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9章 貴客紛至
常海心去錢包裏拿錢,犯不着和這幫鄉民一般見識,可她錢還沒拿出來呢,就出事了,其中一人拿起一改錐就紮在坐地虎右前輪的輪胎上。噗嗤一聲,把坐地虎給放了氣。
那黑臉漢子耀武揚威道:“你輪胎紮了,補胎五百,叫拖車一千!”
程潤生性情耿直雖然在後座坐着,可是把事情聽得清清楚楚,氣得臉色鐵青,他大聲道:“張揚,一分錢都不給他們,這都是些什麼人啊,根本就是強盜!”
張大官人火大了,推開車門就走下去,常海心拉住他手臂道:“張書記,我看還是報警吧!”
張揚道:“你報警,我去教訓教訓這幫不開眼的東西。”張大官人感覺到自己的面子被掃了,現在是怒火中燒,不給這幾個刁民一點顏色看看,他們就不知道自己的厲害。
黑臉漢子昂首挺胸的看着張揚。
張揚剛一下車,呼啦一下週圍又來了兩名漢子把他圍在中間,那黑臉漢子仗着人多勢衆,一伸手朝張揚的肩膀推去,張大官人出手如閃電,一把就扣住了他的手腕,順勢一帶,‘蓬’地一聲,將那黑臉漢子的身體重重撞在車身上,緊接着就抽了他一個嘴巴子,怒喝道:“你眼裏還有王法嗎?”
其餘兩人看到張揚一出手就把同夥給制住了,一個拿着改錐一個摸起了磚頭,張大官人虎目一凜,瞪得兩人腿肚子都打起了哆嗦,兩人掉頭就往村子裏跑,顯然是報信去了。
張大官人可不怕他們報信,村子裏的那幫村民還沒來呢,當地派出所的人已經到了,派出所所長是認識這位年輕縣委書記的,看到是幾個不開眼的村民把縣委書記的大駕給衝撞了,心中暗叫倒黴,他們當即就把那個黑臉漢子給銬了。
這當口兒村子裏趕來了幾十口子人,爲首的是村委書記賀慶樁,但凡是個小幹部也關注本縣新聞,縣委書記的樣子他也是認得的,知道村民攔路收費攔到了張揚的頭上,嚇得賀慶樁臉都白了,額頭上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了,他湊到張揚身邊一個勁地道歉。
張揚指着那棵橫在路上的小樹道:“這是你讓他們那麼幹的?”
賀慶樁道:“沒有!這事兒跟我沒關係!全都是他們自己的責任。”
張揚道:“你官不大,推卸責任的本事倒是不小,你是這裏的村委書記,這裏發生了事情就該由你負責,縣裏爲了提升形象,笑迎八方賓客,把所有的收費站都給撤了,你們居然在這兒私開了一個,膽兒挺肥啊!”
賀慶樁道:“張書記,我真不知道他們敢這麼幹,您放心,我一定嚴肅處理他們,該抓的抓,該罰的罰。”
張揚道:“合着這件事沒有你一丁點關係,當官到你這種境界也真是難得。”
賀慶樁誠懇檢討道:“我也有錯,我應該負擔領導責任。”
張揚的汽車輪胎已經讓派出所所長親自換好了,張揚擺了擺手道:“你別幹了!明天自己去鄉里辭職去!”
張大官人說完坐進了汽車,經過這一番折騰,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淋透了。
可走進去卻發現程潤生不在車內,常海心指了指前面,卻見程潤生打着一把傘,站在前方一百多米的地方正在查看一棵銀杏樹。
張揚把車緩緩開了過去,來到程潤生身邊停下,程潤生圍着銀杏樹轉了一圈,拉開車門進入汽車內,問道:“這裏過去是不是有一座廟啊?”
