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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兵退錫澄

  根據軍事會議商討的最後結果,十九路軍派出軍部直屬特務營深入敵後進行襲擾作戰,威脅日軍的補給線,爲了加強部隊的攻堅能力,孫百里特意調撥一個摩步連(配備有6門50毫米反坦克炮,4門75毫米輕型步兵炮和8挺輕機槍)給特務營。因爲是在敵人的後方運動作戰,需要提高行軍速度,爲此,孫百里把軍部直屬部隊的全部自行車(三百餘輛)也調撥給了特務營。   經過一天的緊張準備,特務營乘坐徵集來的十幾條漁船,繞過日軍的防線,在離吳福防線十公里左右的地方登陸。隨後,特務營以太湖邊上的一個小漁村爲據點,頻繁出動,襲擊日軍的運輸車隊。便於攜帶的物資就帶回據點,用漁船運會軍部,其餘的就地焚燬。   松井石根的上海派遣軍損失過大,暫時停止了地面行動,全力鞏固防線,等待增援部隊的到來,與此同時,陸軍航空兵的轟炸機則連續不斷地轟炸十九路軍的陣地,最大程度削弱守軍。而十九路軍正在飽受彈藥不足的困擾,同樣無力對日軍發動攻勢,於是就利用這個機會整備工事,準備持久防禦。由於吳福防線上的防空體系比較完備,部隊的防空意識也比較強,再加上天氣的原因,被松井石根寄予厚望的轟炸機並沒有取得非常大的效果,雙方僵持在這裏。   日本陸軍向來輕視後勤,習慣於在作戰區域內就地搶劫糧食,而從開戰到現在所經過的地區,無論是華北平原還是上海,都是人口稠密的地區,很容易搶到糧食,而江浙更是有名的糧倉,所以松井石根也對後勤補給的重要性估計不足。此次十九路軍提前進行堅壁清野,使日軍無法在附近徵集到足夠的糧食,只能全部從上海、蘇州等地運送,再加上連續作戰武器彈藥的補充,使後勤的壓力相當大,京滬公路上的車隊幾乎是連綿不絕,很容易成爲特務營的襲擊目標。   江南地區的地理特點就是水道縱橫,橋樑衆多。特務營往往先把某個地段的橋樑炸燬,然後再伏擊車隊,把不便攜帶的物資全部付之一炬。等日軍的救援部隊趕到的時候,特務營已經在幾條河道以外的地方井然有序地撤退,日軍只能望着炸斷的橋樑無計可施。最後,日軍不得不調派大量的兵力護送物資,同時出動偵察機搜尋中國軍隊的據點。這時候,特務營就改變策略,在夜間出動,把日軍在白天剛剛修復的橋樑炸斷,使其物資運輸的速度變得和蝸牛一樣慢。   短短几天的時間,日軍前線部隊的糧食就出現問題,士兵每日配備的口糧急劇下降,從原來的一斤半急劇下降到八兩、五兩、三兩。飢腸轆轆的日軍四肢無力,只能躺在戰壕裏面回味飯糰的味道,完全沒有體力繼續戰鬥下去。   松井石根意識到,如果不盡快解決補給線的安全問題,非但不能突破中國軍隊的防線,反而很有可能被對手拖垮。他立即調撥兩個步兵聯隊在京滬公路沿線佈防,保護運輸線路的安全,同時請求海軍派出運輸艦從長江運送物資以解燃眉之急。   七天之後,日軍的增援部隊重藤支隊和臺灣步兵旅團抵達蘇州,沿京滬公路快速推進,與上海派遣軍的匯合,與此同時,日本海軍運輸艦也解決了後勤補給的問題,松井石根隨即命令部隊恢復攻勢。此時,京滬公路上已經是重兵密集,襲擾作戰的難度急劇增加,有鑑於此,十九路軍軍部命令特務營撤回總部。   12月15日,十九路軍堅守吳福防線已經接近二十天,遠遠超過了大本營的要求,儘管彈藥嚴重不足,可是防線在敵人的瘋狂進攻下依然穩若磐石。然而,日軍第十軍在南線的進攻卻取得了突破性進展,12月16日凌晨南路軍擊潰中國軍隊第23集團軍,佔領廣德,接着迅速攻克宣城,逼近蕪湖。而中路軍則連續攻陷宜興、潥陽,直趨句容,形成對南京東南兩個方面的包圍。南京外圍的第一道防線,江寧、牛首山、湯山、龍潭陣地直接暴露在日軍的面前。   隸屬於南京衛戍司令部的幾支部隊雖然都是中央軍的精銳,但是都經過上海的苦戰,減員嚴重,匆忙補充之後就倉促上陣,可以說是勉強拼湊起來的。另外,由於準備時間過短,作戰物資儲備不足,也沒有充裕的作戰兵力,面對日軍的優勢兵力和火力,雖然盡全力死守,給敵人相當程度的殺傷,但是卻無法阻止其前進。最可氣的是,身爲衛戍司令的唐生智既不準守軍主動出擊,又沒有佈置縱深的防禦陣地,更是沒有安排足夠強大的預備隊進行反擊作戰,只是命令部隊與陣地共存亡,需求壯烈的犧牲。而他自己則整日不停地對外發表豪言壯語,擺出一幅要殉城的架勢。   本來,距離南京直線距離最近的上海派遣軍被十九路軍死死地拖在吳福線寸步難行,達半個多月,大本營本來可以利用這段寶貴的時間把從淞滬戰場撤退下來的部隊重新整編,在南京的外圍策應會戰,可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很多部隊的長官非但不朝南京靠攏,反而把部隊朝遠離南京的方向帶。從西南開拔過來的新銳部隊只有川軍的五個師按照命令趕到南京,而桂系的部隊在接到白崇禧的密令之後,居然以每天兩三公里的速度前進。   此時的南京,要兵沒兵,要物資沒物資,指揮官昏聵無能,外面沒有援兵,已經陷入絕境!而日軍攻佔宜興之後,隨時可以威脅十九路軍謝長風部、中央軍和川軍一部共同防禦的錫澄線側背,十九路軍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   爲了避免被敵人分割包圍,十九路軍主動放棄堅守了20天的吳福防線,後撤至錫澄線與謝長風部匯合,準備相機策應保衛南京的戰鬥。   松井石根的上海派遣軍隨即佔領吳福線,沿着京滬公路逼近錫澄線,同時分兵與海軍配合攻擊江陰要塞,計劃從長江北面的浦口切斷中國軍隊的退路。 第一百零一章 何去何從   1937年12月20日,日軍第十軍攻陷句容和秣陵關,向南京外圍陣地猛攻,經過三天的激戰,先後攻陷淳化鎮、湯山和龍潭,從24日起,集中優勢兵力,在大炮和飛機的掩護下衝擊南京各城門,並一度突入城內。中國軍隊決死反擊,激戰整天,直到黃昏才把竄入的日軍擊退,緊急修復被擊毀的城牆缺口。   爲了顯示國民政府誓死保衛國都的決心,大本營把爲數不多的空軍戰鬥機全部派出,並且請求蘇聯援華航空志願隊參與南京保衛戰,與日軍的陸軍航空兵部隊在南京上空展開激烈空戰。接連幾天,機槍的射擊聲和飛機凌空爆炸的聲音接連不斷的響起,不時有飛行員從空中跳傘下來。最後,兵力處於絕對劣勢的中國空軍在損失了大部分戰鬥機和優秀飛行員之後,不得不黯然撤出戰場,南京上空變成了日本人的天下。   與此同時,日軍上海派遣軍在幾十公里長的錫澄線上發起全線進攻,把目前南京戰區戰力和兵力最強大的十九路軍集團死死拖住,使其不能回援南京。日軍第十軍則專門抽出兩個旅團的兵力,在錫澄線的南面構築防禦工事,防止十九路軍南下,企圖在佔領南京之後與上海派遣軍合圍十九路軍。而日本海軍部隊則全力進攻江陰要塞,準備溯江而上,徹底切斷南京中國軍隊的退路。   從吳福防線撤退下來的十九路軍主力部隊在和錫澄線守軍匯合後,總兵力接近十萬人,彈藥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補充,再加上有堅固的工事爲依託,面對上海派遣軍的兇猛進攻還能夠做到遊刃有餘,但是一旦南京失守,十九路軍和南京的守軍必將陷入四面受敵的境地,形勢異常危險!   在軍部的軍事會議上,孫百里簡單扼要地把目前的敵我形勢介紹一遍,然後說道:“現在我們實際上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擊潰日軍第十軍的牽制部隊,跳出敵人的包圍圈,撤回後方休整,擇機再戰。