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九章 疑惑(三)
“行了!你也表演夠了吧?快點收拭東西走吧!”綠衣警察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他的忍耐程度已經到了極限了,現在老徐頭的面子都不給了。
易道怔了怔,有點生氣,可還沒等他開口,那綠衣警察又說話了:“行了!行了!別以爲放段女人慘叫的錄音就能讓我們相信你!我們可是警察,這麼容易被你騙到了,我這警察就別幹了!”
“女人?”老警察有點茫然了,他低頭仔細想了想很是猶豫地說道,“女人?我聽到的明明是男人的聲音啊?”
“是嗎?”易道也忘記了怒氣,不解地搔着腦袋說道:“我和你們都不一樣,我聽到的聲音又像是男人的,又像是女人的,根本聽不出來是男是女。”
綠衣警察一下子臉色變得極爲難看,他懷疑地瞅了瞅老徐。老徐是局裏有明的老實人,從來一是一,二是二,不然的話,也不可能三十多年都沒升職了。老徐說聲音是男人的,難道是自己聽錯了?不可能!聲音明明是女人的,而且還是個異常清亮的聲音。當時他還想,如果這個女人不是如此尖叫,聲音一定相當動人吧,尤其唱些小曲的時候……
還沒等綠衣警察想明白,就看到一張黃色符咒伸到了自己面前。那符咒上畫滿了看不懂的複雜花紋,綠衣警察莫名其妙地瞅了瞅,在同樣拿着符咒的老警察百般暗示下,不大情願地接了過來。
易道離開了,臨走時不住叮囑着他們千萬不要走近水的地方,尤其是江邊海邊這種地方。老警察不住附和地點着頭,綠衣警察卻仍就一臉的不以爲然,難不成連案子都不辦了放大假嘛。
離開後,易道望着這一老一壯兩個身影,暗暗期望他們能夠聽自己的話。老徐伯伯易道自然是放心的,可那個綠衣警察……
易道搖了搖頭。綠衣警察自己當然看不出來,可易道卻清清楚楚地看見一團模糊的黑霧正覆蓋在他的額前。正因此次事件非同一般,所以易道特地把師傅白龍大師留下的符咒分給了不聽話的綠衣警察,只要他安自己說的,不要去靠近江河湖海的地方,應該就不會有事。如若不然……也只能說明他的造化就是如此,誰也幫不了。何況,家裏還有件麻煩事正等着易道自己呢!
獵人今天早早就回來了,易道一早就神神祕祕地跑到獵人的房間,叮囑他晚上一定要提早些回來。獵人當然知道易道不會只是無聊得想和自己聊天,想必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於是便想也不想地答應了。然而,獵人萬萬也想不到,易道居然只是叫他和張楊一起喝酒。
看到易道別有深意的眼神,獵人只得壓下滿腹的疑問,一杯一杯飲着又苦又辣的二鍋頭。張楊的心情不好,獵人很清楚,作爲生平一個得來不易的朋友,陪陪也是應該的。像往常一樣,櫻桃體貼地準備了下酒點心,幾個人當夜同樣留在了張楊房間裏呼呼大睡。
其實易道根本不曾睡着過,只是閉上眼睛等待期待的聲音出現。因爲白天實在累了點,他好幾次差點真的睡過去。沒辦法,易道只好效仿古人,用力捏自己的大腿,努力讓自己清楚一些,結果他本就白白肥肥又有如嬰兒般細嫩的大腿就硬生生被捏出了幾個青紫的淤痕。
終於,那期待已經的唏唏噓噓聲出現了。同時,一陣陰冷之氣頓時充斥了整個房間。易道微微把眼睛睜開了一道縫,透過雪白的月光,易道清楚地看到自己呼出了冬天纔會出現的白色呵氣。
張楊也感覺一陣冰冷,但這並沒讓他清醒過來。他只是把身體縮成了一團,專家都說了,圓形有利於保暖。很快這冷氣地製造者便做出了反應,她溫柔地把一張厚厚的毛毯蓋在了張楊的身上,同時細心地把他幫邊角的地方都掖好。
獵人也及時地醒了,他偷偷和身旁的易道交換了一個眼神,並暗暗的掏出了身上的法器,而冷氣的主人櫻桃也很適時地向這二人轉過了頭。
現在沒有時間再耽擱了,獵人連忙拋出一道金光,想以此來綁住櫻桃。可哪有這麼容易,只是輕輕一轉身,那道金光就打了一個空。而櫻桃還是一副沒事發生的模樣,繼續收拭着茶几上凌亂的東西,好像剛纔躲開獵人的攻擊不過是一個巧合。
這讓獵人和易道心頭同時一驚,這一定不是普通的靈體,應該又是一個咒魂!只是沒想到,它居然這麼大大咧咧地呆在這裏。要知道這裏可是住着兩個法師呢!
