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消失在海面
連接梯已經從兩艘輪船的間隔處連接了起來,凱爾號終於和賽揚號實現了對接。賽揚號的船身上並沒有暗物質的分佈裝置,它想要逃離這個空間顯然不太現實,我們只能夠將賽揚號上的所有船員全部轉移過來,然後捨棄賽揚號。
整個轉移的過程我都看在眼裏,這裏面倒是有些頗爲奇怪的行爲,尤其是幾個人壓縮那位之前一直被我所忽略的那位被呂布韋和安然押送的那位不安全分子的時候。他剛剛露面的時候確實讓所有第一次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將目光旋轉過去,想要弄清楚他身上爲什麼會穿着一件厚厚的棕色連體衣。這件連體衣包裹了這個人的整個身軀,連頭部都沒有露出來,只是在眼睛的地方開了兩處小洞,還塞上了厚厚的鏡片!而鼻子和嘴巴的地方更是用一塊古怪的呼吸裝置代替着,這個人的造型彷彿一位生化電影裏將自己包裹得異常嚴實的武裝恐怖分子!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手銬,腳上同樣綁着一副腳鐐,但是這些鎖鏈彷彿不是金屬所制,沒有通常的那種金屬光澤,而更像是一種特殊的塑料,雖然看起來有些脆弱,但是絕對異常結實。
“怎麼回事?”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邊的情況,這位危險分子爲什麼會受到這樣的待遇,難不成真的是什麼生化怪物不成?
“這個人一定長得很可怕。”昊天歪了歪頭,似乎想走過去瞧瞧那位同志的真面目,可是他還沒跨出兩步就被呂布韋一把扯了回來。
“你不知道這個傢伙到底有多麻煩!要不是他,我們恐怕也不會掉進這個該死的地方,你管這裏叫什麼區域來着?”呂布韋一邊大口的啃食着手中的麪包,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虛數空間,大概就是這個名字吧。”
“咳,咳,咳——”呂布韋突然被嗆住了,整個人開始不斷的咳嗽起來。我忙伸出手拍打着他的後背,大笑道:“你也不用喫驚成這樣吧,我還有更可怕的東西沒有告訴你呢。”
呂布韋連忙抓起一邊的水杯大灌了一口,水漬順着他的脖子流了出來,他也沒有過多的在意。
“哈——”他一口將水杯當中的水喝了個乾淨,彷彿整個人心情愉悅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誰跟你說我是聽見那個名字喫驚的,我只是喫得太快嗆住了而已。”
我一臉黑線,怎麼感覺呂布韋這個傢伙越來越靠不住了,他怎麼有往黃興的性格發展的趨向,越來越浮誇了。
“都是你妹的害的我們,差點就跪在這裏面了!”喫飽喝足了的呂布韋彷彿突然間奪回了力氣,整個人猶如滿血滿狀態重生般的人一般又開始大聲吼叫起來:“回去看我怎麼弄你,你就安安心心的待在橡膠體裏一輩子吧。”
“你的心腸還真是狠毒呢,怎麼能夠對一位電離人說出這樣的話來——橡膠體,哈哈。”昊天突然間笑了起來,彷彿呂布韋剛剛的威脅頗爲搞笑,猶如小孩子過家家般的幼稚。
“電離人,什麼東西?”我愣了愣,這好像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
“他跟普通人有些不同,對於物質的原子內的電子的控制可以做到有序化,你知道的,電流是因爲電子的有序位移而形成的,而這位電離人他可以控制身體原子上的電子的走向——別問我他怎麼做到的,我也想弄清楚這一點——然後讓身體的電荷能力——”呂布韋還在向我科普物理學知識,卻是被一隻纖細的小手直接拋到一邊去了。
一個女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簡單來說,電離人可以形成一些特殊的電流,並且能夠以此作爲武器,這也是他被逮捕的理由,他的能力不受控制的增長了,而且,他也沒有想要控制這種能力的理智。”女人留着一頭只到了脖子的短髮,那髮質的亮色和飄逸程度簡直和電視上那些洗髮水廣告裏的女主角有的一拼,而她烏黑的黑髮下的臉確實讓我既熟悉而又陌生,精緻而又小巧,但是卻從內而外散發出了一種冰冷的氣息。
我看見這個女人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感覺有些彆扭,想了半天才突然意識到,上次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她不是這個髮型的,原來的長髮似乎被她減去了,顯得更加幹練了。
“喲,好久不見。”我尷尬的打了個招呼,掩飾了一下自己心中的尷尬。
“嗯。”安然臉上的表情都沒變,嘴角抽動了一下,算是回應了我的話。
“昊天也來了,這不是你的性格啊。鄧龍是個白癡,你也是麼?”她先是弄得我渾身不自在,然後又將自己的攻擊對象轉移到了一邊當做沒看見她的昊天身上。我聽了差點一口氣沒有喘上來,但只能弱弱的在一邊偷笑,沒辦法,呂布韋跟昊天都治不住的女人,我只能默默的選擇了無視她的嘲弄。
“任務,任務。”昊天頭都沒回,我猜是他不敢回頭跟安然對視吧。
安然聽到這裏突然小小的笑了一下,這個時候的她才勉強有了一絲人類的味道:“那好吧,下次我的事情也交給你做了,也算是任務。”
昊天聽完轉身離開了甲板,只留下了堅定的兩個字:“不要!”
