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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7章 天上掉下親妹妹

  蘇老太的手藝的確不錯,一手家常菜燒得很是地道,因爲李長宇本身存着戒備之心,所以並沒有備酒,張揚喫了兩大碗米飯,將桌上的炒菜也一掃而光。   蘇老太平日裏接觸的人願本就不多,就算是偶爾有人被李長宇請來喫飯,也都表現得極其靦腆,像張揚這樣敞開了肚子喫飯的還是第一次見到,樂得嘴兒都合不上了,人家喫得越多,喫得越香,不就證明自己的手藝越棒嗎?   張揚接過李長宇遞來的紙巾擦了擦嘴,由衷稱讚道:“大娘,我好久沒有喫過這麼好喫的飯菜了。”   “喜歡喫就常來家裏做客,反正我平時閒着也是閒着。”   張揚還沒有回答,李長宇已經接過話去:“大嫂,張揚平時學習工作很忙,哪有那麼多的時間。”   張揚暗自冷笑,這廝明顯還是在防着自己。   蘇老太可不樂意了:“再忙能有你忙啊?學習工作也要喫飯不是?以後每到星期禮拜的就讓劉海濤去接你,到蘇大娘這裏喫飯,看這孩子瘦的,這麼大個,只剩個骨頭架子了。”   李長宇唯有苦笑,大嫂只怕不知道,這小子根本就是我命裏的剋星啊!   張揚倒是不知道客氣:“成!以後,我有空就來大娘這裏喫飯,就怕您嫌我煩!”   “大娘開心都來不及呢,怎麼會煩?長宇,回頭你給張揚辦個通行證,省得出來進去的老有人問。”   李長宇目瞪口呆,我他媽不是犯賤嗎?今兒怎麼想起把這位爺請到這裏來了,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這廝八成是要打算把這裏發展成革命根據地了。   蘇老太看到李長宇的表情,還以爲他不樂意,瞪了他一眼,這個小叔子她是知道的,平日裏始終端着個官架子,難得見他露出笑臉,老同學的兒子,來家裏喫幾頓飯又算什麼?老太太正想發兩句牢騷,可是忽然皺了皺眉頭,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上,幸虧張揚及時把她扶住:“大娘,您怎麼了?”   李長宇也慌忙走了過來,兩人一起扶着蘇老太在沙發上坐下。   蘇老太苦笑着:“偏頭疼,老毛病了,歇一會兒就好……”說得雖然輕鬆,可是臉上的表情卻越見痛苦了,她每次犯病都得持續大半天,李長宇也爲此請了不少專家回來幫她治療,可惜始終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這一年來發作的更是頻繁。   李長宇嘆了口氣:“我去給你拿藥!”   蘇老太脾氣倒是有些倔強,搖了搖頭道:“我不喫那些勞什子藥片,給徐大夫打電話,讓她給我扎兩針……”   李長宇顯然對那個徐大夫並不信任:“大嫂,她都給你針過四五次了,哪次有過效果?我看她也就是個江湖騙子,一點真本事都沒有。”說這話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向張揚看了看,正看到張揚的冷笑,內心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這廝不會誤以爲我在說他吧?   張揚卻出乎意料的笑了笑:“李書……家裏有針嗎?”他原本是想喊李書記來着,可是當着蘇老太的面不能表現得太過生份,喫虧就喫虧一次,反正喊聲叔叔也不能當真掉塊肉。   李長宇愣了愣,說實話,這便宜他可不想佔,只要張揚就此罷手,李書記寧願貼錢倒喊他一聲叔叔。   “有!有!”李長宇點了點頭,上次徐大夫鍼灸完,順便就把針盒撂在了這裏,人家也是想着下次呢,畢竟能和縣委書記套近乎的機會不多。   