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夕陽下的陰影（三）
‘美麗的巴塞米亞明珠——羅蘭市歡迎您，在這裏，您可以徜徉在悠揚典雅的古典管絃樂中。也可以在泰伽河畔享受美妙的笛音。更可以在夜空飛艇上，感受婉轉優美的夜曲……’
一陣有些吵鬧的廣播宣傳聲，從酒店房間外傳來。
王一洋緩緩眯起眼，從昏睡中清醒過來。
昨天佈置好一切，打磨好所有根雕，他便泡了個澡，做完體操喝完牛奶，倒下便睡。
這是他一直以來養成的良好習慣。雖然睡覺時間有點晚，昨天忙到了晚上十一點半。
“唔……被子真是暖和啊。”王一洋縮在白色的柔軟被子裏，感覺全身暖洋洋，根本不想起來。
他歪頭看了眼牀頭櫃上的時鐘，9:47。
“已經這麼晚了？”
雖然還想睡，但時間已經浪費了半個上午。
王一洋終究還是慢慢掀開被子，翻身下了牀。
穿好拖鞋，走進衛生間，往黑色牙刷上擠上酒店贈送的美白潔齒牙膏。
他還不忘看看視野右下角的數據欄。
那上邊給出的殺手李維身份任務的進度，此時已經到了20%。比起昨天的18前進了兩個刻度。
“看來必須得讓弗雷拉把全部的殺手傳承完，纔有可能完成這個任務了。”
雖然殺手這個身份，記憶中似乎蠻強悍。
但現在是熱兵器時代，殺手李維就算是他所在時代的最強殺手，拿到現在也頂多是強一點的特種兵。或者更高一點，也就是類似鍾蠶一樣的格鬥暗殺高手。
僅此而已。
所以對於殺手李維的傳承，他並不是很看重。只要能獲得一個作爲底牌反殺的能力就好。
而傳給弗雷拉，自然也是爲了任務。
至於催眠術要不要傳授，這就要看弗雷拉能不能符合他的期望。
畢竟他不是對方什麼親人，非親非故，沒什麼好處，他也不會輕而易舉的將催眠術傳給對方。
儘管他前面表面答應了。
但普通催眠術也是催眠術，特種催眠術也是催眠術。這就要看人如何理解。
如果弗雷拉沒能讓他滿意，最終傳出去的，頂多也就是一般催眠術。
咕嚕嚕……
王一洋把水包在嘴裏，一頓出氣攪拌，然後低頭吐出嘴裏的漱口水。
然後是洗臉，梳頭，塗點北極牌寶寶潤膚露。
這是他最近才發現的好東西。
天然無添加，無論男女老少都適宜，對他逐漸步入中年的皮膚，簡直是一大救星。
然後是早上例行一杯的熱牛奶。
做完全部準備工作。他然後看看手機上的短信和飛訊，一一將爸媽和蘇小小的信息回覆了。
然後纔開始繼續昨天沒做完的工作。
六個形態各異的異形根雕，全部被他在客廳地面上，擺成一個圈。
然後他走到牆角，將昨天讓鍾蠶購置好的一小箱材料打開。從裏面一樣樣的取出。
一個銀色小天平，大量的玻璃珠，十多面鏡子，大卷大卷的透明魚線，還有一些氣味難聞的瓶瓶罐罐。
這些就是洛伊記憶裏那個訓練儀式所需的準備物品。
王一洋一言不發，手腳迅速的開始將一樣樣物品在房間內擺放好。
這類工作只能他自己負責，周圍沒有其他能幫得上忙的特種催眠師就算了，就算有，這等關係重大的儀式和訓練，他也不敢假手於人。
人心難測，萬一人家做點手腳，結果簡直難以想象。
一直忙到了中午，十二點多。王一洋才初步完成了整個這次儀式的佈置。
原本酒店的房間，此時已經大變樣。
大量魚線將所有鏡子連接起來，無數玻璃珠被看似隨意的潑灑在地。
一個個瓶瓶罐罐都被打開了蓋子，刺鼻難聞的氣味從裏面瀰漫開來。
王一洋坐在根雕組成的圓圈裏。
從他這個角度，無論看向哪個方向，都能看到一面鏡子，鏡子裏是形態詭異的棕色根雕。
這個儀式訓練法，叫聚合法。
是隻有擅長符號催眠的特種催眠師，才能使用的特殊方法。
它能夠通過符號催眠，反向催眠自身。
也就是催眠催眠師自己，讓其的感知，不斷被自我催眠，不斷攀升，不斷暫時強化。
最後以一種透支身體的方式，短時間內，達到自己感知的極限。
然後催眠師會在這種狀態下，突破極限，達到更高層次的感知力。
這就是職業催眠師突破特種催眠師的一種方式。
只限於精通符號催眠的人使用。
‘我獲得的第一個催眠師身份，費恩·卡特琳娜當初就是用的這個方法晉級，他能行，我現在應該也能行。’
王一洋心頭再次默默檢查了周圍佈置，看是否出現遺漏漏洞。
然後，他才閉上眼，開始低聲唸誦起儀式訓練所需的古怪音節。
‘yi，la，gi，xi，et……’
這些音節沒有任何意義，僅僅只是單純的靠聲音來讓王一洋自己沉靜下來，進入狀態。