呂布韋一把拉過我的肩膀,跟着昊天的後塵而去。他悄悄在我耳邊小聲嘀咕道:“女人就是這樣,每個月總有幾天脾氣火爆,誰都沒辦法,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家親戚來了——”
我尷尬的一笑,連忙轉移了話題:“你剛剛說那個電離人讓你們掉進虛數空間的,到底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美國的那些人太不靠譜了,在將他轉移到我們手中的時候纔沒有現在包裹的這麼嚴實。這傢伙走到半路上的時候突然昏倒在地,身上竟然冒起了滋滋的電流火花,你都想象補刀當時的情況。這個傢伙當時整個人的身體都近乎變成了透明的離子狀態,好像和空氣當中的什麼物質發生了反應,開始發出刺眼的光線了,等到他身上奇怪的狀態消失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掉到這個地方來了。”呂布韋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傢伙身上到底怎麼了,但是也不敢再將他暴露在空氣當中,只能夠用這套實驗服將他裹起來了。”
我聽着呂布韋的話,心理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這樣說來的話,倒是這位電離人身上特殊的狀態與這片海域上的一些東西發生了奇怪的反應,而最後可能的,自然就是暗物質的流動了。他的特殊體質爲暗物質的增殖提供了能量,讓虛數空間的連接通道打開了一處豁口,所以賽揚號纔會進入到這片空間當中的,這樣一來,賽揚號消失的原因也就解釋得清楚了,不過——
這片虛數空間還有那躲在雲層裏的東西——
我渾身一震冷顫,連忙甩了甩頭將腦子裏的東西統統清空,我已經不想再爲這個問題困擾,如果有可能,忘掉今天看到的這些纔是最好的選擇。
呂布韋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摸了摸我的頭:“你生病了?臉色有些難看啊。”
我對他輕輕一笑:“沒,就是在這片海域裏見到了太多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也猛然間笑開了:“說的也是,我剛纔還從海里撈起來了一隻漂流瓶,你看——”說道這裏,他還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掏出了一隻圓口的玻璃酒瓶,裏面的液體早就已經清空,竟然有一張捲成一捆的白色紙卷在裏面。
“哪來的?”我輕輕的將塞在上面的瓶塞起開,然後將裏面的紙條用力的磕了出來。
“就你們來之前見到的,我叫人給撈了上來,還沒來得及打開看呢,也不知道是從哪飄來的。”呂布韋撿起紙條,鋪展開來,然後遞給了我:“這次你救了我一次,就讓你先看吧。”
我不禁一笑:“你就這麼報答救命之恩的,你的這命也太不值錢了吧?”
呂布韋切了一聲,不屑的轉過頭去:“那你還想怎麼樣?”