李長宇上去取了針盒,張揚從針盒中挑了一根銀針,在李長宇點燃的酒精燈上烤了烤。   這會兒功夫蘇老太疼得已經呻吟起來,臉色黃得如同金紙一般,李長宇看到這個樣子不由得害怕了,慌忙向電話跑去,老太太的病情可耽誤不起,他可就這麼一個嫂子。   “李書……”張揚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李長宇不得不停下腳步。   張揚臉上的表情輕鬆自若,全然沒把蘇老太的病痛當成一回事兒:“幫我扶住大娘!”   李長宇咬了咬下脣,慢慢走了回來,反正偏頭疼也不會死人,就耽誤上幾分鐘也出不了什麼大事。   張揚所刺的是左側手背腕部以上三指寬處的外關穴,張揚剛纔已經悄悄爲蘇老太診脈,知道老太太的偏頭疼是因爲肝腎陰虛所致,他對症下針,更是存着在李長宇面前賣弄的心思,雖然只是一針,卻隨針將少許的真氣度入蘇老太體內,雖然不能一針就消除病根,可是對止痛已經足夠了。   一針下去,蘇老太老太立時頭痛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有些驚奇地坐直了身子:“噫?真是奇怪,怎麼突然間一點都不疼了?”   李長宇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絕不會相信這一針的神奇。假如說剛纔在書房內,張揚指出他的病症所在,他還只是半信半疑,現在他已經完全信服了,高人,人家真的是高人啊!相信的同時,李長宇不禁想起自己的身體,看來真的有潛在的危機,張揚應該沒有騙他。   蘇老太看張揚的眼光和剛纔又有不同,剛纔只是疼愛,現在不但是疼愛還有欣賞的成分在內,李長宇從小就是嫂子拉扯大,對嫂子極其瞭解,自己的那三個兒女都沒見嫂子如此憐愛過,心中暗歎,看來這通行證還必須得辦了。   張揚又爲蘇老太開了一付藥方,將煎服的方法告訴李長宇,喫夠七天,再鍼灸一次,這偏頭痛就能徹底除根。   蘇老太樂得眉開眼笑,不過心裏仍然是半信半疑,李長宇現在已經絲毫不懷疑張揚的能力。   張揚離去的時候,李長宇親自把他送到門前:“嗯……張揚,你的事情我會盡快辦理的。”   張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不急!”   李長宇心裏暗罵,你他媽不急,我急!老子總不能一輩子不能人道吧?臉上還是帶着暖融融的微笑:“那個……下週過來喫飯吧……”這他媽什麼事兒,李書記何時對別人這樣奴顏婢膝過?   “到時候看吧,工作忙,恐怕不一定有時間!”這廝純屬得了便宜賣乖的主兒。   李長宇握住張揚的手臂,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必須要來,不然你蘇大娘會想你的!”李大書記委屈的就快哭出來了。   “那好吧……”張揚一幅勉爲其難的樣子,心裏卻早已樂開了花。   離去的時候李長宇還把司機小劉的傳呼機號碼留給了張揚,這是爲了方便和自己聯繫,不過李長宇顯然還存着一個小心眼兒,他自己家裏的電話,大哥大的號碼都沒有告訴張揚,這是害怕張揚有事沒事就騷擾自己,李書記現在的心情的確很矛盾,因爲種種原因,他和這小子不可能斷了聯繫,可是又巴不得永遠不再聯繫。   張揚回到宿舍已經是下午三點半,看到103宿舍的門口站着一個扎着馬尾辮,乾乾瘦瘦的小姑娘,因爲她守在自己的門口,張揚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那小姑娘穿着一件藍色的夾克,雖然是新的,不過顯得有些寬大,看着張揚,她一雙褐色的大眼睛不禁睜圓了,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張揚被瞅得心裏直發毛,正想發問的時候,卻聽到那小姑娘又驚又喜的叫了一聲:“小哥!”   