第二,撤退到南京,和衛戍司令部的部隊匯合,和他們共進退。”   鍾武說道:“第二條路實際上是條死路!南京的外圍陣地基本上已經全部失陷,日軍開始進攻市區,我們加入進去也許能暫時把防線穩定住,但是日軍上海派遣軍也同樣會逼近南京,最後的結果只能被敵人包圍起來,無路可逃!”   李從文說道:“還是選擇第一條路比較容易些,以我們現在的兵力,擊潰其兩個旅團應該問題不大,只要在錫澄線留下相當的部隊阻擊上海派遣軍,肯定能夠跳出日軍的包圍圈的!選擇第二條路除了增加日軍的戰績以外,沒有任何意義!”   隨後,包括川軍指揮官向文彬和中央軍指揮官高山峻在內的所有指揮官都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普遍認爲保衛南京已經沒有軍事上的意義。   這時候,孫百里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說:“根據最新的情報,日軍先頭部隊昨天曾經一度突入市區,如果沒有援軍的話,南京實際上隨時都會失守。南京保衛戰打了二十多天了,唐生智的指揮能力如何大家也都看到了,連指揮戰鬥都不能勝任,何況難度更高的撤退?南京失守只是一個時間問題,如果我們能夠派出一個師的兵力應該可以把時間稍微往後推,爲軍隊和民衆的撤退儘量爭取多一點時間。大家不要忘了,全國最大的兵工廠金陵兵工廠就在南京,如果完好無損的落入日軍手裏,造成的損失就很難估量了!到目前爲止,日軍的武器彈藥全部是從本土和東北、臺灣用軍艦運過來的,而隨着戰局的演變,補給線會變得越來越長,也越來越脆弱,給國軍留下很大的發揮餘地,可是有了完整的兵工廠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鍾武急忙說道:“唐生智好歹也是行伍出身的人,這一點應該想得到吧!有二十多天的時間,多大的工廠也搬完了,就是搬不完總該炸的完吧!”   李從文搖頭說道:“未必,此君爲了表示與南京共存亡的決心,自上任伊始就把全部的船隻都管制起來,不準任何人渡江,怎麼可能想到搬遷工廠呢?”   高山峻說道:“唐生智雖然參加了兩次反對委員長的軍事行動,可是都不是主角,幾乎沒有直接指揮過軍隊,而指揮大兵團作戰的經驗則完全是空白,頭一次指揮這麼多軍隊就要面對空前強大的對手,顧此失彼是必然的。”   劉謙建議道:“可不可以直接給唐生智電報,提醒他破壞兵工廠,我們就直接向南突圍算了。”   孫百里說道:“電報早就發了,可是沒有任何迴音,我估計唐生智現在已經亂了陣腳,無暇顧及這些了。”   謝鼎新說道:“如果真的派部隊增援,城破之後往哪裏撤退呢?三面被圍,背對長江,無路可走啊!”   廖啓榮說道:“雖然要以大局爲重,但是也不能自陷死地呀!我們十九路軍在吳福線堅守了二十天,早就完成了既定作戰任務,沒有必要在付出這麼大的犧牲。其實皖南和浙江一帶集結的部隊很多,有誰主動策應南京戰區的?”   謝鼎新說道:“是啊,這段時間除了第23集團軍外,幾乎沒有部隊從大後方趕來,和淞滬會戰時的表現相去甚遠,這當中難道就沒有人爲的因素嗎?”   高山峻作爲中央軍的團長,自己的部隊又在南京苦戰,自然希望十九路軍伸出援手,他說道:“國軍在淞滬戰場的潰敗不僅造成兵力上的巨大損失,對軍隊士氣和作戰意志的打擊也是相當大的,所以纔會出現這麼多保存實力,消極避戰的部隊。現在堅守南京的第88師、第87師和教導總隊都是最早投入淞滬戰場的部隊,同時也是國軍的中堅,如果被日軍殲滅的話,對軍民士氣的打擊是不可估量的,所以我希望十九路軍出兵協防南京。我也知道這樣做的話必將遭受更大的犧牲,所以我會率部作爲前鋒。”說完之後,高山峻用期盼的目光注視着孫百里。 第一百零二章 兵分兩路   孫百里剛剛想開口說話,劉謙害怕他答應下來,搶先說道:“軍長,你不覺得日軍的部署很奇怪嗎?”起身走到作戰地圖上面,指着代表日軍的箭頭繼續說道:“你看,南路的第十軍比上海派遣軍的實力要強大得多,爲什麼卻只派兩個旅團執行牽制任務,而把主力部隊全部投入南京方向,難道就不怕我軍突圍嗎?第十軍雖然狂妄,但是第九師團被全殲的事肯定知道,對我軍的戰鬥力應該有所瞭解,佈置在側後的一萬多人怎麼可能欄得住我們?”   劉謙的話成功地把孫百里的思路從剛纔的話題引開,推測日軍這麼做的目的。   鍾武說道:“只要我軍破圍而出,北路的上海派遣軍就可以悉數上陣,兵力優勢就更加明顯。難道第十軍是想把我軍放走,好降低攻佔南京的難度?”   李從文說道:“很有可能。如果日軍的兵力充裕的話,肯定會派兩個師團以上的兵力從後面夾攻,同時也切斷了南京和錫澄線之間的聯繫,把十九路軍和南京衛戍部隊分割成兩塊,分別加以殲滅。”   劉謙進一步分析道:“上海派遣軍除了在正面猛攻之外,沒有在我軍的後方實施登陸,只是由海軍的艦隊攻擊江陰,顯然是兵力不足的緣故。”   廖鼎新和謝啓榮也同樣衆人的看法,覺得更加應該利用這個機會突圍。   孫百里在注意傾聽大家意見的同時,目光不停地在地圖上移動,飛速地思考着。等軍官們都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之後,孫百里說道:“你們的看法很有道理,日軍應該是兵力不足。但是,如果我們不顧南京守軍,獨自突圍的話,反而更容易遭到日軍的攻擊!”他指着地圖解釋道:“我軍突圍後,南京必然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失守,日軍兩個強大的作戰集團合兵一處,兵力達到二十多萬,它肯定要尋找下一個作戰目標。此時,國軍的外圍部隊早就退開了,距離敵人最近、兵力最多的部隊就是我們了,再加上我們曾經消滅過日軍整整一個師團,他們怎麼可能不利用這個機會報一箭之仇呢?我軍的兵力已經接近十萬,又攜帶大批輜重,如何擺脫日軍機械化部隊的圍追堵截呢?”   劉謙反問道:“如果突圍都跑不掉,到南京豈不是更沒有機會?”其他軍官聽了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孫百里回答道:“當然不能所有的部隊都到南京去。我的想法是,由獨立師和高山峻率領的中央軍以及軍部的直屬部隊組成增援南京的作戰集團,由我親自率領,其他部隊由李從文指揮,向南突圍。當前日軍的首要目的是奪取南京,所以在佔領南京之前不會投入過多的兵力追擊撤退的部隊,這樣一來就有很大的機會撤回福建休整。南京方面有了我們的增援應該可以多堅持一段時間,使部隊可以比較從容的撤退,這裏雖然三面被圍,但是隻要渡過了長江就完全跳出了日軍的包圍圈,難度也不是很大。”   劉謙說道:“南京是唐生智說了算,他如果鐵了心以身殉城的話,怎麼可能會同意撤退呢?”   孫百里冷笑着說道:“根據我的經驗,口號喊得最響的,往往就是膽量最小的。唐生智口口聲聲要與南京共存亡,說不定早就準備好了退路,可以隨時開溜。他如果真的不怕死,就不會甘心在軍事委員會了坐那麼多年的冷板凳了!李宗仁和白崇禧多次反蔣,卻能夠保住手中的地盤和軍隊,不就是因爲敢和中央軍以死相拼嗎?”   高山峻點頭說道:“孫將軍分析的很有道理,唐生智的爲人就是這樣,喜歡投機取巧。”   孫百里問道:“高團長,如果我想用武力奪取唐生智指揮權,你能不能說服孫元良將軍我?當然,由此產生的全部後果全部由我來承擔。”   高山峻高興地說道:“我們師長肯定會同意的!南京保衛戰打得這麼窩囊,師長心裏對唐生智的意見少不了,他又不是中央軍的指揮官,只是臨時委派的,搞掉他,老頭子最多也就是罵一頓,不會有太多的麻煩。”