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9章 父女
海瑟夫人坐直了身子,拿起一旁的礦泉水喝了幾口:“龍貴,很多時候,殺死一個人並不是最解恨的報復方式,要讓他生活在痛苦和自責中,要讓他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活着一天就受到一天的煎熬。”海瑟夫人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內心感到隱隱作痛,自從許嘉勇死後,她的生活就是如此,正因爲此,她也要讓所有許嘉勇的敵人感受到同樣的滋味,她要復仇,她要不惜一切代價的復仇。
龍貴道:“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海瑟夫人平靜道:“競拍老體育場的土地經營權,在南錫立足發展,很多事都等着我們去做,我們的生活不能總圍繞着仇恨而轉動,你說是嗎?”
龍貴恭敬地點了點頭。
嵐山市委書記常頌、副市長秦清一行於週二上午抵達了南錫,他們首先前往了深水港現場工地考察了一下深水港的進程情況,然後在工地現場和常務副市長李長宇,副市長龔奇偉就兩市合作開發的一些細節情況進行了磋商。
上午十一點的時候,常頌一行來到南錫市委,和早就等候在那裏的南錫市市委書記徐光然見面並會談。
其實徐光然和常頌心裏都明白,關於深水港的事情並沒有什麼好談的了,文副總理提議,省委書記喬振梁拍板,無論徐光然心裏有多不情願,雙方合作開發建設深水港也都已經成爲事實,他抗拒不了也不敢抗拒。
早在龔奇偉前往南錫提出雙方合作建設深水港項目的時候,常頌就打心底樂意促成此事,深水港的建設肯定會對周邊地區的經濟起到極大地推動作用,常頌並沒有考慮到政績方面的事情,以他的年齡,幹滿這一屆,基本上是不可能連任了,常頌對政績看得很淡,他想踏踏實實的爲嵐山做點事,在他的任期內,讓嵐山能有一個飛躍性的大發展,可常頌也明白,嵐山加入深水港的開發建設不可避免的要分走徐光然的政績,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常頌和徐光然的私交一直都還不錯,否則當初常頌也不會把張揚介紹給他,讓張揚幫徐光然治好了痛風病,可共產黨人一向把私人關係和政治分得很清楚。
徐光然很熱情地和常頌握了握手,他微笑道:“歡迎常書記一行來南錫指導工作。”
常頌笑道:“南錫是老大哥,我們嵐山是小兄弟,我們這次過來是抱着參觀學習的態度來的,指導工作我們可不敢。”
在場的人都笑了起來,兩座城市緊密相連,領導層之間平時經常走動,都很熟悉。
徐光然道:“可談到年齡,你可是我的老大哥啊!”
常頌笑道:“咱倆同年,我長得老相,其實我只比你大一個月。”
徐光然呵呵笑道:“大一天也是大!”
衆人在市委會議室的橢圓形會議桌旁坐下,南錫的幹部在一邊,嵐山來的領導們在另外一邊。
徐光然笑道:“常書記已經視察過深水港了,對深水港的進展感覺怎麼樣?”
常頌道:“我還是第一次到深水港工地來,僅憑着第一眼的印象沒有發言權,其實對這件事最有發言權的是凌空同志,我本來是讓他過來的,可他臨時有事無法離開,所以我只能和秦市長過來了。”
徐光然當然明白常凌空爲什麼不來,常凌空是他的老下屬,這次深水港工程雙方合作等於分走了他的政績,常凌空肯定是不好意思面對自己,害怕見面尷尬,所以才選擇迴避。
常頌道:“既然徐書記讓我說,我就說兩句,深水港工程的重要性,我想不用強調了,既然文副總理提議,省裏各位領導大力支持,促成了我們兩市的這次合作,我們就要合作無間,發揮雙方最大的資源優勢,一定要做到1+1=2,一定要把深水港建設得更好,要建設成平海省近幾年的標誌性工程,要造福南錫和嵐山的百姓,造福整個平海的百姓!”
衆人開始鼓掌。
徐光然笑道:“常書記說得真好,不過有句話我有些意見。”
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他,徐光然道:“1+1=2只是存在於數學概念上,在我們改革的時代,在我黨的領導下,嵐山和南錫擁有兄弟般深厚的感情基礎,我深信,我們的合作必然是1+1>2,我們的合作不但會成功,而且會成爲城市和城市之間合作的典範,深水港工程必將成爲我們團結奮鬥的一座豐碑。”
掌聲再度響起,兩位書記話說得都很漂亮。
接下來雙方針對深水港的建設發展交換了意見,討論的時間並不長久,合作開發是已經定下來的事情,具體的合作細則要在以後的建設中慢慢敲定。
會談的最後,徐光然和常頌簽署了合作開發深水港的協議書,現場的氣氛和諧而熱烈,沒有出現任何的冷場和對峙的局面。
當天中午徐光然在市政府招待所宴請了常頌一行,夏伯達忙完自己的事情,中午也過來參加宴會,徐光然和常頌喝了兩杯酒,他微笑道:“常書記,你們嵐山方面打算把深水港工程交給誰負責?”
