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2章 底氣
張揚道:“我真不明白,市裏怎麼會用你這種人?損壞公家財物,衝撞國家機關,糾集幾百口子人過來鬧事,李長峯,聚衆鬧事可不是小事,要是再和黑社會性質扯上聯繫,搞不好就得進去。”
李長峯被他這麼一威嚇,心裏不由得有些發虛,畢竟今天的這場風波是他挑起來的,他原本也沒想把事情搞得這麼大,只是想給張揚一些教訓,讓他知難而退,想不到張揚的態度如此強硬,根本就是得理不饒人。
韓邦軍讓派出所的警員驅散圍觀的羣衆,李長峯也悄悄授意跟他過來壯聲勢的那些幫手趕緊離開,黑社會性質可不是玩得,他可不是什麼黑社會,可流言可畏,張揚這種人什麼話不敢說?
臧金堂又走過來勸張揚:“張主任,這件事鬧下去沒啥意思,我看就這樣吧。”
張揚道:“該說的我都說過了,如果有人硬要自找難看我也沒辦法。”他轉身走向自己的皮卡車。
看到張揚走了,韓邦軍打心底舒了一口氣,陳陽湊過來道:“韓所,拖車來了!拖不拖?”
韓邦軍想起張揚剛纔的那句話,誰敢把渣土車拖走,他就把誰的帽檐給撕了,對警察來說,最悲慘的事情就是帽檐讓人給撕了,這意味着被清除出警隊。韓邦軍抿了抿嘴脣,過了一會兒方纔道:“拖!”
渣土車被從板樓裏拖走之後,那棟板樓失去了支撐,轟隆一聲,半邊都坍塌了下去。
臧金堂和李紅陽兩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半邊樓,兩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韓邦軍道:“臧主任你們還是心平氣和的談一談,都是自己人,沒必要搞得這麼僵!”他說完帶隊走了。
李長峯捂着手指頭,他上了車,得趕緊去醫院復位去,身邊一人問道:“李經理,那樓咱們給他們修嗎?”
李長峯怒不可遏道:“修個屁,我他媽還不信了,他一體委主任敢把我怎麼着!”
新世紀建築公司的總經理徐光利在辦公室裏看着這個月的財務報表,工地發生的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徐光利這個人雖然學歷不高,可他肚子裏還是有些墨水的,他早就知道外甥李長峯沉不住氣,所以專門叮囑過他要忍耐,徐光利最喜歡看的書就是三國,他認爲上兵伐謀,做任何事都要以謀略爲先,動輒拳腳那是粗人乾的事情。徐光利高中沒畢業就進了鑄鐵廠,改革開放之後,他又賣起了豬肉,隨着手中資本的不斷增加,他又開起了飯店,搞起了工程,他沒什麼學歷,可自認爲智慧並不遜色於自己的兩個哥哥,他有的是社會經驗。
按照徐光利的想法,他想通過其他途徑讓張揚知難而退,先通過規劃局,然後可以停水斷電,總而言之對付張揚的方法有很多,可他沒想到自己才使出了第一個方法,外甥就沉不住氣了,用渣土車撞毀了體委的那棟違章板樓。
工地打來了幾個電話,徐光利知道大家都希望自己露面,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露面,徐光利認爲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張揚膽敢在工地對面建活動板房必然是有所依仗的,徐光利認爲自己不能輕易出手,只要出手就要找準要害,一擊必中。外甥既然把事情鬧起來了,也不是什麼壞事,剛好可以試探一下張揚的實力。
市委書記徐光然是從二弟徐光勝那裏知道這件事的,外甥李長峯的手指被張揚弄脫臼,他去醫院找二舅徐光勝,徐光勝聽說這件事暗叫不妙,把外甥帶到骨科看了看,他已經見識過張揚的手段,害怕張揚也用同樣的方法對付自己的外甥,可這次張大官人把李長峯弄脫臼的手法很普通,帶到骨科一看,很輕鬆就給復位了,張揚考慮得很周全,他要的是把事情鬧大,李長峯只是一個小角色,根本犯不着和他一般見識,那種高妙的分筋錯骨的方法用在他身上太浪費。
徐光然感覺到很詫異,張揚不會不知道李長峯是他的外甥,知道了還這麼幹,那就是不給他面子,身處在現在的位置上,凡事都要考慮的全面,徐光然認爲張揚之所以敢這麼幹應該不是一時衝動,十有八九有人在他的身後撐腰。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徐光然給三弟徐光利打了一個電話,他交代徐光利要親自處理這件事,不要把事情鬧大。徐光然之所以不想事情鬧大是有原因的,三弟徐光利的新世紀建築公司承包了新體育中心的建設,雖然通過正常的競標流程,可是在南錫市內仍然遭到了不少的非議,事實表明他的這個三弟做事的確有欠火候,新體育中心工程嚴重滯後。
讓徐光然生氣的是,徐光利在即將掛上電話的時候又向他叫苦:“哥,市裏答應的工程款還沒有到賬,你幫我督促一下,我都沒錢給工人開工資了。”
徐光然怒道:“錢錢錢,你就知道要錢,新體育中心的工程進展緩慢,按照當初的要求,主體育場早就該封頂了,你怎麼回事?錢少給你們了?當初競標的時候你信誓旦旦,可現在你看看,工程搞成了什麼樣子?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我告訴你,工期不能拖延,如果繼續這個樣子,別怪我不顧及兄弟情面。”
徐光利苦笑道:“大哥,市裏給我們劃撥的工程款到現在還不到一半,購買建材都不夠!”