很顯然,作爲中央軍嫡系部隊的軍官,高山峻並沒有把唐生智這個外來戶放在眼裏,一個團長都這樣,何況師長呢!中央軍聽唐生智的指揮只是因爲蔣介石給了任命,並不是心悅誠服的接受他。   李從文聽說孫百里要自陷絕地,非常擔憂,說道:“軍長,我們倆交換一下好不好,由我帶領第78師和中央軍的弟兄增援南京,你率領其餘部隊回福建,你是一軍之長,萬一有個閃失可怎麼辦?”   孫百里笑着說道:“我要親自去南京,是因爲不但要和日軍戰鬥,還要對付唐生智,我畢竟是集團軍的總指揮和福建的綏靖主任,級別比他要高些,奪權要相對容易些,指揮部隊也方便些。”   李從文只好叮囑鍾武道:“你可要把軍長保護好,出了一點差錯你就不要回來見我了!”   鍾武笑嘻嘻地說道:“你老兄儘管放心,只要有我鍾武在,絕對不會讓軍長少一根毫毛!”   劉謙不放心地問道:“軍長,日軍佔領南京之後會不會繼續追擊我們十九路軍?如果這樣的話,就沒有必要冒這個險了。”   孫百里安慰道:“只要我們能夠在南京堅持三到五天,等你們撤退了相當的距離,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接着他詳細解釋道:“蘇北的徐州是京浦、隴海鐵路的交通樞紐,可以通過粵漢、平漢鐵路與大後方聯繫,可以源源不斷地把部隊和物資運送到前線,支援作戰。淞滬會戰後,徐州和南京形成犄角之勢,日軍在佔領南京後肯定會揮師北上,攻擊徐州,以切斷國軍的補給線,那裏纔是他們的戰略目標。”   李從文擔心地問:“只堅持三到五天,怎麼能把那麼多的部隊和平民撤出去呢?再說,日軍已經是兵臨城下,就是多堅持一天也不容易。”   孫百里故作輕鬆地回答道:“三到五天只是謙虛的說法,當初太平天國在這裏堅持了五年之久,說明只要戰術得當,指揮得力,還是能夠堅持更長的時間的,你們就不用爲我擔心了。” 第一百零三章 最後嘗試   根據軍部會議的決議,十九路軍兵分兩路,一路由軍部直屬部隊(約兩個團)、鍾武的獨立師、高山峻的中央軍(約一個半團)在內組成,在軍長孫百里的率領下增援南京。其餘的部隊在李從文的指揮下,向南突圍,所轄部隊包括第78師、第60師、第61師、補充師、重炮旅以及在吳福防線收攏的潰兵萬餘人,總兵力接近十萬,幾乎是十九路軍的全部家當。   爲了加快行軍速度,孫百里的部隊只攜帶輕型步兵炮和反坦克炮、迫擊炮,把所有的大口徑火炮和全部輜重留給了李從文,再加上移動緩慢的重炮旅,使突圍部隊的速度大受影響,難度變得很大。   12月23日晚,經過二十四個小時的緊張準備,十九路軍各部開始按照預定的計劃行動。當晚六點,突圍部隊首先開始行動,擔任前鋒的第78師在前面開路,第60師和補充師爲左右兩翼,掩護中間的輜重部隊、重炮旅和收編的部隊,第61師負責斷後。當晚10點,第78師開始向日軍兩個旅團的接合部發起突襲,經過半個小時的激烈戰鬥突破敵軍防線,緊接着迅速向兩端突破,清理出一條寬約兩公里的通道,然後再構築簡單的防禦工事,掩護部隊通過。由於日軍第十軍的大部分兵力都在南京的外圍,無暇顧及這裏,區區兩個旅團的兵力完全無法擋住十九路軍的攻勢,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中國軍隊從容撤退。   與此同時,孫百里指揮增援集團向上海派遣軍發動佯攻,在掩護李從文突圍的同時也擾亂日軍的視線,使其無法判斷十九路軍的真正意圖。上海派遣軍喫過十九路軍的大虧,深知其利害,所以不敢大意,立即全線戒備,準備迎擊對手。這時候恰好接到第十軍發來的電報,稱遭到十九路軍主力的攻擊,估計是想突圍,所以請上海派遣軍從北面追擊,松井石根被面前的情報搞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對手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前思後想之後,決定採取比較穩妥的辦法,命令前線部隊嚴守陣地,等天亮以後再採取行動。   凌晨四時許,孫百里接到李從文的電報,得知已經全軍通過日軍封鎖線,隨即命令部隊向南京前進,只留下一個摩托化步兵營在陣地上監視敵人的動靜。工兵部隊在經過的每座橋樑上面都安放了炸藥,然後派人看守,等斷後的摩托化步兵營通過之後立即引爆。   天亮之後,等到日軍發現對面陣地上已經空無一人的時候,孫百里的部隊已經在數十公里外了。松井石根惱羞成怒,命令部隊全速追擊,可是卻被一條條河道拖住,只能邊修橋邊前進,向蝸牛一樣朝南京移動。他本來想命令陸軍航空兵出動轟炸機尾追十九路軍,可是南京的戰事正酣,實在沒有多餘的飛機可以派,只能再次看着對手從手邊溜掉。   12月25日中午,經過數十個小時的強行軍,孫百里率部趕到句容,經過兩個小時的激戰,全殲此地的守軍一個大隊,威脅正在攻城的第十軍側背。第十軍司令官柳川平助當即立斷,命令攻城部隊暫停攻城,佔領兩廂,讓開一條通道,放十九路軍入城。在他看來,南京已經是囊中之物,隨時可以手到擒來,與其兩面作戰不如聚而殲之划算,反正上海派遣軍馬上就會趕到,完全不用擔心兵力不足。   日軍此舉正中孫百里下懷,立即指揮部隊入城。   南京衛戍司令唐生智這幾天被日軍的攻勢搞得焦頭爛額,已經是無計可施,忽然來了兩三萬人的援軍,自然非常高興,熱情地接待了孫百里一行人。   寒暄之後,孫百里仔細打量着這位曾經名震一時的風雲人物,只見唐生智五十歲上下,細高身材,顯得有些瘦弱,臉色帶着病態的蒼白,軍服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顯然是體弱多病。   唐生智激動地說道:“孫將軍,你們來得真是及時!這幾天,日軍的攻勢越來越猛烈,南京的外圍陣地已經全部失陷,敵人隨時都可能突入市區。有了你們這支生力軍的加入,肯定可以多守段時間。”   孫百里嘗試地問道:“唐司令,你也知道即使有我們十九路軍的加入也只能把南京失守時間稍微往後推,還是避免不了被敵人攻佔,何不提前制定撤退的計劃?南京除了十餘萬國軍主力部隊外還有幾十萬市民,一旦事起倉卒,很容易陷入混亂的!”   唐生智高聲說道:“孫將軍,我在戰前曾經在委員長面前立下軍令狀,誓與南京共存亡,怎麼可以輕言撤退?再者說,一旦開始制定撤退的計劃,必然使軍心動搖,誰還會決死抗敵?”說完蒼白的臉龐上面浮出幾縷潮紅,顯然極爲激動。   孫百里見他絲毫不顧及南京市民的死活,忍不住問道:“軍人要保家衛國,沙場捐軀是理所當然,可是我聽說唐司令把所有的船隻都集中管理,連平民都不準渡江,是不是欠妥當?讓他們留在南京除了增加不必要的傷亡之外,會有什麼用呢?”   唐生智生氣地回答道:“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委員長親自提出的焦土抗戰方略,你難道不知道嗎?如果平民紛紛渡江,同樣會影響軍隊的士氣。”接着教訓孫百里道:“我自從軍至今,身經百戰,難道還不知道如何指揮作戰嗎?”   孫百里看唐生智有些氣急敗壞的架勢,知道想說服他非常困難,只好最後嘗試一下,問道:“既然這樣百里就不再多言了,只是南京是國府所在地,各政府部門和金陵兵工廠都在這裏,需要提前銷燬文件和設備,不能落入日軍手中,不知道唐司令安排了沒有?”   唐生智聽了之後一愣,顯然是根本沒有想到這些,但是又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誤,硬着嘴皮說道:“這些我正在安排,你就不用費心了!”   