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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畫和落日

  我因爲想要整理線索而拿出的那本漆黑的日記,卻沒曾想竟然從裏面掉出了一張略微發黃的白紙,着實讓我詫異了一番。沒想到爺爺的日記裏,竟然還藏了這樣東西。   只是拿起那張紙展開來細細打量,心中的疑惑卻是更深了,這紙上竟然是一副筆墨臨摹的肖像畫。那幾筆很是簡單,卻是將一位少年的輪廓夠勒得淋漓盡致,從他的眼睛到他的嘴角,每一處都是頗爲真實細緻的樣子。紙張有些發黃發皺,明顯保存了不少時間的樣子,也不知道這幅畫,到底是誰,在哪個時間放進去的。但是最大的可能性,恐怕還是這本日記的主人,也就是我的爺爺自己放進去的。   但就是這幅畫,卻讓我有些不明所以,爺爺在這裏保存的這張紙,畫的到底是誰?   首先能夠肯定的就是,這個人絕對不會是我的爺爺,因爲我的爺爺的樣子我還是能夠模糊的記得的,光是臉上那開圓的眼角就要有着明顯的不同,所以這畫上的少年自然不會是年輕時候的爺爺。   但如果不是他,又會是誰呢?我自己想到的唯一解釋,恐怕就只有是那三位神祕少年當中的一位了,那個時候想弄一張照片怕是不容易,只能找一些畫工紮實的人來對着人或者口述臨摹,也就是現在照片的作用。   只是——爺爺留下這個人的樣子,又是什麼目的?   我看了那幅畫半天,卻沒能看出其他的蹊蹺,畫上也沒有寫字,我能夠得到的信息只有這位少年的樣子,看起來頗爲清秀,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他日記中那位模樣清秀的領頭少年了。   日記我纔看到開始那裏,尤其是三位少年的來歷和爲何要找到那神祕莫測的萬人坑,這其中的原因恐怕都記載在這日記裏面,我此刻有些心癢難耐,差點忍不住就抱着日記本讀下去了。   不過現在的確還有正事要做,浮屍的案子我都沒有頭緒,還是先把這邊的事情處理完比較重要。眼見實在沒有刻意寫字的地方,我只能將那副畫像重新塞回日記本里小心保管着,然後從包裏翻出一包餐巾紙,從裏面抽出一張寫了起來。   餐巾紙很薄,我的字寫在上面歪歪斜斜,但也勝過我用腦子去想了。   按照時間順序來梳理一下事情的整個經過的話,過程應該是這樣——   首先是黃河蘭州段流域最近突然出現了浮屍數量猛增的情況,原因尚且不清楚,但是恐怕是受到了什麼東西的影響。而能夠證明這個想法就是半個月來發生的這兩起怪事。   第一件就是那個無業村民深夜回家時在岸邊看到的那個詭異的人影,雖然可信度不高,但是我們也實在不可能將它忽略。   第二件則要靠譜得多,那就是魏老爹這個職業的撈屍匠打撈上來的一具詭異的屍體,這件事是好幾人同時看到的,不會作假,也就是說真有其事了。那麼至此,那具屍體的詭異之處就暴露了出來,按照魏老爹的說法,那具屍體的內臟血肉卻是不見,只留下了空洞洞的骨架子,那到底是什麼導致的這樣的可能性?   黃河流域不可能有兇猛的食肉類淡水魚存在,而且即使要吞喫屍體也不可能僅僅喫掉內臟等方面,所以被正常的魚類吞食不太可能造成那樣的結果。還有就是他們提到的屍體的外貌與身份證上的信息有着明顯的不符合,儘管在水中浸泡了短暫的時間,可是屍體也不可能直接由一個青年人變成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從任何一個角度來說都不可能。只可惜屍體已經被沖走,想要再去驗證引起那種變化的原因怕是已經困難了。   而這怪事怪事僅僅只是一個開端,至少沒有對呂布韋所在的國安局造成太大的影響,真正讓呂布韋捲進這個案子裏的原因則是調查浮屍增多原因的組員的一死一失蹤。   呂布韋的第一位組員,在大約一個星期以前來到這裏,想要調查清楚浮屍增多的理由,可是卻被人發現溺死在了岸邊,沒有其他的傷痕。