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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1章 報案

  孫國正的表情還算淡定,他微笑道:“宋省長離開了幾年,北原的變化的確不小。”偷換概念對政治高手來說根本是駕輕就熟。   宋懷明看着孫國正,眼前的孫國正好像一個政治上的暴發戶,近幾年的光鮮已經讓他忘記了過去的經歷,他甚至忘記了當年在宋懷明身邊阿諛奉承的經歷。   其實孫國正沒忘,在宋懷明面前他始終感覺矮上那麼一頭,政治上雖然有官職大小,可人本身是平等的,那全都是扯淡,孫國正感覺宋懷明此時的目光仍然像過去那般居高臨下,這讓他很不爽,時過境遷,現在的靜安已經不是你宋懷明當政的時候了,你憑什麼用俯視的眼光來看我?彷彿我孫國正就該做奴才,就該聽你呼來喝去。孫國正的目光轉向張揚:“小張,今晚是誤會吧?你和嫣然都沒受傷吧!”他表面上是對張揚說,實際上是在說給宋懷明聽,孫國正認爲這件事無論錯在哪一方,都沒必要鬧大,他來找宋懷明的原因是,兒子和他的那幫狐朋狗友全都被軍方給控制了,如果是公安系統還好辦,憑什麼軍方抓人?就算你洪長武要爲老楚家出頭,也不該出動軍隊。   張揚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宋懷明已經道:“國正,你想說什麼?你有沒有看到我家裏正在辦喪事?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來陪你!”宋懷明已經下起了逐客令。   孫國正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咳嗽了一聲道:“宋省長,曉偉和嫣然他們發生了點矛盾,現在都被軍方扣押了,我總覺着這件事影響不好,不過是孩子們間的一些誤會,沒必要搞這麼大,你說是不是?”   宋懷明道:“國正,我想你找錯對象了,第一,軍方怎麼做,和我們家無關,第二,孩子們的事情,孩子們自己會處理,如果他們處理不了,可以再找我們幫忙處理,我還是那句話,我是個很好說話的人,但是有個前提,最好不要傷害我的家人!”   孫國正訕訕道:“宋省長……”   宋懷明抬起手道:“算了,我累了,我們家的事情已經夠多的了,你兒子的事情發生在靜安,你身爲靜安常務副市長不應該找我這個外省官員來解決。”   孫國正表情僵硬道:“那……打擾了!”他站起身。   宋懷明卻向張揚道:“張揚?有人逼迫你們參加地下賽車爲什麼不跟我說?我讓你照顧好嫣然,你有沒有做到?”   聽話聽音,張揚當然明白岳父大人的這句話並不是真的責問自己。   張揚道:“宋叔叔,您放心,我饒不了他!”   宋懷明板起面孔道:“什麼話?打人能解決問題嗎?虧你還是國家幹部,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中國是個法治社會,任何事都要通過法律解決。”   孫國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想了想居然又重新坐了下來,宋懷明是什麼人他很清楚,他知道宋懷明是個護犢子的人,卻沒有想到宋懷明會迴護到這種程度。雖然孫國正這兩年的翅膀硬了,以爲在宋懷明的面前終於有了說話的資本,可真正當宋懷明發威的時候,他還是打心底覺着發憷,孫國正道:“宋省長,曉偉那孩子一直都貪玩,等他回來,我一定狠狠教訓他,讓他登門給嫣然道歉。”這句話已經表明孫國正開始服軟了。   宋懷明道:“孩子嘛,畢竟是孩子,他們有什麼錯?