張揚內心猛然哆嗦了一下,我覺着怎麼有些不對呢,感情人家是自己的妹妹。   來的正是張揚的妹妹趙靜,也是兄弟姐妹中唯一和張揚有血緣關係的一個,她是張揚的母親徐立華和繼父趙鐵生的女兒,今年十七歲,目前在春陽縣中讀高三,成績雖然只是中等,不過已經是趙家最有希望上大學的一個,張揚對於自己現在家庭的認知多數通過那本日記,他知道這位小妹對自己是兄妹中最好的一個,至於大哥趙立軍,二哥趙立武,那本日記字裏行間流露出的全都是仇恨,張揚自然對他們也沒有任何良好的印象。   趙靜叫了一聲小哥,卻看到張揚沒有任何的反應,還以爲自己認錯了人,眼前的張揚上穿棕色雪豹皮衣,下穿時尚的石磨藍牛仔褲,足蹬阿迪達斯的旅遊鞋,單單是這身衣服也要幾千塊,趙靜知道小哥的那點兒生活費,每月二十塊,比自己這個高中生還少了一半,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貴的衣服?   從小丫頭突然變得迷惑的目光,張揚就明白自己肯定露出了馬腳,呵呵笑了一聲:“小靜啊,你怎麼跑到我宿舍來了?”他一邊說着一邊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趙靜被他這一聲小靜喊得暈乎乎的,平時小哥的確是這麼叫自己,在仔細看了看張揚的樣子,沒錯,就是自己的親哥哥。她尖叫一聲衝了上去,緊緊摟住張揚的右胳膊。張揚被她這慢半拍的反應嚇了一跳:“我說丫頭,咱不帶那麼玩的啊,一驚一乍的,想嚇死你哥啊?”   趙靜撫摸着張揚質感柔和的皮衣,大眼睛裏充滿了興奮和羨慕:“哥,哥!你這身衣服是借誰的?”   張揚一聽就傻了,合着我張大神醫就只能借別人衣服穿?我自己買不起嗎?可是定下心來想想,自己過去還真買不起,這丫頭沒說自己是偷來的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張揚嘿嘿笑了一聲:“丫頭,你眼真毒,一眼就看出來這衣服不是我自個兒的。”   “那是……幸虧我知道自己哥哥老實,若是別人看到一定以爲你是偷來的!”   張揚欲哭無淚,鬧了半天,還是沒逃脫盜竊的嫌疑。   趙靜的目光又被房間內的那輛中華牌變速自行車所吸引:“哇!跑車,還是中華牌的,十八變速的,太牛了!”小妮子差點沒連眼珠子瞪出來。   “同學新買的。”有了剛纔的經驗,張揚不敢承認這是自己的了。   “知道是你同學的,你買得起嗎?”趙靜握住車把,輕輕撥弄着上面的變速撥杆:“真好!小哥,你說啥時候咱們也能買那麼一輛?”   “既然你那麼喜歡,推走就是了,反正也沒人看見。”   趙靜狠狠瞪了張揚一眼:“小哥,你少寒磣人,咱家雖然沒錢,這樣丟人的事兒咱們可不能幹。”   張揚不覺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小妹生出莫名的好感:“小靜,你找我有事?”   趙靜雙手離開自行車,有些不滿地看着他:“還有你這樣當哥哥的,是你說過今天回去,媽中午做了這麼多的菜,眼巴巴等着你回家,可你倒好現在都沒個影兒,怎麼?真生爸的氣了?他就那脾氣,你還真跟他一般見識?”   張揚馬上明白這位妹妹前來的目的,想想都有些頭大,可是總躲着也不是辦法,既然現在的身份是人家的兒子,就必須扮演好這個角色。   趙靜來到他身邊坐下,拽着他的胳膊撒嬌道:“好哥哥,走吧,你都兩星期沒回家了,媽揹着我們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你不體諒別人,總得體諒咱媽不是?”   “那是!”   “算你還有點良心,走吧!”趙靜拉着張揚站起身來。   