徐光然道:“你當初答應什麼?你自我標榜的實力呢?”
“大哥,自從我接下這個項目之後,建材接連漲價,我做下來幾乎不賺錢了。”
徐光然道:“你別跟我在這兒叫苦,公事公辦,我不管你想什麼主意,用什麼方法,我要看到成績,明年六月份之前,你必須建好所有的體育場館,如果拖延,後果自負!”說完他就掛上了電話。
徐光利嘆了一口氣,把電話機扔在了辦公桌上,此時聽到外面的敲門聲,徐光利舒了一口氣道:“進來!”
卻是他二哥徐光勝和外甥李長峯一起回來了。
徐光利叫了聲二哥,起身道:“別人剛給我捎來了點大紅袍,我泡給你嚐嚐。”
徐光勝道:“不用,我是專門送小峯迴來的。”
徐光利看了看李長峯,李長峯道:“小舅,那個張揚太欺負人了!把我手指給掰斷了!”他脫臼的手指雖然已經成功復位,可關節處還是有些水腫。
徐光勝道:“哪有那麼嚴重,你什麼人不好得罪非要得罪他?”
李長峯道:“他很了不起嗎?這裏是南錫,不是江城!”
徐光利瞪了李長峯一眼道:“你做事情就是衝動,什麼事情不能好好解決?非得弄到這種地步?”
徐光勝道:“是得好好說說他,這孩子越來越不知道天高地厚。”
李長峯道:“二舅,你怎麼老向着外人說話?”
徐光勝道:“不是我向着外人說話,這件事根本就是你挑起的嘛,門口這麼大地方,你們渣土車非得去撞人家的板樓?”
李長峯道:“挑事也是他在先,南錫這麼大地方,他爲什麼非得跑到我們工地門口蓋樓?”
徐光勝道:“懶得說你!”他有事情還得回醫院,向徐光利道:“老三,你好好管管他,這孩子整天就知道惹事,還有,這件事別鬧了,張揚那邊我很熟,要不我安排一下,你們見個面?把事情說開了不就行了。”
徐光利笑道:“二哥,你放心吧,這件事我會處理好。”
徐光勝半信半疑道:“真的不用我出面?”
徐光利道:“不用,回頭我直接找他。”
徐光勝點了點頭道:“也好,直接見面更好!我不跟着摻和!”
徐光勝走了之後,徐光利怒視李長峯道:“你可真行啊,讓渣土車去撞人家的板樓,要是裏面有人怎麼辦?鬧出人命,誰能幫你兜着?”
李長峯對這位小舅還是很畏懼地,他低聲道:“誰讓他在我們對面蓋樓來着?我總不能被人欺負到門上了還不吭聲,人家會怎麼看我?”
徐光利道:“爭一時之氣有什麼意思?我們承包體育中心工程,本來就有很多人說三道四,我越是想低調,你越是給我惹事。”
李長峯道:“小舅,你是沒看到他囂張的樣子,我答應賠償他,還準備給他另選一塊地方蓋板樓,可他倒好,非得讓我給他恢復原樣,還給我規定時間,太他媽欺負人了,我開始也沒打算跟他翻臉,可他把渣土車都給扣了,雲東派出所韓所帶人去調停這件事,也被他給罵了,還威脅要把韓所的帽檐給撕了,我就不明白了,誰給他這麼大的膽氣?”