有錯也是我們當家長的錯,子不教父之過嘛!”   孫國正這會兒表現得很誠懇:“宋省長,你說得對,這件事都怪我忽視了對他的教育啊!”   張揚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好笑,孫國正雖然是一隻老狐狸,可在宋懷明面前,他的修爲還是淺了不少,宋懷明對付他勝負毫無懸念。其實孫國正完全是自找的,你既然登門道歉,就別矜持什麼地位架子了,你在宋懷明面前有什麼好牛逼的?誠誠懇懇的道歉,別說什麼傷和氣的鳥話,以宋懷明的胸襟自然犯不上跟你一般見識。   張揚雖然把事情分析的很透徹,可有一點他沒想到,宋懷明對孫國正的表現是真惱火了,宋懷明在靜安的時候,時任靜安市委祕書長的孫國正對他是俯首帖耳,現在他離開北原不過數年,果然印證了那句老話,人一走茶就涼,他孫國正一個常務副市長居然就敢威脅自己了,宋懷明的胸襟雖然寬廣,可是並不代表他凡事都要忍氣吞聲,去平海擔任省長之後,他始終都被一把手壓制,這種狀況從喬振梁到來之後越發變得明顯,正因爲如此,這些昔日下屬的表現很敏感的就刺激到了宋懷明的神經,更何況楚鎮南剛剛死去,自己的女兒就受到了欺負,這口氣宋懷明必須要爭。最不巧的是,現在宋懷明的心情極度惡劣,他也需要發泄。   孫國正如果一開始就低頭認錯,宋懷明也許會顧及昔日的情面,給他留三分餘地,不過孫國正的醒悟實在太晚。   宋懷明道:“國正啊,你說得對,不能因爲孩子們的事情傷了和氣啊!”   孫國正聽到宋懷明重複自己剛纔的話,心中咯噔一下子,他開始意識到這件事變得越來越不妙了。   宋懷明當着孫國正的面拿起了電話,他打給了洪長武。   洪長武接到電話就明白什麼事情,他仍然氣憤不已道:“這幫渾小子,什麼東西?司令剛剛過世,他們就敢欺負嫣然,懷明,你別管這事兒,我倒要看看誰這麼不長眼。”   宋懷明笑道:“長武啊,你別這樣行不行,你們這幫當叔叔的這麼迴護嫣然,豈不是顯着我這個當爹的更不盡責?就算他們玩地下賽車,也不該歸你們軍隊管,小事情而已,別造成軍隊和地方的矛盾。”   洪長武道:“怎麼?是不是孫國正去找你了?讓你說好話?”   宋懷明道:“這樣吧,你把他們送到公安局,什麼事情還是應該交給地方處理,各負其責嘛!”   洪長武道:“就這麼算了?”   宋懷明道:“我比任何人都要緊張我的女兒!”   洪長武從這句話中似乎悟到了什麼,他終於答應了下來。   宋懷明打電話的時候,孫國正始終在一旁聽着,他覺着這件事來得太容易了,宋懷明的態度變化的實在太快,這其中該不會有什麼陰謀吧。可人家既然做出了姿態,孫國正只能表示感謝後離開。   張揚在一旁靜靜觀察着,揣摩學習着宋懷明的每一個舉動,他也覺着這件事沒這麼簡單,如果宋懷明這樣就把事情了結了,人家會說他軟弱,女兒都被人欺負了,居然這麼輕易就放過了人家,可如果不這樣,張揚又想不出應該怎麼做,按照他的邏輯肯定是找到孫曉偉狠揍一頓,抽得他滿臉開花,那才過癮那才解氣。   宋懷明似乎知道張揚現在正想什麼,也沒有迴避的意思,拿起電話打給了靜安市公安局長譚超。   譚超接到宋懷明的電話之前已經知道了今晚的事情,他和孫國正的關係很好,正是他給孫國正出主意,讓孫國正先找宋懷明說幾句好話,陪個不是,由宋懷明出面讓軍方放人,可譚超想不到宋懷明會直接打電話找自己。   在宋懷明表明身份之後,譚超在言語間透着客氣:“宋書記,您好,您好,不知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吩咐?”他還維持着過去對宋懷明的稱呼。   宋懷明笑道:“譚超啊,我找你是想報案!”   這句話不但讓譚超大喫一驚,連坐在宋懷明身邊的張揚也驚得目瞪口呆。   