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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殺戮繼續(八)

  馬上就知道了?   凌浩與百福茫然地重複了左手的話,根本猜不到他接下來想做些什麼。兩人同時提住一口氣,手又牽在了一起,而且牽得更緊了。   “求求你,放了我吧……”一陣殺豬似的尖叫傳來,一位大腹便便、頭髮少得數都數的出來的“地中海”被左手拉着腳硬拖了過去。   “饒了我吧……我可是G市的高官,你放了我,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地中海”跪在左手矮小的身體下,又是哭又是求,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凌浩鄙視地瞪着“地中海”,心裏憤怒地罵道:“媽的,真不像個男人!”   “什麼都可以給我嗎?”左手開心地眯起了眼睛,似乎對“地中海”的話非常感興趣。   “是的,是的,我可是很有地位的,平時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巴結我……”“地中海”連忙詳細解釋着,生怕吸引不了左手的注意,“你經錢嗎……我有很多,或者其它的都可以……你和我說,我去給你辦,沒人給不給我面子……”   “哦”左手慢悠悠地拉長了腔調,“原來是個貪官……”   “地中海”一怔,不知應該如何作答,支支唔唔不敢再言語。因爲左手臉上笑意越來越濃,也愈發地天真無邪,可左手的笑容總讓“地中海”感覺哪裏不對勁。   當然,凌浩和百福也是一樣的想法。兩人一齊望了一眼對方,想法達到了一致這個“地中海”要倒大黴了。   果不其然,很快左手說開了口:“貪官嗎?你有罪……”   “地中海”被左手的話嚇得掉頭就跑,可左手哪裏會讓他逃走?!沒等那傢伙跑出幾步,左手就一閃身溶入了地下。“地中海”一邊跑,一邊嚎哭,不到十米,就被一股腳下湧出的力量抱住了雙腳……   “忘記告訴你了,我左手最討厭的就是貪官……”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凌浩與百福終身難忘。   那個滿肚肥油的“地中海”像只羊羔一樣被撥得乾乾淨淨,左手把一種奇怪的液體塗遍了他的全身。接着將赤祼祼的“地中海”架在方纔還在燃燒的篝火上,重新整理起柴火。   “地中海”雖然身體被左手做了手腳,無法動彈,但嘴卻一直沒有閒着:“放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尤其是被架到篝火上以後,大概被下面的餘溫嚇到了,“地中海”更加淒厲的尖叫起來。那刺耳的聲音讓百福忍不住拼命掩上了耳朵,連凌浩也從先前的無限鄙視變成了現在的無限同情。   因爲,左手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了……   看到火升起來後,凌浩與百福齊齊打了一個冷戰。   在火焰地炙烤下,可憐的“地中海”痛苦地聲音都變了,其中的哀怨與悲慘讓人聽了無不爲之動容。唯獨左手!他非但不怕,反而似乎陶醉在了那美妙的慘叫聲中。左手搖着晃腦的模樣,如果不知道的人,只怕還以爲他在欣賞寧靜安祥的《藍色多瑙河》呢。   百福已經徹底垂下了頭,不敢再看一眼,心臟劇烈跳動着,直到那悽然慘叫轉淡無力的哀聲,再變爲痛苦的呻吟,最後則慢慢隱去……而左手正在樂呵呵地收集着“地中海”身上滴下的屍油,忙得不亦樂乎。   不知是不是男人天生比女人更能堅強地面對殘酷的場面,凌浩一直看着這個可怕的場面,甚至不曾眨過眼。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就連百福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我們也會這樣死嗎?”百福剛一說完,不由得一陣乾嘔。   百福已經猜出最初那篝火上的是什麼了,一定是那個和她與凌浩搭了同一電梯的女人!想到這裏,又聞到人肉炙烤時發出的香氣,百福想起了自己曾經開心大喫地過的烤全羊。於是再次一陣乾嘔……   凌浩也抽回了神,緊張而又溫柔地輕拍着百福的後背,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凌浩從來沒有如此渴望繆離的到來,至少讓他救了百福離開這個鬼地方。自己如果他不願意救就算了,反正那個傢伙一向討厭自己。 第一百零一章 殺戮繼續(九)   事情又重演一遍。   左手將好不容易收集的滾燙屍油,澆到了那個被用白條布條裹得嚴嚴實實的保安左臂上。保安淒厲慘叫着,也和其他犧牲品一樣,最終沒有挺過無法忍受的痛苦,活活疼死了。   “唉!還以爲他能堅強一點呢,沒想到還不如上一個。”   左手不住地嘀咕着,好像是被疼死還是別人的錯。他拖着被捆得結結實實保安,向最裏面的黑暗處走了過去,然後向裏面一拋,剛纔那個被烤乾了的“地中海”也在裏面。   “我們聊聊天吧……”百福的臉白得有些嚇人,手也冷得沒有一絲熱氣。   這也怪不得百福膽小,論誰現在也安靜不下來吧。其實死亡本身或許並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但等待死亡卻絕對是一件恐怖的事。尤其是前面的樣板死得極其悽慘時,感同身受的人旁觀時自然會感到格外的冰冷陰森。死沒什麼,可誰能接受自己那樣的死法啊?!   凌浩又何嘗不是如此。   聽到百福的話,凌浩連忙東拉西扯地說起從未聊過的家常來。當說到同樣父母早逝時,兩人一起唏噓;當講到自己的糗事趣事時,兩人一同開懷大笑……   其實凌浩一向是個善於僞裝的人,他還是頭一次坦蕩蕩地把自己的另一面展現給一個人,哪怕他的爺爺凌老爺子都不曾有過這種待遇。有一些事情簡直就是丟臉丟到家了,可凌浩爲了逗百福開心,也惜形象地講了出來。百福這時也笑得前仰後合,暫時忘卻了先前的恐懼。   “你們不怕嗎?”神出鬼沒的左手向篝火那邊瞟了一眼,意思很明白。   凌浩見到好不容易創造出來的氣氛被左手一句話破壞得差不多了,十分不耐煩地白了他一眼。連百福都別過臉去,不想理左手。   左手沒有生氣,反倒瞪大了眼睛,認真地說道:“我也是從小沒有父母,只有一個姐姐。”   左手認真的模樣讓凌浩和百福一陣奇怪,不明白他到底爲什麼要講這些。   “我很悶,悶了一千年了。”左手鬱悶地說道,臉上多了些稚氣,“好不容易醒來了,其他人一見我除了叫還是叫,根本沒人願意和我講話。”   凌浩沒好氣地說道:“你這麼心狠手辣,別人想不怕你都不行!”   “沒辦法,這是我唯一的嗜好。”左手毫不在意地說着,好像收集人的左臂就像收集個古幣啊郵票啊什麼的一樣普通,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百福厭惡地皺了皺眉頭,不願意理睬左手。   