我們實在無法肯定他死亡的原因到底是偶然或者是蓄意,想要殺一個人很簡單,想要出現意外也很簡單,我連那個人的屍體都沒有見到,自然也沒有辦法下結論他死亡的根本原因,也許真的是在調查的過程中不小心失足落水也說不定。   然後就是來接替這個死去的組員繼續調查工作的第二位,這位在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晚上就離奇的失蹤了,沒有彙報調查結果,沒有請假,沒有回家,他就像突然在這個地球上蒸發了一樣。所幸的是現在我們依然沒有發現他的屍體,只是呂布韋對他的情況卻是沒有絲毫的樂觀想法,他覺得,我們或許只是沒有找到他的屍體罷了。   呂布韋是最後一個接手這個案子的人,他得爲他的這兩位組員負責,所以他纔會不休不眠的到處打聽這邊的情況,只是他的腦子似乎不怎麼配合,一直保持着一種混沌不清的狀態,所以他請了我過來,幫他分析下這邊的情況。   到目前爲止,我和他都沒有遇見那兩位組員所碰到的特殊情況,我也不知道對於我倆來說這到底算不算好結果,有一句話叫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我們一直碰不到那些人遇見的詭異情況,可能我們根本無法貼近這些事情的真相。   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了,只是我實在無法聯繫出上面那些事情當中的奇怪關聯,且不說那水中到底藏了什麼不爲人知的東西,光是那些屍體的詭異現狀我都沒有見過,恐怕真的沒有辦法將我的推論繼續下去。   我抬手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是早上的五點多,呂布韋還在休息,我也不忍心將他叫醒,他的確是忙得連睡覺都沒有好好睡過了,這次就讓他睡到自然醒再說吧。   然後這個時間,我偷偷一樂,反正不等到天亮親自去河邊看看也沒辦法繼續深入思考,不如趁這個時間將日記本再看上一段,也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日記本再次打開,翻回到我上次停止的地方,爺爺的故事再一次開始了。   落陽嶺真的是一個非常古怪的地方。   這是鄧濤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貼近那片被周圍人稱之爲禁地的地方,以前的他偶爾會路過,但是絕對不會有往這邊踏出一步的想法,光是那幽暗漆黑的山林裏散發出來的詭異味道就足以讓所有想要靠近它的人內心不安。   此刻的太陽已經接近西斜,落日的餘暉正在最後的掙扎,試圖將它的光熱最後的傳遞給地面上的每一處地方,只是這每一處的說法,並不包括處於山脊背面的落陽嶺,那裏終年難得照到陽光,卻依然生長着稀奇古怪的各種樹木,有人說,那是因爲裏面埋葬了太多太多的屍體,導致地下的養分太好,那些植物根本已經不需要陽光就能夠存活了。   鄧濤在前面帶路,他一邊走一邊小心的回頭看上一眼,他怕那三位少年只是故意誘拐他去那個地方看上一看,說不定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三人就會突然消失,留在自己一個人在這從骨子裏就透出邪氣的地方原地打轉了。   只是那三位少年的表情卻是跟常人無異,一點也看不出害怕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他們不知道關於此地的傳言,還是說他們身懷絕技,所以根本就不怕這裏的所謂妖魔鬼怪。鄧濤悄悄地看了那個領頭的少年一眼,覺得他的表情似乎還帶有了一種另外的色彩。   是興奮?還是什麼?   鄧濤不知道,鄧濤也不想知道,他只想趕緊完成任務,然後拿着他手裏的銀錢開溜,可是那三位少年沒有開口,他也不敢提出離開的請求,只能硬着頭皮一步一步往洛陽嶺裏面走去。他的手緊緊的抓着那十數枚銀錢,汗水已經將銀錢浸透,在他的手裏變得滑膩。   