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結局
斯庫瓦羅離開了,帶着那顆宇宙立方和夏娃果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視線裏。
而此刻,這場妄圖改變全部世界的事件,卻已經接近了尾聲。沒有了耳語者的幫助,沒有了宇宙立方的物質支持,黃興的想法最終只能換成了飛灰。
這卻是早就註定好的結果。
黃興跌跌撞撞的起身,他沒有阻止剛剛帶着他最重要的東西離開的斯庫瓦羅,或許他也阻止不了,他只是靜靜的看着他面前的一切,看着彷彿什麼都知道了的我。
“鄧龍。”他輕輕地抬了抬手,對着我揮了揮:“離開吧,已經結束了。”他的表情有些疲憊,就像一名大病初癒的病人。
“我失敗了。”
“走到了最後一步,依舊失敗了。”
“其實這也並非是不可預料的結果,從我實行這個計劃開始,我就不停的在想象自己失敗時候的場景,而如今,想象終究還是成爲了現實,我本來不應該如此心慌的。”
黃興慢慢地小走了兩步,坐在了一邊的靠椅上:“可是,在得知所有的可能都已經消失的時候,我還是有些慌亂,慌亂到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沒有能夠復活她,也沒有能夠拯救自己。”
“這真的是一種非常糟糕的感覺,就好像我的一切都已經註定好了,我就如同小說當中的壞主角一樣,最後一定是失敗的結局。你知道麼,鄧龍,自從呂布韋告訴我他的那個主角是你的猜想以後,我就知道,我一定會失敗了。”
“只是我還是有些不甘心,爲什麼我永遠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黃興此刻輕微的挪動了下身子,將自己轉過去,面對電腦飛速的敲起了代碼。
“不過現在再說這麼多,其實已經沒有更多的意義,我是失敗者,而你,是勝利者。失敗者要接受應有的懲罰,而你一定會笑到最後。我就這樣相信着,哪怕以自己的死亡爲結果,相信着。”
“曉薇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我是在大學的時候認識她的。”黃興停下了手裏的敲打,仰面躺在了椅子上,像是自言自語。
“那個時候的我,還不屬於這個不通人情的組織。我還不會有那麼多的顧慮去愛人,所以只是很簡單的在一起。”
“只是似乎我真的不是主角,沒有那麼好的命運,生活只會不停的給我開一些讓我不知道如何面對的玩笑。”
“鄧龍,你說,我該如何面對她的離開?”
我的心隱隱的刺痛了一下,就好像他在重複我的過去。
“你說瘋狂便是瘋狂吧,我只是想要靜靜的拯救自己一次,哪怕真的要粉身碎骨。”
“聽完了我這個失敗者的那麼多廢話,那就趕緊離開吧,我累了,需要一些休息。”他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我卻是有些難以釋懷,他真的還能夠好好地休息下去麼?
只是接下來的事情發展有些超出了我的預料,頭頂的燈光在此刻突然閃出了紅色的燈光,一個聲音突然從一邊的音響中響起:“自毀程序啓動,一分鐘後開始引爆,請所有人迅速撤離。”
我不可置信的看了黃興一眼,這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他是想要永遠的睡下去麼?
“起來,黃興。”這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悄悄地設定好了自毀程序,這個他一手建造的地下王國,將會在一分鐘後徹底摧毀了。
“快走吧,笨蛋,就讓我留在這裏好了,說不定,真的有天國的存在,我還能再看到她一次呢。”黃興沒有動彈,只是對我揚了揚手,他還給我留下了逃生的時間。
“你這個混蛋!”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服,差點將他一把從椅子上掀下來:“看來我的那一拳真是白打了,你還不明白生命的意義麼!”