左手呵呵一樂,緊緊盯着百福看了許久,看得百福渾身發毛,看得凌浩坐立不安。   “你看什麼看!又想幹嘛?”凌浩氣憤地沉聲問道,手上也不自覺地用了力,攥得百福手都痛了。   沒有回答凌浩的問題,左手還是兀自盯着百福,許久之後才說了一句:“你長得真好看。”   瞪了左手一眼,百福渾身不舒服,生怕那個殘暴又變態的左手又產生什麼奇怪的念頭。   不過接下來左手的話卻出乎百福和凌浩意料之外,左手還是那樣緊緊盯着百福的臉,“雖然你長得很好看,可是……我還是覺得我姐姐更好看。”   “那你姐姐呢?”百福不自覺地問了一句,看到左手臉色突變,才意識到自己這樣做可能很危險,他雖然總是笑得天真可愛,常讓人忘記他的危險,但此人卻絕對不是個頭腦正常的傢伙,自己必須時時提防。   還好,左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異動,他面無表情地低下了頭,不願出聲。   此時左手的黯然絕不是裝出來的,當然,他也沒有必要在兩隻待宰的羔羊前裝什麼。   百福和凌浩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凌浩先開口說道:“不如……我們交換祕密吧?”   “交換祕密?”左手茫然地問了一句,眼裏多了幾分警惕。   百福故做輕鬆的笑了下,拉了拉皺巴巴的上衣:“是啊,你不是說很悶嗎?我們也很悶,不如聊聊天。”   “就這麼簡單?”左手顯然並不相信。他雖然長得幼齒一點,但年紀卻不小了,再加上他非比尋常的遭遇和多出的一千年“壽命”,怎麼可能會輕易相信別人呢。   凌浩嘆了一口氣,皺着眉頭一臉無奈地說道,“沒辦法,只能說實話了。其實我們是想和你拉拉關係,和你聊得越開心,你就會越晚殺我們,我們也能活得久一點。”   左手眯起了眼睛,似乎正在思考凌浩的話是否可信。   還沒等左手想清楚,百福又開口了:“怎麼?你該不會是怕我們吧?”   “怕你們?”左手不屑地啐了一聲,“你們在外面時我都不怕,何況現在已經被關在籠子裏?別逗我笑了。”   “那你該不會是怕那個傢伙吧?”凌浩的又一輪攻勢又展開了,看出左手的好勝狠辣,他特地和百福聯手激了左手一下。而針對的目標,當然是楚方。   果然,左手臉上退去了天真的笑容,滿是氣憤和不甘:“我怕他?請你搞清楚,是他主動來找我幫忙的。”   看見百福和凌浩都是一臉的不可置信,左手連忙把楚方來找他的過程,以及說的話都複述了一遍。   “他說他要繆離和易道?”百福喫驚地追問着,不祥的預感讓她愈發喫驚。   “是啊,他現在通知那倆傢伙去了。”   百福喃喃自語着,也聽不清她在說些什麼。凌浩同樣聽不清,但從百福內心的沉重中也猜出了幾分。因爲他的想法也和百福差不多。   他們兩個不過是個餌,吸引易道與繆離前來自投羅網的餌,而易道與繆離纔是楚方真正的目標!   這也正是讓人迷惑的地方,如果說繆離是楚方憎恨的人,那也沒什麼奇怪,畢竟是繆離害他跌下懸崖的。可是易道和楚方並沒有正面交過手,爲什麼要找他呢?   這個問題不光凌浩想不通,百福也同時疑惑不解。 第一百零二章 殺戮繼續(十)   “對了,你們想拿什麼來交換我的祕密啊?”左手輕輕挑了挑眉。   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讓凌浩看到了些許希望。凌浩早就注意到,每當提出讓左手在意的問題時,他都會有這個動作。比如百福剛纔追問他姐姐時,再比如譏諷左手害怕楚方時。雖然左手是個以殺人爲樂的變態狂,可凌浩卻是個老奸巨猾的商人,細心謹慎一向是他奉行的準則。   凌浩輕按了一下百福的手,然後微笑着說道:“不好奇那個傢伙的事情嗎?我們可以把他的祕密都告訴你,省得他對你瞭解得一清二楚,你卻連他叫什麼者都不知道。”   不出凌浩的意料,左手的眼睛亮了。可左手並沒有着急着追問下去,而是歪着腦袋認真想了想,凌浩的話確實說到了左手的心坎上。正如凌浩所猜測的,左手的事楚方瞭解得相當詳細,就單從幫左手抓了這麼多獵物就知道了。可左手也真是到現在也不知道楚方的名字,而且眼前被關在籠子裏的獵物們都比他知道得多,這也太傷他的自尊心了。   於是,左手終於反問了一句:“那你想換什麼?”   “換她。”凌浩指了指身旁的百福。   “那可不行!我的自由就在她的手裏呢。”左手不迭的搖着頭。   一個祕密換永久的自由?太不划算了。他左手還沒老糊塗呢!   “那就答應我,最後一個殺她。”凌浩就又接着說道。   其實凌浩也早就料到左手的反應了,所以左手話音剛落,凌浩就改變了籌碼。他的想法很簡單:救百福,自己是做不到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多爲百福爭取一些時間。多一分鐘的時間,就會多一分的希望。等到繆離和易道來,就算是個陷阱,也還有搏一搏的希望,怎麼都好過現在。   百福沒有出聲,只是用那雙清亮的眸子看着凌浩,覺得現在的凌浩與她平時所見的好像不大一樣。還是他原本就是這樣,只是因爲自己不夠細心而沒有發覺到。百福只覺得此時的凌浩像顆星星似的會閃閃發亮,亮到她幾乎睜不開眼。   “好吧。”左手終於點了頭,一副痛下狠心的模樣。   凌浩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你是個男人哦,說話要算數。別那個傢伙一嚇唬你,你就不承認自己答應過的事情了。”   其實凌浩並沒有把握左手會不會守信,畢竟誠信這種東西是精神層面上的,他要硬是不認賬的,誰拿他也沒輒。凌浩現在要做的,就是加大左手的壓力。   左手冷冷地白了凌浩一眼,有些不爽的說道:“你知道我不會怕他。我要麼不答應,只要答應了就會遵守,你放心好了,也不必再刻意激我。”   目的達到了,凌浩的嘴邊不由地掛起一絲微笑。   看到凌浩的微笑,左手極度不滿,他總覺得自己似乎被眼前這個人算計了:“我答應最後一個殺她,可沒答應最後一個殺你,你會不會開心得太早了一點?”   “隨便啦。”凌浩毫不在意地靠在木籠上,懶洋洋地說,“反正是受制於人,只要你願意,要殺要剮隨便你。”   左手若有所思地看了凌浩一眼,轉身離開了。   百福卻急了起來,剛纔凌浩一直按着她的手,讓她別作聲。現在左手離開了,她當然要把心中的疑問說清楚:“你怎麼了?爲什麼這麼做啊?萬一那個左手真的把你那去烤怎麼辦?!”   凌浩只是笑,搖頭不語。   “你別光笑好不好。”百福真的有些急了,白嫩的小臉也憋得通紅。   感受到百福的怒氣越積越高,凌浩終於開口了:“我沒關係的,白龍大師早就給我算過了,我是有個大劫,但不是在現在。放心吧……”   看着笑嘻嘻的凌浩,百福突然落了兩滴淚。現在的凌浩讓她覺得既陌生又熟悉,猛然間恍惚記起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時候呢?……   凌浩一見到百福的淚水,再也笑不出來了。