常頌笑道:“主管工業的高堅。”
徐光然有些詫異道:“我還以爲是秦市長。”
秦清笑道:“我今天是來參觀學習的,嵐山開發區的事情已經夠我忙的了,深水港這麼大的工程,我可沒有精力兼顧了。”
夏伯達微笑道:“常書記,過去凌空同志在南錫的時候就負責深水港工程,爲什麼不讓他繼續負責呢?”他問得這句話正是徐光然也想問的。
常頌道:“凌空同志是我們嵐山政府的總指揮,他要管的事情很多,不可能專門負責深水港的事情,夏市長不也一樣嗎?”一句話說得夏伯達啞口無言,其實夏伯達和常凌空可不一樣,夏伯達是想插手,可徐光然一直壓着他,不讓他染指深水港的事情,常凌空是爲了避免尷尬。
徐光然道:“嵐山這兩年的發展有目共睹,你們的開發區搞得有聲有色,這次合作深水港工程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好機會,剛好藉着這個機會,促進我們雙方的幹部交流,可以讓我們的幹部學到嵐山先進的改革經驗。”
常頌笑道:“相互學習,徐書記太謙虛了,南錫這兩年的市政建設搞得很不錯,你們的高樓大廈要比我們嵐山多得多。”
徐光然笑了笑,常頌的這句話讓他聽得不是那麼舒服,這話究竟是讚美呢還是挖苦?在平海各地市領導中,徐光然是最熱衷於搞城市建設的一個,不停的建設也造成了一定的弊端,任何時候來到南錫,都會感覺到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工地,談到市容市貌的整潔程度,南錫和嵐山是無法相比的。
徐光然避重就輕道:“城市在發展,不搞建設,就無法適應城市日新月異的發展,發展就像不斷上漲的水位,爲了適應這種發展,我們就得不停的加高堤壩,跟不上發展的速度,會有大麻煩的。”
常頌笑道:“徐書記的比喻真是貼切啊!”他對徐光然的說法並不認同,改革並不是一定要搞城市建設,經濟建設並不意味着就要在建築上下工夫,可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政治觀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政方法,這裏是南錫,常頌當然不便多說。
徐光然道:“常書記下午有什麼安排?”他知道常頌這次逗留的時間不長,最重要的簽約已經完成,下午估計他們就要回去了。
常頌微笑道:“喫晚飯我想去你們新體育中心工地參觀一下。”
徐光然微微一怔,隨即就明白了,常頌所謂的參觀只不過是想去探望他女兒的一個幌子,他笑道:“你不說我倒忘了,海心調來南錫體委工作了!”
常頌笑道:“希望她來南錫沒有給你們添麻煩。”
徐光然道:“怎麼會?不過說來慚愧得很,這陣子我忙於公務,海心來南錫這麼久,我還沒有和她見過面呢。”
常頌笑道:“你是市委書記平時這麼忙,哪有時間管她的事情,再說了,這孩子不喜歡別人關照,之所以從嵐山調來南錫就是不想活在我的陰影下,如果你去見她,關照兩句,指不定又要生我氣了,現在的孩子,你關心他們也不對了,會說你干涉他們的自由。”
在場的多數人都有子女,對常頌的話深有同感,一起笑了起來。
徐光然道:“那好,我下午陪你過去。”
常頌搖了搖頭道:“別麻煩了,其實我去參觀新體育中心是個幌子,我還是想看看海心的工作情況,算是假公濟私吧,誰都不要陪我,我過去看看就行,千萬別驚動太多人。”
徐光然感嘆道:“可憐天下父母心啊,常書記,你既然這樣說,我就不勉強你了,你去過新體育中心之後,今晚一定要留在南錫,咱們倆好好聊聊,秉燭夜談怎麼樣?”
常頌笑道:“多謝徐書記的盛情,今晚我必須要返回嵐山,你知道的,咱們這種人,時間都不是自己的。什麼時候退休了,什麼時候纔能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一些時間。”
徐光然道:“常書記正當年,還遠遠不到退休的時候。”
常頌笑道:“說我還是說你?”兩人對望着,一起大笑起來。
常頌去新體育中心,並非官方性質的拜訪,秦清和他一起同行,名義上兩人都是去探望常海心,可秦清真正想去看的人是張揚。
兩人乘車來到體委的時候,常海心正在信息中心監督兩名技術員進行設備的調試,張揚不在體委,去了新體育中心工地現場檢查工作。
常海心並沒有留意到父親來到門外,認真地向技術員交代着注意事項。
常頌笑眯眯望着女兒,感覺女兒好像真的長大了許多。
常海心交代完事情,這才留意到站在門外的父親和秦清,她驚喜道:“爸!秦市長,你們怎麼來了?”
常頌呵呵笑道:“來南錫談點事情,事情忙完了,所以就過來看看你。”
常海心像一隻歡快的小鹿一樣來到常頌的身邊,有些嗔怪道:“來之前也不知道給我打個電話。”
常頌笑道:“我就是想打一個突然襲擊,看看你在這裏的真實工作情況。”
常海心笑着握住秦清的手道:“清姐,歡迎你們兩位領導蒞臨參觀,快請進來,看看我們新成立的信息中心,給我提點寶貴意見。”
常頌哈哈笑道:“聽起來像是那麼回事兒。”他跟着女兒走入室內,環視了一下四周,輕聲道:“這邊的環境好像簡陋了一點。”
常海心道:“我們體委原來的辦公地點拆遷,所以張主任臨時借來了這棟小樓,只是過渡,等新體育中心那邊的辦公樓蓋好,我們就搬過去,現在主體已經完工了,正在裝修,就是我二哥負責的。”
常頌點了點頭,他在女兒搬來的椅子上坐下,又接過她遞來的白開水,喝了一口道:“沒茶葉啊!”