徐光利皺了皺眉頭,張揚比他想象中更加囂張,徐光利這個人總喜歡故弄玄虛,平日裏就喜歡裝出莫測高深的樣子,他想了一會兒,其實他脾氣也不好,一個殺豬出身的屠戶,就算是經過這些年文化的包裝,其核心仍然是不會變的,徐光利道:“他真這麼說?”
李長峯道:“那還有假!”
徐光利道:“渣土車還在他手裏?”
李長峯搖了搖頭道:“他撂下狠話之後走了,韓所讓人把渣土車給拖走了,剛剛送去修理廠,方向盤都被他給掰斷了。”
徐光利咬牙切齒道:“分明是土匪行爲,一個國家幹部怎麼可以這麼沒有素質?”
李長峯道:“小舅,你是沒跟他打過交道,這個人蠻橫不講理,不給他點教訓,他根本不知道我們的厲害。”
徐光利不滿地瞪了李長峯一眼:“胡說什麼?我們是正兒八經的生意人,做什麼事都要光明正大。”
李長峯小聲建議道:“小舅,要不這件事跟我大舅說說。”
徐光利又瞪了他一眼:“你大舅什麼身份?這點兒小事用得着麻煩他嗎?”
李長峯不說話了,悶了一會兒又道:“他說給我十二小時,如果明天我不把板樓恢復原樣,他就在我們工程指揮部旁蓋樓。”
徐光利不屑笑道:“我借他一個膽子,南錫還輪不到他說話!”
李長峯想起今天和張揚衝突的情景,心裏多少有些沒底,低聲道:“小舅,我們該怎麼辦?”
徐光利看似成竹在胸道:“什麼都不用做,靜觀其變,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徐光利話雖然這麼說,可在李長峯離去之後還是給寧武區公安分局局長賀學東打了電話,既然這件事警方已經介入了,他還是讓警方幫助解決這個問題。
賀學東和徐光利的關係一直都很好,聽徐光利說起這件事,他打包票道:“徐總放心,只是小事一樁,回頭我出面給體委方面做做工作。”
徐光利道:“賀局,聽說這個人很難搞,你知道的,新體育中心是城市重點工程,現在我們的工期很近,真的耽誤不起啊,如果因爲這件事耽誤了工程進度,市裏追究下來,我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賀學東笑道:“徐總放心,我保證你們的工程進度不會受到影響。”
賀學東掛上電話,目光望向坐在沙發上的雲東派出所所長韓邦軍,笑道:“老徐的電話!”
韓邦軍道:“他總算捨得現身了,工地出這麼大的事情,到現在連個人影都不見,什麼事情都推給了我們警方,他們和體委之間的內部矛盾,應該他們雙方自己解決,跟我們有什麼關係?”韓邦軍對徐光利的怨念還是很大的,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徐光利一直沒有現身,韓邦軍給他打了幾次電話都不接。
賀學東道:“小韓,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轄區出了事情,我們當然要負有連帶責任。”
韓邦軍道:“賀局,您是不知道今天的場面,那個體委張主任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賀學東笑了起來:“很大的怨氣嘛!”
韓邦軍道:“如果不是顧忌他是領導,我當時銬了他的心都有。”
賀學東道:“消消氣,執行任務中受到點委屈是在所難免的。”
韓邦軍道:“賀局,他威脅要把我帽檐給撕了,你說有這樣的國家幹部嗎?”
賀學東笑道:“他說了不算,咱們公安系統的事情輪不到他管。不過……”賀學東停頓了一下又道:“他和張局的關係不錯,這件事還是要給張局打個招呼,讓他來解決這件事。”
張揚回到體委後不久,就接到了南錫市公安局代局長張德放的電話,張德放的語氣頗有些無奈:“老弟,你搞什麼?新世紀建築公司的背景你真不知道嗎?”
張揚道:“背景怎麼了?有背景就能欺負我啊?有背景你們警方就爲虎作倀啊!”