宋懷明不急不緩道:“記得當年我在靜安當書記的時候,就專門進行過整頓道路治安的工作,重點就放在打擊日益猖獗的地下賽車活動上,你記得嗎?”   譚超心說你都走了,還當自己是靜安的市委書記指揮我呢?心裏這樣想,嘴裏還是很恭敬的:“記得,記得!”   宋懷明道:“今晚有人在北四環組織地下賽車,而且逼迫我的女兒參加比賽,並且對她的人身造成了巨大威脅,你聽說了嗎?”   “呃……”   宋懷明道:“你應該沒聽說,所以我才報案。”   譚超馬上表示:“宋書記,你放心,我馬上讓人調查這件事。”   宋懷明道:“沒這麼麻煩,過不了多久就會有軍人把那些違法犯罪的傢伙給你送過去,問一下就會清楚。”   “宋書記……”   宋懷明道:“相信你會秉公處理,想不到我離開靜安這麼多年,這裏的地下賽車活動還是這麼猖獗,譚超,身爲公安局長你有責任啊。”   譚超道:“宋書記放心,我一定秉公處理。”此時譚超爲難到了極點,他怎麼會不清楚這件事。   宋懷明道:“本來我想給肖廳長打個電話,讓他留意這件事,可想了想,害怕這件事會對你的影響不好,還是直接交給你處理最好。”   譚超差點沒惱的撞頭,宋懷明說的肖廳就是北原省公安廳廳長肖明覺,譚超知道宋懷明肯定不是在恐嚇自己,人傢什麼身份,說得出就做得到。這樣一來宋懷明等於把難題全都扔到了自己的身上,譚超實在是後悔,自己幹嘛要給孫國正出這個主意?其實無論他有沒有出這個主意,宋懷明一樣會把這件事壓到他的頭上,譚超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宋懷明和自己無冤無仇的,人家沒理由爲難自己,肯定是孫國正不知什麼地方得罪了他。   譚超放下電話,沒多久軍方就把孫曉偉那幫人給送到公安局,手下人也知道孫曉偉的來頭,打電話請示譚超怎麼辦,譚超回答得也很乾脆:“按照法律,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靜安市常務副市長孫國正確信兒子已經被送到了市局,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看來宋懷明還是顧及昔日同僚的情面的,把他兒子交給地方,等於是手下留情,放了孫曉偉一馬,孫國正這麼認爲,他打了個電話給譚超,讓譚超趕緊把兒子給放出來。   可譚超接到孫國正的電話,不等他說話呢,就先嘆了口氣道:“孫市長,這件事不好辦啊!”   孫國正一聽就愣了:“什麼意思?不就是幾個孩子鬧着玩發生點矛盾,有什麼不好辦的?”   譚超道:“孫市長,這件事說大就大,說小就小,咱們省三令五申要嚴查地下賽車,而且有人已經提供證據,說這次地下賽車的組織者就是曉偉,還有啊,他組織這麼多人追打圍毆,這性質恐怕……有點嚴重。”譚超說的婉轉,他在提醒孫國正,孫曉偉今晚的行爲已經有了黑社會的性質。   孫國正是個明白人,剛纔還是譚超提醒他去找宋懷明的,譚超還表示,只要宋懷明發話讓軍方放人,到了地方就好辦,現在看來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肯定是其中某個環節出了問題,孫國正猜到,譚超的壓力十有八九來自宋懷明,這個宋懷明當面一套,背後又是一套,孫國正恨得已經咬牙了。   譚超道:“孫市長,我覺着這件事是不是再找宋省長溝通一下?他是咱們的老領導,只要把事情解釋清楚,應該不會繼續追究。”譚超這句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你孫國正玩不過人家,該低頭還是得低頭。   孫國正聽到譚超這麼說,心中不免有些惱火,你譚超怕宋懷明都怕成這個樣子了?