他用力握住百福的雙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神情就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大氣都不敢喘。   “以後不許你再這樣!”百福大聲叫道,全然忘記了如今的處境根本不適合這樣講話。   “好好……”凌浩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左手,有些擔心驚動他,而給百福帶來麻煩。   “不要東張西望的!”百福可管不了這麼多,她只覺得一團火氣在胸口越憋越大,“你這是在幹什麼啊?玩英雄主義啊?如果你真的出事,而我沒事,你真的認爲我以後會當沒事發生一樣嗎?”   百福說得氣喘吁吁,好像初中時剛跑完八百米一樣,而她那副痛恨得咬牙切齒的模樣更是讓凌浩不知所措:“……你不要再玩什麼英雄主義了,別指望我會感謝你,你這個混蛋……”   面對勃然大怒的百福,凌浩確實是如坐雲端。他可以理解百福的怒火其實是在擔心自己的安慰,但這把火實在是太大了一點,差點燒得凌浩粉身碎骨。   也不知罵了多久,百福終於停下來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而凌浩也是面無表情,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百福也不示弱地回瞪着凌浩,心裏卻暗自有些擔心:他……生氣了是嗎?   “沒有。”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凌浩突然開了口,“我只是沒想到你生氣的時候比笑的時候還要漂亮。”說完後,凌浩居然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笑了。   所以說語言果然是件不可思議的利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即刻讓百福從憤怒女神狀,變爲如同享受戀愛甜蜜的幸福小女生。看着一抹淡淡卻掩不住快樂的笑容時,凌浩心裏的大石也終於落了地。   “笨蛋!”百福不屑地斜着凌浩說道,“當時你應該說,讓我們兩個最後死嘛!”   “呃……”凌浩嚅囁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呵呵,我……我把自己忘了。”   兩人相視而笑,周圍盪漾出一股甜甜的味道,將原本可怕的血腥味,腐爛的臭味都沖淡了。   “喂!你們兩個……”左手又跑過來了。   凌浩不耐地瞪了左手一眼,他發現這個傢伙好像專挑木籠裏氣氛特別好的時候出現,真是可惡透了!   “你又有什麼事啊?”   凌浩的不爽左手似乎一點也不介意,左手還是緊盯着百福的臉,眯着眼睛說道:“他說的對,你生氣的樣子真好看。可是,還是沒我姐姐好看。”   一個大大的白眼甩給了左手,百福沒好氣的想,怎麼這個變態傢伙跑來只爲了說自己沒他姐姐好看?!他剛纔不是已經說過一次了嗎?就算是真的,也不用說了一遍又一遍吧?!   感覺到百福的不甘,凌浩不住在心裏竊笑,看來女人還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表。   可惜,左手並不懂這個道理。他還在點着頭,自己肯定着自己的判斷,完成察覺不到周遭抗議的白眼。 第一百零三章 左手的故事(一)   見百福與凌浩一起背過身去不願意理他,左手有些焦急起來,他試探着問道:“怎麼了?你們不是想知道我的故事嗎?願不願意再找東西來交換啊?”   聽了左手的話,凌浩和百福同時一怔,然後交換了個眼神,整齊地搖了搖頭。   “我們什麼可換的。”百福的頭搖得就像鐘擺,聲音也篤定到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凌浩也聳了聳肩,認識百福說地極是有理。   左手看到這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反應後,有些失落地追問了一句:“你們真的不想知道了嗎?”   兩人再次交換個眼神,又一同搖着頭。其實凌浩與百福已經有些摸透左手的性格了。   左手就是這樣,如果你讓他去做什麼,他就是執拗地不願意去;可如果你不讓他做什麼,他反而會更加想做。就像個孩子一樣,逆反心理極其嚴重。百福甚至猜想,左手的父母一定地他很是頭痛,誰希望攤上這麼個不聽話的寶寶啊。   對百福的這個想法,凌浩也很是贊同。左手雖然也有狡猾的一面,可他孩子氣的一面更加明顯一些。主要是他本人並不介意曝露出自己的弱點,或者說是根本不屑於在乎吧。   但凌浩還發現,左手極其尊重自己的姐姐,不然不會總是說自己的姐姐比百福好看了。當然,對這一點,凌浩是根本不信的。凌浩又暗地裏瞟了百福一眼,愈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纔是正確的,那個左手是太過感情用事了纔會那樣說。   左手的孩子脾氣果然又犯了,他好像忘記了百福與凌浩反對的聲音,兀自拖起木籠來興高采烈地說道:“走,我帶你們去看我的戰利品。”   木籠在左手的牽引下居然好像電梯一樣可以自由上下,並且前進。只是搖擺得有些厲害,好幾次百福都差點撞到頭,幸好凌浩一直牽着她,不然還不知道她的頭上會撞出幾個包來。   終於到了,百福長長舒了一口氣,如果再不停下來她真的就要吐了。真丟臉,人家都是暈車暈飛機。她呢?居然是暈木籠。   倒黴的百福纔剛從暈木籠的痛苦中解脫出來,抬頭一看滿地種花一樣種的形形色色左臂,她第三次嘔吐起來。   凌浩忍住一陣強烈的噁心,連連拍着百福的後背。這種時候,吐出來反而會舒服一些。   左手對兩人的反應相當不滿,他有些鬱悶地說:“喂,這可是我搜集保存的精品啊,怎麼給我這種反應?!”   見無人回答,左手又自顧自地講起自己的故事來。   “知道我爲什麼叫左手嗎?其實我以前不叫這個名字。只是時間太久了,連我自己都忘記了。其實起這個名字是因爲我的義父。”   “我義父是最有名的山大王。是他救了我,不然我早就是一具白骨,一抔黃土而已。”   “跟着義父,我在十二歲的時候殺了第一個人。那人害得我家破人亡,還有最疼愛我的姐姐。可能因爲調皮吧,爹孃並不是最疼我,而是弟弟。只有姐姐,每天抱着我,給我講故事聽……她是這個世間最好看的女人。”   左手對着百福露出了一個從未有過的溫柔笑意,這倒讓百福心裏升起了小小的欠疚,剛纔她還在心裏因爲這個罵過左手呢。   “姐姐很早就出嫁了,那時我在十歲。我還記得當時,我還抱着姐姐不讓她嫁人。姐姐只是摸着我的頭講,讓我像弟弟那樣聽話一些,這樣爹孃就會疼我了。姐姐還答應我,過些日子就回來看我,還給我帶我最喜歡的松子糖。”   “可是她沒有做到。”   左手深吸了一口氣。   “姐姐被姐夫的正室打死了。”左手的嘴角牽動了一下,看不出他是在笑,還是單純的抽搐,“剛纔忘記告訴你們了,我姐姐是嫁給人家做側室。我家窮,姐姐根本沒有機會做人家的正妻,如果不是姐姐長得好看……其實她並不願意嫁人的,我知道。”   “姐姐死得很慘,聽爹孃說是被活活用木棒打死的。她當時並沒有死,而是苦苦地捱了一夜,死的時候連眼睛都閉不上。不知道她是不是還記得要帶松子糖給我喫,但是沒做到。”   左手的聲音有些嘶啞,有些傷痛即使過去一千年,也是記憶猶新。   “從那以後,我開始恨,恨很多人。包括我的爹孃,不是他們逼姐姐,姐姐根本不會嫁人。後來再去討公道有什麼用,姐姐能回來嗎?當然,我最恨的就是姐夫和他的正室,他們是最直接的兇手。我對自己發誓,一定要爲姐姐討公道。”   左手的情緒在上升中,旁觀的百福和凌浩都能感覺到他中燒的怒火。   “爹孃去官衙告姐夫和他的正室,可是官衙裏的那個貪官收了姐夫他們的銀子,自然不會爲我們這些貧民做主。爹孃反而被誣訛詐,送進了大牢。從此再也沒出來,我沒錢,也沒喫的,更回不會照顧弟弟。所以沒多久,弟弟也被餓死了。”   這種平淡的講述,讓凌浩與百福在一陣惡寒中皺緊了眉頭。難道這些不是左手的家人嗎?不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嗎?左手怎麼能夠如此平靜,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 第一百零四章 左手的故事(二)   似乎沒有發覺凌浩與百福的寒意,左手自顧自地講着,眼睛卻在盯着一地的左臂。   “碰到義父的時候是我最餓的時候。當然義父扔了一塊餅出來,其實是給另一個和我一樣在飯館門口討飯的小孩。可我不管這些,只知道如果再不喫東西,自己就會和弟弟一樣的餓死了。也不知自己當時是從哪裏來的力量,衝上去和那個男孩打成一團,並且從他的手裏搶回了餅……其實他比我高,比我大,但還是沒打過我。”   “當時義父一直看着我,我還以爲他想要搶我的餅,就連忙把餅塞進嘴裏。但是餅實在太乾了,噎得我差點背過氣去,義父對我笑了一下,端了杯茶水給我。我沒多想,抱着水就喝,根本沒注意身後。”   “原來先頭被我打敗的小孩拿起石頭來,想報仇!”左手不屑地哼了一聲,手裏還沒閒地擺弄着那滿地的戰利品。   “那……然後呢?你受傷了嗎?”見左手遲遲不開口,百福追問了一句,她已經沉迷在故事中了,旁邊的凌浩也一樣。   左手對兩人得意地笑了笑,“當然沒有,義父保護了我。其實義父只是動了動揮了一下長刀,那個小孩就倒下了。他血濺了我一身,那股味道……很好聞。”   閉上雙眼的左手似乎正在回味那股味道,他的樣子讓百福又打了一個冷戰。   “義父對我說,對敵人切不可留情,否則只會搭上自己的命。對敵人就是要狠,要絕!義父說得真是不錯,如果不是義父這樣交待我,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十二歲那年,我們居然遇到了姐夫和他一家。嘿嘿嘿嘿……”   左手兀自傻笑起來陰森可怖,與地裏時而隨風擺動一下的左臂遙相呼應,都是說不出的冰冷。百福凍得還往凌浩懷裏擠了擠,凌浩也輕輕攬住了百福的肩膀。   “知道我小時候最喜歡玩什麼嗎?”左手瞥見凌浩百福一同搖頭,又接着講了下去,“我最喜歡玩的就是蝴蝶和飛蛾。”   “我最喜歡揪下它們的翅膀和腳,再丟裏螞蟻羣裏。每次看到這些肉乎乎的東西被螞蟻咬得痛苦扭動時,心裏就特別暢快。呵呵。”   “你們說是不是啊,一下子就讓它們死了,有什麼樂趣可言?當然要慢慢折磨它們,看着它們承受着痛苦想死都死不了,那才最開心啊!”   聽了左手的話,凌浩也下意識地抖動了一下肩膀。他大概可以想像得到,左手最痛恨的兩人落在他手裏後會發生怎樣的慘劇。   “那些人平日裏就是養尊處優,哪裏見過這種陣勢?!看到他們嚇得臉色都變了,全沒了平日裏的驕縱與蠻橫,我心裏特別着急,馬上就可以給姐姐報仇了,我哪裏忍得住。尤其是美妙的血腥味傳過來的時候,我興奮得幾乎不住自己了。”   “那次是我殺得最暢快的一次!那麼大的一片土地都被染紅了,血腥味三里外都聞得到。痛快,真是痛快!”   如果一定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左手的表情,那應該就是“幸福”吧。雖然聽起來極不合理,但卻又是最爲恰當的。   “那個沒用的男人還有些血性,不曾向我求過饒。就算我當時慢慢用刀卸下了他的左臂,他疼得大汗淋漓,卻還是不肯求饒,連句服軟的話都不曾講過……”想起這件事,左手面色一凜,似乎有些遺憾,很明顯他所憎恨的人並沒有使他得想要的效果,“不過那個直接害死我姐的女人就真的……哈哈哈哈……”   “剛纔你們看到那個可惡的貪官是什麼下場了……”   “你該不會也這樣對她的吧?”百福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那時和現在不同,讓一個女人在一個陌生的男人儘管只有十二歲面前赤身祼體的,足以斷了她的活路了。   左手得意洋洋,絲毫沒什麼罪惡感:“是啊,而且我是當着所有的人,包括那個男人的面做的!哈哈哈哈……我還記得當火慢慢烤在她身上時,她是怎麼哀叫,怎麼求饒的……雖然那個男人沒有求過饒,可看着他當時的表情……哈哈……就已經很解氣了。我把她烤熟了之後,就直接餵狗了。她還是呆在狗肚子裏最合適。哈哈……”   笑得前仰後合的左手,實在讓百福不願再多看一眼了,方纔冒出的一點點同情當然也早就煙消雲散了。只是凌浩一直蹙着眉,表情有些古怪。   “後來義父把我砍下的那隻左臂撿起來,丟進我的懷中,對我說,拿着,這是你第一次出戰的戰利品。那隻手臂修長而又結實,比我的手臂結實多了。義父說害死我姐的男人是一名武將這回想象得到我們抓他多費勁了吧……雖然很恨他,但我其實還是很羨慕。我希望將來自己的手臂也能那麼結實,那麼修長。”   “後來我就開始蒐集手臂了,爲了能夠保存它們,我試過很多方法,最後還是發現趁人活着的時候塗進屍油效果最好了……”   得意洋洋的左手見百福與凌浩都背對着自己,就用力拍了拍木籠:“怎麼樣,這就是我的故事。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有。”一直蹙着眉的凌浩,突然將臉轉了過來,“我想問一下那名武將叫什麼名字。”   左手一怔,皺着眉頭想了許久纔開口說道:“他好像叫……司允。” 第一百零五章 突變(一)   聽到左手的話,凌浩蹙着眉頭沒有言語。百福看出他的異狀,本想追問幾句,卻被一個人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他們快要來了。”說話的是楚方。他瞅了瞅興致勃勃的左手,又看了看凌浩與百福,面無表情地冷漠道:“準備一下吧,敵人就要來了。”   左手面色一凜,似乎不屑、也不滿於楚方對自己的命令。