孫百里看說服不了他也沒有心情繼續交談下去,就公事公辦地請示任務。唐生智巴不得他早點離開,就讓孫百里的部隊去替換防守中華門的第88師。 第一百零四章 統一立場   孫元良看着從自己身邊走過的十九路軍士兵手中清一色的半自動步槍,感慨地說道:“真沒想到,孫百里接管十九路軍短短几年的時間,居然使部隊脫胎換骨,變成真正的強軍,難怪他敢孤軍堅守吳福防線這麼多天!”   高山峻說道:“我發現十九路軍的強悍並不單單在武器裝備上面,軍隊的訓練水平和作戰意識也非常高,甚至於比的德國顧問對我們中央軍德式師的標準還要高!”   孫元良詫異地看着自己的部下,沒想到只和十九路軍相處了幾十天的功夫就對他們如此佩服,看來十九路軍的確是名不虛傳!要知道,作爲嫡系中的嫡系的第88師、第87師和第36師,不但是全部德國裝備,而且全部是德國顧問手把手訓練出來的,官兵也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平素都是目空一切,驕橫無比,在國內還沒有什麼軍隊能夠入他們的眼!   高山峻看到師長用探詢的目光注視着自己,急忙解釋道:“在吳福防線的時候,我發現十九路軍的部隊,只要不是在第一線作戰的,不管颳風下雨,都在不停地訓練,甚至第一線的部隊在戰鬥的間隙,也要進行訓練。士兵們說這是孫百里的要求,軍人只要做兩件事就夠了——打仗和準備打仗!”   孫元良點點頭,說道:“這樣看來,我們以前在福建敗的一點都不怨!現在,孫百里的名字已經響徹全國,甚至連日本人都在關注他,真想馬上見到他!”   高山峻說道:“孫百里這個人很不錯的!我帶回來的這幾千弟兄全部是十九路軍收攏的,還額外送了三百多支半自動步槍,可以算得上慷慨了。”   孫元良笑了笑,說道:“就是因爲他對我們太慷慨了,反而不好辦!他要搞掉唐生智,取而代之,我們該怎麼辦呢?南京保衛戰打得這麼窩囊,大家都對他這個司令非常不滿意,可是他卻是老頭子親自任命的,搞掉他怎麼向老頭子交待?”   高山峻寬慰道:“搞掉了唐生智,孫百里就是南京軍銜最高的軍官,由他來指揮是順章成理的,反正他準備自己承擔責任的!再說,如果任由唐生智這樣胡搞瞎搞,咱們這十幾萬人還不要全部交待在這裏,如果那樣的話,老頭子才真的受不了!”   孫元良苦笑着說道:“這個問題很複雜,不太方便跟你說。不過,等到了孫百里的指揮部,你不要隨便說話,知道嗎?”   高山峻急忙說道:“我肯定聽師長的,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等孫元良和高山峻來到孫百里的指揮部的時候,教導總隊的總隊長桂永清和第87師師長王敬久已經等候多時了。   孫百里直接了當地說道:“今天上午我剛剛見了唐生智,他不同意制訂撤退計劃,也不同意讓市民先撤退,甚至於連銷燬國民政府各部門的資料和破壞金陵兵工廠的工作都還沒有做,看來他是準備讓這十餘萬軍隊和幾十萬民衆陪他殉城了!”   王敬久把大嘴一撇,不屑一顧地說道:“唐生智要是會殉城,我王字倒着寫!負責管理船隻的部隊是第36師的,宋希濂說他的部下報告說,唐生智在兩天前調走一艘汽艇,就停放在司令部後面的小河裏,肯定是隨時準備開溜!”   桂永清和孫元良頓時感到自己有種被出賣的感覺,異口同聲地罵道:“這個道貌岸然的僞君子!”   孫百里雖然早有預感,還是感到極度震驚,如果這個消息泄露出去,讓奮戰在前線的下層官兵知道的話,防線肯定瞬間崩潰!最高指揮官口口聲聲與南京共存亡,可是卻私自備下逃命的汽艇,真正與南京共存亡的當然是他們這些無路可逃的下層官兵!當官的都這樣,誰還有心思打仗?   孫百里立刻說道:“唐生智的表現大家都看到了,指望他打好南京保衛戰、安全轉移部隊和民衆是沒指望了,我建議解除他的指揮權,由我來指揮!當然,百里才疏學淺,本來不應該主動請纓的,可是考慮到唐生智是委員長親自任命的衛戍司令,如果由你們當中的一位來指揮的話,都會惹惱他老人家,所以還是由我來背這個黑鍋比較合適。再說,除了唐生智,我的軍銜也是南京最高的,由我指揮的話也好向下面交待。”   孫元良和桂永清對視一眼,沒有立即表態,性急的宋希濂問道:“可是怎麼向下面的部隊說呢?老頭子問起來又怎麼回答?”言下之意,只要解決了這兩個問題,他是支持解除唐生智的指揮權的。   孫百里回答道:“唐司令的身體不太好,無論是大本營還是這裏的中高級軍官,咱們就讓他病的重一點,完全不能視事,這樣一來,大本營肯定會同意由我來指揮的。”孫百里看到三個人當中已經有一個人表示同意,只要再說服一個人就可以成功,感到有些激動,語氣開始變得急促。   孫元良說道:“這種招數瞞不住老頭子的!”   孫百里說道:“委員長要保衛南京並不是要把日軍怎麼樣,只是給全國民衆一個交待,同時也讓國際社會看到中國抗戰的決心。現在南京堅守了快一個月,戰略目的已經達到,應該調整策略,以保存實力消滅日軍的有生力量爲主。只要把現在的情形向委員長詳細彙報,他肯定不會追究的,畢竟你們都是他最信任的部下!”   桂永清最後問道:“如果由你來指揮,準備怎麼打?”   孫百里回答道:“日軍雖然突破了南京的外圍陣地,但是我們還是有堅固的工事,只要確保紫金山、雨花臺等制高點不失,用陣地戰拖住敵人,然後集中兵力用巷戰和夜戰反擊,肯定能夠堅持相當長的時間。   一旦日軍的主力部隊悉數被牽制在這裏,大本營就可以集中預備隊突襲敵人的後方,在南京城下與其決戰。”   孫元良搖頭說道:“你前面的說法我同意,可是決戰的想法太不切實際了!南京打了這麼久,除了你們和第23集團軍外,有誰過來增援?”   孫百里滿懷信心地說道:“別的部隊我無法保證,但是十九路軍還有四個師的兵力在敵人的後方運動,只要時機把握得好,未必不能重創日軍,最不濟也可以接應我們突圍呀!”   聽了他的保證,孫元良等人互相看了看,終於點頭表示同意! 第一百零五章 輕鬆奪權   唐生智這種沒有自己軍隊的司令非常可憐,直到孫百里和幾名衛士走進他的辦公室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迷惑不解地問道:“孫將軍,你不在前線指揮部隊,跑到這裏幹什麼?”   孫百里笑着說道:“聽說唐司令身體欠佳,不能視事,軍隊不可一日無帥,作爲南京軍銜最高的高級將領,我自然則無旁貸要負起這個責任來。”說完一揮手,命令道:“請唐司令上路!”   看着幾個身材魁梧的衛兵面無表情地向自己走來,唐生智這才明白過來,色厲內荏地大喊道:“孫百里,你好大的膽子!我是大本營和委員長親自任命的,殺了我看你怎麼收場!”   孫百里皮笑肉不笑地反問道:“唐司令,你誤會了!我哪裏有這麼大的膽子要殺你,只是想把你送到江北去修養一段時間,要不然,你的汽艇不就派不上用場了嗎!”   聽見孫百里提到汽艇,唐生智立刻氣焰全無,在幾個衛兵的‘護送’下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解決了唐生智,孫百里立即以十九路軍總指揮兼軍長的名義電告大本營,稱唐生智病情惡化,已經神志不清,於前線指揮官緊急磋商後派專人護送其到後方治療,自己暫時接替唐生智指揮南京衛戍部隊。   由於唐生智在就任南京衛戍司令之前就已經抱病在身,大本營就沒有多想,再加上南京的部隊都是中央軍嫡系中的嫡系,不可能做出對中央不利的事情,就順水推舟任命孫百里爲新的南京衛戍司令,全權指揮首都保衛戰。   