既然喬振梁專門交代過,他當然不好將喬振梁暴露出來。
夏伯達道:“我還是擔心無法說服徐書記。”
閻國濤道:“徐光然那裏問題不大,你只說是我安排的,有什麼意見讓他找我提!”
夏伯達聽閻國濤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自然不能在推三阻四,他苦笑道:“以後他要是在南錫折騰出了什麼大事兒,我可不負責。”
閻國濤道:“不用你負責!”其實閻國濤也是滿懷的迷惘,他實在想不透爲什麼喬振梁這麼看重張揚,把張揚放到南錫,喬振梁究竟劍指何人?閻國濤現在還看不透,不過他相信,用不了太久,這件事就會露出眉目。
組織部長徐彪得到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去找了杜天野,杜天野看到徐彪臉上的古怪表情,猜到一定有什麼事情,示意祕書江樂出去。
徐彪坐下之後,神神祕祕道:“剛纔我接到了南錫市市長夏伯達的電話。”
杜天野道:“老夏啊,他有事情嗎?”
徐彪道:“他找我要人……”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他要給張揚辦調動,前往南錫擔任體委主任!”
杜天野愣了,原本端起來的茶杯凝滯在那裏,雙目呆呆看着徐彪,過了好一會兒方纔問道:“真的?”
“千真萬確,我放下電話就過來找你了!”
杜天野皺了皺眉頭道:“他怎麼不直接找我說?”
徐彪道:“人家怕你不答應唄,不過夏市長說了,他已經徵求過張揚本人的意見,張揚同意調往南錫,只要咱們這邊點頭,馬上他的組織關係就可以辦理。”
杜天野道:“這渾小子,竟然偷偷摸摸搞起了調動!”杜天野有些生氣,又有種說不出的失落,事實上是他先把張揚從新機場建設中踢了出來,把張揚的行政職務全都免去,這兩天張揚表現得很平靜很低調,和過去的樣子大相徑庭,杜天野雖然沒有找他談話,可是一直都在關注他的動向,想不到這廝終究還是對自己的處理有所反應,他要調職,無聲的抗議啊!
徐彪道:“杜書記,我說點意見行嗎?”
杜天野點了點頭。
徐彪道:“咱們都明白,新機場的事情錯不在張揚,就算有錯,也掩蓋不了他爲新機場的奉獻,該打的板子也打了,張揚表現得也算配合,短期內組織上不可能再啓用他。”徐彪這句話說得比較婉轉,是杜天野把張揚一擼到底,如果他這邊免去張揚的職務,馬上又恢復對他的任用,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臉,作爲一個市委書記,他不可能這麼幹,其實所有人都看出,杜天野這板子打得雖然夠狠夠乾脆,可打在張揚身上,痛在他的心裏,重新啓用張揚只是個時間的問題。可張揚這麼快就提出了調動,就有東家找上門要人,這也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徐彪從杜天野的隻言片語中已經意識到杜天野捨不得放走張揚,在徐彪看來,你捨不得放,你又不用,留着人家幹什麼?讓張揚窩在江城受氣嗎?以張揚的性情你覺着可能嗎?
杜天野道:“你的意思是……讓我放了他?”
徐彪道:“張揚留在江城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憋屈病了,還有一種是憋不住爆發出來,瞧他那副身板兒,前者的可能微乎其微,後者的可能很大,真要是再鬧出什麼事,誰都不好收場。”徐彪這句話可不是危言聳聽,張揚的脾氣他最清楚不過。
杜天野嘆了口氣,他低聲道:“讓我想想,再讓我好好想想!”
徐彪離去之後,杜天野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內,他從和張揚結識開始回憶着,想起張揚對自己的幫助,想起自己在四面楚歌身陷囹圄的時候,正是張揚挺身而出,不惜爲他隻身犯險力挽狂瀾,杜天野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慚愧。他拿起了電話,想給張揚打過去,可中途又掛上,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先打給了蘇小紅,低聲道:“晚上幫我請張揚出來喫飯,南湖農家菜!別說是我!”
傍晚的時候,張揚如約來到南湖農家菜,他看到了蘇小紅的那輛奧迪車,將皮卡車和奧迪並排停好了,蘇小紅站在船頭,向他招了招手道:“快上來,就等你到了!”
張揚笑了笑,來到岸邊一個箭步就竄了上去,落在船頭之上,船身被他震得一晃,蘇小紅哎呦一聲慌忙抓住船身,張揚哈哈大笑起來,這廝存心的。
蘇小紅罵道:“這麼大人了還這麼調皮,信不信我把你給踢到水裏餵了王八。”
張揚此時已經看到坐在船艙裏的杜天野,他的笑容依然不變,向蘇小紅道:“裏面還藏着一條大魚呢!”