趙靜是騎車過來的,一輛八成新的26鳳凰自行車,打開車鎖,把車子推到張揚面前:“小哥,你帶我!”她顯然是無心,可是無形之中還是將了張揚一軍,張揚剛剛學會騎車,自己騎都打晃,哪有騎車帶人的本事。   “還是你帶我,哥今天腳扭了,很疼啊!”張揚滿臉痛苦狀。   趙靜還是個單純的小丫頭,哪裏能夠想到親哥哥也會跟自己耍心眼兒,點了點頭,騎車帶着張揚向農機廠職工宿舍行去。   農機廠宿舍距離縣人民醫院並不算遠,不到三公里的距離,張揚這麼大個子坐在二等座,趙靜偏偏又生得瘦弱,一路上難免有好事人指指戳戳,被人戳脊梁骨的滋味並不好受,張揚暗下決心,下週說什麼也要把自行車給學會了。   進入農機廠的大院,一路之上遇到了不少的熟人,當然張揚是並不認識的,人家看到他都熱情地招呼着:“小三回來了!”   “最近去哪兒了,老沒見你啊!”   “三兒啊!還以爲你出國了呢!”   張揚臉上保持着熱情的笑容,這都是誰跟誰啊?反正他是一個都不認識,不過有一點能夠確認,自己在這一帶的人緣兒應該不錯。   農機廠宿舍裏只有兩棟樓,那是給廠裏的中層幹部居住的,張揚的繼父趙鐵生只是廠工具車間的一個小班長,所以年近五十還沒有混上樓房,一家六口住在南二排的三間平房裏,門前圈起了三十平方左右的一個小院,靠東牆的地方自己搭建了半間廚房,小院裏開墾出一塊菜地,裏面插着一些小蔥和蒜苗。   張揚走進院子的時候,院子裏只有一箇中年婦女,正低頭在大木盆裏洗着衣服,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清瘦的輪廓,每搓一下衣服,她脖頸的青筋就隨之突出一下,雖然才四十一歲,頭髮卻已經花白,一縷髮絲垂落在她的前額,她抬起左臂,用衣袖擦去額前的汗水,這才發覺已經走入院落的張揚。   徐立華面無表情的看着自己的兒子,過了許久,脣角方纔抽動了一下,向上彎出一道溫婉的弧線。   張揚看着自己的母親,望着她憔悴的容顏,內心之中不由得泛起難言的酸楚,在來此之前,他還曾經考慮過,應該如何面對這個女人,可是此刻他卻沒有任何的猶豫,低聲呼喚了一聲:“媽……”喊出這個字眼的時候,他的內心被溫暖和幸福所包容着,無論他有着怎樣的經歷,他都無法否認,自己和眼前的這位女性有着密不可分的血緣關係。   徐立華看了看兒子,然後垂下頭去,繼續洗她的衣服:“三兒,去屋裏看會兒電視,等媽洗完了衣服再給你們做飯。”   “嗯!”張揚跟着趙靜來到中間的平房,室內十四寸彩電中正回放着電視劇渴望,九零年代初,熒屏上沒完沒了的播着這部國產苦情劇。一箇中等身材有些謝頂的中年人正靠在人造革沙發上看着電視,右手中拿着一個搪瓷大茶缸,上面還印着農機廠第五屆技能比賽和一個大大的獎字,這中年人就是張揚的繼父趙鐵生了。   趙鐵生舉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發出十分誇張的呼嚕聲,然後皺了皺眉頭,把茶缸子向張揚遞了過去。   張揚沒有反應,趙靜慌忙搶過去想要把大茶缸接過來,想不到趙鐵生在她就要碰到的時候,又把茶缸收了回來,然後再次遞到張揚的面前,這次趙靜沒敢去接,張揚饒有興趣的看着眼前的這個中年人。   趙鐵生雖然坐在沙發上,可是他的眼光卻充滿了高傲,臉上掛着不可一世的神情,老子是戶主,老子是這個家庭中最有權勢的人,老子就要以勢壓人,這就是強勢。   張揚仍然沒有動。   趙鐵生顯然不是個能夠沉住氣的角色,他納悶了,他奇怪了,這小兔崽子怎麼就敢公然違抗自己的命令呢,他轉過臉去,眉毛很濃,眼睛不小,鼻子很大,嘴脣很厚,說不上好看,可也談不上多難看,就是扔到人堆裏找不到的那種,趙鐵生馬上留意到了張揚的不同,當然他看到的全都是張揚外表裝扮上的變化,至於內在的改變,這廝還遠沒有那個境界。   