左手是個極愛面子的人,尤其是在凌浩與百福的百般激降之下。左手本來是個極不易控制的人,尤其現在他已經更敏感和楚方之間的關係,現在聽到楚方的語氣愈加不滿起來。   “那是你的敵人,不是我的。”左手不緊不慢地說道。   楚方皺起眉頭,冷冰冰地瞟了凌浩與百福一眼,猜到這兩人一定是趁自己不在的時候對左手做了些許的手腳。爲了保存實力,楚方並不想和左手產生過大的間隙,他低頭吸了一口氣,接着緩緩說道:“好吧,不過這兩人要給我。”   “不行!”左手直直的盯着楚方,想也不想地反駁:“這兩個人是我的!”   左手的態度確實讓楚方有些怒從中燒,楚方冷笑一下,帶着點譏諷地揶揄道:“如果不除掉那兩個人,你覺得自己能夠留下他們兩個嗎?!”   聽了楚方的話左手一怔,雖然固執,可他也畢竟不是傻瓜,他知道楚方說的沒錯。如果想要留下百福與凌浩,必須要除掉那兩個人。然後呢?左手把目光轉回了木籠中,要他們陪自己聊聊天?還是把那個體格看來不錯的男人做成戰利品?……怎樣都行,總之不能放他們回去,他左手想要的東西哪能這麼容易就放棄的道理?   凌浩來不及去想其它的東西了,心裏咒罵着老奸巨猾的楚方。而百福只是低頭着,用力抓着木籠上的稀疏的木條,暗自爲易道和繆離擔心。   “這個是陷阱。”明環試探着說道,“我沒有辦法靠得更近,不然會被他們發現。如果不是這樣,我就可以搞清楚那個叫楚方的傢伙到底要搞什麼鬼了。”   停了半晌,沒有一點動靜。   又停了半晌,明環忍不住又開口說道:“如果要去,就要趁現在,不然就來不及了。”   再停了半晌,終於有一聲長長的嘆息回應了明環。   “這次我是有些大意了,可我並不擔心那個楚方,以他現在的情況根本搞不出什麼。”   “那他爲什麼……”明環急切地問道,可她一下子停下了口,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哼。”繆離冷笑了一下,“算了,反正該來的總要來。這回就讓我把他徹底清乾淨,省得他再在暗處搞鬼。”   “我們該走了。”獵人冷靜地提醒着易道。   旁邊的張楊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不時向易道拋去幾個氣憤的白眼。   易道假裝沒察覺張楊的惱怒,走到雙眼通紅的紀顏面前溫柔地說道:“我該走了。”看着紀顏驀然抬起的雙眸,他頓了一下接着說道,“放心,我一定會把他帶回來。”   擱下這句話後,易道和獵人張楊一起離開了。看着他們的背影,紀顏攥了攥雪白的小拳頭,輕輕地喃喃了一句:“你,也要回來。”   不知是不是那個該死的楚方有意,關着凌浩與百福的木籠正懸在一堆大大的篝火上,不時席捲而來的熱浪烤得兩人口乾舌燥,舔着已經如干涸的河牀般佈滿裂口的嘴脣,兩人無力地靠在木籠壁上。偶爾他們對對方笑笑,只是笑容裏雖有幾分苦澀,卻也還有幾分釋然。   管它呢,順其自然吧。   左手還是哼着別人聽不懂的小曲,不停攪動着火中燃燒的木炭,似乎全然忘記了自己還是挺在意上面那兩人的生死。畢竟一千年來只有剛纔那一刻暢談時,他才覺得有一絲絲的快樂,記起自己曾經也是一個人,一個曾經如同爛泥一般可以任人踐踏的人;一個會爲弟弟手中的糖人而感到小小妒嫉的人;一個曾經有着屬於自己的喜怒哀樂的人……   現在最大的願望就是做一個完美的戰利品,但那之後呢?應該做些什麼?   想到這裏,左手生平第一次感到迷茫起來。他依稀記得自己死時,只有十八歲。那時他已經不知殺了多少人了,無論是男是女,是七八十歲的老孺,還是七八歲的孩童,他動手時都不曾有過一絲的憐憫和手軟。可今天,他真的猶豫了。爲什麼呢?因爲那個叫百福的女孩了和……姐姐一樣,那麼好看嗎?   左手想算一算,姐姐離開自己的具體日子,可算來算去都感覺不對。他惱怒地把手中的棍子摔在地面,再度去動用自己許久不用的記憶。驀地,左手發現了一件令他最驚訝的事情。他……居然不記得姐姐的樣子了?!   想起姐姐來,左手突然不安起來,他記得姐姐長得很好看,她是世間最好看的女子,但姐姐到底是種怎麼樣的好看呢?記不起來了,真的記不起來了……   一千年真的太久了,久到左手以爲永遠也不會忘記的姐姐的臉,也變得模糊起來。左手惘然地抬起手來,彷彿想了擦掉姐姐臉上那層迷霧,可惜這只不過是徒勞。是啊,他已經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哪裏還會記得姐姐的樣子?   姐姐還好嗎?左手突然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如果真的再讓遇到他遇到姐姐,他自己又能否在芸芸衆生間認出她來呢?   一千年來,左手第一次感覺到沮喪,感覺到對茫茫人生的迷惑。這大概就是沉思的苦惱吧? 第一百零六章 突變(二)   易道和繆離他們終於來了,按照楚方留下的標記,他們很輕鬆地找到了這裏。當然,他們也發現了那些正在不停絕望低泣的人羣,還有高懸在火堆上的木籠……   “百福!”張楊忍不住大叫了一聲,雖然沒有看到,但他猜到那木籠裏關的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聽到張楊的聲音,百福艱難地回應了一聲,聲音不大,可木籠卻適時的晃動起來,爲她做了回答。   左手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望着火堆仍舊沉浸在自己的迷茫中。當然,左手也從不覺得這個場面需要自己應付什麼。既然是楚方自己惹來的事情,當然要由他自己來解決,與自己有何相干?   顯然楚方對左手的不配合感覺相當的不滿,卻又似在他的意料之中。於是,楚方也不再賣關子,徑直走到了易道及楚方的面前,微笑不語。   看着楚方臉上別有深意的笑容,繆離眼神從未有過的冷漠。   易道面對着楚方也是氣憤兼一頭霧水,他到現在也想不明白爲什麼楚方點名一定要叫他去。易道從未和楚方真正交過手,如果是想要報仇的,也要找寧逍和繆離,找他幹什麼?   “不用說了,那枚銅錢也是你搞得鬼了?”易道皺着眉頭開了口。張楊和獵人也暗自做着準備,好應付隨時而來的危險。   楚方依然微笑不語,算是默認。   易道悄悄摸了把懷中的法器,沉聲問道:“說吧,你先抓了百福和凌浩,現在又叫我們來,到底有什麼目的?”   楚方沒作聲,而是一招手讓關着百福與凌浩的木籠降回了地面,然後徐徐開了腔:“我知道我鬥不過你們,就算加上他。”楚方用下巴指了一下低頭苦思的左手,“我還是鬥不過你們。”   聽了楚方還沒打就先服軟的話,易道他們大喫一驚,狐疑地瞪着眼睛看着楚方,等待他的下文。   楚方倒是也沒賣關子,回頭對木籠裏有氣無力地百福問:“你很信任這兩個人嗎?”   百福用乾燥的舌頭舔了舔嘴脣,無力地白了楚方一眼,雖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但總之不會有好事。   看出百福的鄙視,楚方也沒多耽誤時間,他滿含深意地笑了笑,說道:“我是想提醒你一下,要不太輕易相信別人。