“生命從來都不是簡單地製造,簡單地毀滅。你這樣看清所有生命的意義纔是真的愚蠢啊!”我想把他從椅子上提起來帶走,可是卻被他緩緩地推開:“走吧,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你只有四十五秒了。”
我卻是此刻連看手錶的時間都沒有了,只能先一步拽起他就往外面跑去,就在這一個恍惚間,我又有些回到從前的那個錯覺,那個從外形植物的飛船裏逃離的情景,和此刻竟然是如此相似。
一個人影突然從門口竄了進來,我以爲是剛剛離去的斯庫瓦羅先生突然折返,心中剛要一喜,卻被眼前的人嚇得愣了半天。
“何夢舒?”她的突然出現讓我有些喫驚,與此同時,我也注意到了黃興原本已經暗淡的眼裏多出了一絲亮光。
“你怎麼還在這裏,你不是在樓上的麼?怎麼跑到這裏來了!”我急急的吼道,也來不及對她解釋太多,只能讓她跟着我一起往樓上逃。
不對啊,她應該也是被剛剛的反芻程序給還原了纔對,爲什麼還待在這裏沒有離開?剛剛的那些科學家可是立馬急匆匆的離開了這裏,她爲什麼沒有離開?
“給你。”她從口袋裏突然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我旁邊的黃興,我瞥了一眼,竟然是那個女孩的相框!
“我怕你忘了帶這個東西,所以特意從你的辦公室給你找過來了。”何夢舒定定的看着黃興,眼裏散發着一股我熟悉的味道。
原來,她不是被調換的人啊。
她一直都跟在他的身邊,原因只是因爲——
“黃興,我喜歡你。”何夢舒,這個我並不怎麼熟悉的女人,此刻終於說出了她一直埋在心底的想法,這卻是我在之前就有留意到的。
“哪怕你一直沒有辦法忘掉她,哪怕你一直想要復活她,哪怕你爲了這個計劃把你自己都折騰了進去,我也願意陪着你一起。”何夢舒的手還懸在半空之中,黃興沒有立刻接過那塊相框。
“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讓這麼突然的我,融入到你的生活當中,尤其是看到了你爲她做的一切以後。”何夢舒似乎對耳邊的倒計時充耳不聞,緩緩地吐露着自己的心聲。但我卻是焦急無比,有什麼話不能出去了再好好說麼?
“只是我知道,我喜歡你。所以我相信,你也一定有一天會喜歡上我,喜歡上我這個一直陪着你的人。我就是這麼簡單地相信着,然後一直到了今天。或許我們兩個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但是我卻還是要跟你說清楚,黃興,皇子,我不想一直做你的配角,我要成爲你的主角啊!”
“曉薇。”黃興的表情有些茫然,他還在掙扎着什麼,只是他已經接過她遞過來的那副相框,小心翼翼的擦拭了幾下。
“何夢舒。”黃興小心的叫了一聲。
與此同時,何夢舒的眼淚就大顆大顆的掉了下來。
“嗯?”
“幫我送鄧龍離開,然後,我會陪你死在這裏。好麼?”他的眼裏突然發出閃亮的光芒,他將手裏的相框裝進口袋,然後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怪的東西。
我對那樣東西卻是再熟悉不過,因爲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
心裏暗叫一聲不好,剛要躲避,但下一秒我卻已經中了黃興手裏這把東西的一槍。
麻醉槍,黃興一直不曾離手的東西。此刻竟然用在了我的身上。
何夢舒和他的配合卻是默契無比,就在我身體軟倒的一瞬間迅速接住了我的身子。不得不說這把槍的麻醉效果十分驚人,雖然我是第一次捱了這東西,但還是瞬間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軟倒下來。
只是這東西似乎無法麻醉自己的意識,我還能夠模糊的看見周圍的一切,想要發聲,卻連嘴巴都無法打開。
“你們這些自以爲是的傢伙!”我想要大吼,卻只能叫出細弱蚊蠅的響聲。
何夢舒對黃興點了點頭,然後和黃興架着我飛速的往樓上跑。只是此刻,倒計時已經到零,連已經被麻醉了的我都感覺到了周圍的一陣晃動。
而此刻,我們三人的位置卻還在地下二層。
樓梯開始劇烈的晃動,黃興他們的速度開始減慢,他們需要分出更多的精力來保持自己的平衡,不停地有各種爆炸的震動傳來,一次一次差點將我們三人掀翻在地。我心裏着急無比,卻是把黃興這傢伙罵了十萬八千遍,關鍵時刻竟然給我來了一槍,而且,他嗎的好疼啊!