音節不長，只有三十個，唸完一遍，王一洋又開始念第二遍，第三遍……
不斷的一次次重複，一次次重複。
終於，直到第七遍。
王一洋猛地睜眼，迅速順時針環顧四周一圈。
他眼裏能看到的全是鏡子裏的根雕和玻璃珠。
通過特殊的擺位和設置，造成視覺錯覺。此時的他眼裏看到的根雕，在鏡子反射中，數量幾乎多出了數倍。
密密麻麻的根雕從四面八方的鏡子裏，紛紛正對着他。
它們身上雕刻的符號，彷彿無數的眼睛，正從四面八方注視着中間。
王一洋的呼吸開始加速，胸膛開始不斷快速起伏。
他面色發紅，雙眼飛快的顫抖轉動，瞳孔漸漸擴散，彷彿看到了某種極其恐懼的東西。
無數的根雕和符號，宛如一根根尖刺，連續不斷，源源不絕的刺入他的腦海。
他想要呻吟出聲，巨大的痛苦和渾噩，讓他感覺自己就像被大錘砸了腦袋一下。
他的意識在模糊，思維開始混亂。
基本的邏輯能力和表層意識，開始漸漸渙散。
但與這些相反的是，他能感覺到，模糊化的深層意識，正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和形態，在不斷的擴散，朝周圍擴散。
那是一種極其奇妙的方式，他的深層意識就像一條巨大的蠕蟲，正緩緩的擺動着腦袋。身上一圈圈的蠕動着滿是褶皺的身體，正朝房間的窗口往外探出頭。
他伸展着自己巨大的乳白色軀體，柔軟的密密麻麻千足，一搖一擺的在地毯上挪動。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王一洋緩緩從渾噩中清醒過來。
他感覺渾身痠疼，鼻孔下面黏糊糊的。
伸手一抹，居然是暗紅的血塊。那血不知道流出來多久了，都已經硬化幹掉了。
他沒有遲疑，再度閉上眼睛，站起身，然後迅速將周圍的鏡子全部翻倒。
就算是精通符號催眠的特種催眠師，在這麼多根雕和鏡子組成的圓圈裏，也會導致自身被催眠。
催眠自身是極其危險的事，這原本是隻屬於主教層面的技藝，但洛伊改良了其中極少數的技巧，並將其傳授開，作爲特種催眠師們晉級時所用。
洛伊的偉大之處，就在於他締造了一條前所未有的特種催眠師的強大之路。
從底層，到高階，無一不全。
“可惜，若是我能得到洛伊的全部能力技藝……”王一洋很快便將這個妄念拋開。
現在想這些不切實際。
他收好根雕，這些以後還能重複使用。並非一次性。
再蓋好瓶瓶罐罐的蓋子，然後去洗手間洗掉鼻孔下面的血。
重新坐回客廳沙發，王一洋深呼吸着，開始感知自己現在的狀態。
聚合法這個提升感知的儀式，效果非常不錯，但對身體的損傷有點大。
所以不到關鍵時刻，儘量不要輕易使用。
他也是感覺自己到了瓶頸，而且身上注射有K水晶藥劑，所以纔有底氣，嘗試使用。
而且，在他的其中一個身份，催眠師費恩的記憶裏，他曾經使用過這個儀式。
所以，在有着經驗的基礎上，王一洋果斷決定嘗試。
而效果，出乎他意料的好。
他此時坐在沙發上，只是用眼角餘光，就能清楚的看到五米外的牆上油畫紋理。
這是用來測試意識強度的餘光法，之前他突破前，只能在一米內，用餘光感知清楚外界事物。
而現在是五米！
足足擴大了五倍！
‘記得記憶裏的費恩卡特琳娜，當年他用聚合法突破後，也只有四米距離。看來我這次的突破效果不錯。’
王一洋心情頓時大好。
因爲這不是他從身份系統獲得的能力，而是他自己一步步的按照記憶裏的方法，自我訓練，從而獲得的特種催眠能力。
也就是說，就算哪天沒有了身份系統，他也能靠着這一手催眠能力過得滋潤。
拋開其他一切，符號催眠也好，其他附屬身份的能力也好。
真正屬於他王一洋的，其實就只有這個才突破到特種催眠師層次的基礎催眠術。
‘之前，拋開符號催眠，我掌握的就只有基本的心理暗示，瞬間催眠。而且催眠時間最長只有十分鐘。正常環境下，被催眠對象不能超過十米範圍。’
‘但是現在……’王一洋感覺自己強了不止一點。
一種微微的心理膨脹感，讓他起身開始換衣服。
他打算出去嘗試一下，自己如今的催眠術到了什麼層次。
換上外套，他顧不得喫飯，手揣在衣兜裏，慢悠悠的出了房間，沿着走廊朝電梯走去。
剛剛突破，他心情相當不錯。
剛走到電梯處，便看到鍾蠶守在這裏。
電梯對着的有個單人沙發，不知道是誰擺在這裏。鍾蠶就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