張揚對當地的事情並不清楚,程潤生道:“這段時間我看了一下你們的縣誌,從中查到濱海西南曾經有一座普雲寺,建於北魏時代,寺院前方栽種着三棵銀杏樹,我找到了兩棵,還有一棵枯死了,跟縣誌中描述的很像。”
張揚落下車窗,看到遠處賀慶樁仍然呆呆站在雨裏,這貨顯然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噩運給打擊懵了,張揚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賀慶樁到現在都沒有恢復過來,一臉沮喪的來到車旁,這廝的身上全都淋透了,落湯雞似的,看着也的確可憐,他可憐巴巴道:“張書記,有啥指示?”
張揚道:“這裏過去是不是有座普雲寺?”
賀慶樁道:“有過,七十年代的時候被人給燒了,具體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賀慶樁沒說實話,當初燒普雲寺的時候,他也是參與其中的一名熱血青年,不過現在回頭看看這顯然不是什麼光榮歷史,所以賀慶樁也就羞於啓齒了。賀慶樁道:“張書記,您要是真想知道這方面的事兒,我把我爹叫來,他對普雲寺的事情很清楚。”
張揚點了點頭,轉向程潤生,程潤生倒是想好好調查一番的,不過女兒程敏已經不耐煩了,他只好道:“改天再過來。”
張揚準備離去的時候,賀慶樁鼓足勇氣問道:“張書記,我真的要辭職嗎?”
張揚沒好氣道:“你先好好反省,把這個收費站撤掉,還有道路好好修一修,你的問題,我過兩天回來的時候再做處理。”
賀慶樁聞言大喜,這會兒工夫真是悲喜兩重天,張書記這是給自己機會呢,他連連點頭:“張書記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反省,一定不會辜負領導對我的期望。”
張揚懶得聽他廢話,啓動油門向縣城的方向駛去。
張揚回到海洋花園,看到耿明明和林學靜都已經在那裏了,考慮到程潤生這兩天要在濱海,衣食住行都需要人照顧,張揚所以讓縣委辦公室主任洪長青把她們倆給請來了,周山虎也來了,他負責在這兩天全程陪同程潤生,爲他的出行創造便利。
不過張揚沒想到的是高廉明也在,這廝臉上的淤青多少消褪了一些,不過樣子看起來還是相當的滑稽,新配了一副眼鏡,金絲邊的,張揚讓林學靜帶着程潤生父女去他們的房間,自己則來到沙發上坐下,打量着高廉明道:“你來我這裏幹什麼?”
高廉明道:“我想跟你談談工作的事兒。”
張揚點了點頭道:“說吧!”
高廉明道:“程局找我談了,他想調我去機關工作。”
張揚道:“你怎麼想?”
高廉明道:“我不想去,那幫傢伙對我下黑手,目的就是要把我趕走,我要是走了豈不是遂了他們的心願!”
張揚笑道:“讓你去市場派出所並不是真的要你當警察,就是讓你去鍛鍊鍛鍊,你的本職是律師。”
高廉明道:“如果我連一個小警察都當不好,怎麼去當律師呢。”高廉明的這番話讓張揚有了刮目相看的感覺。
張揚道:“那你就接着幹,汽車交易市場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我下一步就要重點整治那裏,你留在那邊工作,剛好配合我,不過……工作風險可能大一些。”
高廉明摸了摸自己仍然有些腫痛的面頰:“我這不已經嚐到風險了。”
張揚道:“只是開始,你以後凡事要機靈一些,這樣的事情不要再發生了。”
高廉明道:“你也教我兩手功夫,下次再遇到有人偷襲我,我打扁他。”
張揚笑道:“成,你先給我磕頭,叫我師父。”
“都什麼時代了,不興這個了。”高廉明纔不輕易給人下跪呢,雖然他很想學點功夫。
程敏洗完澡換了一身牛仔裙走了下來,她嬌小玲瓏的,高廉明看到她就被吸引住了,主動伸出手去:“你好,你是程教授的女兒吧,我叫高廉明,是張揚的好朋友,公安系統的。”
程敏睫毛垂了下去,壓根沒看高廉明一眼,她的眼界可不低,顯然沒把這個鼻青臉腫的小眼鏡看在眼裏。走到張揚面前坐下道:“張書記,你可夠腐敗的啊,一個人住這麼大一套房子,縣委書記的級別比中央領導還高。”
張揚心說這個程敏的嘴巴真是不討人喜歡,如果不是看在程教授的面子上,自己纔不願意搭理她呢,他笑了笑道:“房子是縣裏的,又不是我私人的。”
程敏道:“這兩天你也住在這裏?”