孫國正剛剛纔從宋懷明那裏回來,現在讓他掉回頭去再向宋懷明低頭認錯,這比殺了他還難受,他思前想後,自己該做的已經做了,是宋懷明不依不饒,明明只是一件小事,爲什麼非得要搞這麼大?孫國正道:“譚超,你先把曉偉放了,其他的事情,我來解決。”   譚超道:“孫市長,我看這件事還是應該……”   孫國正火了,宋懷明雖然過去是靜安市市委書記,可他現在是靜安的常務副市長,而且今年的人代會上就能成爲市長,一個走了這麼多年的市委書記,憑什麼還要在靜安指手畫腳?自己已經道歉了,殺人不過頭點地,他還想怎麼做?難道要讓自己去給他磕頭認錯?人活一口氣,他孫國正的自尊也不是由着宋懷明踐踏的。   每個人都有衝動的時候,一旦衝動起來就會忘記對方的實力,孫國正不是沒有想過和宋懷明翻臉的後果,不過他認爲,第一兒子犯得事情並不大,第二,我已經給你宋懷明道歉了,現在是你過份,不是我,我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你道歉,傳出去,我孫國正以後再靜安還怎麼混?第三,你過去在靜安當家,可是現在你是平海省省長,你的手不能伸得太長,不能探到北原來管事。   孫國正也沒有勇氣和宋懷明正面衝突,他只是向譚超道:“你放人,我這就去把曉偉領回來。”   譚超聽到孫國正這句話,不由得有些愣了,孫國正等於表明他不會再去向宋懷明道歉,譚超道:“孫市長……”   孫國正沒有心情再聽譚超的解釋:“我馬上就到!”   譚超在這件事中是無辜的,這是宋懷明和孫國正之間的博弈,自己只是很不幸地被捲入其中,宋懷明因爲女兒被欺負所以勃然大怒,孫國正雖然已經道歉,可是他欠缺誠意的表現顯然沒能讓這位前靜安市的市委書記滿意。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孫國正也在扮演父親的角色,在保護自己兒子的方面,他一樣不遺餘力。孫國正認爲這件事最壞的下場就是自己和宋懷明翻臉,以他今時今日在北原的人脈,宋懷明就算惱火,也不能把他怎樣。   譚超夾在其中相當的爲難,可是孫國正親自過來領人,他又不能不放,他不想得罪宋懷明,可是現在孫國正是靜安的常務副市長,他親自過來領人,這個面子他必須得給,更何況這次的事件並沒有宋懷明渲染的這麼嚴重,楚嫣然毫髮未損,反而是孫曉偉在被軍方帶走之後捱了幾拳。   孫國正把兒子從公安局內帶走之後,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的,他在很多事情上表現得都很猶豫,對宋懷明不滿,可是真要是翻臉,他還有些欠缺膽色,慎重考慮之後,他還是給宋懷明打了個電話,他向宋懷明道:“謝謝宋省長的寬容,明天我帶曉偉登門向您道歉。”   宋懷明只回答了他三個字:“不必了!”放下電話,宋懷明臉色如常,可是內心卻怒火填膺,孫國正這樣做根本是先斬後奏,自己已經把話說在前頭了,譚超仍然敢放了孫曉偉,擺明了沒有把自己這個前市委書記放在眼裏,宋懷明讓軍方將孫曉偉那些人送往公安機關,目的是轉嫁壓力,他並不是想爲難譚超,孫國正如果聰明的話,他應該做的不是去把他的兒子從公安局領出來,而是先來向自己誠懇道歉,可孫國正並沒有這樣做,他先把兒子領出來,然後纔給自己打電話,證明孫國正並沒有多少底氣,他應該看出來自己在這件事上並沒有真正原諒他,知道還這麼做就是明知故犯,或許是孫國正的翅膀真的硬了,或許是自己離開靜安太久,孫國正認爲他已經有挑戰自己權威的資本。   宋懷明仔細考慮之後,當天晚上打了三個電話,一個電話打給他的老同學北原日報社社長傅奚文,一個電話打給北原省公安廳廳長肖明覺,最後一個電話打給北原省省委書記劉廣堂。   