腳下的樓梯在此刻已經承受不住震動出現了裂縫,不停的開始擠壓扭曲,我還在擔心會不會突然一腳踩空然後就卡死在了裏面,卻是聽見一邊的黃興大吼了一聲小心。
頭頂上的樓梯此刻竟然已經定不住壓力直接崩塌,大大的一塊碎石直接壓了下來,黃興提前發現,直接將我們兩人撲倒,堪堪閃過了這塊石頭,只是通往上面的道路已經崩塌,沒有道路往上走了。這棟大樓已經開始轟然崩潰,不出十秒就會將我們三人埋在這裏,如果再不想辦法出去,我們三人都要死在這裏了!
只是我們現在離地面還有三四米的距離,手腳並用都不一定爬的上去,更何況是已經手腳無力的我?
這次倒真成了所謂的絕境了。
只是我卻沒有多餘的心情來擔心自己,因爲一邊的黃興已經受傷了,就在他剛剛撲倒我和何夢舒的瞬間,他的額頭卻是已經撞上了一邊的牆壁,血液從他的傷口處不停地往外湧了出來。
只是他竟然彷彿毫不知情一般,反過來安慰我道:“鄧龍,我知道你聽得到我說話。你是主角,你一定不會死的,你放心,我一定會送你出去的!”他的臉上已經被他自己的鮮血染紅,看上去很是嚇人,連何夢舒都看的是擔心無比,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來擦了擦他的傷口。
“鄧龍先生,我來的不算太晚吧。”一個聲音從上面突然傳來,我心中頓時一喜,知道命不該絕,想大聲回話,卻渾身無力,那麻醉劑也不知道哪來的這麼大的作用力。
“哎,你也不說話,果然還是我來晚了,不過,你不會有事的。”說話的正是喬幫那個話嘮。他好像一直都被關在這裏,沒想到最後竟然還是要靠他來救場了。
“喬幫是麼?我知道你的存在。”黃興抬頭看了看上面,他當然也知道喬幫這個隱形人:“把鄧龍接上去吧,他中了我的麻醉彈,動不了了。”
“嗯,你是黃先生吧?安小姐倒是經常提起你呢。算了,上來再說吧。”
黃興和何夢舒將我舉了起來,然後我就被一片潮溼的東西給抓住,然後帶了上去,一路上不停的有水滴濺落在我的臉上,卻是喬幫用他那層能力擋開了所有從我頭上落下的碎石。
“請你們兩位爺快些上來,我的能力持續不了多久了。”我已經被喬幫重新接回到了地面,說出的低語也終於能夠被喬幫聽到了。
“快把他們兩個弄上來!”我還要細說,卻聽見黃興在底下大吼:“鄧龍,雖然我知道說這個有些太晚,但是不說我心裏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說那麼多幹嘛!你們快給老子滾上來!”我再也忍不住大吼,只是那聲線出口卻是細弱無比。
“抱歉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不過,還是要謝謝你。”
“鄧先生,他們——”喬幫想要說什麼,但卻是知趣的沒有再說下去。
“我會明白的,或許就在我離開這個世界的前一秒,你說的,所謂的生命的意義。喜怒哀樂,真諦麼?”說完,黃興自己直接大笑起來,我看不到他的樣子,只聽見他在下面爽朗的大小聲。
“你們!”我卻是已經眼淚不停的湧出,不知道再怎麼接下去。
“如果可能,我們下輩子再見吧。鄧龍,再見了。”伴隨着他這句話的落幕,一直阻擋着巨石下落的水幕卻是再也支撐不住,散成水花墜落下去,與其一起墜落的,還有那滾滾而下的巨石。
“對不起。”我聽見了他最後的低語。
“危險。”就在這時,喬幫也抱着我猛地向後退去,這裏已經不能再待下去,腳下的土地也開始出現裂縫,他必須帶着我離開了。
冷風依舊,我麻木的感覺着那溫度的肆意切割,卻被喬幫夾在手臂裏仰着頭看着從烏雲裏慢慢爬出的太陽,那微弱的秋日陽光,彷彿給了我最後一針讓我眩暈的藥劑。它的出現讓身邊的空氣中帶有了一絲絲的溫暖味道。
“結束了?”我卻不想再想,一頭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