張揚道:“你要是覺着不方便我搬到縣裏去住。”
程敏笑道:“我可不是存心趕你走,就是覺着大家住在一起有些彆扭。”
張揚笑道:“沒關係,程教授是我好不容易請來的貴賓,我一定要做到讓你們滿意。”
程敏道:“我爸打算抽三天的時間對濱海進行一個全面的考察,你能全程陪同嗎?”
高廉明又湊了過來:“張書記日理萬機,整個濱海的事兒都得他管,他沒這麼多時間,可我有啊,我來陪同。”
張揚心中暗樂,還真有趕着往上湊的,高廉明這廝也是個見不得女色的主兒,情場上幾乎是屢戰屢敗,前陣子因爲許怡的事情還傷心遠遁,去香港療傷,現在看來已經完全恢復了,一見到程敏就大獻殷勤。張揚乾脆做個順水人情:“廉明啊,這兩天你就陪着程教授他們好好考察一下濱海。”
高廉明道:“張書記放心,我保證完成任務!”
這一段時間對張揚來說可謂是嘉賓紛至,新朋舊友都趕着一起過來了,最早來的是程潤生,緊接着是常海天和他女朋友陳靜,幾乎就在同時,王學海也來濱海了,王學海來這裏的目的是爲了找他妹妹王學寧,可他們兄妹倆已經這麼多年沒有聯絡,甚至連彼此的電話都沒有,王學海抵達濱海之後才知道王學寧並不在這裏,而是去江城遠方光電廠擔任技術廠長去了。
王學海找到了張揚。
張揚剛剛開完常委會,看到王學海來了,也是堆起一臉的笑容,其實在他心底深處並不怎麼待見王學海,知道這廝是個奸猾的商人,當初還屢次跟自己作對,不過現在已經被自己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王學海依舊改不了商人的習慣,見到張揚先送給了他一件禮物,這廝現在開金礦,送給張揚兩根金條,張大官人一掂量就知道這金條得有五百克左右,禮下於人必有所求,王學海道:“張書記,最近我感覺胸口還是悶得慌,您幫我看看。”
張揚笑了笑,這金條他收的心安理得,等於是王學海的診金,他捻起一根手指幫着王學海診了診脈,漫不經心道:“沒什麼事,我給你開一付調養的藥,你喫過之後就會沒事,以後別賺錢賺得這麼辛苦,錢是賺不完的,可命只有一條,要懂得勞逸結合。”
王學海連連點頭,在張揚面前他始終有心理陰影,認爲自己的性命就掌握在人家手裏,處處陪着小心。
張揚寫了付方子給他。
王學海這才提起此次前來的目的:“張書記,我這次是想過來找我妹妹的,沒想到她去了江城,所以就先過來看看您。”
張揚道:“你妹夫在啊,要不要我給他打個電話?”
王學海道:“我跟他都沒怎麼說過話,彼此之間生分得很。”
張揚道:“正因爲生分,才需要聯絡感情啊,王志國那個人不錯的,我讓他過來啊。”
張揚當着王學海的面給王志國打了電話,沒過多長時間,財政局長王志國走了進來,王志國看到王學海明顯愣了一下,兩人過去見過一次面,可那次見面的回憶顯然是不愉快地,王學海畢竟久經風浪,他微笑着主動打招呼道:“志國,很久不見了。”
王志國點了點頭,想了想還是稱呼王學海道:“王總好,怎麼有空來濱海啊。”
王學海道:“我和張書記是老朋友,剛巧來北港談生意,所以就順便過來敘敘舊。”這廝很少說實話。
王志國對王學海並不是那麼的熱情,簡單招呼之後,轉向張揚道:“張書記找我有事?”