對孫國正這種級數的官員,宋懷明根本不需要採用太多的手段,他雖然離開北原,並不代表着他的人脈從此在北原消失,傅奚文這個老同學自不必說,公安廳廳長肖明覺是他在靜安工作時候的知己好友,至於北原省委書記劉廣堂,外人並不知道他們之間的淵源,宋懷明的父親在解放戰爭期間曾經救過劉廣堂父母的性命,有些關係並不一定要外人知道。其實隨便出動其中的一樣關係就可以讓孫國正陷入困境,但是宋懷明做事有他原則,他並非是沒給孫國正機會,對一個不懂得珍惜機會的人,對一個得志便猖狂的人,宋懷明要給以顏色,這和氣量無關,這不但涉及到個人的面子,更涉及到許許多多仍在北原的關係,他要告訴靜安的一批人,他人雖然走了,可是別人還要懂得尊重。   譚超並沒有估計到後果會這麼嚴重,省廳廳長肖明覺在打給他的電話中毫不客氣地說道:“明天我會派工作組專門調查靜安地下賽車案,以及其中有沒有黑社會犯罪問題,你準備一下,明天來我辦公室檢討。”   譚超道:“肖廳……我正在追查這件事……”   肖明覺道:“不必了,有證據表明你在這件事上有瀆職行爲,如果查實,你會承擔相應的責任,譚超,我一直以爲你是個頭腦冷靜,做事分得清輕重的人,你太讓我失望了!”   譚超聽肖明覺說完就傻了,他心中這個後悔啊,肖明覺說得對,他分不清輕重,孫國正雖然是常務副市長,可他跟宋懷明相比,屁都不是!這下完了,宋懷明真被激怒了,人家把火燒到自己頭上了。麻痹的孫國正,你真是害人不淺啊!   幾乎在同時,孫國正專門給省委書記劉廣堂打了電話,得罪了宋懷明,他心裏很不踏實,他必須要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說給劉廣堂聽,他闡述的重點在於,一個外省的幹部,手伸得太長,居然管到北原的土地上了,他想挑起劉廣堂的同仇敵愾之心,只要劉廣堂願意爲他撐腰,宋懷明就算再折騰也沒什麼作用,這裏是北原,劉廣堂說話纔算。   可劉廣堂壓根沒興趣聽他把話說完,只問了一句:“小孫,你兒子是不是欺負了嫣然?”   孫國正愣了一下:“呃……只是孩子們鬧了點誤會。”   劉廣堂道:“你知道嫣然是我乾女兒嗎?”   楚嫣然並不是劉廣堂的乾女兒,劉廣堂只是通過這種方式向孫國正表明他和宋懷明非同一般的關係,孫國正聽到這個消息腦海中一片空白,用五雷轟頂形容他現在的狀態絕不爲過,他真真正正開始後悔自己衝動後的行爲了。   省委書記劉廣堂淡然道:“有些關係不方便爲外人知道,但是低調並不意味着可以忍讓,你明白該怎麼做!”   宋懷明的第一個電話雖然打給傅奚文,可他只是邀請這位老同學見面敘舊,至於是不是用這把喉舌之劍,還要看事情的進展,宋懷明認爲自己應該不需要動用傅奚文,事實也正像他想象中那樣。   楚嫣然在外婆的陪同下回來了,經過客廳的時候,向父親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低頭上了樓,不一會兒她從樓上下來,手裏拿着藥箱,回到父親身邊,拉過他的手,很小心的爲他解開染血的手帕,看到父親血肉模糊的手,楚嫣然內心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歉疚,淚水簌簌落了下來。一顆淚水落在宋懷明的傷口上,刀割一樣疼痛,可是宋懷明看到女兒的模樣,心中卻感到一陣溫暖,他低聲道:“沒事兒,不小心弄傷了。”   楚嫣然咬着嘴脣,仍然沒有說話,小心地用碘伏爲父親清理着傷口,最後用繃帶裹上,雖然裹得很認真,但不怎麼專業,把父親的手包紮的就像一個糉子。   