常海心格格笑道:“我不愛喝,對了,你等等,我去張主任辦公室給你拿點好茶!”
秦清道:“張揚這麼大架子啊,常書記來了都不知道過來打個招呼。”她說得很婉轉,真正的意圖是詢問張揚的去向。
常海心道:“他去新體育中心工地了,那邊出了點事情,需要他出面解決。”
常頌道:“這小子倒是挺忙的,我還以爲你們搞體委工作的都很清閒。”
秦清笑道:“他可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到了哪裏,哪裏肯定熱鬧。”秦清對張揚自然是知之甚深。
常海心笑道:“清姐這話說得沒錯。”她出去沒多久就拿了張揚自用的烏龍茶,給父親和秦清各自泡了一杯。
秦清對他們的信息中心還是很有興趣的,常海心爲她介紹了一下,又現場演示了資料檢索,秦清道:“真的很方便,現在都在講辦公自動化,想不到你們南錫體委第一個搞了起來,海心,你來南錫真的幫了他們的大忙。”
常海心道:“我可不敢居功,這件事在我來之前就已經策劃好了,張主任把信息中心交給我負責,我剛剛來到什麼情況都不清楚,只是一個打雜的。”
常頌喝了口茶道:“丫頭,學會謙虛了。”
秦清笑道:“海心一直都很謙虛。”
常頌嘆了口氣道:“我一直以爲,我這個女兒都是最聽我話的一個,可現在才發現最不聽我話的就是你。”
常海心嬌聲道:“爸,你也不想別人說你利用職權爲子女謀求福利吧,我在嵐山的時候,無論我工作上做出怎樣的成績,別人都會說是因爲你的緣故,我之所以選擇來南錫,就是不想生活在你的陰影下。”
常頌無奈笑道:“好,好,反正都是你的理,我說不過你,只要你工作開心,在哪兒都是一樣。”當官也有當官的苦楚,在給子女們帶來光環的同時,也給他們帶來了無形的壓力,這種壓力是外人所感受不到的。
秦清道:“海心總算找到了能夠發揮自己長處的地方,恭喜你了。”
常頌道:“剛剛開始新的工作,到底合不合適還很難說。”他心底深處並不想讓女兒離開自己身邊,雖然南錫和嵐山離得並不遠,可是女兒來到這裏上班之後,就不能像過去那樣每天都可以見到女兒了,他的三個子女,大兒子常海天去了江城,二兒子常海龍因爲做生意,整天天南海北的到處晃悠,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現在女兒也來到南錫工作了,常頌大部分時間都是和妻子袁芝青守着偌大的房子,心裏難免有些感觸。
常海心道:“爸,你就這麼不看好我?”
常頌道:“不是不看好你,我是擔心你在外面沒人照顧。”他對女兒的關心溢於言表。
常海心道:“還好啦,張揚對我挺照顧的……”說話的時候打了個哈欠,這兩天因爲忙於信息中心的事情,她都沒有睡過一個完整覺。
常頌望着女兒疲倦的樣子,心中不禁一陣憐惜,他低聲道:“工作不可以操之過急,熬壞了身體就麻煩了。”
秦清並不想繼續打擾他們父女之間的談話,輕聲道:“你們爺倆好好聊聊,我出去看看。”
常頌笑道:“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南錫的新體育中心究竟建得怎麼樣。”
常海心道:“我爲你們引路!”
新體育中心工地又出事了,出事的還是新世紀建築公司,總經理徐光利被抓,財務方面出現了問題,發不出工人的工資,這些工人本來心裏就有怨氣,外面有不少關於徐光利的傳言,工人們聽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一個個人心浮動,彼此合計了一下,決定用罷工這種方式來討要他們的薪水。
李長峯這些天都是在苦苦支撐,他在公司談不上任何的威信,徐光利被抓之後,公司內部也是人心惶惶,開始的時候李長峯以爲自己的大舅是南錫市委書記,小舅不會有事,用不了太久的時間就會被放出來,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大舅徐光然已經明確表示,他不會過問這件事,要公事公辦。
李長峯這才意識到小舅這次的麻煩大了,以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服衆,公司積累下來的積怨和弊端全都爆發出來,終於演化爲一場全員罷工,欠薪只是一個導火索。
張揚知道這一消息之後,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還好工人們只是罷工,並沒有做出過激的暴力行爲,多數工人也都認識了張揚,知道他是新體育中心工地的總負責人,工人們嚷嚷着:“政府讓我們蓋房子,我們辛辛苦苦把房子給蓋好了,現在政府卻不給我們工錢,共產黨也能賴賬嗎?”他們纔不管主體育場工程是誰承包,工資發不下來誰都心急,心裏一着急,說話就不會那麼客氣。
張揚笑道:“請大家冷靜,我今天來就是爲了要幫大家解決問題,大家請相信我,相信政府,相信我們的黨,我們這些幹部就是爲了你們服務的,你們纔是國家的真正主人,我們怎麼可能欠大家的錢呢?”