張揚道:“沒事,就是聽說你們認識,所以讓你過來見見面。”
王學海道:“學寧最近還好嗎?”
王志國道:“好,我們都很好!”他向張揚道:“張書記,我上午還有一個會,得回去了。”
張揚看出他對王學海的冷淡,點了點頭道:“去忙吧。”
王志國走後,王學海有些尷尬地嘆了口氣道:“看來他還在怨我。”
張揚對王家的家務事並不感興趣,他微笑道:“都是一家人,就算當初有點誤會也不可能記一輩子,只要你們兄妹和好,他自然也不會有什麼怨言。”
王學海道:“當年我曾經讓人打過他。”
張揚望着王學海,心說這廝幹出這種事一點都不奇怪。
王學海道:“我現在真的很後悔,父母都老了,我知道他們心裏一直都在想着學文,這次過來,我一定要向學文解釋清楚,爭取他們夫婦的諒解。”
張揚道:“凡事不要操之過急,反正江城離這裏也不遠,中午留下來喫飯,我給你接風洗塵。”雖然張揚從沒把王學海當成朋友,可這廝好客的脾氣是改不了的。
王學海笑道:“張書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是這件事處理不好,我也沒心情喫飯,我這就去江城找她。”
張揚看到王學海心意已決,也不再挽留他,起身將他送出門外,來到門口的時候,正遇到傅長征引着恆茂商務的丁高山過來,丁高山見到王學海,有些驚喜地叫道:“王總!”
王學海也眉開眼笑道:“高山兄!”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張揚這才知道王學海交遊廣泛,這濱海他不僅僅認識自己。
王學海和丁高山已經認識十多年了,而且過去曾經一起合作做過生意,一起做過生意,目前還能保持朋友關係的,可謂是難能可貴,聽說王學海這就要走,丁高山拉着王學海的手不願放開:“不能走,咱們這麼久沒見了,好不容易纔來濱海一趟,一定要喝個一醉方休。”
王學海道:“高山兄,我的確有要事在身,今天必須要去江城。”他將去見妹妹的事情說了。
丁高山道:“這有何難,我派車去接她,讓她過來跟你見面就是。”
王學海道:“我這妹子脾氣倔得很,我怕她不肯來。”
丁高山道:“這還不容易,張書記,您發句話,就說讓她回來開會,領導的話她一定會聽。”
丁高山來找張揚是爲了汽車交易市場的事情,丁高山不但是恆茂商務的老總,他還有一個身份,是濱海商會的會長,今天過來是帶任務來的,張揚下令汽車交易市場停業整頓,現在汽車交易市場的大小商家都沒有生意可做,一個個怨聲載道,他們的聲音又直接反應不到上頭,所以就集中了一下,找到丁高山,希望他能夠找縣裏反映。
丁高山身爲商會會長,這件事對他來說也是職責所在。
張揚聽丁高山說完,不由得笑道:“丁總,照你這麼說,這些商家的意見都很大。”
丁高山道:“汽車交易市場內大小商家一千多家,涉及到的方方面面的人員有一萬多人,市場關一天商家就會一天沒有營收,現在他們不滿情緒很高,有些商戶已經準備聯合上告。”
張揚道:“丁總知道我整頓汽車市場的初衷嗎?”
丁高山道:“汽車交易市場魚龍混雜,有些商戶暗地裏從事走私車生意,所以張書記纔想從嚴治理。”
張揚點了點頭。
丁高山道:“可一千多商家之中從事走私車生意的畢竟是少數,總不能一棒子就將所有的商戶都給打死,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還是不當講。”
張揚笑道:“你說!”