張揚和瑪格麗特坐在一旁,微笑看着他們父女倆,他們都知道,楚嫣然能夠做出這樣的表現,已經證明她的心結終於解開了,說來奇怪,一直以來張揚對宋懷明的人格都是相當信任的,雖然他沒有看到那些所謂的證據,也不知道其中具體的內情,可他能看出宋懷明的痛苦絕不是僞裝,他對嫣然的關心肯定是發自肺腑。   時間已經指向零點,宋懷明輕聲道:“去睡吧,很晚了!這兩天大家都很累了。”   楚嫣然點了點頭,小聲道:“爸,你也早些休息……”   宋懷明聽到女兒重新叫自己爸爸,一時之間百感交集,眼圈都紅了,他用力點着頭,顫聲道:“乖女兒……”   瑪格麗特笑道:“好嘞,雨過天晴,父女之間哪有隔夜仇啊!嫣然,陪我回去休息,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楚嫣然應了一聲,過去扶起了外婆,她們離去之後,宋懷明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他向張揚道:“你還不回去休息?”   張揚點了點頭,此時外面忽然傳來犬吠之聲,午夜時分竟然有訪客前來。   前來拜訪宋懷明的是孫國平父子,孫國平之前在電話中說過,明天帶兒子給宋懷明道歉,他說到做到,午夜鐘聲剛剛敲響,他就帶着兒子來到這個小島上,現在的孫國平已經徹底明白了,低頭也是一種技巧,雖然他低頭了,可是他的態度不夠誠懇,在宋懷明看來,這就是一種對他權威的挑釁,宋懷明雖然人不在靜安,他的人脈仍在,方方面面的關係絕不是他孫國平能夠相提並論的,就連一直被孫國平視爲靠山的省委書記劉廣堂居然是楚嫣然的義父,孫國平不得不佩服這些人對彼此關係隱藏之深,劉廣堂來北原擔任省委書記這麼久,居然沒有人知道他和宋懷明有任何的關係。   宋懷明對孫國平的去而復返並不意外,不過期間的這個小插曲,讓他極度不悅,這纔有了隨後的三個電話。   孫國平帶着兒子來到客廳,他抬起手照着孫曉偉的腦袋上就拍了一巴掌,怒斥道:“混賬東西,還不給我跪下!”此時他絕對是大義滅親的形象。   孫曉偉撲通一聲就跪在宋懷明面前了,哭喪着臉道:“宋叔叔,我錯了,我不該招惹嫣然和張揚他們,我……我真的只是跟他們鬧着玩的。”這小子現在是真被嚇怕了,先是被軍方給教訓了一通,然後又被送到公安局,老爺子把他弄出來之後又是一通臭罵,孫曉偉這會兒肝都顫了。   張揚望着眼前的一幕,只差沒笑出聲來了,孫國平的手腕真是遜斃了,帶着兒子上門請罪這一招也用上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人要是真相犯賤,擋都擋不住。   宋懷明和顏悅色道:“曉偉,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孫曉偉不敢起來,眼巴巴看着他老爺子。   孫國平痛心疾首道:“宋省長,我對不起您啊,我整天忙於工作,顧不上管教這小子,所以他才做了這麼多的壞事,讓嫣然他們受委屈了,我恨不能打死這混蛋。”說到這裏,他又裝腔作勢的揚起手在兒子頭上拍了兩巴掌,雖然打得很響,其實沒用上多大的力量。   宋懷明道:“國平,曉偉都這麼大了,有話好說,別動不動就拳打腳踢的。”   孫國平道:“對這個不成器的小子,不打不行!”   宋懷明道:“張揚,你帶曉偉去外面轉轉!”   張揚當然明白宋懷明是要支開他們,看來有話單獨對孫國平說,應了一聲出去了,孫曉偉也跟了出去。   小樓的客廳內只剩下宋懷明和孫國平兩人,孫國平一臉討好的笑容:“宋省長,對不起啊,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您。”他現在的表情又回覆到了昔日宋懷明還在靜安擔任市委書記的時候。   