幾個工人不屑地笑了起來,其中一人道:“張主任,別把話說反了,我們是爲你們服務的纔對,無論爲你們服務還是爲國家服務,我們都心甘情願,可是你們也得給我們應得的工錢,自從我們在新體育中心幹活,這工資就沒按時發下來過,我們也不止向上反映了一次,每次反映,你們答應的都很好,可答應完了,你們過去怎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子,可能你們沒把我們的那點工資看在眼裏,可是我們養家餬口全靠那點工資呢,我們怎麼辦?”
聽到這句話工人的情緒又激動起來了。
張揚做了個雙手下壓的動作:“請大家保持冷靜,我說過,我既然來了,就得爲大家解決問題,我是新體育中心建設總指揮,這也是我的責任,大家請先回到工作崗位上去,給我一天的時間,我保證,明天這個時候,一定把你們的工資發下來。”
工人們聽到這句話有些猶豫了,一個人叫道:“別聽他的,幾次都是這樣說,可每次都是拖欠。”
“對!我們不再相信了!”
“對,讓他現在就把工資發下來!”
張揚笑着道:“我說各位工人師傅,一天時間你們都等不了?既然這樣這件事我就不管了,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新體育中心主體育場工程由南錫市新世紀建築公司承建,冤有頭債有主,你們找新世紀去要錢吧。”看到軟的不行,張大官人必須要拿出點脾氣,他也不是想針對工人們,這些建築工人不容易,可如果一味退讓,非但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張揚這麼一說,工人們愣了,有人道:“你是新體育中心建設總指揮,你憑什麼不聞不問?”
張揚道:“我都說了,24個小時,如果你們連這點時間都不給我,我也沒辦法,我張揚說話什麼時候不算過,我說過明天這個時候能發下來,就一定能把工資發下來。”
工人們雖然鬧得很兇,可是卻沒多少主心骨,他們鬧事的目的是爲了把拖欠的薪水要回來,而不是真的想製造什麼困亂,聽張揚做出了這樣的保證,他們悄悄商量着,多數人的意見是反正工資已經被拖欠了,也不在乎多等一天。
張揚好不容易纔勸工人們冷靜下來,等到工人們散去,張揚衝着李長峯臉色一沉:“你跟我進辦公室來!”
李長峯知道沒啥好事,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頭皮跟他走了進去。
張揚還沒來得及興師問罪呢,李長峯就先叫起苦來:“張主任,這件事你也清楚,我小舅被檢察院叫去問話了,公司的財政大權在他手裏,他一天不回來,我就一天拿不出錢給這幫工人開工資,我不是不想給,是手裏真的沒錢。”
張揚道:“我就納悶了,你們新世紀建設公司整天口口聲聲說自己實力如何如何,可現在連工人的工資你們都拿不出來,過去所謂的實力都弄哪兒去了?”
李長峯道:“張主任,財政權不在我手裏,想解決這件事必須等我小舅回來。”
張揚真是火大了,他指着李長峯的鼻子罵道:“我說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兒?每次出事的都是你們,工程質量不見你們幹得怎麼樣,麻煩事倒是層出不窮,工人幹活,按勞付酬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怎麼到了你們這裏就那麼多毛病?我早就說過,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你瞧瞧你們弄得什麼事兒。”
李長峯道:“這事兒也不能全賴我們,好好的檢察院把我小舅給弄進去了,公司現在羣龍無首,不亂纔怪呢。”
張揚怒道:“你小舅被弄進去還有理了?進了檢察院就不需要對工人負責了?”
李長峯道:“反正現在他不簽字,我是一分錢都沒有,別說工人的工資我解決不了,就連主體育場的工程我也維持不下去了。”
張揚道:“行啊,你跟我破罐子破摔是不是,李長峯,我一貫的原則就是寧缺毋濫,你別拿停工威脅我,沒本事幹下去就趕緊給我滾蛋,不能因爲你們一家單位耽誤了我們新體育中心的整體進程。”
李長峯憤憤然道:“你一直都在針對我!”
“你配嗎?我從來都是對事不對人,想讓我對你有好臉色,你先把事情給我幹漂亮了,工人工資你能解決嗎?”
李長峯不說話了。
張揚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有些事看起來是好事,可你要是沒本事做好,就會轉化成壞事,你動腦子好好考慮考慮,今天的事情如果鬧大,在市裏會造成什麼影響?你小舅還在檢察院被調查,工地又鬧出了這種事,你覺着會帶給你們,帶給你們的家人怎樣的影響?”
李長峯就算再蠢,也能夠聽出張揚嘴裏家人這兩個字的含義,他是在暗示這件事可能會帶給市委書記徐光然不好的影響。想起大舅疾言厲色的表情,李長峯頓時軟化下來,他低聲道:“張主任,我承認我的態度不對,這樣,我馬上想辦法,爭取儘快解決工人工資的事情。”
張揚道:“別忘了,一天的時間,務必要解決這件事,千萬不要讓影響擴大。”
張揚離開李長峯的辦公室,看到常海心陪着幾個人走了過來,爲首的是常頌和秦清,張揚樂呵呵迎了上去:“常書記,秦市長大駕光臨,讓我們新體育中心工地蓬蓽生輝,真是不勝榮幸!”
