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拜訪（下）
走出機場，王一洋轉乘了小型汽艇，飛快抵達附近的德利島。
然後在下午夕陽西照時，從德利島有些簡陋的小碼頭上了岸。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和身份記憶裏的人物主動接觸。
之前的接觸，不是間接的，就是在幻境裏。
而這次，卻是他第一次正式看到身份相關的重要人物。
走出碼頭，他帶着鍾蠶傑恩，坐上小型遊覽車，朝着島上專有的莊園區駛去。
整個小島常駐人口不過千人，算是超微型小島，生活物資除開海產外，全靠外地進口。
島上唯一的對外聯繫處，就是前後兩個相當簡陋的小碼頭。
難以相信米斯特集團的前任主席，這樣的大人物，會一直隱居在這裏多年。
一路上風平浪靜，沒有任何意外波折，王一洋三人很順利便抵達了前任主席凱撒的私人莊園——藍椰莊園。
莊園大門是普通的黑鐵門，此時正隨意的敞開着，門口停了幾輛小巧的黑色遊覽車。
從鐵門往裏望，可以看到一條修長的黃色馬道，直通最深處的莊園房屋。
馬道兩側是橫七豎八的各種草坪岔道。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
王一洋三人下了車，站在門前，緩步走進鐵門。
草坪上有幾個正在割草的僕人，看到王一洋進來，也不意外。
倒是莊園建築的房門緩緩打開，一個扎着黑色領結，穿調酒師一樣服飾的中年男子，主動迎過來。
“王？很久沒看到你來了。快進去吧，老師剛剛午睡起來，現在精神還不錯。”中年男子似乎認得王一洋。
但王一洋對其毫無印象。
“你是……？”他確信自己記憶裏沒見過對方。
“我是泰恩啊！換身衣服留個鬍子你就不認識了？”中年男子無奈道。
“泰恩？你這不是換衣服留鬍子，你這是去國外整容了吧？你以前臉上這裏還有這麼大一塊胎記呢？”王一洋頓時訝然。
“去胎記的時候就想着順便整好一點，結果就成這樣了。”泰恩無奈道。
他和王一洋一樣，也是凱撒的學生，只不過和最受器重的王一洋不同，他和其餘幾個學生，都只是單純的學生，而不是如王一洋這般的衣鉢傳人。
一邊和泰恩閒聊，王一洋三人一邊沿着馬道走進莊園一樓大門。
一樓大廳內，一個坐在輪椅上，手裏拿着一本小說的白髮老人，迅速吸引了王一洋視線。
老人穿着整潔的黑襯衫，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還打了護髮油，下巴上留着的白色小鬍子，也修整得相當整齊，整個人顯得格外精神，就好似隨時可以起身出去自由行走一樣。
“老師。”王一洋上前幾步，恭敬的朝着老人鞠躬行禮。
“你應該第一時間來找我的。”老人凱撒注視着王一洋，眼裏滿是溫和。
“西萬那人我瞭解，他剛愎自用，性情暴烈，復仇者的事，絕對有他一份手腳。
剛剛得到消息，我就第一時間打算派人去你那裏，可惜，我得到消息太晚了。西萬故意封鎖了我所有的消息來源。”
“老師，不用擔心，復仇者的事我已經解決了。”王一洋輕聲道。
“坐到這邊來。孩子。”凱撒指了指自己身邊的高背椅。
王一洋依言走過去，坐下。
他仔細回想和老師凱撒相關的一切記憶。
凱撒希德之所以在鬥爭失敗後，還能安享晚年，主要還是因爲他教導出來的數位學生。
其中王一洋只是他最器重的一個，但並不是他混得最好的一位。
凱撒的學生中，有的在其他集團身居高位，有的在聯邦官場風生水起，還有在非法地域從事軍火交易的。
諸多學生聯合起來的潛勢力，纔是西萬沒有趕盡殺絕的根本原因。
“這次我來，是爲了西萬而來。”王一洋毫不掩飾自己的意圖。他需要面前這個老人的支持。
不要看凱撒僅僅只是坐在這裏，連動彈都需要輪椅的殘疾老人，但如果有人因此而小看他，那就大錯特錯了。
作爲前任主席，凱撒隱藏的力量，雖然不會大，但也不弱。
其中更是有王一洋最需要的水晶藥劑信息。
“看來，你已經下定決心了。”凱撒嘆息道。
他輕輕按了下輪椅扶手上的按鈕。
很快，一名腰間別着雙槍的削瘦男子，從門外迅速走進來。
“老闆，有事？”男子一進門，便第一時間看到了站在王一洋身後的鐘蠶。
雖然他跟在凱撒身邊，經常有看到身高體型強壯的大塊頭，但眼前這個大塊頭身上，似乎隱藏有某種奇異的氣質。
這讓他心頭迅速提起，產生警惕。
“海鷗，從今天起，你就跟着王一洋吧，不用再在這裏陪我這個糟老頭子了。”凱撒微笑的看着削瘦男子。
男子臉上露出訝異之色，仔細看了看一旁的王一洋。
他認得對方，這是老人最器重的學生，沒有之一。當年甚至還把米斯特集團的股份轉讓部分給他，希望其繼承自己的位置。
可惜後面失敗了。
“你確定？”男子海鷗皺起眉頭，再度問道。
“確定。”凱撒點頭。“你還年輕，有着一身的技藝，跟在我這個離死不遠的老頭子身邊，太過可惜。王一洋會給你更大的舞臺。”