知不知道,其實你身上的十三咒是他們兩個下的。”楚方用手指了下面無表情的繆離,又指了下目瞪口呆的易道。   這在楚方說完這句話後,時間彷彿一下子凝固住了。   所有人在剛剛那個時刻都是呼吸一窒,尤其是百福,簡直好像一下子聽到了天方夜譚,怎麼會之多一下子如此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轉念一想,百福又氣憤地反駁起來:“別亂講了,我纔不會中你的計。”   百福的小手又攥起木條,那麼用力,好像想將木條折斷似的。凌浩連忙過去,使勁扳下那隻手,然後握在手心裏,讓它不能再動彈。可百福又開始咬起嘴脣來,胸口也氣得有些起伏不平。   一直未開聲的繆離也說話了:“他說的是真的。”   繆離的話讓百福如若墮入雲霧端,她睜着大眼睛,看看繆離,又望望易道,實在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易道自己也愣住了,他莫名其妙地瞅了繆離一眼,低下頭沉思起來。易道心裏清楚繆離絕不會憑空亂講,難不成自己真是下了十三咒,害死無數人命的傢伙?如果真是這樣,也就可以解釋爲什麼師傅會說自己有個大劫,而自己又爲什麼會中那個可憐可悲的獨情咒了。   張楊就在易道的旁邊,他從旁邊觀察着這個曾經出生入死過的好夥伴,心裏沉重得如同壓着一塊千斤大石。他都是這樣,那作爲直接受害者的百福呢?應該更難接受吧?   此時的百福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篤定,她低着頭,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就連身邊的凌浩也只能感覺到緊握的那隻手正在疾速變冷,而百福的心則如一潭死水,毫無漣漪。凌浩則憂心忡忡地看着百福,說不出一點安慰的話語,他自責地用指甲摳着手心。儘管這是個很無聊的行爲,但凌浩還是繼續着,雖然感受不到,可猜也猜得到百福的心情。   場面一時間無比的尷尬,誰也不知應該如何來打破這種沉默。 第一百零七章 突變(三)   沉默還是被打破了,但不是用語言而是行動。   誰也沒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只看到楚方的胸口上猛然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黑洞。正站在楚方前面的繆離皺了皺眉,明知所有人的眼睛卻都在望着他,卻還是不發一言。   “你幹嘛這麼急着動手啊?還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問清楚呢!”易道有點急了,雖然他已經基本認定自己確實是那個下了十三咒的人,但所謂“凡事畢有因”,把事情問問清楚至少能讓百福消消火氣吧?可現在……   易道看着逐漸透明的楚方,焦急地說道:“喂!不是吧,原來他只不過剩下兩縷魂魄而已,現在被你這一打……還不魂飛魄散嗎?”   發完牢騷,易道連忙拿出自己的定魂幡,想將楚方的幾近消散的魂魄改進定魂幡裏。任誰也沒想到的是,繆離再次出手了,那縷帶着快意微笑的魂魄一下子就被他抓進了掌中。   易道終於急了:“你到底在幹什麼?!”   “他早該消失了。”繆離回視着易道,不屑地將那縷力量揉進手心,“如果不是那人皮手卷上殘留了一點力量被他利用了,他哪有機會搞這麼多的事情?”   繆離的聲音裏透出些許恨意,看來他也和易道一樣,很在乎楚方將這個殘酷的現實過早地揭露出來。換做是誰都會在意吧?一個曾經的戰友、一位知心的夥伴,突然之間變成了對手,敵人,兇手,甚至……這讓繆離與易道情何心堪?只怕他們比百福更加難以承受。   “你是怎麼知道的?”獵人忽然提出了一個其他人都沒有想起的問題。如今有人挑頭,大家不由得用疑惑的目光望向繆離,除了百福和凌浩之外。因爲,百福還是那樣低着頭,而凌浩也是那樣憂慮地望着她。   繆離眼皮也沒抬一下,只是看着自己隱隱帶點黑跡的手心,掛着一絲俊俏而又冰冷的笑意:“你不是也知道嗎?難道我說錯了?”   獵人自己倒怔住了,沒錯,他是知道。獵人很清楚地知道上一世的易道下了十三咒,另有一個人從中協助他。可獵人不曾知道協助易道就是冷冰冰的繆離,而在這千年之後,這三個人又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真是荒謬的人生!   楚方如此不堪一擊着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一時間大家都關注楚方去了,左手被人忘得乾乾淨淨。他抬起頭來,看看面前的一大團人,有些無聊地說道:“怎麼,你們忙完了?”   還有一個咒魂!   大家的精神回到了左手的身上,他的力量遠比楚方可怕得多。看到那堆積如山的屍骨,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了。   努力拋去雜念,易道、獵人和張楊再次握緊了自己身上的法器,畢竟他們商量了很久的作戰計劃以及角色隨時還是會用到的。   看着如臨大敵的人羣,左手慢悠悠地伸了一個懶腰,然後仍舊蹲在地上,托起下巴來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樣,好像眼前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與他無關。   “這是個不錯的地方,如果不是楚方,我還真沒本事找到這樣的極陰之地來呢。”左手一面說,一面戀戀不捨地打量着自己種了一地的“戰利品”,因爲實驗一直不成功,它們又明顯地腐壞了一些。   “唉,罷了!”左手自己搖了搖頭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對着衆人講道:“雖然你們很厲害,可我左手也不是個喜歡坐束手就擒的人,來吧……”   一陣狂風大作,又一陣金光沖天。   “其實,我覺得這樣挺好。”這是左手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百福無力地靠在木籠上,終於抬起了頭。而抬頭的那一瞬間,迎向她的剛好是左手帶着些許解脫的目光。其實,左手真的很寂寞,或者他真的想要這種結果吧?可是這也由不得左手選,至少繆離不會讓他跑掉。何況還有那麼多的人做幫手,就算目前有些分裂,但各自目的卻都是一致的。   說實話,百福看到左手被繆離收入瓶中時,心裏居然有些不忍。不忍之後,她又覺得自己十分可笑。   “我是不是真的太容易相信別人了?”百福問着自己。那個左手可是殺人無數的殺人狂,自己竟然會去憐憫他?這對無數枉死的人豈不是極不公道?自己那所謂的善良會不會也是一種無知的僞善?   眼前的一切突然變得極其難以理解。百福想得頭都有些痛了,卻還是沒有理出個頭緒來。