常頌笑道:“沒那麼誇張吧,我們就是順路過來參觀參觀。”
張揚道:“到處都在建設,沒什麼看頭,走去我辦公室坐!”他引着他們來到新體育中心現場指揮部,招呼他們坐下後,馬上拿起手機道:“常書記、秦市長,你們好不容易來南錫一回,今天晚上我來做東,請你們喫飯,順便向兩位領導彙報彙報工作。”他準備打電話給南洋國際訂飯。
常頌搖了搖頭道:“不用,我就是來看看海心,一會兒就返回嵐山。”
秦清笑道:“常書記不放心海心在這裏,害怕你這個當領導的給她小鞋穿。”
張揚哈哈笑道:“常書記,您放心,借我一個膽子我也不敢那樣做,海心是難得的人才,我好不容易纔把她請來了,只有她欺負我的份兒,我可不敢欺負她。”
常頌道:“張揚啊,看到你們幹得有聲有色的,我也就放心了。”
他又問起新體育中心建設的情況,張揚耐心作答,因爲這麼多人在場,他和秦清少有交流的機會,偶爾目光相遇,也只是停留片刻便各自分開,雖然如此,他們仍然感覺到彼此目光中的那份眷戀和真情。
常頌和秦清都有公務在身,不可能在南錫逗留太久,下午四點的時候,就乘車離開,這次秦清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甚至沒有單獨和張揚說上一句話,充分證明了一句話,人在官場身不由己。
常務副市長李長宇也聽說了新體育中心工地鬧罷工的事情,他打電話過來詢問這件事,張揚將事情的起因原原本本告訴了他,李長宇聽完這件事沉吟了一會兒。
張揚低聲建議道:“李市長,這件事是不是給徐書記打個招呼,如果新世紀建設再解決不了問題,我不排除對他們採取一些必要的手段。”
李長宇道:“還是儘量不要激化矛盾,建築工人的工資必須解決,不能拖欠。”
張揚道:“新世紀拿不出錢來,徐光利被檢察院帶走之後,他們那邊就亂成一團,連正常的建設都保證不了,我看停工也好,省得工程質量上出問題。”
李長宇道:“別胡說,主體育場工程是新體育中心的標誌性建築,現在主體部分都已經完工了,一定不能出現拖延工期的現象,實在不行可以考慮先從付給他們的工程款中支取一部分作爲付給工人的工資。”
張揚道:“李市長,這個先例不能開,一來我們現在的資金很緊張,錢要用在刀刃上,二來,等着我們給錢的單位多了去了,如果我們開了這個頭,其他開發商也會一擁而上的找我要錢,到時候我只怕要招架不了了。”
李長宇道:“拍賣的事情準備的怎麼樣了?”
張揚道:“有四家投資商上交了競拍保證金,真正擁有實力的是喬鵬舉和王均瑤,因爲星月集團的臨時退出,我看主要的競爭會在他們之間展開了。”
李長宇道:“下週二拍賣之後,你的經濟壓力也會減輕許多。”
張揚笑道:“大頭被你們拿走了,我們體委只剩下百分之三十,能有個三五千萬就不錯了。”
李長宇笑道:“貪心不足蛇吞象,你要懂得知足者長樂。”
張揚道:“所有當領導的都是又想馬兒跑又想馬兒不喫草,可現在是經濟社會,我單憑革命熱情,手裏沒錢什麼事情都辦不成,李市長,你得多給我爭取爭取。”
李長宇道:“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你爭取最寬鬆的政策。”
“我不要政策,我要錢!”
李長宇考慮再三,決定去見徐光然,新世紀建設公司涉及到徐光然的親戚,有必要讓他說句話,李長宇來到南錫之後已經聽說張揚和徐光然之間的矛盾,他不想因爲新體育中心的事情,張揚和徐光然之間再起衝突,他認爲現在的南錫沒有必要再起風浪,應該穩定爲主,只有一個穩定的政局,才能方便大家更好的開展工作。
徐光然聽李長宇說完新世紀建設的事情,臉色很不好看,他越來越意識到自己當初把新體育中心這麼重要的工程交給弟弟去做是一個錯誤,他的這個弟弟過於急功近利,徐光然正是看出他沒本事將新體育中心在規定工期內完工,所以將新體育中心的工程拆分,只給他保留了主體育場工程,其他的權力都放給了張揚,可即使如此,仍然鬧出了事情,弟弟因爲惠敬民一案受到牽扯,如今還在檢察院接受調查,根據目前瞭解到的情況,徐光利對行賄行爲供認不諱,估計因行賄罪被起訴是難免的事情了。
徐光然本以爲這已經是最壞的結果,卻想不到新世紀建設方面又出了事情,工人因爲欠薪而鬧罷工,如果這件事鬧起來,追根溯源肯定會影響到他的形象,要害的他顏面無光,徐光然真是悔不當初啊。
李長宇道:“徐書記,您覺着這件事應該怎麼處理?”