孫百里接管部隊後發佈的第一條命令就是要求參謀部用最快的速度擬定撤退平民的方案,同時取消唐生智此前下達給北岸部隊的格殺令,不再禁止渡江,自備船隻的平民隨時都可以渡江,由軍隊提供保護。接着又命令警察和憲兵部隊對各政府部門的辦公地點等要害部門進行清查,把重要的文件資料登記造冊,準備轉移。然後再派人到兵工廠員工的家裏進行勸說,讓技術人員繼續到廠裏上班,利用庫存的原料生產武器彈藥支援前線,作爲交換條件,這些人的家人將是第一批撤離南京的人員。   於此同時,孫百里讓十九路軍軍部直屬的特務營接替憲兵團的防務,讓他們來維持市區的秩序,使民衆能夠井然有序地撤退。爲了安定軍心,孫百里命令所有的高級軍官不得私備船隻,準備和日軍死戰。   當天晚上,各式各樣的船隻滿載着市民朝北岸駛去,開始了撤退的序幕。與此同時,孫百里在衛戍司令部召開軍事會議,協調全軍的行動,準備下階段的戰鬥。參加會議的有教導總隊的總隊長桂永清,第88師師長孫元良,第87師師長王敬久,第36師師長宋希濂和十九路軍獨立師師長鍾武。   孫百里說道:“諸位,我們的部隊雖然都有不同程度的傷亡,但是不客氣地說,到目前爲止這幾支部隊依然是國軍中戰鬥力最強的,這也是大本營選擇你們來保衛南京的原因!如果還不能重創敵軍的話,肯定無法向全國民衆和大本營交待,故而我想在此和日軍好好打一仗!希望你們能鼎力相助!”   王敬久問道:“我的部隊已經傷亡過半,幾乎喪失了戰鬥力,如何繼續戰鬥下去?”   宋希濂和桂永清也說自己的部隊傷亡很大,只有孫元良剛剛得到高山峻帶來的數千人,稍微好過一點。   孫百里說道:“我的部隊損失較小,可以把第87師和教導總隊替換下來休整幾天,第88師由高山峻的部隊暫時在前面頂住就可以了。我軍在江北還有部隊,可以在轉移市民的時候接過來補充,另外,市民當中有很多年輕人不願意撤退,要求和軍隊一起戰鬥,兵力的問題不會很大。”   孫元良說道:“你說準備打巷戰,可是我們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怎麼打呢?”   鍾武說道:“這個問題容易解決。我們十九路軍先後兩次在上海和日軍巷戰,積累了相當的經驗,可以和弟兄們一起分享。”   孫元良又問道:“日軍的上海派遣軍加上第十軍,兵力差不多有二十萬,還有海軍和空軍助陣,怎麼打都很難頂的住!這幾天,日軍第6師團連續衝擊中華門,攻勢非常兇猛,有好幾次都險些破門。”   孫百里解釋道:“如果打起巷戰,日軍的空軍和海軍就變成了擺設,派不上用場!因爲敵我雙方的陣地肯定是犬牙交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桂永清問道:“既然你們巷戰的經驗都是和日軍打仗積累的,那麼敵人不也同樣積累了經驗?”   孫百里回答道:“第一次打巷戰是在一二八事變中,當時的對手是日軍海軍陸戰隊,日本的海軍和陸軍向來對立,不可能分享作戰經驗,尤其是失敗的經驗。第二次是淞滬會戰的時候,主要的對手是上海派遣軍的部隊,其中第九師團被我們全殲就是因爲不適應城市作戰的特點。”   鍾武插話道:“再說日本軍隊的武器也不適合打巷戰。三八式步槍的槍身太長,在地方狹窄的地方根本施展不開,還不如中正式實用,更比不上半自動步槍;歪把子機槍的故障率高,不如捷克式好用;圓筒手榴彈的投擲距離也不如長柄的遠;所以說,日軍在巷戰的主要步兵武器方面反而不如國軍。”   宋希濂說道:“我們的補給太脆弱了,一旦日軍艦隊全面封鎖江面,武器彈藥就沒有來源了,巷戰打得再好也沒有用啊!”   孫百里說道:“我已經讓兵工廠利用庫存的原料繼續生產巷戰消耗最大的子彈和手榴彈,應該可以稍微緩解一點,另外,這幾天要抓緊時間從江北運送一些過來。”   孫元良說道:“我倒是覺得這不是大問題。仗打了這麼多天,日軍的消耗比我們只多不少,應該更困難纔對,只要我們把它們再拖幾天,說不定連糧食都喫光了呢!難道你們忘記了,在日軍到達以前南京郊區已經進行了堅壁清野,附近20公里範圍內是沒有任何補給的!”   桂永清恍然大悟地說道:“是啊,上海派遣軍被十九路軍堵在京滬公路上,第十軍的補給只能從太湖南輸送,本身路途就很遙遠,再加上沿途有小股的國軍活動,其實也脆弱的很!”   王敬久說道:“既然這樣就在這裏和小鬼子耗着吧,看誰拖死誰!”   孫百里連忙趁熱打鐵,說道:“那我們就先商議具體的戰術安排。” 第一百零六章 浴血南京(一)   1938年1月初,由上海派遣軍和第十軍組成的日本華中方面軍會師城下,把南京團團圍住,同時海軍艦隊也開始封鎖江面。日軍仰仗兵力和火力的優勢持續不斷地發動進攻,柳川平助爲了和上海派遣軍搶功勞,更是督促部下晝夜不停地猛攻,其中又以谷壽夫的第六師團攻勢最爲猛烈。   1月5日,中華門外硝煙瀰漫,日軍的炮彈雨點般地落在城牆上面,花崗岩築成的古老城牆在連續的爆炸聲中終於轟然倒塌,出現一段長達數十米的缺口,許多躲閃不及的中國士兵被壓死在下面。城牆下面的日軍部隊中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接着數不清的土黃色身影宛如蝗蟲一樣朝缺口湧過去,把掩護的坦克遠遠拋在身後。   谷壽夫透過望遠鏡軍看着城頭守軍倉惶失措,紛紛跳下城牆,嘴角露出輕蔑的表情,心想,原來被上海派遣軍畏之如虎的十九路軍也不過如此,在自己這支鐵軍的攻擊下還沒堅持五天,真不知道第九師團是怎麼回事,居然被這樣的軍隊給全殲了!   想到自己終於給皇軍挽回了顏面,谷壽夫更加高興,回身示意接通軍部的電話,然後對着話題畢恭畢敬地報告道:“軍長閣下,我部於1月5日下午2點30分突破中華門,守軍大部被殲滅,殘敵逃入市區,忠勇的帝國士兵正追擊敵軍,相信可以在天黑之前結束戰鬥,完全佔領中國的首都——南京!”接着把話筒高高舉起,非常得意地說道:“閣下,請聽士兵的歡呼聲!”   忽然,空前猛烈的輕武器射擊聲從前面傳過來,日軍士兵彷彿被割斷了喉嚨的公雞,歡呼聲嘎然而止,使谷壽夫感到非常尷尬,只好對着電話不停的鞠躬,連聲道歉。放下電話之後,谷壽夫陰沉着臉,殺氣騰騰地命令道:“讓佐佐木聯隊長立即報告前線發生了什麼事,不得有誤!”   原來,當近千名日軍蜂擁而入,越過城牆的缺口的時候,忽然發現面前前面異常的空曠,彷彿置身於一個很大的廣場邊緣,本來應該有的民房全部被拆除,在城牆和最近的建築物之間清除出200米左右的無人地帶。   前面的日軍雖然感覺有點不對勁,但是被後面的士兵推湧着,只好繼續前進,當看到幾百名中國士兵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處的街道間之後,立刻疑慮全消,歡呼着全速追擊。   當最前面的日軍跑到空地中央的時候,突然從對面的建築物裏面射出密集的彈雨。百餘挺機槍同時開始射擊,的確聲勢驚人,只見一條條火蛇從民房的裏面噴射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寬達數百米的火網,把日軍死死地纏在中間,動彈不得。子彈穿透肉體的聲音在廣場的上空彙集,和日軍士兵瀕死前發出的嚎叫聲交匯成一首華麗的死亡樂章,如同死神在人間召開的盛宴,不停地收割生命!   日軍的隊形還沒有來得及展開,重機槍射出的子彈往往連續穿透好幾個人才掉下來,前面的日軍想停住腳步,可是倒塌的城牆還是有好幾米高,外面的部隊根本不知道里面發生的事情,還在不停地往前湧。後退無路的日軍猶如暗夜的飛蛾,嚎叫着撲向熊熊的烈火,讓中國軍隊的子彈撕成碎片。   