丁高山道:“想要剎住走私車的源頭,一是海關,二是上牌機構,如果堵上了這兩個缺口,市場自然也就沒有走私車流通的問題了。”丁高山是在暗示張揚,你不要總盯着商戶,問題還是出在你們自己的身上。
張揚想了想道:“這兩方面我正在着手處理,丁總,你對汽車交易市場的治理有什麼高見?”
丁高山道:“應該在管理上下工夫,而不是一棒子打死一羣人,對於奉公守法經營的業主要提出表揚,給予政策上的照顧和激勵,對於違規業主堅決取締,甚至可以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張揚笑道:“說來說去,你還是怨我不分青紅皁白的把汽車交易市場給關了。”
丁高山道:“我可不敢埋怨張書記,我在汽車交易市場內也沒有生意,這件事和我的切身利益沒有任何關係,但是我身爲濱海商會會長,這些業主把問題反映到我這裏,我當然要如實稟報給張書記,我是個生意人,不懂得政治,但是我認爲做管理和治水差不多,疏要比堵更爲有效。”
丁高山的一席話卻讓張揚心中一動,他點了點頭道:“我考慮考慮。”
丁高山道:“張書記,請您務必要慎重考慮這件事,一千多家商戶,真正要是鬧出了什麼亂子,對濱海可沒有好處。”這不是丁高山在危言聳聽,目前汽車交易市場業主的怨憤情緒已經到達了頂點,張揚來到濱海的時間不長,已經連續對他們進行了兩次停業整頓,幾乎所有業主的生意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響,人在切身利益受到侵犯的時候總會奮起反抗,很多人已經準備去市裏甚至省裏上告了。
張大官人也沒有想過要把汽車交易市場永遠關閉,畢竟這個市場是濱海財政收入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疏大於堵,但是張大官人目前還沒有想出很好的疏導辦法。
不但是商家怨聲載道,張揚讓汽車交易市場接連停業整頓的事情也在縣常委內部引起了相當大的反響。
縣長許雙奇已經接連兩次缺席了常委會,一次事假,一次病假,今天他藉口病假,躲在家裏看書,許雙奇喜歡看二十四史,從古代學習管理方法,許雙奇認爲官場這門學問太深奧,單單是中國古代官場文化,他一輩子都學不完。
政法委書記周翔在中午喫飯的時候來到了許雙奇家裏,他還帶了五斤滿黃的海蟹。
許雙奇道:“小周,你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
周翔笑道:“許縣長,我這個時候過來就是來蹭飯喫的。”
許雙奇笑道:“求之不得,今天你嫂子他們都不在家,只有我一個,咱們剛好喝兩杯。”許雙奇把海蟹接過,讓保姆去廚房蒸出來。
招呼周翔來到飯桌坐下,許雙奇拿出一瓶五糧液,周翔搶過酒瓶爲他斟滿,涼菜上來,海蟹也蒸好了,兩人喝了一杯酒之後,周翔關切道:“許縣長,您身體怎麼樣?”
許雙奇道:“我沒什麼病,就是不想去開常委會,懶得看別人表演。”
周翔跟着就嘆了口氣道:“許縣長,咱們這濱海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這麼折騰下去,早晚得出大事。”
許雙奇緩緩落下酒杯道:“人家朝裏有人,市裏都改變了態度,你看不見現在連項書記都支持他的工作。”
周翔道:“許縣長,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憑什麼?一個二十多歲的毛孩子,他有什麼領導能力?有什麼資格服衆?咱們縣常委誰心裏不清楚,您才應該是最合適這個位子的人,可是現在這個社會,有能力有政績不夠,必須還得有關係有靠山,他不就是找了個好老婆,認了個好乾爹嗎?”