趙鐵生又揚了一下大茶缸,張揚突然光鮮的外表讓他倍感驚奇,他和女兒趙靜不同,趙靜關心的是這些東西的來路,趙鐵生看到張揚穿成這個樣子,心中興起的卻是昂揚的鬥志,兔崽子,穿的人五人六就牛逼了?老子還不信治不了你。不過趙鐵生很快就失望了,張揚不屑地掃了他一眼,一言不發的走出門去。   趙鐵生傻愣愣地看着張揚的背影,張揚的無聲抗爭,是對他在這個家中無上權威的否定,在趙鐵生的記憶裏,這種事情還從來沒有發生過,他一揚手,將大茶缸向地上摔去,白瓷茶缸撞擊在水泥地面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一旁的趙靜嚇得小臉兒煞白。   趙鐵生從沙發上一蹦而起,大踏步追了上去:“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   徐立華嚇得也放下了盆裏的衣服,手足無措的擋在張揚的身前:“老趙……孩子剛回來,你這……是做什麼?”   趙鐵生宛如一頭暴怒的獅子般衝了上去,這許多年來,他的權威還從來沒有受到過這樣的挑戰。   徐立華看到丈夫發火,嚇得迎了上去:“老趙……”氣急敗壞的趙鐵生甩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得徐立華立足不穩,一下撲倒在地上。   “媽!”趙靜哭喊着衝了上來,扶起地上的母親:“爸,你這是幹什麼?”   徐立華抹去脣角的血跡,來到張揚的身邊,拽住張揚的胳膊:“三兒,快!快給你爸道歉,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張揚憐惜地看着母親,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方潔白的手絹,輕輕爲母親擦去脣角的血跡,徐立華望着兒子的眼睛,心裏感到一陣酸楚,她想哭,可是她卻不敢哭,雖然竭力抑制,可眼圈兒仍然紅了起來:“三兒,快給你爸道歉……”   “他不是我爸!”張揚一字一句道,他慢慢轉過頭去,陰冷的目光落在趙鐵生那張氣得扭曲的面孔上:“他不配!”   “小雜種!”趙鐵生極盡惡毒的咒罵着,他伸手去拿靠在牆角的木棍。   徐立華嚇得將張揚向門口推去:“小靜,帶你哥走……”   張揚不明白何以母親會這麼害怕這個繼父,從趙鐵生剛纔的舉動來看,這種人也就是一個市井無賴,張大神醫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是看不起這種人的,這就是層次,他和趙鐵生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按照張揚的脾氣,少不得要暴打這滿嘴噴糞的傢伙一頓,可是這廝畢竟還頂着一個繼父的名份,尊長愛幼的概念,張揚還是有的,更何況中間還有這麼一個可憐兮兮的母親,張揚真的很後悔回來這一趟。   趙靜拉着張揚向門外走去,趙鐵生舉着棍子不依不饒的衝了上來,卻被徐立華死死抱住了身子,趙鐵生氣極,一棍子砸在徐立華羸弱的肩頭。   ‘蓬!’地一聲悶響,這一棍打在母親的身上,卻如同打在張揚的心上,他猛然轉過身去,野獸般兇殘的目光讓趙鐵生衝口欲出的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小哥,快走!”趙靜試圖把張揚推出門去,張揚輕輕掙脫了她的手臂,一步步向趙鐵生走去。   逼人的氣勢宛如一座無形的大山向趙鐵生壓迫而去,趙鐵生右眼皮沒來由跳動了一下,他揚起木棍:“我打死……”話沒有說完,木棍已經被張揚一把躲了過去。   趙鐵生沒想到張揚出手竟然這麼快,一時間呆在那裏,張揚揚起手中木棍,照着他的腦袋就要砸落下去。   “三兒!”徐立華聲嘶力竭地叫喊着,滄桑的雙目中滿是淚水:“他是你爸!”   