海鷗沒有回話，只是沉默下來，似乎在思索。
“可是老師，海鷗先生跟隨您二十多年了，您這麼……”一旁的學生泰恩也面露擔憂之色。
“沒關係。這是我考慮過後的最好選擇。對你們，對海鷗，都好。”凱撒微笑道。
他目光移到王一洋身上。
“有空，多和其他人交流來往，別因爲距離而相互生份了。另外，海鷗是我一早便打算派出救援你的人，現在雖然你自己已經度過危機，但我的決定依舊不變。”
王一洋神色沉着的點頭。
“我知道了老師。”
“還有，我的那幾個不成器的小輩，還要你偶爾關照一下了，其他人雖然也會關照，但……我還是有些擔心。”凱撒帶着一絲歉意道。
他是知道自己那些小輩的惡劣行徑的，但畢竟血濃於水，他也不可能完全不管。
“我知道的，老師。”王一洋鄭重點頭。
“好了，正事處理好，接下來，該是這個了。”凱撒微笑着，再度按下輪椅上的另一個按鈕。
“關於西萬，關於水晶藥劑，以及地下基地的分佈圖，我知道你想要了解什麼……”
許久。
兩小時後，天色入夜，海風漸漸呼嘯變大。
王一洋帶着傑恩和鍾蠶還有海鷗，一起離開了莊園。
隨他們一起離開的，還有凱撒轉讓給他的米斯特集團11.2%的股份。
天空烏雲密聚，海風越來越大，吹得莊園圍牆邊的椰樹外圍搖晃，發出清晰的嘩嘩聲。
藍椰莊園內，燈光搖曳。僕人們都各自回到自己住房，只有兩個專屬女僕，正陪着凱撒坐在壁爐邊。
燃燒的壁爐透出淡淡紅光，同時也散發出溫暖的熱量。
凱撒坐在輪椅裏，手中拿着一張相框，注視着相框裏的全家福。
他曾經威嚴的容貌，此時也變得柔和溫暖起來。
相框裏，年輕時候的他，和一個盤着長髮的雍容貴婦，輕輕摟抱在一起，他們的身旁兩側，各有一個笑容燦爛的孩子。
看着看着，忽然他抬起頭，看到一旁站着的兩個女僕頭一歪，背靠在牆壁上緩緩滑倒在地。
而大廳擺放古董物件的架子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怪異的黑影。
“凱撒，你的死期到了。”黑影慢慢走出書架，抬頭凝視着壁爐邊的老人。
“沒了海鷗的保護，你必死無疑。”黑影寒聲道。
凱撒臉上沒有一絲意外，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眼前這一幕的發生。
放下相框，他輕輕眯眼。
“年輕時的我，做過很多錯事，只是這些年來，我一直沒準備好。”
黑影沒有回話，只是手裏滑出一把手槍，緩緩抬起，瞄準。
昏暗的燈光這時輻射到他臉上，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容。
“不對，你不是柯林！？！？”看到對方的一瞬間，凱撒忽然瞳孔一縮。
“是西萬……？”
砰。
一聲槍響打斷了凱撒的話音。
他渾身一顫，緩緩低頭，看着自己胸口滲出的血跡，忽然有些釋然了。
自從檢查出腦癌晚期，他便早已在等候這一天了。
只是沒想到的是，他不是死在自己希望的人的手中。
……
……
剛剛抵達碼頭，正準備乘船離開德利島的王一洋一行人，忽然接到電話。
藍椰莊園的管事和留宿在那裏的泰恩，同時通知過來。
老人凱撒遭到暗殺去世了。
等到王一洋一行人匆匆趕回莊園時，看到的只剩一具靠坐在輪椅上的屍體。
站在大廳中，王一洋忽然有些茫然。
實際上他和凱撒老人的關係，更多的是集中在身份記憶上，真實的現實中，他和對方並沒有多少交集。
而現在老人死了。
他心中有着憤怒和悲傷，但那種情緒就像被隔離一樣，只屬於米斯特董事這個身份。
和他自己無關。
此時的他能夠感受到的，只有平靜。
傑恩迅速上前，和匆忙趕到的島上警察一起檢查屍體。
海鷗面色黯然守在一旁，沉默不語。
鍾蠶蹲在角落，仔細查看現場細節。
周圍的僕人，看熱鬧的居民，還有其他混雜的人羣，全圍在門口，正發出鬧哄哄的噪音。
狂風越來越強，外面的椰樹彷彿也在爲老人唱起哀悼的輓歌。
王一洋走上前去，看着老人平靜釋然的面容。
他忽然有種恐慌，一種看到未來的自己的恐慌。
或許很多年以後，他也會這樣和老師一樣，無聲無息的死在自己的莊園裏。
這麼虛弱，無力，衰老的死在自己的領域。
一想到這裏，他心底邊升騰起無法言語的恐懼。
許久，他輕輕握緊手掌，凝視着面前的屍體。
“老師，你死得真是難看啊……”
“真的是，毫無美感。”
他收回視線，轉身走向門口。
泰恩滿臉淚水的站在門口，抬頭注視他。
“你……？！”他忽然被眼前的王一洋嚇到了。
對方眼裏的眸子滿是血絲，瞳孔正中彷彿閃爍着某種奇異的漩渦。
僅僅只是站在原地，此時的王一洋便散發着一種尖銳妖異的氣息。
泰恩只是正面看了眼那雙眼睛，便感覺腦海隱隱眩暈。
“鍾蠶。”王一洋忽然低沉出聲。
“在。”鍾蠶高大魁梧的身影無聲的出現在身後。
“封鎖全島。”王一洋舔了舔乾裂的嘴脣，“解除嫌疑之前，誰走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