張德放那邊哈哈笑了起來:“老弟啊,你別生氣,今晚我做東請喫飯,海天大酒店,有什麼怨氣咱們當面傾吐,這疙瘩我一定幫你解開了。”
張揚道:“你一口一個老弟喊着,我這心裏還真熱乎乎的,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我現在剛學會翻臉不認人。”
張德放笑得越發開心:“行了,咱們什麼交情,我能讓你喫虧嗎?快點準備準備,六點半啊,一定別晚了。”
張揚放下電話,梁成龍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是張揚叫來的,今天新體育中心發生的事情他也聽說了,一進門就咧着嘴笑道:“早跟你說過地頭蛇不好惹,你非不相信,現在好了,剛蓋好的板樓,就變成半邊樓了。”
張揚道:“讓你過來不是讓你幸災樂禍的。”
梁成龍道:“好,那你說,找我什麼事兒?”
張揚道:“你會幹什麼?找你就是爲了蓋樓!”
梁成龍道:“成,明兒我讓工人過去把樓給你修好了。”
張揚搖了搖頭道:“今天中午十二點的事兒,晚上十二點,你給我找工人,我帶着去新體育中心裏面蓋樓。”
梁成龍聽得目瞪口呆:“我靠,你不是吧?還打算玩下去?”
張揚道:“我長這麼大沒讓人這麼欺負過,他徐光利什麼東西啊?仗着大哥是市委書記敢跟我來這麼一手。”
梁成龍道:“知道他大哥是徐光然你還這麼玩?”他何等腦筋,稍稍一想頓時就明白了,低聲道:“你不打算在南錫玩了?”以他對張揚的認識,張揚絕不是個傻子,這廝做事雖然高調,可是每一步都有明確的目的性。
張大官人笑眯眯道:“那得看徐書記的態度!”
梁成龍拉了張椅子在張揚對面坐下:“我還當你真傻到要把省運會這燙手的山芋接下來呢,好!這麼幹等於公然打徐光然的臉,他能容你纔怪!”梁成龍考慮問題還是比較全面的。
張揚道:“張德放請我喫飯,你去嗎?”
梁成龍冷笑了一聲道:“十有八九是幫忙說和的,他和徐光利的關係不錯啊!”
張揚道:“他跟我也不錯啊!”
梁成龍道:“此一時彼一時,你當你還是過去省長未來女婿的時候?”
張揚道:“我說你能別提這件事嗎?”
梁成龍笑了起來,他雙腳翹在張揚的辦公桌上:“那啥……我那別墅你打算什麼時候還給我啊?”
張揚道:“還別說,你眼光還真不錯,那別墅我先住一陣子,過兩天再還你。”
梁成龍道:“我怎麼覺着你準備耍賴啊?”
張大官人笑道:“我這次得罪了徐書記,還不知在南錫能呆幾天呢,你急個毛啊?”
梁成龍笑了,他是真不看好張揚能在南錫常呆。張揚之所以敢毫不顧忌的這麼幹,其根本原因就沒打算常呆。
兩人說話的時候,有人過來找張揚,巧得很,也是他們的老熟人,喬振梁的公子喬鵬舉。
喬鵬舉路過這裏,專門上來請張揚喫飯的,看到梁成龍也在,不由得笑了起來:“今兒真是巧啊,全都湊到了一起,知道我準備請喫飯嗎?”
梁成龍笑道:“喬總,對不住,今天我先答應張主任了。”
張揚道:“我答應張德放了,喬總你跟我一起去吧。”
喬鵬舉也拉了張板凳在張揚的辦公桌旁坐下,樂呵呵道:“聽說你的樓被徐光然的外甥給拆了。”
張揚轉向梁成龍道:“聽到沒,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這口氣我要是不掙回來,以後什麼臉面都沒有了。”
喬鵬舉道:“不是我挑事啊,這孫子也太囂張了吧,開着渣土車把體委大樓給撞了,這是打你這位體委主任的臉。”喬鵬舉所這句話根本就是在挑事兒。
張揚笑道:“你分明就是挑事兒,第一,開車的是李長峯不是我孫子,第二,渣土車不是他開的,第三,渣土車撞得是活動板樓,不是體委大樓。”
喬鵬舉道:“性質是一樣的,反正是打你臉。”他說完這句話居然又不懷好意的補充了一句:“你打算就這麼忍了?”
張揚道:“我正打算找你幫忙呢,你這不就來了嗎!”