張揚手中的木棍凝滯在半空中,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將木棍慢慢扔在了地上:“我爸早就死了……”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趙鐵生呆呆看着地上的木棍,卻再也沒有追趕上去的勇氣。   直到張揚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徐立華這纔不顧一切的追了出去,在路口追上了張揚:“三兒……”她從裏面衣服的口袋中掏出十五塊錢,想要塞入張揚的手中。   張揚微笑着將錢放在了她的手心,然後搖了搖頭:“媽,我不缺錢,以後這個家我不會回來了,假如你想我,就去醫院找我。”   “三兒……”徐立華傷心地淚水無可抑制的流了下來。   張揚原本從李長宇那裏得到的勝利感,完全被突然出現的家人破壞了,他很鬱悶,難怪張揚在日記裏會流露出如此深刻的仇恨,趙鐵生的確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希望自己離去之後,這老傢伙不會遷怒於母親纔好。   走出小區的大門,趙靜騎着車追趕上來,搶在張揚前面把她截住:“哥!”   這可憐的小丫頭剛剛哭過,臉上還掛着新鮮的淚珠兒,張揚不禁笑了起來,伸出右手,用拇指爲她擦去臉上的淚珠:“什麼事兒?”雖然認識這個小妹纔不過短短几個小時,張揚卻已經生出深深的好感,日記中說得沒錯,在這個家庭中,只有徐立華和趙靜才把自己當成親人看待。既然來到這個世界,成爲張揚,就必須接受他所有的一切,他的親情,他的歡樂,乃至他的煩惱,他的仇恨,想透了這一層,張神醫的心裏頓時舒服了許多,以他的實力應該可以在這個世界上活得更好一些,那些無聊的人,無聊的事,他大可不必去想,不必計較,這他媽就叫做層次。   “哥,我請你去喫飯!”趙靜小聲說。   張揚笑了起來:“我不餓!”   “你就要去!”小妮子的性情居然十分的倔強,張揚拗不過她,只能點了點頭:“去也成,不過要讓我請客!”   趙靜笑着點了點頭。   兄妹倆到農機廠對面的東北餃子館,點了一斤餃子,張揚又叫了兩個炒菜,一瓶二兩裝的牛欄山二鍋頭,一聽可樂,趙靜看着張揚不覺有些發呆。   “丫頭,幹嘛這麼看着我?”   “哥,我覺着你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兄妹之間並沒有什麼隔閡,趙靜從來都是想什麼說什麼。   張揚心中咯噔了一下,不過轉念一想,這其中的變化可能只有自己知道,臉上仍然掛着謙和的微笑:“哪裏變了?”   “你變得勇敢了,大方了,性格也開朗了!”   張揚不禁笑了起來:“難道我過去很懦弱,很小氣,很木訥嗎?”   “差不多……”趙靜說完忍不住格格笑了起來,兄妹兩人邊喫邊聊,不知不覺夜幕已經降臨,張揚害怕趙靜回去太晚遭到斥責,將杯中酒喝了,然後把賬結了,趙靜原本想跟他爭着付賬來着,卻被張揚推到了一邊。   兄妹倆走出餃子館,趙靜悄悄把張揚拽到一邊,從兜裏掏出十塊錢給他,張揚心中一陣感動,到底是一母所生,感情還就是不一樣,他笑着搖了搖頭:“傻丫頭,幹什麼?哥不缺錢。”   “哥,你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快拿着!”趙靜急得直跺腳。   張揚伸出大手,愛憐的摸了摸趙靜的頭頂:“哥真不缺錢,最近在醫院找了點零活兒,剛掙了一筆小錢,不然,我也請不起你喫飯啊。”   趙靜半信半疑的看着他:“真的?”   張揚點了點頭:“回去吧,晚了,媽又會擔心的。”   “哥,你以後是不是不回來了?”