“回去了之後,小南國你請。”我看了看信的開頭,是英文書寫的,字體並沒有想象當中的東倒西歪,反倒十分漂亮輕快,看起來寫這封信的人情況應該不會太差。
“如果你有幸見到這一封信,如果你有幸回到屬於我們的那個世界。”我輕輕地將信念了起來,一邊突然又冒出了兩個腦袋,一個是安然,一個是昊天,他們兩個隊這封信的內容顯然也十分的感興趣。
“大概是哪個同樣被困在這裏的人所寫的吧。”呂布韋說道。
“安靜,讓鄧龍念下去。”安然一出聲,呂布韋頓時蔫了沒了聲音。
“請幫我給我最好的朋友帶一句話,我還活着,不用擔心,只是當時約定下的情況,無法實現了。”讀到這裏的時候,我的臉色不經變了變,抬起頭看了看昊天,他的臉上也是一臉的古怪。我跟他心中都有了一種不自然的預感。
“但是請你告訴他,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那天的決定,請他好好地在自己的世界裏生活下去吧。”
“他的名字叫做泰庫克·樂弗蘭,他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也是一位偉大的冒險家,更是我此生的摯友。”
“願來生我們還能夠有機會再次把酒言歡。”
“傑克·安利。”
讀到這裏,我心中的震驚已經無法敘說,而昊天的表情也同樣精彩,他也是知道泰庫克的故事的人,此刻當然也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甚至有可能,瑞文號其實並沒有沉沒在這片大海里,它甚至可能就臨近在賽揚號之前的位置裏。而呂布韋竟然歪打正着的撈到了這隻漂流瓶。
昊天將信紙搶了過去,然後用手摩擦了下上面的筆跡:“墨水乾涸的時間不長,竟然像是寫了沒多久!這實在是——”
“泰庫克·樂弗蘭是誰啊,這名字好熟悉?”呂布韋還在回憶,卻是被安然輕輕地一個指頭彈在了腦門上。
“就是這位船長了。”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一邊忙碌着的泰庫克,他已經在組織船員維修設備,準備起航回程了。
我看了三人一眼,感覺那張紙條的分量有些格外的沉重,泰庫克來到這裏的目的,我們來到這裏的目的,還有這位傑克船長和他的瑞文號——
“要不要告訴他?”安然輕聲問道,女人的知性讓她考慮到了更多的東西。
我心中卻是無比的掙扎,不知道應該如何對泰庫克說出這樣的事實來,雖然傑克沒有死去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但是對於現在的泰庫克來說,這樣的好消息卻是會讓他陷入更大的危險當中。
他一定會不顧一切的再去尋找傑克的。
說出這樣的話來的我有些自私,但是我卻是站在泰庫克自己的角度在替他考慮的。
“哎,真沒意思。”昊天將手裏的紙條塞在了我的手裏,然後擺擺手示意我不管了。
呂布韋則是一臉好奇的望着我,他還不知道這張紙條到底意味着什麼。
安然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的打量着窗外陰沉的天空,眼睛裏的神色有些複雜。
我望着紙條上的兩個名字,泰庫克·樂弗蘭,傑克·安利,這對三年前失散一方的好友,最後還有可能再次相見嗎?
“每次做決定的都是我,你們真的太悠閒了。”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將紙條小心的收好,然後拾起放在一邊的小瓶子,朝着泰庫克走了過去。
“樂弗蘭先生。”我站在泰庫克的身後輕聲叫道,他有些驚詫的看了我一眼,因爲我還是少有的如此正式的叫着他的名字。
“這是賽揚號在海面上撿到的東西,我想了想,還是應該交給你。”我輕輕地將紙條遞了過去,然後把瓶子放在了一邊。泰庫克的表情有些凝重,他似乎也已經預料到了什麼,接過紙條的手有些輕微的顫抖,他撫了撫自己的眼鏡,然後顫顫悠悠的看了起來。
我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安安靜靜的等待着。我知道泰庫克期待這件東西真的已經太久太久,這個時候的他,心中一定是百感交集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泰庫克輕聲呢喃道,他不像是在對我說話,而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知道你會沒事的,傑克。”有水滴掉落在了地板上,發出小聲的滴答聲,所有人此刻都保持了安靜,留給這個淚水開始決堤的男人一個單獨的空間。
“這是賽揚號的人撿到的麼?”泰庫克看完了信箋,抬起頭小聲的問道,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失態,眼睛卻已經是紅通一片。
“嗯。”我點點頭,咬牙說道:“瑞文號似乎並沒有沉沒,傑克在瑞文號上生存下來了。而且——”
“瑞文號可能就在附近。”最後的聲音幾乎弱不可聞,我不知道爲何我會害怕將這個消息告知出去,是在擔心泰庫克又一次衝動麼?