喬鵬舉笑了起來:“我可幫不上你,我今天過來是爲了一件事。”
張揚起身來到一旁拿了兩瓶礦泉水給他們。
喬鵬舉喝了口水繼續道:“你跟何長安能聯繫上嗎?我急着找他。”他在京城的時候曾經和何長安一起幫過張揚和秦歡,所以會有此問。
張揚搖了搖頭。
喬鵬舉道:“你知道的,深水港投資我和何長安有一些合作,現在投資遇到了麻煩,我必須要跟他聯繫。”喬鵬舉說得風輕雲淡,可眉宇間已經暴露出一些焦急的意思。最近深水港投資出了問題,喬鵬舉在這一項目上傾盡全力,所以他十分的緊張。
張揚猜測到喬鵬舉一定遇到了麻煩,所以他纔會急着聯繫何長安,張揚故意嘆了口氣道:“我自己都一屁股麻煩,哪顧得上其他的事情。”
喬鵬舉罵道:“你小子真是一滑頭,自己惹了麻煩還打算把哥們都拖進來?”
張揚道:“其實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戰鬥,梁成龍口口聲聲說什麼強龍不壓地頭蛇,壓不住地頭蛇的那就不是真龍,朋友之間得相互幫助是不是?要是各顧各,還談到什麼戰鬥力?咱們不是哥們嗎?現在我有難了,你總不能視而不見吧?”
喬鵬舉道:“你能聯繫上何長安嗎?”
張揚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我打算搞個省運會火炬接力,喬書記能跑第一棒嗎?”
梁成龍在一旁聽得有趣,‘嗤!’地一聲笑了起來,見過現實的,沒見過張揚這麼現實的,喬鵬舉讓他聯繫何長安,他馬上就提條件。
喬鵬舉也笑了:“成,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張揚道:“今晚我打算把板樓蓋起來,你們倆能幫幫忙嗎?”
梁成龍苦笑道:“認識你算我倒黴,不但出工還得出力。”
喬鵬舉道:“蓋房子我可不會,捧個人場吧,反正閒着也是閒着。”他們兩個都是聰明絕頂的人物,知道張揚想利用他們的身份壯壯聲威。原本他們沒必要跟着摻和,可他們又有一個共同點,一個建設一個投資,全都被深水港工程給拖住了,目前南錫的困境也是他們的困境,兩人因爲現在的處境都把這種不滿算在了徐光然的頭上,所以都想發泄一下,張揚的提議自然得到了他們的響應。
梁成龍的出現並沒有讓張德放感到驚奇,可是張德放並沒有想到喬鵬舉也來了,他笑着把張揚三人迎了進去,梁成龍估計的不錯,今晚張德放擺酒的目的就是爲了化解白天的事情,出席當晚飯局的有新世紀建築公司的老總徐光利,新體育中心項目經理李長峯,此外還有寧武分局的局長賀學東。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從張揚進入包間的時候開始,李長峯的一雙眼睛就充滿怨毒的瞪着他。
徐光利表現得還算有些風度,臉上帶着微笑。當他看到喬鵬舉和梁成龍陪着張揚一起過來的時候,心中對張揚不由得又看重了幾分,難怪這小子敢這麼囂張,原來他果然有些能耐,能和這些平海高官的子女打成一片。
張德放笑着爲張揚介紹徐光利認識:“張老弟,這位就是新世紀建築公司的徐總,他是咱們市委徐書記的弟弟。”
徐光利笑着向張揚伸出手去:“張主任好,早就聽說你的大名,久仰久仰!”
張揚也笑着和他握了握手道:“說起來咱們還是鄰居呢,以後等我們的辦公地點搬過去了,大家見面的機會更多。”
徐光利聽到這句話笑容不免變得有些尷尬。
衆人就坐之後,張德放道:“既然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用拐彎抹角了,今天把張主任和徐總叫到一起來,一是爲了介紹大家相互認識,二是爲了給你們創造一個見面溝通的機會,大家都是朋友,產生了誤會,要儘快解釋清楚,千萬別留下什麼疙瘩。”
喬振梁笑道:“張局今晚是當和事佬的,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跟着過來蹭飯了。”
張德放笑道:“喬總,平時我想請你都請不來,今天咱們溝通感情爲主,你來了更好,幫忙說和說和。”
徐光利笑道:“我和張主任還是頭一次見呢,今天的事情是一場誤會,我這個外甥脾氣不好,冒犯之處還望海涵。”
張揚樂呵呵道:“我脾氣也不好,還好我沒喫虧!”