短短的幾分鐘時間,首先攻入的一個大隊已經全軍覆沒,後續的一個大隊也傷亡過半,殘存的日軍一邊向師團指揮部報告,請求增援,一邊後退到城牆根下,利用被炸塌的石塊做掩護,試圖壓制守軍的火力。   可是抬頭望去,只能看見條條火蛇從一棟棟房屋中間竄出,卻看不到一個人影,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幾十發迫擊炮彈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徹底消除了他們的煩惱。   在距離戰場兩公里左右的一棟樓房裏面,鍾武放下望遠鏡,說道:“命令部隊立即撤退,不得有誤!”   在一旁觀戰的孫元良等人本來對巷戰的信心不足,可是看到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殲滅了一千多日軍,頓時信心大增。   王敬久興奮地說道:“要是像這樣打,小鬼子再來二十萬也不夠打!咱們就在南京和他們好好玩玩!”   孫百里笑着說道:“今天的事情只是特例,不可能天天有這樣的好事。再說,爲了今天這一下子,我們的工兵部隊可是忙活了好幾天,代價也不算小。”   孫元良若有所思地說道:“從日軍的反應來看,似乎根本沒有打巷戰的思想準備,可能以爲城牆一破,就可以大搖大擺地進城,輕鬆摘取勝利果實了。如果日軍的指揮官也抱着這種態度的話,南京未必就收不住!”   桂永清說道:“巷戰時多半是短促突擊,只要先敵開火,火力比較密集的話,不難重創敵人。日軍步兵武器的火力強度本來就不高,短槍的配備甚至還不如我們,在巷戰中沒有優勢可言。”   宋希濂卻問道:“如果我是日軍指揮官,肯定優先攻佔雨花臺、紫金山等制高點,然後佈置重炮在上面,支援步兵推進,再用飛機助攻,你如何應付?”   孫百里笑着說道:“這的確是最有效的方法,所以我們必須加強上述制高點的防守,一旦失守就必須立即改變戰術,重點攻擊日軍的補給線,攻擊行動都在晚上進行,就可以降低日軍的優勢。”   孫元良說道:“日軍如果被拖在南京動彈不得,我們就可以說服大本營改變計劃,從後方調集生力軍增援,確保首都不失,這樣一來對日軍的打擊和對我國軍民士氣的鼓舞都是不可估量的!”   孫百里說道:“我已經電令李從文停止撤退,向廣德一線推進,爭取能夠掐斷日軍南面的補給線,並進而威脅其側背。”   鍾武看到大家都非常樂觀,急忙提醒道:“今天被消滅的部隊隸屬於日軍第六師團,是第十軍的主力部隊,他們登陸後就沒有打過硬仗,又對我軍極度輕視,所以才上了當。上海派遣軍不但和我們交過手,而且也打過巷戰,肯定沒這麼容易對付。”   孫百里說道:“巷戰最有力的武器就是步兵的自動武器、手榴彈和迫擊炮,我們十九路軍的半自動步槍配備的比較多,就先把後勤部隊和工兵部隊的讓出來給你們,爭取把前線的部隊裝備好!”   看到孫百里這麼慷慨無私,幾個中央軍的指揮官都非常感動。   王敬久說道:“司令官既然這麼夠意思,咱們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這時候日軍的重炮開始用密集的炮火轟擊剛纔守軍藏身的民居,除了少數鋼筋混凝土結構的樓房之外,磚頭和木頭蓋起來的房屋隨即被炸成廢墟。爲了報復守軍的攻擊,日軍的炮擊一直持續了十五分鐘,直到半徑500米內的建築全部夷爲平地才停下來。   王敬久感慨地說道:“好險哪,剛纔要是晚撤退一步,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鍾武隨意地說道:“小鬼子打仗就這麼幾下子,步兵受阻就用炮兵,再不行就用飛機轟炸,很容易對付的!”   看着他自信滿滿的樣子,孫元良等人也感覺輕鬆下來,不再把保衛南京視爲畏途。 第一百零七章 浴血南京(二)   呼嘯的北風席捲着大塊的烏雲在天空中不停地翻滾着,彷彿要把天也要撕開一道口子。烏雲的下面是殘破的城池,到處都是殘垣斷壁,沒有散盡的硝煙,還在燃燒的房屋。所有的建築都失去了原有的光彩,變成鉛灰色,幾乎和天空的烏雲融爲一體。似乎老天認爲這副畫卷太過悽慘,不願意再看,把潔白的雪花從空中灑下,把南京城籠罩在白色的世界裏。   “下雪啦!”劉生健喃喃地說道,作爲土生土長的廣東人,他還從來沒有看到過雪,忍不住把雙手伸出窗外,想要接幾朵雪花。   “組長,你以前沒有看過下雪嗎?”身邊的戰士高小六問道。   劉生健笑着說道:“我老家在茂名,怎麼能看到下雪呢!”說着把手緩緩地收回來,出神地望着手心的雪花逐漸變小,直到凝結成一滴小小的水珠才依依不捨地丟掉。   高小六說道:“江南的雪下得太小了,沒有什麼意思。在我們東北,雪花都有鵝毛那麼大,一下就是一整天,有時候雪能把房子都埋起來。我小時候最喜歡下雪,整天和夥伴們在雪地裏追兔子,可好玩了!”   說到這裏他的神情立刻暗淡下去,懊喪地說道:“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打回老家去,也不知道家裏的親人都怎麼樣了!”   劉生健連忙安慰道:“快了,現在咱們十九路軍和中央軍都卯足了勁,肯定能打敗小鬼子的!”   這時候,擔任警戒任務的戰士輕聲說道:“來了!”   兩個人急忙彎腰走到臨街的窗戶旁邊,把窗簾掀起一條縫,朝前面望去,只見幾百名日軍在兩輛坦克的掩護下緩緩地走了過來。   火力點的三個人立即開始準備,劉生健打開一箱手榴彈,把蓋子全部擰開,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高小六迅速把機槍架好,瞄準遠處的敵人,另外一名戰士則拖過彈藥箱,抓起一個彈匣,隨時準備更換。   劉生健叮囑道:“連長他們用反坦克炮把坦克打趴下了,咱們再打,千萬不要提前暴露目標!”   由於不知道中國軍隊會躲在什麼地方,日軍只能小心翼翼的前進,每經過一間房屋都要進去檢查,確認安全之後才繼續前進,使推進的速度非常緩慢,過了十幾分鍾才走到劉生健的火力點前面,這時候,前面出現一個十字路口,正對着一座五層的洋樓。   坦克剛剛開到路口的中央,洋樓上面突然射過來一發炮彈,不偏不倚,正中炮塔的根部,輕鬆擊穿十幾毫米的裝甲,在坦克內部引起爆炸,飛起的炮塔落在日軍當中,把兩名士兵當場壓死。沒等日軍反應過來,十幾個火力點同時開始射擊,把坦克後面的步兵打死好幾十個。其餘的士兵在軍官的指揮下急忙向街道的兩側跑去,被背部緊緊地貼在牆壁上,在胡亂射擊的同時尋找攻擊的來源。   高小六把機槍緊緊地頂住肩膀,雙眼死死地盯着不遠處的日軍,一會掃射,一會點射,把每一個暴露在視野裏面的敵人擊倒。劉生健則接二連三地把手榴彈扔到牆壁下面,要把日軍驅趕出去。   另外一輛坦克停了下來,緩緩轉動炮塔,開始瞄準對面的大樓,在這個緊急的時刻,反坦克炮的第二發炮彈居然打偏了,沒有擊中坦克,急得劉生健大聲喊道:“小六,快對坦克射擊,把它引過來!”   子彈接連不斷地打在炮塔上面,濺起點點火花,就如同對蚊蟲對大象的叮咬沒有給坦克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坦克顯然瞭解守軍的意圖,沒有理會這邊的偷襲,瞄準發炮的地方打出一發炮彈,大樓裏面隨即響起劇烈的爆炸聲,此後再也沒有了聲息。   劉生健感到腦袋一空,說道:“連長完了!”   高小六怒罵道:“這些王八蛋!”瞄準幾個從牆邊探出來的腦袋猛烈開火。   這時候,坦克開始把炮口朝這邊轉過來,劉生健急忙扔出一顆手榴彈來干擾炮手的視線,大聲喊道:“弟兄們,撤!”   