許雙奇當然清楚周翔說的是誰,他笑道:“才喝一杯怎麼就喝多了,別亂發牢騷。”
周翔亂髮牢騷是有原因的,自從程焱東來到濱海之後,他就趕到了強烈的危機感,他預感到張揚早晚會拿自己下手,自己這個政法委書記還佔着一個常委的名額,而程焱東是張揚的鐵桿親信,張揚勢必會把自己給踢走,這樣空出的位置理所當然的就可以由程焱東接替。公安局長兼政法委書記,美其名曰還能精簡機構。
許雙奇知道周翔擔心什麼,他掰開了一隻螃蟹,慢條斯理的品嚐着,輕聲讚道:“這海蟹真不錯。”
周翔道:“我讓人去漁船上接的新鮮貨。”
許雙奇道:“別看它在海里橫行霸道,可是到了陸地上一樣要成爲我們的盤中餐。”
周翔聽出許雙奇在暗示着什麼,許雙奇的話說得雖然狠辣,可是周翔卻生不出任何樂觀的情緒,隨着張揚來到濱海的時間越來越久,他也變得越來越強勢,在幾次和張揚的公開交鋒之中,許雙奇都落入下風,拋開政治水準不談,許雙奇給周翔的感覺是底氣不足,許雙奇所依仗的無非是北港市委書記項誠,現在項誠對張揚的態度都有所轉變,他想和張揚抗爭變得越來越難。
如果不是沒有別的門路,周翔也不會來找許雙奇,他知道許雙奇很難幫助自己,但是心裏還存着一線希望,除了許雙奇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去找誰。周翔道:“程焱東把汽車交易市場派出所的五名警察全都給開除了!”
許雙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沒有說話,這個結果他早就預料到了。
周翔道:“其實這件事只是內部矛盾,按照我們過去處理這種事的經驗,最多給個記過處分,不至於那麼嚴厲吧。”
許雙奇道:“被打的是高廉明,省公安廳高廳長的兒子。”打狗也得看主人,打一個普通警察和打省公安廳廳長的兒子是全然不同的概念,在這件事上許雙奇根本不同情那五名警察,要怪只怪他們選錯了下手對象。
周翔道:“這件事我做過了解,高廉明平時和周圍人很不團結,目空一切,對警務工作一竅不通,而且還喜歡指手畫腳,這纔是他惹火其他人的根本原因,這種高幹子弟和張揚是一個德行,他們眼裏只有自己,沒有別人!”周翔說完情緒有些激動,他喝了一杯酒。
許雙奇對周翔的這番話是深表認同的,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道:“有什麼辦法?人家坐在這個位置上,領導信任,他就有話語權。”
周翔道:“許縣長,我和他沒什麼私怨,我對他的執政能力充滿了質疑,其實咱們縣的幹部中像我一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許雙奇道:“他來濱海的時間還不長,我都不怎麼了解他。”
周翔道:“我們這些常委哪個不是在濱海工作多年,如果談到對濱海的瞭解,隨便拉出一個人都比他強得多,他來到濱海後做了什麼?救人博版面,造新聞,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英勇無畏的英雄,我現在看這件事很可能就是蓄謀已久的策劃,欺騙了濱海老百姓的感情。”周翔的情緒明顯激動了起來:“什麼撤縣改市,無非是換個名稱而已,有分別嗎?地盤還是這麼大,人口還是這麼多,爲了這件事不知要花多少錢,讓我們濱海本來就捉襟見肘的財政更是雪上加霜,這不是譁衆取寵嗎?”
許雙奇道:“這件事上,我也一直持反對態度。”
周翔道:“開發區都已經初具規模了,他這邊居然要推倒重建,這不是一種極大的浪費嗎?我看他來到濱海之後就做了兩件事,一是否定過往領導的成績,一是拼命往自己臉上貼金,好像過去我們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都是錯的,只有他英明,只有他做得對。”
許雙奇道:“周翔啊,你既然有這麼多的想法,爲什麼在常委會上不說?”