一羣人都跟着笑了起來,張德放舉杯倡議道:“來,大家一起幹了這杯酒。”
衆人在張德放的提議下喝了這杯酒,徐光利道:“張主任,咱們這次真是大水淹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啊!”
張揚一邊喫菜一邊道:“好說,好說!”
徐光利道:“我今天把小峯狠狠批評了一頓,一個年輕人怎麼可以不分輕重,怎麼可以對上級領導這麼沒有禮貌呢!”徐光利表面上是在說李長峯,可所有人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他分明在暗指張揚沒有把徐書記放在眼裏。
張揚道:“年輕人就得經常教導,不然他們惹了事,人家不但要怪他們不懂事,也會怪罪當家長的。”這廝根本不知道客氣,擺出一副家長的面孔。
李長峯垂着頭,緊咬着牙,恨不能衝上去把張揚給掐死。
徐光利笑道:“今天的事情我真不知道,小峯給我解釋了,真的是一場誤會,張主任,你負責體委工作,我們建設的是新體育中心的工程,說起來我們還是給你打工的呢,你是我們的直屬領導。”
張揚笑道:“時代變了,現在流行的是翻身農奴把歌唱,很少有人把領導放在眼裏了。”
兩人臉上帶着笑,可說出的話卻沒那麼客氣,字字句句暗藏機鋒。
喬鵬舉和梁成龍是被硬拉着過來的,對這件事抱着旁觀的態度,寧武分局的賀學東不方便說話,畢竟張德放這位領導在這裏,要說話也應該是他。
張德放道:“既然是誤會,你們就喝兩杯酒,這件事從此作罷!”他認爲自己有資格說這句話,張揚和徐光利也會賣給他這個面子,可現實並非是他想象中那樣。
張揚笑道:“徐總打算怎麼解決啊?”
徐光利道:“這樣吧,你們的損失我負責賠償,不過你們的那棟板樓蓋得也的確不是地方,我們進料的大車每天從那裏出入,一來對道路交通有所影響,再者說,你們在那兒出來進去的也不安全是不是?”
張揚道:“徐總這話我有些不明白。”
徐光利道:“我在寧河路有一棟樓,一直都閒置着,距離新體育中心也不遠,張主任需要的話,拿去用就是了,我不會算租金的。”徐光利做出了讓步。
張揚笑道:“徐總是想讓我搬家啊!”
徐光利微笑道:“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嘛,等新體育中心建好了,你們再搬過來就是。”
張揚道:“可我就是喜歡原來的地方,我不想搬,徐總,既然你把張局請過來了,我怎麼都得給你一個面子,這麼着吧,我給你們兩天時間,把我們體委的板樓恢復原樣,我絕對不會追究。”
徐光利開始明白了,人家要賠償是假,挑事兒是真,他笑道:“張主任,大家能坐在一張桌上,都是朋友,當今這社會,無論做生意還是做朋友都得講究個面子,你們體委的那棟板樓本來就不屬於規劃範圍內,是違章建築,就算沒有今天的事情,規劃部門早晚也會讓你們拆掉。”
張揚道:“不勞你操心,你只要把板樓給我建好了,規劃局拆或不拆是他們的事情。”
徐光利道:“張主任,多條朋友多條路,大家相互理解一下吧。”他已經開始動氣了,臉上的笑容也顯得不是那麼自然。
張德放看到情況有些不妙,慌忙插口道:“是啊,大家相互理解,我看,要不這樣,張主任把板房向旁邊移一些,不要正對工地的大門,徐總在兩天內把板房給建好怎麼樣啊?”
徐光利沒說話,他覺着自己要是答應了,很折面子。
張大官人的目光盯住李長峯道:“今天的事情是不是你搞出來的?”
李長峯嘴脣動了一下沒說話。
張揚不屑道:“你這麼大人了,怎麼敢做不敢當呢?敢惹事就得敢擔當!別總想着家人給你擦屁股。”
李長峯忍不住了,怒道:“是你太過分,跑到我們工地大門對面蓋樓,你有沒有考慮到我們的面子?”
張揚笑道:“就你,也配?”