混亂至極,到了最後百福弄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想些什麼了。   這一切就在百福的昏昏沉沉中過去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 第一百零八章 突變後記   這天之後,百福很難再覓見繆離的行蹤了,易道也不似往日那般時常在她面前搖來晃去,開大家的玩笑。就連張楊再看到易道時,也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尷尬來。一時間,原本吵吵鬧鬧的大屋安靜了許多。   百福三天裏一直保持着沉默,沒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凌浩倒是經常來了,每次都還帶着些近乎荒謬的藉口。今天也是這樣。   凌浩來時剛好張楊、櫻桃正在扮演和事佬爲易道說情,大家都一樣的懷念以前鬥嘴打鬧的生活。沒了這些東西,這做屋子冷冷冰冰,死氣沉沉,每個人都是周身不舒服。   “易道呢?”百福抬起頭問,剛纔大家稀里嘩啦地講了一大堆,老實說她根本沒聽見幾句。   “呃……”張楊一面答應,一面左顧右盼地嘀咕着,“這個傢伙跑哪去了?”   其實張楊一開始也不太能夠接受易道對百福落咒的事實,一個親近的人是你的仇人,遠比一個恨你的人是你的仇人難接受得多。張楊也曾經想要指着易道鼻子大罵一頓,然後替百福把他趕走。但這三天看着易道內疚躲閃的目光,想起他孤獨了這麼多年,連仙人掌都不能與他爲伍的可憐處境,就怎麼也硬不下心腸來了。不管怎麼說,易道這輩子是個好人,而且還是他和百福的朋友。他們一起快樂過,一起悲傷過,還一起冒險過,其中的友情遠非一般的友情可以想比的。   “其實也怪我。”獵人也開口了,他已經自責了幾天了,如果很多話早點說出來,可能不會搞到現在這麼糟。   獵人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繆離說得對,我的確一早就知道易道……下咒的事情。可當時我不想理他,所以沒講;到後來大家熟了,我又不好開口再講了……如果早點提醒你一下,至少你不會像現在這麼難過。”   “易道在哪裏,快點讓他出來!”百福繃着臉說道,那冰冷的模樣實在和繆離有一拼。   張楊沒想到百福會是這種臉色,在他心裏,百福一向是個極其寬容的人,但她現在的樣子卻真是有些可怕。張楊猶豫了一下,彆扭地笑着問道:“你……該不會是想趕他走吧?”   “是。”百福面無表情地回答,手裏還在把玩着那串長長短短的鑰匙,鑰匙碰在一起“嘩啦啦”直響,可這聲音卻遮不住百福的答覆聲。   凌浩沒有出聲,也沒有幫易道說情,只是站在門口處,微微地挑了下眉頭,雙眼一直望着百福。   “好吧,既然百福都這麼說了,那我還是走吧。”易道沉重地踱着步子從獵人住的地下室走了出來,很明顯他這兩天都沒睡好,那黑眼圈大得一點也不比熊貓遜色。   看着沮喪難過的易道,凌浩忍不住笑了笑。   根本就心情極壞的張楊一見凌浩不但不幫忙,還在一旁偷笑,不禁火氣上湧:“喂,凌少,這裏又不是你家的酒店,沒事來晃什麼?!”   凌浩一怔,不由得有些尷尬。因爲不只是張楊,就連獵人、櫻桃也投來了責備的目光。易道的眼神更是哀怨無比,通紅的雙眸讓凌浩都有些不好面對了,絕對是如坐鍼氈的感覺。   “不要怪他了。”百福又好氣又好笑,把手中的鑰匙擱回了茶几上,“凌浩是知道我在故意捉弄易道纔會笑的。”   說完,百福站起身來走到易道的面前:“我如果不這麼說,你肯出來嗎?你都避了我三天了,這麼小的地方居然能躲得讓我找不到,你還真是厲害呢!”   “嗯……我是想等你消了火再出來。”易道低着頭小聲嘟囔道。   “我都沒生氣,消什麼火?我也知道,上一世的事情嘛,大家都不記得了,哪知道誰對誰錯。或許……或許,我自己也不是一個好人吧。”   百福說的並非是什麼客套話,雖然現在看來受害者是自己。但死已經是一種很重的懲罰了,到底是什麼樣的仇恨,讓他們連上一世的自己死去之後,還不能平息,要犧牲無數的人命來詛咒自己,阻止自己輪迴呢?   “唉……”百福不自覺地又嘆了一口氣,看到易道內疚的眼神,她連忙解釋道,“不關你的事了。其實比起你來,我會更意外下咒的人居然還有繆離……”   不知爲什麼,繆離也參與了下咒這個事實,對百福來說極難接受。她這幾天的悶悶不樂不是因爲易道,全是爲了繆離。想起第一次見到繆離時的情景,又想起自己幾經磨難時,最危險的時候都是繆離救了自己,百福的心裏就格外不是味道。三天來,一想起繆離百福的心就會下沉一下,即便現在依然如此。   雖然算不上多麼熟悉,兩人相識的時間也極爲短暫,但百福心底早已將繆離視爲最可信任之人,甚至比自己還要可信。而現在呢?原來他是對自己下咒的人。那麼說來,他也有可能好像易道一樣,有個什麼難言之隱纔會靠近自己,幫助自己。   百福就是不能接受繆離居然是有目的的靠近她,想起來她就沮喪不已,鼻中說不出的酸楚。   凌浩適時地打斷了百福的傷感,他好像不經意地走到百福身邊,向獵人問道:“獵人啊,你是怎麼知道易道對百福下了十三咒的?” 第一百零九章 記載(一)   真讓獵人解釋並拿出證據來的時候,獵人卻不知因爲什麼原因猶豫了。他低頭磨蹭了半天,大家又反覆追問了幾次,這才終於把事情弄明白。原來獵人知道此事,是因爲家族族譜中的記載。   瞅了瞅周圍一雙雙好奇的眼睛,獵人頗爲爲難地拿出了一本被包裹得左一層右一層、有近三寸厚的族譜。   易道有點心急,想翻開來看一下,結果還沒碰到封面,就被獵人一掌拍到了一邊:“喂,你小心點!這東西可也是一千年前的了,如果不是塗過家族特質的防腐液,又保護得好,早就變成一堆碎片了。我還不想成爲家族的罪人呢!”   被嚇了一跳的易道尷尬地陪着個笑臉,小聲辯解道:“我不就是心急了一點嗎?別誤會啊,我可沒想讓你成爲罪人……”   獵人戴上手套,反覆撫摸着看來極奇厚實的封面。封面的底色是深藍色,帶着些繁複的花紋。這些花紋縱橫交錯,看則散落實則有序。如果是個精通周經易理之人,一定看得出其中的奧妙,以及裏面所包含的玄機。可惜這裏大部分的人,包括易道和獵人都只是偏重於法術,對於這些法術的原理與基礎知識已經薄弱得不能再薄弱了。   倒是凌浩看出了一點端倪,其實這些花紋都是由周易的理論得來。“簡生道,易生經,固恆,固常,包宇,含宙,無始,無終”,現在封面上看似單調的花紋中正是包含了如此深奧的道理。   其實凌浩之所以懂這些,真要多謝謝白龍大師。自凌浩的父母去逝後,白龍大師就格外注意凌浩的變化。在他剛滿十歲的時候,白龍大師就送了他一本週易,並在見面的時候爲凌浩講解一些淺顯易懂的道理。耳濡目染得多了,自然也會了解一二。   本來易道作爲白龍大師的徒弟,應該更能學到更多的東西。可惜他生性頑皮易動,不肯用心學習,尤其對枯燥無味的書籍,易道更是能避就避,能閃就閃。當然,獵人也同樣是個浮躁的人,所以懂得也不比易道強多少。   “這裏怎麼了?”