周翔嘆了口氣道:“許縣長,我說有用嗎?大家一個個都選擇明哲保身,話都不多說一句,現在的常委會根本就成了他的一言堂,他說什麼就是什麼,現在還有人跟着附和。我們這幫常委裏面,不缺見風使舵的主兒。”
許雙奇道:“周翔,今天的話,千萬不要在外面胡說。”
周翔道:“許縣長,也就是當着你的面我纔敢暢所欲言,如果我們再不採取一些行動,濱海就要壞在這個人手裏了。”
許雙奇道:“我向上級反應過,可是領導們對他都很寬容。”
周翔道:“上面都是他的人,咱們說話,自然沒人肯信。”
許雙奇道:“所以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吧,有些事還是眼不見爲淨。”他的話裏透出濃重的無奈和悲哀。
周翔道:“許縣長,我覺他之所以這麼囂張跋扈,不僅僅是他自身的緣故,也和我們這些人的容忍有關,一味的讓步非但換不回他的理解,他反而有些變本加厲。”
許雙奇端着酒杯,凝望着周翔的眼睛道:“你有什麼想法,說來聽聽。”
周翔道:“汽車交易市場的事情,民憤很大。開發區的事情也是一樣,如果老百姓都行動起來,那麼領導就會重視濱海的問題。”
許雙奇道:“濱海本來就沒什麼問題!”
周翔有些迷惑的眨了眨眼睛,一時間摸不清許雙奇葫蘆裏究竟賣得什麼藥。
張揚接到了劉豔紅的電話,有人跑到省裏去告他的狀,一是整頓汽車交易市場,損害廣大商戶利益,還有一件事,是外交部責成下來的,法國二鬼子裏德爾通過法國大使館向外交部提出了嚴正抗議,說他在濱海得到了不公平待遇,外交部對這件事頗爲重視,責成平海方面務必要將這件事瞭解清楚,並做出妥善解決。
張大官人對此的反應就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這種人到哪兒都會有人羨慕嫉妒恨,沒有這點心理承受能力,我壓根不在官場混。”
劉豔紅道:“最近告你狀的蜂擁而至,證明你在濱海處理問題有所欠缺,你不要覺得無所謂,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如果處理不當,這件事肯定還會向上鬧,你一定要妥善解決這件事。”
張揚道:“濱海走私車氾濫,難道我對此要不聞不問?”
劉豔紅道:“想解決問題,首先就要找到根源,這和治病一樣,頭疼醫頭,腳疼醫腳只能是對症治療,解決不了根本的問題,你關了市場或許短期內對遏制走私車有所幫助,但是過一段時間,他們就會生出其他的途徑,因噎廢食是不可取得,你身爲濱海一把手,一定要掌握好度,事情的輕重緩急一定要分清楚。”
張揚知道劉豔紅是想放長線釣大魚,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到現在也沒有所謂的大魚浮出水面,他這幾記重拳目的就是要打草驚蛇,一旦損害了某些人的利益,他們就會忍不住跳出來,只有這樣張大官人才好展開他的下一步計劃。張揚在劉豔紅面前還是表現出了一定的謙虛,他承諾會盡快處理好汽車交易市場的事情,至於開發區的那件事,張揚是不會讓步的,他也沒有短期內就讓阿爾法搬遷的計劃,你裏德爾不是想耗嗎?我就耐心陪你耗下去,就憑你廠子的現狀,早晚虧死你,就算你不虧,我也要罰死你。
汽車交易市場業主們的上告事件,並沒有因爲張揚同意恢復市場營業結束,仍然有人在陸續上告,劉豔紅在上頭顯然做了不少的工作,隨着時間的推移,針對張揚的這一輪上告風波終於平息了下來。程潤生的第一稿城市綠化方案也已經完成設計,張揚看完之後表示相當的滿意,可是一個新的問題又橫亙在他的面前,這套綠化方案耗資不小,想要改變城市面貌必須金錢先行,以濱海目前的財政狀況,如何才能負擔起這龐大的開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