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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爲了活下去

  “鄧龍,你剛剛說到,你的家裏也有着一個被感染了的人?”呂布韋已經對這種異變有了自己的大概判斷,他的注意力又轉移到了我這邊。   “嗯,我們在智利的惠靈頓島同樣遇上了從海面飄來的這種冰雕,它裂開的時候那個人剛好在場。”   “那就不要再靠近他了。”呂布韋的話語直接而又急切:“他的處境很危險,但是他周圍的人處境更危險。如果這些真的都是某種病毒導致的話,場面就有些失控了,你讓昊天馬上帶上專家組去把他隔離起來。”   “可是——”我有些欲言又止,陳剛本就是已經走投無路纔會來找到我,現在我竟然有了一種要將他拋棄的感覺。   “可是我答應了要幫助他。”我弱弱的說道,言語裏滿是猶豫。   “鄧龍,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需要搞清楚現在的情況。”呂布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他是國安局裏唯一一個不會對我有任何脾氣的人,也正是因爲這樣,我纔會一次又一次同意他的意見。相信他是我在迷茫時唯一能夠做的事情。   “他的身份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受害者,他的身上可能攜帶有導致這場事件的根源。病毒在低溫的情況下繁殖和擴散都會受到抑制,我猜這也是爲何在南極大陸這邊危險並沒有大範圍的擴散的原因,但是他卻不一樣了。他像是帶着一種致命的病毒炸彈來到了一個充滿着最好的培養基城市裏。”呂布韋的話一字一句的敲擊在了我的腦海裏,我不得不承認了他話裏的正確性。   如果這種異變真的是由某種微生物引起的,暫且不管是不是什麼生化武器,光是它擴散的方式就已經足夠讓人恐慌。就現在的情況來看,似乎沒有免疫這種異變的方法,簡單來說就是接觸那樣東西就會感染。而現在,身體內攜帶有這種危險品的陳剛,本身就是一顆埋在城市當中的原子彈,一旦爆炸,整個城市將會毫無招架之力!   “你知道應該如何取捨,鄧龍。”這是呂布韋少有的多次提到我的名字,我知道他的心情肯定不像他話語裏那麼平靜。如果不是爲了照顧我的情緒,他恐怕早就聯繫了國安局的人員上門直接帶走陳剛了。   “不能因爲一個人的仁慈,將災難帶給更多的人。雖然我們國安局做的事情不是單純的爲了救人,但是你卻有着保護身邊的人的義務。”呂布韋一直都知道我心中到底在想什麼,我一直以來都想要保護其他人,可是一直以來我都沒有辦法去貫徹自己的這些想法。   “我知道了。”我對着電話應允到:“我會幫你說服他接受你們的隔離防護,但是你要保證我一點。”   “救他,不能傷害他的安全是麼?”呂布韋不愧是呂布韋。   “沒錯,跟很多年前一樣。”我突然嘴角上揚了一下。   “呵呵。”那邊也輕笑了一聲,然後爽朗的答應了下來:“就算你信不過國安局,你也應該相信我。”   “一直都相信着,不然也不會找你了。”我突然想起了什麼,緊接着說道:“對了,我這邊還在控範圍當中,不太礙事,倒是你那邊——”   “額?”   “好好的從南極回來。”   “放心,我會的。”   掛斷電話之後,我才注意到昊天一直都在盯着我臉上的表情觀察着,他在我看向他的同時發出了一聲耐人尋味的嘖嘖聲,然後笑了起來:“你跟呂布韋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好啊。”   我突然想到之前也有一位國安局的好同志也曾經這麼說過,只不過現在這位同志到底藏在了哪裏我都不知道了,不過,也該過得不差吧,至少他也找到了他愛的那個人。   “廢話少說,那邊的情況你跟我都是管不到了,我相信呂布韋也有了自己的判斷。你就跟我一起把這邊的攤子手勢一下吧。”我講電話還給了他,從錢包裏拿出一張鈔票放下,然後站起身來直接往外走去。   “你是我的領導麼,竟然用上了命令的口氣?”昊天嘴上這麼說着,卻是也在我身後小步跟上。   “怎麼會?”我的行動卻是和我的言語完全不符,來到他的那輛陸地巡洋艦前,我擺了擺手:“開門吧。”   “去哪?”昊天掏出鑰匙。   “國安局,嗯,緊急疾病控制中心一類的地方,我那邊有一個病人需要接收。”   回到家中樓下的時候,我和昊天的身後已經跟上了一輛中型麪包車,當然,麪包車的車身上畫着快遞的字樣,看起來和運輸郵件的普通貨車沒有什麼兩樣,這是我特別要求的,控制中心的汽車不能夠太過顯眼,我想國安局也不希望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你跟他們在這裏等我吧,我需要上去跟他打一針預防針。