張德放慌忙道:“張老弟,別介啊,別跟年輕人一般計較。長峯,你給張主任敬杯酒賠個不是,這件事就這麼結了。”
李長峯一肚子氣,可張德放是南錫公安局代局長,人家都把這句話說了他不能不給面子,再加上他小舅徐光利悄然給了他一個眼色,李長峯知道,今天這個頭必須得低,爲什麼?爲了大局,李長峯端起酒杯,向張揚道:“張主任,今天的事情全都是一場誤會,冒犯之處還望多多海涵。”他能說出這番話已經很不容易,認爲自己給足了張揚面子。
張大官人笑眯眯道:“你到底哪兒冒犯我了?”
這句話一說,張德放也覺着臉上掛不住了,畢竟今天晚上都是他把所有人聚到一起的,張揚從一開始表現得有些太過強勢,張德放笑道:“張老弟,今兒這事兒到此爲止,咱們別追究了!”
張揚根本沒有理會他,目光仍然盯着李長峯道:“今天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嗎?”
李長峯道:“什麼話?”
張揚呵呵笑了起來,他衝着徐光利道:“你這個外甥,不但腦子不好,記性也不好!”此言一出,張德放和徐光利同時色變,徐光利臉色之所以改變是因爲張揚這話充滿挑釁地問道,張德放臉色變了是因爲他聽出來了,張揚根本就是想鬧事。張德放見慣風浪,他馬上意識到今晚的事情不能善終,他忽然想起下午張揚在電話中說的話他剛學會翻臉不認人,我靠,你他媽翻臉不認人不會第一個就用在我身上吧。
李長峯聽到張揚的話頓時忍不住了,他舉起酒杯‘啪!’地一聲就摔了下去,酒杯四分五裂,在場所有人都意料到這個結果,可所有人都不出意料的都愣在那裏,李長峯指着張揚的鼻子就罵道:“你他媽什麼東西?我小舅給你臉,你他媽根本就不要臉!”
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了一會兒,聽到喬鵬舉吭吭咳嗽了兩聲,張大官人一臉的笑容:“孫子噯,你把剛纔的話再重複一遍!”
張德放看到張揚一臉的笑容就知道今晚要壞事兒,慌忙道:“幹嘛這是,今天我請喝酒,都別胡說八道,坐下說!”
張揚冷冷道:“張德放,今兒沒你事兒,讓他把話說完了!”
李長峯瞪大了兩隻眼睛,指着張揚道:“你他媽就是給臉不要臉!”
梁成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然道:“張揚,有人罵你啊!”
喬鵬舉笑了:“成龍,跟咱們沒關係,喝酒!”
張大官人呵呵笑了起來,李長峯坐在他對面,可眼前一花,緊接着他聽到‘啪!’地一聲脆響,然後臉上才覺得一麻,身體不由自主的飛了出去,腦袋撞在後牆上,一屁股坐了下去,這才意識到自己被張揚抽了一個大耳刮子。
張大官人看了看手掌,沒事人一樣想徐光利笑了笑道:“這他媽你外甥啊,我想把他當外甥呢,可他非得給我當孫子。”
徐光利的臉色頓時變了,他一直提醒自己要有涵養,可面對張揚這種角色,他忽然發現涵養根本沒有任何效力,徐光利也揚起酒杯,不出意料,馬上就傳來玻璃的碎裂之聲,徐光利怒吼道:“張揚,你欺人太甚!”
張德放攔住徐光利,其實他是好意,他了解張揚,這小子發起飆來什麼人的面子都不給,他是在保護徐光利,可徐光利不領情,指着張揚道:“長峯沒說錯,你就是給臉不要臉,當個體委主任就能爲所欲爲了?我告訴你,在南錫沒人敢不給我面子。”
張大官人這會兒反倒冷靜了下去,笑眯眯道:“徐總,話太大了,我打了你外甥,就是不給你面子,你咬我啊?”
“你……”
張揚道:“在南錫你算個人物,可你他媽得有自知之明,想讓別人給你臉,你得自己爭氣,自己不要臉,就別怪我不客氣!”張大官人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啪嗒一下摔爛在地面上。
張德放心中這個苦啊,我他媽今兒不是犯賤嗎?幹嘛搞這種事情,把張揚這瘟神給招來,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嗎?
李長峯從地上爬起來,紅着眼向張揚衝了過去,被張德放一把給攔住了,別人不清楚張揚的實力,他還不清楚,就李長峯這樣的,三五十個根本不在張揚的話下。
喬鵬舉對眼前出現的狀況早有心理準備,端起酒杯衝着梁成龍道:“都喝多了,玩的!”