趙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這句話。   張揚想了想:“那……啥……以後再說吧!”   一旁忽然響起粗聲粗氣的聲音:“小妹,幹啥呢?”   趙靜聽到那聲音,嚇得慌忙把錢揣到了兜裏,張揚轉身望去,卻見馬路旁的路燈下站着三個流裏流氣的青年,其中又矮又胖的那個正向自己這邊看着。   “大哥……”趙靜怯怯的叫着,來人正是他們的大哥趙立軍。   趙立軍也是農機廠的工人,平時不務正業,和一幫社會混混走得挺近,倒也處到了幾個不錯的兄弟,以爲自己如何如何了,在反帝路這一帶也算得上小有名氣,他穿着件半新不舊的軍大衣,因爲身高有限,大衣幾乎垂到了腳脖子,本身長得又胖,走起路來左搖右擺,原本是想表現出囂張來着,可惜給人的感覺卻是像只企鵝,腳上蹬着一雙黑色的戰鬥靴,擦得倒是油光滑亮。   “我當時誰呢,原來是三兒啊!”趙立軍好不容易纔把眼前這個衣着光鮮的小子和張揚聯繫起來,伸手想要在張揚的頭上拍一拍,張揚因爲日記中的印象,原本就對他沒什麼好感,抬了抬手,擋住了趙立軍的手臂,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情:“小靜,我走了!”   趙立軍愣了,過去這小子見到自己跟老鼠見貓似的,今兒怎麼突然轉性了?遠處他的倆小兄弟笑眯眯朝這邊看着呢,趙立軍頓時氣不打一出來,麻痹的你狂什麼?我他媽給你打招呼是看得起你,給臉不要臉不是?目光落在張揚嶄新的皮衣上,小眼睛裏露出貪婪的光芒,伸手摸了摸皮衣:“三兒,這衣服不錯,借我穿兩天!”   張揚懶得搭理他,轉身要走,卻被趙立軍一把揪住了衣袖:“你他媽得瑟什麼?我跟你說話呢!”   張揚不由得有些惱了,這姓趙的父子幾個怎麼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他媽什麼人啊,他冷冷看了趙立軍一眼:“放手,別找不自在啊!”   趙立軍咬牙切齒道:“行啊!你狗日的長脾氣了,敢跟我炸刺兒!”   這他媽什麼人啊,再怎麼說也算是兄弟,同在一個屋檐下,說話連點口德都沒有。張揚不怒反笑,他忽然伸出右手,閃電般給了趙立軍兩個嘴巴子,抽得趙立軍原地轉了一圈,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趙立軍懵了,在他的概念裏只有他打人的份兒,啥時候受過這種氣啊,更何況給他倆嘴巴子的是平時見到自己都躲着走的老三。   遠處的那兩位也愣了,都知道趙立軍喜歡欺負他弟弟,今兒怎麼倒過來了,大庭廣衆下,讓老三抽了倆嘴巴子,這事兒咱們幫是不幫呢,混社會也有混社會的規矩,清官難斷家務事不是?人民內部矛盾人民自己解決,外人是不好插手的。   趙立軍好半天才反過勁來,從軍大衣下抽出一根半米長的空心鋼管,聲嘶力竭地怒吼着:“麻痹的,我廢了你這孫子……”   還沒等他從地上爬起來,張揚衝上去就是一腳,這次張揚是真惱了,下腳自然也就重了一些,一腳踢在趙立軍的鼻樑上,將趙立軍踢得躺倒在地上,鼻子裏,嘴裏登時就冒出了鮮血,趙靜嚇得慌忙衝上來攔住張揚,遠處旁觀的那倆小子看出勢頭不妙,慌忙也趕了過來。   張揚指着趙立軍:“要是不看在小妹份上,今兒我就廢了你,你小子給我記着,只要讓我知道你們姓趙的敢欺負我媽,我妹子,我讓你爺幾個死都找不到埋得地兒,狗日的什麼德行,打你都嫌髒我的手!”   “哥……”趙靜死拉硬拽的把張揚拉走,趕過來的那倆小子也摸出了空心鋼管,張揚雙眼一翻,一股令人膽寒的王霸之氣頓時彌散開來:“找死嗎?”   倆小子嚇得一哆嗦,心說,你們兄弟倆打架跟我們有鳥毛干係,默不作聲的閃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