這分明就是挑釁!
易道也掏出了符咒和八卦鏡,八卦鏡在月光的幫助下放出陣陣光芒。這光芒照在櫻桃身上,居然冒出了一股白煙。櫻桃有些不耐煩了,她隨便一揮手,易道就像個皮球似地滾下了牀,手裏的八卦鏡也“咣噹”一聲落在了地上。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如同一聲巨響,連樓上的熟睡中的百福都從香甜的睡夢中驚醒了過來。可張楊仍舊睡得昏昏沉沉,好像一點響動都聽不到。看來他被用結界隔絕了,就像上次在繆離在酒吧裏那樣。
很明顯,這附身於櫻桃的靈體非常保護張楊。對其他人,可就沒這麼客氣了。就這樣,獵人與易道兩人再次聯手進攻,而張楊還是躺在牀上睡着大覺。真是個絕對有諷刺意味的場面。
正在大家戰得激烈的時候,百福來了。不過她來的也很不是時候,剛好一個空空的酒瓶向她無情地砸了過來,百福下意識地低叫了一聲。
第一二零章 疑惑(四)
很奇怪,百福一聲並不怎麼響亮的低叫,居然叫醒了被封在結界內的張楊。只見張楊迅速地坐起來了身,同時緊張地大聲問道:“百福,你怎麼了?!”
在張楊一下聲下意識的問候下,房間馬上靜了下來,櫻桃也清醒了過來,只是那惹禍的靈體不知躲到了哪裏。
打開燈後,經過獵人和易道一番混亂的講述,百福、張楊與櫻桃總算是弄明白事情了。然而,不論張楊怎麼呼喚,那個靈體就是不肯出來。沒辦法,百福跑回房間拿出了自己的銅鏡。
百福的銅鏡能照出一般看不到的東西,這還是百福在上次酒吧裏與明環見面時突然發現的。反正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不如試一下好了。
銅鏡果然不讓百福失望,它不僅找出了就站在角落的身影,還利用月光把它的形狀清楚地映在了牆壁上,讓在場的人都能看到它。雖然只是模糊的黑色,可畢竟說話判斷也有了目標。
“說說話吧。”易道樂呵呵地開了口,“你一直纏着我們張楊帥哥幹什麼?是不是前世的戀人之類啊?”
“你別胡說!”黑影生起氣來,讓人意外的是,那聲音不是女人的,而是男人的,“我沒有想要傷害誰,尤其是小姐身邊的人,我只是想照顧好小姐而已。”
小姐?!衆人一窒,只覺得一羣烏鴉飛過頭頂。
張楊自己也愣了,他莫名其妙地反問了易道一句:“會不會搞錯了,這傢伙要照顧的人不是我,而是櫻桃啊?”
易道和獵人同時瞅了一眼,表情有點怪怪的。張楊看到這兩人的表情時,不由得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果然,易道和獵人實在忍不住大笑起來,連旁邊的百福和櫻桃也抑制不住自己,一個勁兒地捂着嘴傻笑。
張楊茫然地看着幾個笑得前仰後合的傢伙,臉上一陣發熱。而那團先前還很模糊的黑影慢慢的顯露也了自己原本的模樣,原來這是一個十七八歲,白白淨淨相當斯文的男子,一身青色的長衫,模樣恭敬而順從,確實很像個忠心的僕人。
“小姐你不記得覃若了嗎?”這位自稱“覃若”男子又向張楊這邊走近了一步,他很是欣喜地打量着張楊,“小姐你曾說,如果有來世一定不再做女人,現在小人見如小姐你所願,就可以放心了。”
這一番話,徹底擊碎了張楊僅存的一點希望,讓他不得不絕望地承認,原來他上輩居然是個女人,還是個有僕人的女人!