徐光利這會兒已經氣瘋了,怒吼道:“你他媽閉嘴!”
這次輪到梁成龍笑了,他衝着喬鵬舉點了點頭道:“說你的啊!”
張德放這會兒只有撓頭的份兒了,苦笑道:“我說哥幾個,給我點面子,都喝多了,明兒再說行嗎?”
喬鵬舉笑着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一口氣喝乾了,然後揚起酒杯‘啪!’地一聲摔了個粉碎,起身指着徐光利的鼻子道:“徐光利,今天的話給我記住!”
張揚嘆了口氣道:“喬哥,別覺着自己是個人物,在南錫,你屁都不是!”
梁成龍幫襯道:“我靠,有這麼寒磣人的嗎?”
喬鵬舉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向張揚道:“我早就看出來了,你小子就想坑我,得,今晚十二點,我他媽幫你蓋樓!”
張大官人笑道:“不勞你大駕了,我和成龍就辦了!”
喬鵬舉冷哼一聲:“今兒樓是我蓋得,麻痹的,我倒要看看,誰他媽敢拆!”說完這句話,喬鵬舉、張揚、梁成龍揚長而去。
徐光利叔侄兩人愣在那裏,兩人覺着不對,可又說不清今晚究竟不對在哪裏。
張德放慌慌張張跟了出去,在電梯處截住了張揚他們三個,張德放苦笑道:“我說哥幾個,都給我個面子,何苦鬧這麼僵呢?”
梁成龍攤開雙手道:“跟我沒關係!”
張揚道:“張哥,我還叫你一聲哥,李長峯讓人把我的板樓給撞了,我有言在先,誰把渣土車給我弄走了,誰他媽就得把帽檐給我撕了,雲東派出所的韓邦軍,你看着辦。”
張德放這會兒哭得心都有了,他苦笑道:“何必呢,小事兒!”
喬鵬舉道:“張局啊,這事兒跟誰都沒關係,徐光利罵我,你聽到沒?”
張德放無言以對,徐光利罵喬鵬舉那句話根本是話趕話,一不小心溜出來了,可喬鵬舉認真了,張德放笑道:“誤會啊!”
喬鵬舉笑道:“誤會,張局,你當我聾子還是當我傻子?”
張德放愣在那裏,今天的事情的確不好收場了。
喬鵬舉道:“我本來還以爲張揚欺負人,可現在看起來,他根本是讓別人給欺負了,張局,今兒晚上,十二點,我們哥仨,準備在新體育中心蓋樓,歡迎警方前來維持秩序。”說完這句話,喬鵬舉揚長而去。
張揚沒吭聲跟着走了,梁成龍最後一個走的,他向張德放拿捏出左右爲難的表情,搖了搖頭道:“我他媽煩死了,怎麼交了這麼兩個朋友。”
張德放愣在那裏,直到寧武區分局長賀學東來到他身邊,他方纔緩過身來。
賀學東今天整個晚上都表現得相當低調,連話都沒多說一句,他也不是傻子,看出來了,今晚過來的全都是人物,隨便哪一個都不是他能夠應付的,賀學東低聲道:“張局,這事兒……”
張德放沒好氣道:“誰他媽是韓邦軍?”
賀學東愣了一下:“雲東派出所的所長,人不錯的……”
張德放道:“以後這種事情別把我扯進來,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徐光利罵喬鵬舉只是脫口而出,事後他也後悔,不過徐光利也是個硬氣的人物,既然臉皮扯開了,他就不怕事,望着一臉委屈的外甥,徐光利心中的火上來了,過去聽到張揚囂張,今天他算親眼見到了,在大庭廣衆之下,張揚竟然敢打他外甥的耳光,和這種人,他要勢不兩立。
李長峯半邊臉都被打腫了,他捂着臉,期期艾艾的望着徐光利:“小舅,我他媽跟他拼了!”
徐光利皺了皺眉頭,雖然他心裏很惱火,可這廝仍然裝出心有城府的樣子:“別衝動,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李長峯就快哭了:“還不衝動啊,他都打到我臉上了!”
徐光利冷哼一聲道:“都他媽當自己是一號人物,這裏是南錫,我還不信了,他們還敢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