那三個少年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鄧濤,但是鄧濤知道那只是暫時的稱呼,方便鄧濤與他們溝通和區分,因爲不會有人的名字叫做趙金,趙木,趙水。不過他們三兄弟都同姓趙這點倒是可以考慮,不過這也不是鄧濤需要在意的地方。   領頭少年的稱號是趙木,倒是比較符合他那看起來什麼都不在意的雲淡風輕的形象,他似乎是隊伍的裏二哥,性格上比起那個黑壯的少年趙金看起來更加隨和,所以也因此擔當了這三人當中的主事者,基本上所有的決定都是由他在下達,令外兩人卻是從來不會有任何非議,好像非常聽從這個人的意見一樣。   只是這三個不止來歷的少年,揹負着那一身好武藝,卻不知道是爲何跑到這荒郊野嶺來找這所謂的萬人坑來了。趙木的手裏始終提領着那塊黃銅色的小鏡子,鄧濤偷偷瞄過幾眼,上面竟是些亂七八糟的符文一樣的東西,他看不懂,但是看起來似乎很神奇的樣子,而這三個人似乎在根據那鏡子上的一些反應在找些什麼。   難道這三人是——摸金校尉?   鄧濤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了這樣的一個想法,可是很快他就否認了自己的這個想法。摸金校尉就是盜墓賊,一般都流竄在各地古都墓葬聚集地循環作案。這戰亂年代更是讓這門職業成了撈錢的好去處,不少軍閥組織爲了湊夠軍餉就光明正大的找墓穴,炸墓穴,從裏面得到的寶貝統統換成現錢充作軍餉。   歷史上上比較知名的盜墓賊頭領就是三國時期的曹操了,他雖然不親自動手,卻組建了一隻完全是用來尋龍點穴的盜墓賊隊伍,而摸金校尉的稱呼也就是由此而來,也就是他開創了盜墓補貼軍餉的先例,至於項羽那個倒黴蛋,卻是一把大火燒了整個阿房宮,估計給他秦朝的民脂民膏他都不會要。   鄧濤聽說過這門職業的存在,但他卻是深知自己沒有那個身手和能力,所以也沒有考慮過去做這個,只是這次碰見的這三人,那靈活的身手和手中那個神奇的小東西卻是跟他想象當中的摸金校尉的身份很是符合。   只是他同樣知道,摸金校尉這職業跟傳統職業一樣,一般都是上面幾代傳下來的,一般都不會派出年輕的後輩單獨行動,看這三人的年紀,怕是沒能夠到那種出神入化的地步,家族裏的老人恐怕不會放這三人單獨出來就對大墓動手,所以鄧濤又覺得這三人不太可能是摸金校尉了。   “大哥,我們好像真的找到地方了。”鄧濤聽見背後那個三弟趙水小聲說道,那聲音裏有着忍不住的激動。   “嗯,這次又能夠有一個人完成任務了。你也別太激動,小心應付一會的情況,可不要出了什麼岔子。”趙木淡淡的回到,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鄧濤在偷聽他們的對話,眼睛微微眯起,將鄧濤嚇得夠嗆,忙把注意力收回到了前面的山路上,不遠處,那座漆黑的山林已經近在眼前,一條細小的山路蔓延進入落陽嶺深處,再也看不見。   此刻的落陽嶺,卻像一個等待獵物上門的血盆巨口,慢慢的等待着他們四人的進入。   鄧濤的心又開始砰砰亂跳起來,他剛剛聽到了那兩個少年之間的對話,他們似乎知道會在這裏面發生什麼事情,所有才會說——有什麼情況將要發生了嗎?   鄧濤吞嚥了一口口水,手腳有些發軟。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被捲入那三個少年的事情當中並且從此再也沒有離開這裏的機會。   “嘎嘎嘎。”林中突然傳出一陣怪鳥的鳴叫聲,伴隨着這聲響的發出,卻是有着不少奇怪的窸窣的雜音從林中傳來,它們很是配合的讓鄧濤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感覺周身發冷,差點挪不動步子。   而正前方的山谷縫隙中,落日的餘暉今天最後一次打在他的身上,卻沒有給他帶來絲毫的暖意,陽光,終究要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