蘇小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張揚的事情她多少聽說了一些,不過作爲一個局外人來說她並不適合過問,杜天野既然開口了,她只能勉爲其難的充當這個和事佬的角色。
杜天野起身走了出來,望着張揚,臉上並沒有太多的笑意,低聲道:“是我請你喫飯!”
張揚沒好氣道:“你請我喫飯不會自己打電話?”
杜天野道:“我怕請不動你!”
張揚哈哈笑道:“你杜書記請客我敢不來嗎?”
蘇小紅怕他們兩人又嗆起來,慌忙道:“開船了,咱們在湖裏喫飯。”
小方桌擺在甲板之上,夕陽西下,整個南湖被晚霞映照的紅彤彤的,蘇小紅點了不少的特色菜,還把她家窖藏的美酒帶來了一罈。
杜天野拍開泥封,在小黑碗內倒滿酒,低聲道:“給你送行!”
張揚沒說話,端起小黑碗,目光和杜天野相遇在一起,他知道杜天野想說什麼。
杜天野此時的心情是極其複雜的,在新機場的事情上,他的確愧對張揚,可是他沒有其他的選擇,新機場建設是平海五年重點工程,更是江城未來城市發展的重中之重,他必須有所放棄,不過這次犧牲的是他最好的朋友。
張揚道:“乾杯!”說完將小黑碗中的酒一飲而盡。
杜天野也喝完了那碗酒,低聲道:“其實你可以留下!”斟酌再三,杜天野還是說出了這句話,他從沒有想過對張揚要永不錄用,只是想過了這陣子,等風頭過去,再給張揚安排一個合適的位置,可事情的發展並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張揚道:“老在一個地方呆,我厭了。”
蘇小紅還不知道張揚要走的消息,聽他們這樣說,顯得頗爲詫異。
杜天野道:“人在官場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張揚微笑道:“我明白,其實這次新機場的事情我是咎由自取,我沒怪你。”
杜天野道:“可你那天分明在怪我!”
張揚笑了起來:“我那天是故意表現出生氣的樣子,沒理由你說把我拿下就拿下,連一句挽留的話都不說,你是我領導不假,可過去,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我的老大哥,我的好朋友。”
杜天野面露愧色,他真摯道:“我仍然是你的老大哥,好朋友,永遠都是。”
張揚爲杜天野把酒倒上,然後給自己滿上,低聲道:“其實你比我更應該明白一個道理。”
杜天野望着他,等着張揚下面的話。
張揚道:“身在官場就不該有朋友!”
杜天野抿了口酒,默默體味着,品味着酒,也品味着張揚的這句話。
張揚道:“過去我始終認爲真正的朋友之間不該有太多的經濟牽扯,可現在發現,政治上的牽扯其實比經濟更加可怕,政治利益會讓朋友變成仇人,也會把仇人變成朋友。”
杜天野道:“新機場工程對江城很重要,我不得不這樣做。”
張揚微笑道:“我理解,所以,我並沒有真生你的氣。”
“我們還是朋友嗎?”
張揚反問道:“你覺着我有沒有錯?”
杜天野愣了一下,然後緩緩搖了搖頭道:“你沒錯!”
張揚端起酒碗和杜天野碰了碰道:“我們還是朋友!衝着你剛纔挽留我的那句話,你還是我朋友!”
杜天野道:“我沒想過你會走。”
張揚道:“我也沒想過,一切來得很突然,可是我現在已經想明白了,如果我繼續留在江城,你的工作仍然無法順利開展,我們之間還會有矛盾。”
杜天野道:“你幫了我很多,我真的想你留下來。”
張揚搖了搖頭道:“只要我留在江城,還會有麻煩找到我,還會有人給你壓力,這種刀時刻懸在脖子上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我想得很明白,我要離開江城,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杜天野道:“真沒生我的氣?”
張揚笑道:“如果我們兩人換個位置,可能我也會做出和你同樣的決定,說不定比你還過分!”
杜天野啞然失笑。
蘇小紅和張揚喝酒的時候,終於有了問話的機會,她輕聲道:“張揚,你真的要走?”
張揚點了點頭道:“南錫,市體委主任周大年生病了,夏市長請我過去幫忙。”
杜天野道:“體委倒是一個休養生息的好地方。”
蘇小紅充滿失落道:“爲什麼要走呢?這邊那麼多的親人朋友你扔的下?”
張揚道:“樹挪死人挪活,現在我是個犯了錯誤的幹部,留在江城只有閉門思過的份兒,還不如去南錫好好幹點事情。”
杜天野道:“到哪兒都一樣,只要在體制中就得受到規章制度的約束。”
張揚道:“放心吧,這次新機場的事情讓我明白了不少,我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這次去南錫,我一定儘量低調,能不招惹麻煩一定不會去主動招惹。”
杜天野還沒有說話,蘇小紅卻不能置信道:“可能嗎?”