“哦,哦,哦。”泰庫克連說了三個哦字,整個人彷彿站在原地發了會呆,他的雙眼沒有找到任何的焦點,無神的凝望着眼前的一切。直到史蒂芬拍了拍他肩膀,告知他船上的裝置大體修復得差不多了的時候,他才猛然間回過神來。
“可以返航了是麼?”泰庫克詢問道,他小心的將紙條重新塞入那隻小瓶子當中,卻沒有再次提及有關瑞文號的任何事情。
史蒂芬點點頭:“嗯,雖然已經炸燬了一臺凝聚容器,不過剩餘的三臺還是足以強撐工作的,我們可以返航了,賽揚號上的二十五個人都已經安排妥當,沒有什麼問題了。”
泰庫克點點頭,輕聲說道:“那就開始吧,離開這裏。”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彷彿這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決定,但是我心中卻是清楚,他經歷了怎樣的情感掙扎。
“樂弗蘭先生,我們其實可以——”我決定還是主動提出我的想法,但是卻沒來得及說完就被打斷了。
“沒有關係的,有些事情,總是要學會取捨。我不能夠讓這麼多人爲了我一個人冒險,賽揚號上的這些人平安無事,就已經是最好的局面了。”泰庫克轉過身,望着忙碌着的那些船員們,輕輕的嘆了口氣。
史蒂芬和雷爾又一次坐上了操縱檯,而這一次,卻可能是這一次旅程的最後終點了。一旦離開了這處海域,我們將會重新返回到現實世界當中,之後的一切,自然也就全都結束了。
我本以爲這一次的旅程會這樣完結,而我在那片海域所看到的景象也會成爲所有人都不曾知道的祕密,可是我卻未曾預料到最後的結局。
就在凱爾號在暗物質的隔離下安全離開的時候,卻是因爲某個物體的出現引發了新一輪的船員們的驚叫。
“前面有東西!”其實不用他喊出來,我們都已經能夠清楚的看到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出現在凱爾號的正前方。那片影子不大,形狀也十分規則,能夠讓人一眼就看出它到底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艘船。”呂布韋驚呼一聲:“我們要撞上去了!”
這片影子是突然間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它距離凱爾號徐徐前進的船頭只有不到數百米的距離,而以現在凱爾號的航行速度,數十秒的時間,我們就會迎面撞上這片影子。
但這也正是讓我們感覺奇怪的地方,因爲影子只是影子!我們根本看不見船的實體!
就如同皮影戲一般,我們只是看到了一團模糊的巨大影子樹立在那裏,彷彿只是電影屏幕上投影出來的3D虛擬影像。我甚至懷疑我們撞過去去的話根本就如同穿過了一隻幽靈般毫無影響。
“撞不上去的,我們之間的空間維度已經不同了。”昊天臉上的神色正常得多,他搖了搖頭道:“我們已經被暗物質隔絕除出了虛數空間,但是這艘船沒有,所以根本不用擔心我們會撞上去。”
只是泰庫克的眼神卻是又一次發生了變化,他急急的呼出了幾口氣,然後抬頭看了看我們。
我注意到了他的行爲,一種不好的預感已經在我的心中發芽了。
“那是瑞文號。”他緩緩說道:“傑克就在上面——我想,我應該去找他,單獨的。”
雖然那艘船對我麼來說只是模糊的一片影子,但是泰庫克卻是對那艘船熟悉無比,他當然認得他的瑞文號。
“什麼?”泰庫克此言一出,又是引起了衆人的驚呼。
食人鮫第一個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不可以!泰庫克,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可是偏偏讓我遇見它了,不是嗎?”泰庫克突然拔腿向船艙外走去,這個舉動將我們都嚇了一跳。我連忙跟在他的身後跑了出去,只見他直接來到了一處房間內,那是物品的儲存室。