這話讓徐光然極度不爽,李長宇分明是把這件事推到自己的身上,可轉念一想,李長宇這麼問也無可厚非,畢竟新世紀建設是他親弟弟的公司,出了事情,李長宇來找自己,的確有推卸責任的成分在內,可另一層面上也證明,李長宇還是顧及自己面子的,徐光然道:“長宇啊,我早就說過,工作上是沒有人情可言的,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李長宇心中暗笑,徐光然這個人真是太能裝了,不講人情,他會讓自己的親弟弟承建新體育中心工程?現在出事了,他不收場,誰來收場?可心裏這樣想,嘴上卻不能直接點破,李長宇道:“徐書記放心,我一定會秉公處理好這件事,不會讓影響擴大化。”
徐光然聽到影響擴大化這幾個字,內心忍不住跳了一下,這個冬天對他來說並不好過,很多不順心的事情一股腦湧現了,如果他不處理好這件事,恐怕還會掀起一場風波。
李長宇離開之後,徐光然馬上給外甥李長峯打了個電話。
李長峯聽他問起工人罷工的事情,叫苦不迭道:“大舅,這件事真不能怪我,小舅還在檢察院,公司的什麼事情就這麼扔下來了,財務上本來就沒多少錢,我去找小舅媽想辦法,她說沒錢,我能怎麼辦?到現在市裏欠我們的工程款還沒給呢。”
徐光然聽他提起工程款的事情不由得火了起來,怒斥道:“錢錢錢,除了知道掙錢你們還知道什麼?既然承建了市裏的重點工程,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把工程幹好,當初你們怎麼說的,可事實上又幹得怎麼樣?我真是不想再說你們了,我不管你有什麼理由,明天必須要把工人的工資發下去,別給我沒事找事!”
徐光然說完氣哼哼掛上了電話,可他想了想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打了一個電話給二弟徐光勝,他一直以爲二弟做事要穩妥一些,外甥李長峯也是個不靠譜的小子,遇到這種事,必須要有個人出來給他掌舵,徐光勝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徐光勝接到電話之後馬上去找了外甥李長峯,他們一起去了徐光利家裏,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徐光利的老婆才同意拿出錢來支付工人的工資,從徐光利家裏出來之後,李長峯滿腹委屈道:“二舅,等這件事結束後,我就不幹了。”
徐光勝道:“長峯啊,不能這樣,你小舅還在檢察院,公司全靠你了。”
李長峯道:“我沒那個本事,他雖然進去了,可財政權都把握在他老婆手裏,我爲了他們家的事情捱罵受落,到最後還得看他老婆的臉色,好像我是爲自己要錢,我是在中飽私囊,我實在受夠了!”
徐光勝嘆了口氣道:“可工程還沒結束,你就這樣撂挑子,剩下的工程款還想不想要?”
李長峯道:“二舅,不是我不想幹,是沒法再幹了,我在公司沒什麼話語權,原本以爲,我小舅進去幾天就能出來,可現在已經進去這麼久了,出來的希望越來越小,聽說他已經招了,檢察機關會以行賄罪起訴他,公司的錢都掌握在他老婆手裏,新世紀現在只是一個空殼,我不怕落罵名,可我不想不明不白的給人罵!”
徐光勝拍了拍李長峯的肩膀道:“做事情應該有始有終,如果你現在就撂挑子,這邊的工程怎麼辦?當初你們接下工程是因爲你大舅的面子,體育場就快建好了,你們在收尾的時候這麼做,有沒有想過你大舅的感受?”
李長峯咬了咬嘴脣道:“二舅,我撐不下去,我沒錢啊!我小舅媽的樣子你也看到了,明明是公司的錢,可從她手裏要一分都跟要她的心頭肉似的,市裏到現在還有一千萬的工程款沒有結賬,我拿什麼去維繫下去?我這麼辛苦支撐又是爲了誰?”
徐光勝道:“這樣啊,要不,我去找張揚說說,我和他的關係還可以,他應該會給我點面子。”
徐光勝說到做到,他當即去找了張揚。
徐家三兄弟之中,張揚對徐光勝的爲人還是比較認同的,徐光勝來找他的時候,張揚正準備下班,看到徐光勝過來,馬上猜到他這次來和工地罷工的事情有關,笑着把徐光勝請了進去:“徐主任,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徐光勝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這次來是求你幫忙來了。”
張揚道:“好說,快請坐!”
徐光勝坐下,接過張揚遞來的一杯茶道:“張主任,我這次來是爲了新世紀建設的事情。”
張揚點了點頭,自己也倒了杯茶,靠在辦公桌上,笑眯眯望着徐光勝道:“幫你外甥來說情的?”
徐光勝道:“公司沒我什麼事情,可我們家老三現在在檢察院,公司缺少主心骨,我那個外甥又不善於經營,公司的管理有些混亂。”
張揚毫不客氣的指出:“不是有些混亂,是相當的混亂,今天下午工人又鬧起了罷工,影響十分的惡劣。”
徐光勝道:“張主任,我也不瞞你,剛纔我陪着長峯去老三家裏,磨破了嘴皮子才說服我弟妹拿出一筆錢來,先解決工人的工資問題。”
張揚道:“這麼說工資問題解決了?”
徐光勝道:“解決了,可是照眼前的情況發展下去,以後肯定還會出事,張主任,你是新體育中心的總負責,你也不想工程上出什麼問題對不對?”