電話聯繫。”我將叮囑說完,讓昊天他們暫且在樓下等着。   而我自己,則是慢騰騰的摸上了樓梯。   鑰匙開到一半的時候,門已經在裏面被人主動打開,陳剛站在門口望着我。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哭過的感覺。   “怎麼了?”我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短髮最後死了麼?”陳剛的小說似乎已經看完了結局。   “嗯。”我小心的把門帶上,然後進了屋子。   “你說過,她是真實存在的人,對麼?”他這個問題已經問了我不下三四遍,我也需要不停地告訴他答案。   “嗯。”   “那,鄧龍,你還記得她麼?”陳剛坐在沙發上,望着自己閃閃發亮的手機屏幕發呆。   “記得。”我本來想在這兩個字前加上一個當然,結果卻只強調了結果。   “偶爾還會想起她來麼?”   “嗯,偶爾。但是時間越長,我的記憶力就越差了。”我幾乎是笑着說出這段話的。   “因爲這是她要求的,要求你忘記她。所以你纔會這麼做。”他的手在手機屏幕上滑來滑去,我注意到他的手機上似乎多了很多的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   “女朋友?”我猜到。   “嗯,女朋友。但是自從出事以後,我再也沒有跟她說過話了。”陳剛的表情已經不似初來時的驚恐,我不知道是什麼讓他有了現在的變化。   “我三天前離開家裏的,到現在她已經給我打了不下上百個電話,發過數百條短信了。她還以爲我失蹤了呢。呵呵。”陳剛輕聲笑出了眼淚。   “可是我真的不知要怎麼面對她,告訴她她的男朋友變成了一個危險的怪人,而這種危險還會傳染的。”   我的心臟猛然間收縮了一下:這也是短髮當年的感覺麼?   “其實我回過她了,我說我已經不愛她了,所以我們要分手。”陳剛那稚嫩的臉上似乎帶有一種決絕:“我總想着不能夠讓她知道真相。”   “不然的話,她肯定也會傷心的。”   “有一句話叫長痛不如短痛。”我聽着陳剛的話,突然想起短髮似乎也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恨總比愛要容易遺忘,就讓她當我是一個始亂終棄的人好了。”陳剛彷彿突然間下定了什麼決心:“我是不是很快就要死了,鄧龍?”   他此刻的疑問,讓我不知道如何回答。   “沒有關係的,跟我說實話吧。”   “你身上的變化的原因可能很快就找到了,但是——治療的辦法,現在還不知道。”我望着他那日趨明顯的石塊手臂緩緩說道。   “需要配合麼?我是說,去做那些人的研究品。”他的態度好像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有了極大的轉變,是感同身受的原因麼?   “活下去總是好的,你說呢?”我說出了一句貌似非常有哲理但其實狗屁都不是的話。   陳剛點了點頭,他用左手撫摸了下自己的右臂:“我的這隻手的觸覺在緩慢消失,我自己都能夠感覺得到。那個東西就在我的體內,我也能夠感覺到。它在一點一點的長大着,等待着從我身體裏破體而出的機會。”   “命運有些時候真的刻薄無比,降落到自己身上的時候還有些後知後覺。你說,如果我在實驗室裏安全的死去,是不是也算得上是一種救人的英雄?”他的眼睛有些閃閃發亮。   我搖了搖頭:“你不會死,絕對不會。”   “謝謝你,鄧龍。其實我想我早就應該接受自己應該的結局了。”他走到窗戶前將窗簾拉開一條小縫隙:“我其實已經看到了你身後的那些人了,他們在等你的回話吧。”   原來陳剛早就看到了我帶回來的隊伍。   “對不起,沒能夠幫到你。但是他們會幫你活下去。”我翻看着被陳剛放在一邊的雜誌,有些熟悉的情景又一次從腦海深處被挖掘出來。   他卻是搖了搖頭:“不對,這句話應該是由我來說的。你已經很努力的在幫我了,該說謝謝的是我,你我本來就不認識。謝謝你肯容納我在這裏住了一整天,謝謝你爲了我的事情到處奔走,謝謝你的故事,我已經明白了很多。”   “讓他們上來吧,我會配合他們的。爲了活下去。”他突然猛地拉開窗簾,夜晚城市的光華猛然間鑽進了房間,照射在他赤裸的上半身上,那如同玉石一般的手臂,閃閃發亮。   “嗯,爲了活下去。”我的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短髮似乎用自己的放棄帶給了其他人更好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