“救生衣,橡皮艇,我感覺我好像又回到三年前了。”泰庫克突然喫喫的笑了起來,而那笑容是我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的自然。
“三年前的時候,我丟下傑克離開了。可是這三年裏,我卻覺得自己怎麼都過得不快樂,你明白我的感受的吧,鄧龍。”他給自己穿好了救生衣,然後又開始給橡皮艇充氣。
“現在,瑞文號就在我的眼前,而我清楚傑克還沒有死去,我覺得我有必要實現當初的那個承諾了。”
“我要去見他,原來我真的能夠做到當初約定的東西。”泰庫克的語氣有些興奮,此刻的他彷彿精神狀態格外的好,甚至已經忍不住輕輕的哼起了小曲。
食人鮫和呂布韋站在我的身後,三人都只是靜靜的看着泰庫克如同馬上就要得到生日禮物的孩子一般的動作。
“謝謝你們。”泰庫克拉着充氣完畢的橡皮艇一點點往外拖,他已經來到了凱爾號唯一的那處出口處。
“就在這裏說再見吧,我要去赴約了。”泰庫克對着我們三人笑了笑,彷彿一點都沒有將這一次的分別放在心上,他安靜的猶如只是搭乘一趟列車會見老朋友的旅人。
凱爾號離那團影子越來越近,泰庫克想要離開凱爾號的暗物質保護範圍,只有現在了。一旦離開了這個範圍,他纔可能真正觸摸到瑞文號。
“泰庫克——”食人鮫咬了咬嘴脣,他想說些什麼,話卻是卡在了喉嚨裏無法出聲。
“你們應該爲我高興,我很快就能夠再一次看到傑克了。別愁眉苦臉了,我的朋友,如果此刻站在瑞文號上的那個人是你,我也一定會這麼做了的。”泰庫克拍了拍食人鮫的肩膀,然後打開了通往海平面的出口。橡皮艇已經被他拋了下去,他自己也即將離開這艘凱爾號。
“樂弗蘭先生——”有人從船艙內衝了出來,是那個紅頭髮的愛爾蘭小夥子,他撲了過來,重重的抱住了泰庫克。
所有人都已經得到了這個消息。
那些船員們此刻竟然已經全部來到了這裏,他們面上帶着肅然的表情,但是卻沒有一個人出聲勸阻,他們都知道,這纔是泰庫克來到這片海域的目的。
“再見,各位。或許,這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泰庫克看了那片漆黑色半模糊的影子一眼:“我只是去實現我的一個約定,所以恐怕沒有辦法跟你們一起離開了。”
“也許,我說也許,可能很久很久以後,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這算是約定麼,泰庫克?”我突然問道,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情緒蔓延着。
“呵呵,算吧。”泰庫克大笑着點點頭:“我去赴約了。”
他從船壁上一躍而下,跳到了橡皮艇上。
“再見。”泰庫克朝我們招了招手,划着橡皮艇慢慢走遠,他朝着那團模糊的影子一點一點移去。而就在一瞬間,他的身影突然一下消失了,我知道,那是他重新回到了虛數空間當中。
“返航吧。”食人鮫笑着搖了搖頭:“他一定會再見到傑克的。”
“嗯,我也相信。一定會的。”我回頭最後望了一眼泰庫克離去的方向,心情不知爲何開朗起來。而凱爾號的正前方,積雨雲的邊緣已經能夠清晰的看見,我甚至隱約感到陽光就蟄伏在那片雲層之外,有幾道光已經穿透了進來。
只是那太陽,會不會也是什麼東西製造出來的?
我無奈的笑笑,感嘆了一句自己太過神經質。人類本身很微小,只是有了靈魂纔會變得偉大。
在這片隨時都會消失的世界裏,我卻看到了一些永遠都不會消失的東西。
十分鐘後,凱爾號離開了那片積雨雲的範圍,十九個小時後,凱爾號重抵出發地。
二十四個小時後,各個地方的報紙上都刊登出了一條爆炸性的消息:“泰庫克·樂弗蘭在海洋探險中失蹤,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