張揚點了點頭。
徐光勝道:“主體育場工程就要完工了,可這種時候光利出了問題,公司內部很多人都很惶恐,公司的財政也出了問題,你看能不能把工程款提前支付一部分,幫助公司平穩過渡一下,公司如果能夠穩定下來,建設的進度和質量纔能有所保障,張主任,你看行不?”徐光勝對生意方面不怎麼懂,可是他覺着自己身爲徐光利的親哥哥,有必要在公司最困難的時候出一份力。
張揚想了想道:“徐主任,我也不瞞你,新世紀公司的情況我也很擔心,無論我對徐光利有怎樣的看法,可我從未否認過新世紀公司是我們新體育中心建設團隊的一份子,作爲一個集體而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當然希望新世紀公司能夠保持穩定,可現實畢竟是現實,根據眼前的情況來看,新世紀公司管理層內部出現了很大的問題,徐光利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李長峯是你的外甥,他真實的能力怎樣你應該清楚,不是我不願意提前支付工程款,你的面子我肯定會給,但是,錢解決不了新世紀建設公司目前的困難,他們的問題出現在管理上,我認爲以目前的管理團隊,如果繼續下去,肯定還要出問題。”
徐光勝嘆了口氣道:“張主任,我不懂做生意,你說說應該怎麼辦?”
張揚道:“主體育場工程已經完成差不多了,在這樣的情況下,更換建築公司是不現實的,對新世紀建設來說也是不公平的,針對新世紀公司出現的問題,我們體委內部進行過一番討論,認爲必須要對新世紀建設進行有效地監管。”
“監管?”徐光勝有些不明白張揚的意思。
張揚道:“我有一個建議,你看可不可行,我會提前支付五百萬給新世紀公司,但是這筆錢必須在我們體委的監管下使用,爲了保障主體育場工程的順利進行,我們會委派兩名管理人員,負責新世紀的具體工作,新世紀公司方面只要給付薪水就行,等到體育場工程全部完工,通過驗收之後,我會優先考慮將餘款支付給你們,而這兩位管理人員和新世紀的合作也到此結束。”
徐光勝想了想,他就算不懂經營,也明白,張揚此舉的意義在於,將主體育場工程的建設權完全控制在手中,一時之間,徐光然有些拿不定主意。
張揚笑道:“你不用擔心,我派管理人員,目的是爲了確保主體育場的工程質量,不會受到徐光利事件的影響,是爲了確保新體育中心全部工程能夠順利穩定的進行,不是想損害新世紀的利益,該你們的錢一分都少不了。”
徐光勝抿了抿嘴脣,他終於做出了決定:“好!”
張揚微笑着伸出手去:“謝謝徐主任的支持和理解!”
徐光勝笑了笑道:“我只希望能夠幫助新世紀渡過這個非常時期。”
張揚道:“放心吧,我也不想新世紀垮掉!”徐光勝看到時間已經是六點多鐘,有些歉意道:“耽誤張主任下班了,我請你喫晚飯,張主任務必要賞光。”
張揚也很爽快,點了點頭道:“好,不過還是我來做東,咱們就在南洋國際喫吧。”
徐光勝搖了搖頭道:“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保你滿意!”
張揚道:“哪兒?”
徐光勝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兩人一起下了樓,張揚本想開車,徐光勝道:“上我的車!”他指了指停在院子裏的那輛奧拓,那是他新買的。張揚笑道:“新車啊!”
徐光勝道:“買菜車,我這收入只能開這個!”
兩人說話的時候,張揚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通之後,卻是邱鳳仙的電話,邱鳳仙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嫵媚輕柔:“張主任,我到南錫了,剛剛在君緣賓館住下,晚上一起喫飯吧。”
張揚笑了起來:“查總有沒有一起過來?”
邱鳳仙笑道:“還沒答應請我喫飯,先問查總的事情,張主任真是讓人難堪啊!”
張揚笑道:“我這就過去接你,晚上帶你去個好地方。”
邱鳳仙道:“我這次一個人過來的,查總在京城有重要事情處理。”
十五分鐘後,徐光勝駕駛着他的奧拓車出現在君緣賓館門前,君緣也是南錫的五星級大酒店之一,部分股份屬於軍分區,過去的名字叫軍緣,後來考慮到經營方便又改名爲君緣,環境相當的優雅,和其他五星級酒店高聳入雲的高層相比,軍緣是一片低密度多層建築羣,整個酒店宛如一座江南園林。
邱鳳仙站在酒店門前,她穿着駝色半長大衣,腰身纖細美腿修長,一雙妙目明澈而深邃,宛如兩泓清泉,她望着那輛深藍色的奧拓車駛到面前,這才意識到張揚是坐這輛車過來的,笑盈盈望着車內。
張揚推開後門,笑道:“上車!”
邱鳳仙笑着來到後座坐下,張揚給她介紹道:“這位是我們南錫二院泌尿科徐主任!”他又衝着徐光勝道:“這位是星鑽集團的總裁助理邱鳳仙小姐。”
邱鳳仙笑道:“幸會,幸會!”
徐光勝笑道:“不知邱小姐要來,早知道,我就換輛大點的車子了。”
邱鳳仙笑道:“奧拓車很不錯,過去我的第一輛車就是二手的奧拓車。”
張揚道:“你爹媽這麼小氣?”他說這話是有原因的,邱鳳仙的父親是臺灣鑽石王朝的當家人丘作棟,以她的家世纔給她買一輛二手奧拓車,張揚自然有些不相信。
邱鳳仙笑道:“不是父母給買的,是我在日本留學的時候,勤工儉學買的。”
張揚讚道:“真是勤儉節約啊,你這種人不發財,誰發財啊!”