凌浩有些奇怪地指着封面上一塊兩個指尖大小的黑跡問道,“這個應該不是開始就有的吧,放在這裏……實在是不合適。”   如果換作是別人,一定不會發現這是一塊後來沾染上的黑跡。底色顏色太暗,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因爲花紋也是黑色的,不大的污跡很容易被理解成花紋的一部分,至少百福與張楊都沒看出來。凌浩之所以會注意到這個地方,也是因爲黑跡的存在完全打斷了花紋的走向和脈絡,也改變了花紋的格局。   作爲這麼大的一個敗筆,精通法術的獵人家族是不可能會犯的。這樣的話,只可能有一種解釋這個黑跡是後來弄上去的。   獵人瞅了凌浩一眼,很是驚訝他的觀察能力,他不自覺對凌浩的好感多了幾分。獵人就是這樣,只要是有真材實學的人,他都會出自真心的敬佩與尊敬,除了易道之外。   “想不到凌少的眼光這麼利害,應該懂些周易吧?”見凌浩點了點頭,獵人繼續講道,“這個的確是後來弄上的,其實這塊是血跡。至於怎麼弄上的,我也不知道。裏面還有不少呢,我和我爸也很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深吸了一口氣,獵人環顧下四周,每個人都是瞪着眼睛望着他,就連百福一向不願牽連進來的櫻桃也捧着小臉,一副等着聽故事的模樣。事情不繼續下去是不行了,反正有些事情是掩瞞不住的,早點揭開也好。   “這裏面的事情大概從一千二百多年前記錄起,裏面所記載的人都是我們家族的祖先,還有身負名望功利者的事蹟以及家族大事。只是這裏的地方,並非是我們史書上所有的任何記載的小國或者朝代。它到現在還不曾被發現,所以我估計早在我族的祖先逃離那裏後,這個國家就毀滅了。”   “我總覺得這本族譜記載的國家,與寧逍父親當時遇到麻煩的那個白瓷瓶製作的地方是相同的。因爲族譜上也記錄了這個國家最爲善長的就是製作白瓷用品,而且相當繁榮昌盛。只是一千年,那場害我家族不得不外逃的一場大劫,卻只短短記錄了幾十個字。”   “其實,那場大劫與百福身上的十三咒有着很重大的關係,如果破解了這個迷團,也得可以破解十三咒的迷團。而解開十三咒的話,應該也會知道一千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是……”櫻桃小心翼翼地開口了,她正聽故事聽得入神,怎麼可能輕易放棄被人吊着胃口,“你家記錄的那場大劫到底是什麼啊?” 第一一零章 記載(二)   “先別急,我翻開給你們看一看,一會兒就找到了。”獵人認真地低下頭,無比謹慎地揭開了族譜。   易道大概是沉默得太久,實在太閒,再加上有些心急,終於忍不住又講了一句廢話:“這是櫻桃打斷你,換作是我打斷,你早就開罵了。”   獵人氣得將剛剛掀開的族譜再度合了起來,嘴裏還憤怒地罵着:“死胖子,你又在說什麼呢!如果不是你,哪來今天這麼多事啊?!”   一看獵人把族譜合上了,原本伸長了脖子正在等待着下文的人都被易道惹怒了。性格一向暴躁的張楊甚至毫不客氣地開起罵來,連好脾氣的百福都忍不住用手裏的報紙敲了幾下易道的圓腦袋,爲羞得滿面通紅的櫻桃出氣。   見自己的一時口快犯了衆怒,易道連忙嬉皮笑臉地給獵人和櫻桃道了個歉。獵人這纔在大家的百般勸慰下暫時收起了怒氣,重新打開了族譜。   這樣,一個完整的家族故事便呈現在了衆人的面前。   原來早在秦始皇統一六國時,最後一個被攻下的齊國中,爲了躲避戰亂,有一個貴族分支帶着自己的屬下出走山谷。山谷雖然荒涼了些,但卻勝在幽靜祥和。人們在這裏男耕女織,過得也頗爲愜意。再加上山谷中本就物產豐富,又無戰爭拖累,人口數量自然直線上升。   經過多年的開墾,山谷逐漸從一塊平地變成了一個城市,人口也從先前的二三百人增加到數以萬計。就這樣平和大家族終於發展爲了國家,成立了集權制度。   發展自然會帶來不可避免的戰爭。   於是,原本幽靜和平的山谷,成爲了一個與史書上所記一般的地方。那裏同樣充斥着內戰、鬥爭、背叛、野心、慾望和犯罪……這個國度的罪孽並不比中國任何一個朝代少。   像歷史發展的進程一樣,山谷中的國度也經歷了數次朝代的變革交替,最後終於在一個名爲“夏”的朝代穩定了下來,並且兩三百年的時間裏都使國家處在和平昌盛的發展中。   除去對這個國家的簡單記載外,獵人的家族族譜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記錄的。   在這個夏國政權建立初期,獵人家族族譜的第一個名字司成惠立下了汗馬功勞。再加上這個家族法術極強,又精通易理之數,很快便在夏國建立了獨一無二的地位。   除了爲當時的君主佔神問卜之外,好像求雨啊,祭神祭祖啊,向天神乞福啊……都是由獵人的家族執行的。就算是夏國的君主,也對司家的人是百般信任和尊敬。所以,這個由司成惠建立的家族,自然而然地站上了超脫於文武百官之外,神聖不可侵犯的位置。而司家家族的旁支也同樣站據了分量不輕的地位,確實是一時無倆。   由於地位超然,再加上司家的人努力精進自己的法術,所以取得成就者比比皆是。而族譜上,也詳細地記錄了這些人的功績。當然,過失也是有的,但少得幾乎可憐。   這種情況一直維持了二三百年。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軌跡。夏國也不例外。   之前的太平盛世已成爲一種虛假的外表,而屬於皇權內部的政治鬥爭正在抬頭,且有愈演愈烈之勢。所幸此時司家出現了一名數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少年,名爲司聿。   這個司聿六歲便能將周易經書倒背如流,十歲就與當時擔當要職的大伯父擁有了同樣的法力。有了如此強而有力的接班人,皇族的信任自然加劇,司家在複雜的鬥爭中也總算佔據了主動。   奇怪的是,族譜在看似最爲輝煌的時候顯得時斷時續。從被撕掉的殘餘頁腳,還有極不連貫的陳述中不難發現,負責這一部分族譜記錄的人錯漏了許多不爲人知的事情。有可能是失誤,最大可能則是爲了遮掩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因爲記錄的斷斷續續,也造成了大家閱讀上的一些障礙。從這些隻言片語中,大家隱隱感到了許多無奈,對現在的強烈懷疑,對未來的恐懼。   只是這一切的由來,族譜上沒有記載。能夠讓一個權傾朝野的大家族如此不安,到底是出現了什麼樣的危機呢?   誰也不知道,因爲族譜從這裏就此終止了。   就像獵人說的,最後記錄的那一頁上只短短的記錄了四十幾個字,後面則全部都是空白的頁面。   這些字翻譯過來的大概意思就是:   “女色不可近,天意不可違。   知錯犯錯,必遭大禍。   落咒之人必遭反噬,且禍及族人。   一千年後十三咒再現之時,   司聿應劫重生,望得善果,解救族人於痛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