宋懷明道:“該說的話,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孫國平道:“宋省長,這次我是專門帶曉偉過來向您道歉的。”   宋懷明道:“我不是說已經沒事了嗎?”   孫國平道:“可我心裏仍然過意不去,必須讓他過來當面向您道歉。”   宋懷明道:“國平,你總是說讓他過來向我道歉,他究竟錯在了哪裏?”   孫國平心說還要問嗎?錯就錯在招惹了你女兒,換成別人根本不會搞成這個樣子,我至於奴顏婢膝的討好你嗎?當然,這種話是不能說出來的,孫國平道:“他不該和那些狐朋狗友來往,搞什麼地下賽車,以後我對他一定會嚴加管教,絕不讓他在外面胡作非爲。”   宋懷明道:“國平啊,其實你沒必要來這一趟,曉偉的事情有公安部門進行處理,既然公安部門把他無罪釋放了,就證明他沒事,沒事何必要道歉?”   孫國平內心一沉,宋懷明還是沒原諒自己,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他還要繼續追究?他低聲道:“宋省長,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   宋懷明呵呵笑了起來:“國平啊,什麼話,孩子這麼大了,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你讓他下跪認錯,卻說是你的錯,我真搞不懂你究竟怎麼想的了,過去你在我手下工作的時候,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啊?”   孫國平聽完這句話,彷彿明白了什麼,宋懷明不是問孫曉偉錯在了哪裏,而是問他錯在了哪裏!他咬了咬嘴脣,忽然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宋懷明的面前。   宋懷明漫不經心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彷彿沒有看到孫國平下跪似的,輕聲道:“孩子就是孩子,真正走向成熟需要一個過程,你當我真的會和一個孩子一般見識?還好嫣然沒事,如果真的有什麼閃失,你以爲認錯能解決問題?”   孫國平悔得恨不能狠狠甩自己倆嘴巴子,宋懷明不是生兒子的氣,他真正惱火的是自己,整件事應該怪自己不知天高地厚,言語中得罪了他。孫國平道:“宋省長,你是我的老領導,如果不是您提拔我栽培我,我也不會有今天的位置,我錯了!”   話已經完全挑明瞭,孫國平此時的認罪態度真心實意的誠懇。   宋懷明道:“孩子們年輕,犯了錯還有改過的機會,官場之中容不得你犯錯,一步錯,步步錯,可能一個錯誤的舉措會讓你後悔終生,你說是不是?”   孫國平點了點頭,內心的沮喪難以形容。   宋懷明道:“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孫國平這纔敢站起身來,宋懷明沒有起身送他,小樓內發生的事情只有他們兩人知道。   可同樣,此時小樓外面發生的事情只有張揚和孫曉偉知道,孫國平找到兒子的時候,看到兒子鼻青臉腫的靠在門口的樹幹上,張揚兩手插在褲兜裏,神情自得的站在一旁,發生了什麼,一望即知。   孫國平又是心疼又是難過,拉起兒子的手,一言不發的向碼頭走去。   張大官人得意洋洋道:“不送!”   回到客廳,宋懷明看了他一眼:“走了?”   張揚點了點頭道:“走了!”   宋懷明道:“你沒幹什麼出格的事情吧?”   張揚道:“沒有,我就是跟他套套近乎!”   “真的?”   “真的!”   小樓內同時響起兩人暢快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