邱鳳仙道:“張主任挖苦我呢。”
張揚道:“不是,真心真意的讚美,絕無冷嘲熱諷的意思!”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邢朝暉傳真給他的那幅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戴着一隻鑽石戒指,眼前的邱鳳仙不正是這方面的行家嗎?這些天張揚一直將那張照片隨身攜帶,他拉開手包,從包內拿出了那張照片,遞給了邱鳳仙。
邱鳳仙看了看那張照片,有些驚奇道:“精靈之淚,這款戒指是我們星鑽出品的。”她一眼就從戒指的外形中認出。
張揚真是又驚又喜,想不到無意中竟然有這麼大的收穫,他向邱鳳仙求教道:“我聽說這種戒指都是定製款,你應該有這方面客戶的資料吧?”
邱鳳仙拿起照片又仔細看了看,緩緩點了點頭道:“這款戒指是我們星鑽總設計師劉慶榮的得意之作,後來聽說被人買走了,對於這種高端客戶,我們應該會留有資料,等會兒回去的時候,我去手提電腦裏查一查。”
張揚連連稱謝。
邱鳳仙道:“你怎麼會突然對這顆戒指這麼感興趣?”
張揚道:“我想找一位老朋友。”
邱鳳仙知道他說得不會是實話,也沒有追問。
徐光勝帶着他們來到了南錫瀟湘路新開的一家名爲燕歸來的酒店,張揚從奧拓上下來,發現門前停車場內停了不少的警車,不由得笑道:“這麼多警車啊,他們是來查案還是來喫飯?”
說話的時候,一輛桑塔納在他們旁邊停下,南錫市二院的院長鍾林從車上下來,他笑逐顏開的走了過來,向張揚伸出手道:“張主任,好久不見了!”
張揚笑着和鍾林握了握手,鍾林是鍾海燕的堂哥,難道這間酒店和鍾海燕有關?張揚的猜測很快就被證實了。
鍾海燕從酒店內笑盈盈走了出來,遠遠道:“張主任,真是想不到您能賞光!”當初鍾海燕擔任海天大堂經理的時候,和張揚打過不少的交道,可後來因爲段金龍招惹了張揚,最終導致張揚迫使他將海天轉讓,從此段金龍離開了南錫這個傷心地,而鍾海燕也失去了工作,她是個不甘心寂寞的女人,沒過多久就在這裏開了一家燕歸來,因爲她和張德放的關係,張德放幫她出了不少力,公安系統的不少人都來這裏喫飯,這也是張揚在門口看到這麼多警車的原因。
鍾海燕打心底對張揚是很忌憚的,過去她曾經嘗試和張揚搞好關係,可始終徒勞無功,張揚這個人表面上一團和氣,可實際上很有原則。
鍾海燕的目光落在邱鳳仙身上,縱然她一向以爲自己算得上漂亮女人,可是看到邱鳳仙也不禁自慚形穢,邱鳳仙舉手投足之間的高雅氣度是她無法相比的,鍾海燕道:“張主任,這位美女是……”
張揚笑着爲她介紹道:“星鑽集團的邱鳳仙小姐。”
邱鳳仙笑着和鍾海燕打了個招呼。
張揚的目光卻盯住燕歸來三個字,微笑道:“風雨燕歸來,這三個字是不是代表着鍾小姐要東山再起,重整河山啊?”
鍾海燕格格笑道:“我有個女人家哪有那麼大的野心,更何況海天也不是我的,我開這間燕歸來的目的就是想混個溫飽,張主任不要笑話我了。”
一行人在鍾海燕的引領下來到了名爲烏衣巷的包間內坐下,包間裝飾的十分古樸雅緻,由此能夠看出經營者也應當有相當的品味。
徐光勝本想點菜,鍾海燕道:“不用點了,今天我來安排,包你們喫得滿意,還有,今晚一定要我來做東。”
徐光勝笑道:“應該我請客的,鍾老闆太客氣了。”
鍾海燕笑道:“跟我不用客氣,徐主任你以後多給我帶點客飯就行了,今晚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請請張主任。”
張揚笑了笑:“那就多謝鍾小姐了。”從今天看到的情況來看,鍾海燕新開的燕歸來經營情況很不錯,畢竟她有張德放幫忙,還有一位院長堂哥。有了他們的幫助,生意想不紅火都難。
徐光勝端起酒杯,對張揚表示感謝,剛纔他已經抽空給大哥回了個電話,市委書記徐光然聽說張揚要派人插手新世紀建設的管理,還是有些警覺的,不過他經過短暫的考慮,眼前最現實的方法也只能是這樣,主體育場工程不能再耽擱了,他也不想別人拿着這件事不放,在這件事上做文章。
張揚之所以提出要介入主體育場工程的管理,是因爲他也擔心目前新世紀的情況,害怕他們不能按時交工,就算勉強按時交工,也很難保證質量,這並非是針對徐光利,而是一種對整個新體育中心負責的行爲,爲了做好這件事,張揚已經打算要盡力把龜田浩二給留下來,讓他幫忙監督管理,當然他也考慮過龜田浩二不菲的薪水,這一點上,張大官人是捨得花錢的,重要的是,花得不是公家的錢,最後肯定讓徐光利埋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