杜天野道:“聽說夏市長要幫你解決正處的事情?”
張揚笑着點了點頭道:“他倒是這麼說過,我現在對官職已經看得很淡了,只要有事可做就行,什麼正處副處,我也沒看在眼裏。”
幾杯酒下肚之後,杜天野居然有了幾分醉意,他低聲道:“張揚,好好幹,以後機會合適,再調回來。”杜天野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爲他對張揚始終抱有一份歉疚。
張大官人並沒有想得那麼長遠,在江城呆了這麼久,他第一次有了離開江城的強烈慾望,他沒有成熟,杜天野也和他一樣,他們兩個就像兩個沒有成熟的孩子,相互扶持,相互依靠,可時勢已經不容許他們繼續下去,政治上的壓力迫使杜天野必須要做出抉擇做出放棄,而張揚雖然甘願犧牲,可是他卻無法容忍長久的犧牲下去,他們之間必須要面臨單飛的一天。
張揚越來越發現,政治上的任何關係都不可靠,在體制範疇內,任何的關係都是建立在政治利益的基礎上,因政治需求的不同而發展出種種的關係,因爲秦萌萌的事情,他得罪了秦家,正是因爲這個原因,他纔會面臨今天的窘境。
張揚的坦然讓杜天野感到驚奇,杜天野發現張揚忽然就成熟了許多,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又或是張揚因爲機場的事情和他之間已經產生了無形的隔閡?
張揚在九點多鐘告辭離去,杜天野上了蘇小紅的汽車,他沒有說話,在夜色中靜靜看着皮卡車遠去的尾燈。
蘇小紅望着杜天野,芳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憐惜,她伸出手,小心地覆蓋在杜天野的手背之上,杜天野反轉手掌,將蘇小紅的纖手握在掌心,他的內心無比孤獨,握住蘇小紅溫軟的小手,他感覺到一絲安慰,他低聲道:“我很難過……”
蘇小紅點了點頭,她歪過螓首枕在杜天野寬闊的肩頭,小聲道:“張揚的胸襟很寬,不會因爲這件事記恨你。”
“我知道,可是……”杜天野感覺內心中一陣刺痛,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的頻率:“我不想失去一個這樣的朋友。”
蘇小紅望着杜天野的眼睛,柔聲道:“人活在世上,就要不停的面臨選擇,無論你情不情願,你處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只憑着個人的意氣用事,你要照顧到整個江城的利益,這麼簡單的道理,我都能夠想到,張揚也一定會明白。”
杜天野忽然展開臂膀緊緊將蘇小紅摟在懷中,蘇小紅內心深處想要抗拒,可是她並沒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動作,她沉浸在杜天野充滿男子氣息的懷抱中,她一直活得很孤獨,而杜天野和她一樣,兩個孤獨的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回到家中,張揚靠在沙發上,想起晚上杜天野和他的對話,他明白杜天野想表達什麼,如果他留下,杜天野肯定會想盡辦法來補償他,不過張揚已經把事情想得很清楚,正是他的存在才讓新機場建設遇到了麻煩,他的存在已經觸及到杜天野的政治利益,作爲朋友,他不想杜天野難做,就算是爲自己考慮,他勉強留在江城,也沒有太多發展的餘地,剩下的只有離開。
張揚把自己決定前往南錫的消息告訴了秦清,此時的秦清仍然沒有睡,聽說這件事之後,秦清也顯得頗爲詫異,她並沒有想到張揚的事情這麼快就得到了解決,就在剛纔她還考慮是不是幫情郎渡過難關,把他調來嵐山工作,想不到南錫市市長夏伯達已經捷足先登了。
秦清笑道:“我早就說過,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你這麼年輕,又有能力,別人都看在眼裏,放着你這種幹部不用,是一種政治資源的浪費,是國家的損失。”
張揚知道秦清想逗自己高興,他笑道:“等我去了南錫,咱們離得就近了,以後我的資源就不愁浪費了。”
秦清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話,輕聲道:“夏伯達這次幫你是不是有其他的原因?”
張揚道:“我也正考慮這件事呢,我和他的交情一般,什麼年輕有能力這都不是理由,體制內遇到年輕有能力的幹部,踩都來不及呢,哪還顧得上提拔?”
秦清道:“難道是顧書記出手幫忙?”
張揚低聲道:“我也這麼想,可是這件事又不方便問。”
秦清笑道:“你啊,還是別問了,如果別人幫了你真的想讓你知道,早就說了,既然不願說就證明人家不想讓你知道,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好好調整一下,以飽滿的精神狀態來迎接嶄新的工作。”
張揚道:“哪有這麼快,單單是調動手續就得辦理一陣子。”
秦清道:“反正事情是往好的一面在發展的,你要從這次的事情中吸取經驗,在這個社會,做人還是低調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