裝彈手迅速把事先準備好的梯子從後面的窗戶伸到對面的民房頂部,高小六端着機槍快步走了過去。裝彈手對着劉生健大聲喊道:“組長,快走!”   劉生健又把一顆手榴彈丟了出去,頭也不回地說道:“你先走,我隨後就到!”   劉生健把手邊的幾顆手榴彈全部扔出去之後,也邁步跨上梯子,還沒跑到一半,坦克發射的炮彈就在身後爆炸,他感到背後一熱,隨即失去了知覺。身體猶如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飛出好幾米遠,落在高小六的身旁。兩個戰士立即把劉生健架起來,迅速消失在蛛網似的街道里。   日軍還沒來得及高興,幾發150毫米口徑的炮彈就從天而降,坦克和旁邊的十幾名士兵立即消失在沖天而起的火光之中。   失去賴以攻堅的坦克,日軍指揮官毫不猶豫地命令撤退,殘存的士兵一邊還擊,一邊迅速後退,在守軍交叉火力的攻擊下,又留下幾十具屍體之後,纔回到安全地帶。   谷壽夫看着滿面塵土的步兵聯隊長,焦急地問道:“試探的怎麼樣?”   鞠躬之後,步兵聯隊長回答道:“敵人防守的非常嚴密,並且有相當數量的反坦克武器,很不容易對付。”說着他走到桌子面前,拿起幾個茶杯,倒扣在桌面上,詳細說明情況:“敵人的火力點基本上都設在比較堅固的建築物裏面,這些建築物基本上都是鋼筋混凝土結構,又比較高,幾個火力點之間可以相互支援,形成一個完整的防禦體系。敵人的重炮陣地設在後面,但是校射人員肯定在前面的制高點裏面,所以可以隨時用重炮支援,使坦克難以發揮優勢。”   谷壽夫沉吟一下,問道:“你認爲應該怎樣對付?”   聯隊長回答道:“最好的辦法是出動轟炸機和重炮把市區夷平,這些火力點即使不被炸塌,也會被孤立出來,解決起來就容易多了。”   谷壽夫搖頭說道:“這個辦法不行。從8月15日開始,海軍‘木更津’航空隊就開始空襲南京,在這四個多月的時間裏,空襲次數達到兩百餘次,投彈超過兩千枚,可是還沒有把這裏夷平,南京作爲中國的首都,在防空上面是花了很大功夫的!現在第114師團正在攻擊雨花臺,上海派遣軍進擊紫金山一線,但是進展都不順利,不能控制制高點的話,炮兵很難發揮作用,還是步兵自己解決吧。”   聯隊長說道:“這樣的話就學中國軍隊,把部隊分成小組,不走大街,沿小巷前進,肅清了沿途的火力點之後,坦克和炮兵再跟進。我相信,以帝國士兵的戰鬥力,肯定可以把敵人像老鼠一樣地驅趕出去!”   谷壽夫滿意地點頭說道:“這個辦法很好,馬上去辦!爲了加強火力,儘量多配備些輕機槍和擲彈筒。”   說完之後,谷壽夫望着遠處灰濛濛的城郭,獰笑着說道:“把這些可惡的支那人全部趕到街道上,讓皇軍的坦克把他們碾成肉醬!” 第一百零八章 浴血南京(三)   步兵第47聯隊長宮本武藏用陰冷的目光掃視着面前整裝待發的突擊隊員,惡狠狠地問道:“兩天前,皇軍的精銳部隊,師團的三木大隊落入中國軍隊的陷阱,幾乎全軍覆沒。昨天,由山口聯隊長親自率領的進攻部隊損失過半,但是卻沒有進入市區。今天,將由你們來擔負起這個艱鉅的任務!告訴我,你們害怕嗎?”   日軍士兵羣情激揚,爆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不怕!”   “很好!”宮本武藏用力把頭點下,大聲說道:“你們不應該感到害怕,應該感到恥辱!接連的失利不僅僅是第六師團的恥辱,更是皇軍的恥辱!天皇陛下的勇士們,今天,我把這個洗刷恥辱的機會給與你們……”   他把手朝着南京城區一指,說道:“衝進去,用敵人的和你們的鮮血徹底沖刷掉這個恥辱,續寫皇軍不敗的威名!出發!”   五百餘名日軍齊聲答道:“哈伊!”然後排成兩列縱隊,朝市區進發。   進入市區之後,日軍立即分散開來,每五人一組,分成一百個戰鬥小組,沿着大街小巷向前突進,在他們的身後,十幾輛坦克和幾十輛滿載士兵的卡車嚴陣以待。一旦突擊隊肅清了中國軍隊的火力點,主力部隊立即沿中山路直插總統府,然後突進玄武湖畔,把南京守軍分割開來。   高橋五十六走在最前面,在這個由輕機槍手、裝彈手、爆破手、步槍手和軍曹組成的戰鬥小組裏面,他是處境最危險的步槍手,肩負着發現敵人,掩護隊友的任務。高橋是個老兵,在上海登陸之前已經在華北前線和中國軍隊打了好幾個月,算得上是身經百戰,可是參與南京戰役之後,卻感到有些底氣不足,尤其是在十九路軍之後,仗打得越來越艱難,自己所在的小隊已經補充了兩次新兵。剛纔,幾百人站在一起,感覺信心十足,可是深入市區之後,隊伍的規模越來越小,密密麻麻的小巷就像一頭張着大口的巨獸,把突擊隊全部吞沒掉,最後只剩下自己的小隊沿着一條狹窄的小巷向前推進。   和十九路軍打過幾仗的高橋知道,對手配備的是半自動步槍,可以連續射擊,自己只有開一槍的機會,所以早早就把刺刀安裝好,希望能夠給其他人爭取反應過來的時間。   小巷的寬度只有一米多,勉強可以供三個人並排行走,所以高橋的小組排成縱隊前進,最前面的是高橋,軍曹斷後。兩邊房屋的頂部已經全部被炸開,只留下徒空的四壁,木質的門窗燃燒之後把牆壁燻得焦黑。高橋彎着腰小心翼翼地前進,仔細檢查每一道門窗,生怕遭到襲擊,這條小巷大約五十米長,筆直地通向一條街道,如果有人在盡頭開槍的話,一顆子彈至少可以打倒兩個人。高橋的神經高度緊張,總感覺兩旁的房屋裏隨時會衝出中國士兵,而房間的陰影裏面也好像有眼睛在注視自己,短短的幾分鐘時間猶如一個世紀那樣漫長,等到鑽出小巷的時候,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水全部溼透了。   面前的街道寬敞了許多,遠處還能隱隱約約看到另外一個戰鬥小組的身影,高橋五十六鬆了口氣,偷偷摸了下掛在胸前的護身符,感謝佛祖的保佑!這條護身符是他的妻子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織成的,希望能夠保佑他平安回家,想到自己的妻子,高橋的心裏湧起甜蜜的感覺,精神也放鬆了許多。突然,從一條小巷裏面鑽出一名中國士兵,看到高橋等人之後露出驚愕的表情,沒等他舉起手中的武器,高橋的槍就響了,子彈迎面集中肩膀,把他掀翻在地。   高橋拉動槍栓準備推上第二顆子彈,又一名中國士兵跳了出來,槍口火光一閃,高橋感覺自己的胸口被猛擊一下,全身的力氣馬上被抽光了,朝後面一仰,筆直地倒在馬路上。中國士兵的槍口不停地跳動着,高橋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隊友接連被擊中,緩緩倒在周圍,配備了手槍的軍曹連槍都沒有拔出來就倒在血泊中。又有幾名中國士兵跑了出來,迅速撿起散落在地上的武器,然後背起中槍的士兵漸漸遠去。   高橋五十六的雙手緊緊地握住護身符,目光直直地望着天空的烏雲,感覺視線越來越模糊,腦海中浮現出童年時的情景。   伊藤老師把幾十個又大又紅的蘋果分發給班上的每一的同學,等他們喫的津津有味的時候,笑眯眯地問道:“蘋果好喫嗎?”   “好喫!”高橋和同學們快樂地回答。   老師又問道:“知道蘋果是哪裏出產的嗎?”   “不知道!”同學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老師指着遙遠的西方說道:“是中國的!”然後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同學們,問道:“那你們長大了之後願不願意加入天皇陛下的軍隊,去征服中國?到時候你們就可以天天喫到這種美味的蘋果!”   高橋五十六用力咬下一大塊蘋果,使勁喊道:“願意!”   