對張楊這麼一個常自詡充滿陽光的男子漢來說,的確是個不小的打擊。如果換做是別人會怎樣他不知道,反正放在他張楊自己身上實在是很難授受。張楊難過地走到一邊,再也不願去看那羣毫不在乎他心裏有多難受,只顧自己大笑的損友們一眼。
還是百福率先忍住了笑意,走到張楊身旁,一臉不以爲然地小聲安慰道:“其實這有什麼關係嘛!上輩子的事情嘛!反正這輩子你是個很有男人味的男子漢不就行了!”
“就是就是。”易道揮着圓圓胖胖的手,用力在張楊肩膀上拍了拍:“張楊,你看到街那些沒人要的流浪貓流浪狗沒有,搞不好它們上輩子還是人見人愛的大美人呢!”
獵人也輕咳了一聲,裝出一副滿在意的神情:“其實張楊你不用這麼不開心,輪迴就是這樣了,搞不好我上輩子也是個女人,而櫻桃是個男人呢。這種事誰說得來啊?是不是?”
“就是就是!”櫻桃不迭地點着頭,用力把笑容憋回肚子裏去。
終於,在大家的百般安慰下,張楊的臉色好了很多。可看着旁邊百福要笑不笑的怪模樣,張楊氣憤地威脅道:“告訴你,陳百福!如果你敢把我上輩子是個女人的事情告訴別人,你就死定了!”
“知道了,知道了。”
“也不許和凌浩,還有鄧欣說!”
“好!”
“不過張楊你這一世這以MAN,我還真想瞧瞧你上一輩子做女人的樣子呢?”易道一臉壞笑地戲謔着,其實抱有這種想法的又何止是他,百福、獵人、櫻桃哪個不是虎視眈眈地望着張楊。
而批露這個祕密的覃若又不何時機地開口了:“我們小姐可是大美女呢,而且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每天上門求婚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看着張楊的臉猶如開了染房一般赤橙黃綠青藍紫逐一登場,大家忍不住又大笑起來。鬱悶無比的張楊毫無辦法,只能任人恥笑了。
當然,還是做正事要緊。
易道和獵人先詢問了覃若的故事。原來事情是並不複雜,反而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覃若是張楊上一世的專屬僕人,從八歲起便在小姐身邊相伴,主要做些搬書磨墨之類的活。可是自小姐出嫁以後,覃若便失去了靠山。無奈他是個男僕,不像丫環一樣可以隨小姐陪嫁。無奈,忠心的覃若只好找盡機會進了小姐所嫁的那戶人家。
可惜的是,覃若並沒有能夠好好地服侍小姐,反倒被府中的那羣無事生非,心生妒意的小妾們污衊與小姐有染。小姐羞憤之下,三尺白綾換回了清譽,並留下遺書稱願下一世“寧爲豬狗,不爲女子”。而可憐的覃若則被關在柴房,活活餓死。
千年來,覃若沒有一日不掛念小姐的安慰,埋怨自己爲小姐帶來的無妄之災。沒想到,一千年後,他居然能夠再見到小姐,而且還驚喜萬分地發現小姐果真投胎爲男子……
看到因爲自己變成男人而雀躍不已的覃若,張楊心裏早沒了怒氣。反倒有一絲的感動和親切,沒想到一千年過去了,還有人記着自己,牽掛自己。
張楊主動走到覃若面前,輕輕的微笑了一下:“覃若,我現在生活地很好,你可以放心了。反正上一世無論發生了什麼,都是上一世的事情。你也該爲自己好好打算一下子,快點去投胎吧,你這樣,我更不好受!”
覃若微微一笑,笑容裏滿是釋然和輕鬆。然後他果然很聽話地自願被易道收入了定魂幡中,就這樣在沒有繆離的幫助下,一個咒魂被收復了。而一直負責保護百福的明環也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繆離。繆離聽到後只是點了點頭,又望向遠方。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包括明環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