在生命即將離去的最後時刻,高橋的腦海裏閃過這樣一個疑問:“老師,爲什麼不告訴我,這裏的蘋果不是那麼好摘的?”   步兵第47聯隊的突擊隊在進入市區兩個小時之後又回到了出發陣地,人數銳減到原來的三分之一,倖存的士兵幾乎全部帶傷。   宮本武藏用左手抓住突擊隊長石野的衣領,右手左右開弓,連續扇了幾十個耳光,直到打脫兩顆牙齒才停手,氣急敗壞地問道:“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石野嚥下一口血水,彎腰鞠躬,畢恭畢敬地回答道:“突擊隊和中國軍隊的突擊隊在市區對攻,由於敵人配備半自動步槍、輕機槍和手槍優勢明顯,所以我軍傷亡慘重,無法達到預定的目標!”   宮本武藏咆哮道:“不要給我強調武器的差距,這些都是藉口!皇軍的威名是在日俄戰爭當中,用士兵的血肉換來的,如果乃木希典將軍像你這樣推卸責任,如何擊敗裝備精良的俄軍?”然後背轉過身去,用淡淡的語氣說道:“你謝罪吧!”   石野面無表情地鞠躬答道:“哈伊!”說完轉過身去,面朝東方跪了下去,把軍服脫掉露出裏面的白襯衣,接着他把戰刀插在地下,跪拜幾次,然後撩起襯衣,用力把戰刀插進左下腹,忍着劇痛把戰刀用力向右上方一拉,完成了切腹的動作。   宮本武藏迴轉過身體,看着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石野,對身邊的士兵說道:“幫助他!”   士兵舉起戰刀,用力揮下,石野的頭顱隨即滾落在地,鮮血噴出好幾米遠。   宮本武藏對突擊隊的士兵說道:“石野君已經用自己的鮮血洗刷了恥辱,下面該是你們了!我不要你們謝罪,要你們去和城裏的中國士兵一起死!武器不行就把炸藥綁在身上,和敵人同歸於盡,即使全體玉碎也要把南京拿下!” 第一百零九章 浴血南京(四)   第六師團在連續數日的進攻之後,雖然傷亡慘重,但是,取得的進展卻微乎其微,只把戰線勉強向前推進了不到500米遠就再也不能移動分毫。由於連續作戰,兵力和武器彈藥的消耗非常巨大,已經到了無以爲繼的地步。第十軍的第18師團由於需要守備從杭州到南京的交通線,保證補給線的安全,把部隊全部分散駐守在沿途的湖州、廣德、蕪湖等城市,無法支援前線的作戰。第114師團雖然擊退了保衛雨花臺的教導總隊,控制了一個制高點,但是自身的傷亡也非常慘重,從光華門轉進市區後立即被第87師的巷戰部隊死死拖住,再也無法前進一步。這時候,第十軍的兵力幾乎全部投入了戰場,司令部手裏的預備隊只剩下國崎支隊,沒有能力突破守軍的防線。柳川平助無奈之下,只好向方面軍司令部求助,希望上海派遣軍突破守軍的防線,佔領鐘山陣地,突入市區。   由於松井石根抱病在身,日本大本營認爲不適宜同時擔任華中方面軍司令和上海派遣軍司令,於是派朝香宮鳩彥王接任上海派遣軍司令,此人是個日本軍國主義和種族優越論的狂熱支持者,又沒有經歷過上海戰場的慘烈戰鬥,所以非常狂妄自大。上任之後,朝香宮鳩彥王立即命令所部的四個師團猛烈攻擊紫金山陣地,力圖在第十軍的前面把太陽旗插在中國的總統府上。   南京的地理位置優越,地形獨特,三面環山,一面臨水,依鐘山而傍長江,東面和南面是以鐘山爲主體的寧鎮山脈爲屏障,鐘山以西又有富貴山、五臺山和清涼山,滾滾長江從市區的西北面流過。城內外多低矮的山丘,山環水繞河湖相連,歷來爲兵家必爭之地。   作爲南京屏障的鐘山又名紫金山,是江南茅山的餘脈,東西長約七公里,南北寬約三公里,面積約二十多公里,蜿蜒起伏,形若游龍,所以古人之爲‘鍾阜龍蟠’。由於山上有紫色頁岩層,在陽光的照射下,遠遠望去只見紫金生輝,所以又被人們稱爲紫金山。山體的平均海拔在160米以上,主峯位於北面,叫頭陀嶺,海拔468米,次高峯在東南方向,叫小茅山,海拔360米,中山陵就在其南路,第三峯位於西南方向,由於太平天國曾經在山上修築天堡城,所以叫做天堡山,海拔250米。   戰鬥首先在紫金山的東麓爆發,日軍第3師團集中了兩個步兵聯隊的兵力猛攻老虎洞陣地。負責防守這裏的中國軍隊是第88師高山峻團,見識過十九路軍構築陣地的高山峻,利用敵人發起攻擊前的時間把陣地前面全部削成接近九十度的陡坡,並且連續佈下三道鐵絲網,達到遲滯日軍的目的。   1月6日拂曉,日軍首先出動十幾架轟炸機把幾十顆炸彈投擲在中國軍隊的陣地上,接着炮兵開始了長達十五分鐘的炮擊。在連續的爆炸聲中,山頂的樹木和植被全部被燒成灰燼,只留下滿地的焦土,散發出陣陣的濃煙。   山地作戰,無法用坦克支援,步兵只好單獨進攻。日軍士兵彎着腰,沿着崎嶇不平的山坡向上進攻,掩護部隊用密集的火力壓制守軍的阻擊。隨着距離的接近,坡度越來越陡,到最後幾乎無法站立,只得用梯子前進。面對着蝸牛般運動的日軍,守軍毫不客氣地用密集的彈雨迎頭痛擊,日軍接連不斷地在斜坡前和鐵絲網邊倒下,堆積起厚厚的屍體。   進攻受挫之後,日軍再次出動飛機,把守軍的陣地淹沒在火海當中,大口徑火炮的炮彈傾瀉而下,把一道道鐵絲網炸得四分五裂,平滑的斜坡上也佈滿巨大的彈坑,爲步兵掃清了前進的障礙。   隨後,日軍步兵在大炮的掩護下,反覆突擊守軍陣地,高山峻團則依託堅固的攻勢迎戰,與敵人展開激戰。日軍仰仗兵力的優勢,不斷把新的部隊投入戰場,和守軍拼消耗。高山峻團雖然給敵人極大的殺傷,但是隨着自身傷亡的增加,火力的密度逐漸減弱,火力網出現多處空缺,日軍開始逼近到陣地的前沿。守軍利用半自動步槍和手榴彈果斷反擊,一次次把日軍擊退。經過整天的激戰,日軍傷亡近千人,而高山峻所部也有幾百人失去了戰鬥力。   當天晚上,幾百名日軍乘着夜色的掩護,偷偷爬上山坡,突入守軍陣地,展開白刃格鬥。高山峻部猝不及防,被敵人打亂了陣腳,還沒有反應過來,日軍的後續部隊已經遠遠不斷地衝了上來,衆寡懸殊之下,守軍只好向第二道防線退卻。   凌晨四點,高山峻率領敢死隊逆襲日軍,經過幾十分鐘的激烈戰鬥又把陣地奪了回來。天亮之後,日軍照例出動飛機轟炸,高山峻卻讓士兵做了一面巨大的膏藥旗平鋪在陣地的邊緣,使飛機無法確定目標,只好飛回機場。   惱羞成怒的朝香宮鳩彥王不顧一切地命令部隊全線進攻,妄圖一舉突破陣地。1月7日這天,整個紫金山上空始終籠罩着濃濃的硝煙,滿山遍野都是槍炮聲、喊殺聲。第88師依託堅固的工事,頑強抗擊日軍的攻擊,戰至晚上,包括三大主峯在內的陣地全部安然無恙,日軍雖然付出了傷亡兩千人的代價,卻只佔領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陣地,始終沒有取得突破性的進展。   南路軍和北路軍的攻勢同時受阻,作爲方面軍司令的松井石根異常焦急,一面督促陸軍航空兵持續轟炸南京的戰略目標,給步兵戰場支援,一面與海軍交涉,請求他們出動軍艦封鎖長江,徹底切斷中國軍隊和江北的聯繫,使其再也得不到補充。   南京衛戍司令部的下屬部隊都經歷過淞滬會戰,具有較高的防空意識,再加上南京是中國的首都,防空設施非常健全,而市區的居民已經大部分疏散到了江北,所以空襲的效果非常不理想。與此同時,海軍的艦艇也遇到了威脅。由於南京處於長江的彎曲部,江面不寬,佈置在幕府山江防要塞裏面的幾門口徑超過兩百毫米的要塞炮不放過每艘試圖通過的日本軍艦,在沒有徹底摧毀這個要塞之前,艦艇根本無法執行封鎖任務。   激戰了半個月之後,松井石根指揮的日本華中方面軍20餘萬人被孫百里指揮的南京衛戍部隊死死地拖在南京城下,再也不能移動分毫,戰局開始出現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