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決死反擊
就在張小帥一步步接近日軍炮兵陣地的時候,守衛在筆架山上的第154師第一團的弟兄們悄悄聚集在山坡的背面,準備對夜襲敵軍。
經過一整天的戰鬥,第一團投入戰鬥的三個營傷亡殆盡,甚至連作爲預備隊投入戰鬥的特務連和通訊連也傷亡過半,兩千五百人的部隊現在能夠站起來的人連五百人都不到。
團長張衝望着面前一張張被硝煙燻得烏黑的面孔,滿意地點了點頭:“弟兄們,雖然我軍傷亡慘重,但是日軍也損失不小,陣地前面的屍體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算是夠本了!現在咱們的炮彈已經打光了,子彈也所剩無幾,陣地肯定是守不住了,所以我想率領弟兄們冒死一搏,夜襲日軍,如果成功的話,明天就還有機會再把敵人拖上一天,如果失敗的話,必將是全軍覆沒!”
“團長,反正是個死,拼了吧!”前面的一個士兵大聲說道。
“現在老百姓看見咱們這些當兵的不是冷嘲熱諷,就是像看見鬼一樣,活着也是生不如死,乾脆用這一百多斤給第四路軍爭個名聲,活着的弟兄也好做人!”一個連長提議道。
戰士們七嘴八舌地說道:“拼了,拼了!”
張衝舉手示意大家安靜,說道:“我和弟兄的想法是一樣的——就是死也要給咱們廣東人,咱們廣東軍人爭個面子!”接着他用沉痛的語氣說道:“咱們歐旅長出身行伍,一直從列兵提升到少將,無論是剿匪還是北伐,從來都是衝鋒在前,撤退在後,勇猛無匹,可是廣州淪陷的時候,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部隊從身邊狂奔而去,最後拔槍自裁,當時我就站在他身旁不足五米遠的地方!我現在還記得他臨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張衝,咱們廣東人真的是孬種嗎?”
“咱們廣東人真的是孬種嗎?”這句話彷彿重錘砸在戰士們的胸口!
“不是!”戰士們齊聲怒吼,用力揮舞着拳頭。
這時候,張團長抬起頭來,望着遠方逐漸暗淡下去的天空,輕聲說道:“枉自稱男兒,甘受倭奴氣。不戰送山河,萬世同羞恥。吾儕婦女們,願往沙場死,將我巾幗裳,換你征衣去!這是何香凝女士當年寫給中央軍的詩句,現在用在我們這些同胞身上是多麼貼切呀!”然後對着默然不語的將士們說道:“惟有灑盡我等嶺南子弟的熱血,才能洗清這莫大的恥辱!”
最後張團長大聲命令道:“團部直屬的迫擊炮連、特務連、通訊連、小炮連以及文職人員全部加入敢死隊,步兵營的輕傷員保護重傷員撤退,其餘人員全部編入敢死隊!”
晚間本來很明朗的天空被煙氣遮暗了,透過煙霧,高高在上、鐮刀形的新月奇特地放着光。可怕的槍炮聲停止以後,一片寂靜剛剛主宰了這片山巒,隨即被匆忙而整齊的腳步聲所打破——三百餘名敢死隊員攜帶着短槍、手榴彈、衝鋒槍和輕機槍來到筆架山左側的懸崖邊上。用綁腿和樹皮製成的繩子垂了下去,隊員們依次滑了下去,爲了防止不慎跌落而發出聲音,每個人的嘴裏都咬着一截木頭。
半個小時之後,敢死隊員在懸崖下面再次集合,然後沿着狹窄的山谷向日軍陣地的側翼摸了過去。
儘管夜晚已經降臨,可是日軍仍然保持着極高的警惕性,每隔幾分鐘就發射照明彈,輕機槍不時進行警戒射擊,遊動哨揹着步槍在戰壕的邊緣走來走去,時刻注意這對面的動靜。
敢死隊在推進到日軍陣地前沿兩百米遠的時候就再也無法接近,最前面的兩名戰士被日軍的輕機槍子彈擊中,爲了不使部隊暴露,傷員用力抓住身邊的茅草,把頭深深地埋到泥土裏面,任由鮮血浸透身下的土壤。
張衝焦急地等待着,希望日軍能夠鬆懈下來,然而,整整半個小時過去了,卻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結果,看着身前兩名弟兄逐漸僵硬的身體,他感到心裏像刀割般的痛,幾乎忍不住要下令衝鋒。
突然,日軍炮兵陣地上響起劇烈的爆炸聲,火光沖天而起,把天空都變成了鮮紅的顏色,緊接着,爆炸聲此起彼伏地響起,彷彿軍火庫被引爆了一樣。陣地上的日軍慌亂起來,紛紛從睡覺的地方鑽出來,拿起武器朝炮兵陣地跑了過去。哨兵們也停住了腳步,向遠處張望,不知道是否應該過去。
張衝急忙揮動手臂,手腳並用,向前爬了過去,敢死隊員們在他身後成扇形跟了上去。
等到爆炸聲平息下來之後,敢死隊已經爬到距離戰壕只有二十米遠的地方,連日軍士兵說話的聲音頭清晰可辨。
在炮兵陣地上的火光熄滅的瞬間,張衝猛地跳了起來,揮舞着手槍高喊道:“弟兄們,殺呀!”
數十顆手榴彈的爆炸掀起了夜襲的序幕,日軍陣地上面立即響起敢死隊員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短槍、衝鋒槍和輕機槍同時開火,用條條火焰梳理敵軍的戰壕,手榴彈從頭頂上面高高地越過,遠遠地落在日軍當中,用連續不斷的爆炸阻止日軍恢復秩序。
張衝帶着自己的警衛班衝殺在最前面,十幾枝衝鋒槍形成一個有力的拳頭,不斷把剛剛彙集起來的小股日軍擊潰,向敵人陣地的縱深突破。還沒有從炮兵陣地爆炸的打擊中恢復過來的日軍被敢死隊兇猛的突擊打得連連倒退,再加上搞不清對方的兵力,無法把握當前的形勢,在最初的十幾分鍾裏面完全出於捱打的地位。
敢死隊在衝擊日軍縱深的時候遇到了有組織的抵抗:一挺重機槍從百米外的一個土丘上面猛烈掃射,衝在最前的十幾名敢死隊員立時被擊倒在地,後續部隊只好臥倒在地。
張衝知道絕對不能讓日軍有喘息的機會,他對趴在身邊的警衛大聲命令道:“給我幹掉它!”
兩名警衛腋下各自夾着一捆手榴彈,從左右兩側騰身而起,快速向前跑去,其餘的人在張衝的指揮下連續投擲出十幾顆手榴彈,用爆炸產生的煙霧迷惑日軍,然後用衝鋒槍不斷射擊,子彈在日軍火力點的前面濺起星星點點的泥土。
然而,左面的戰士剛剛衝出去二十多米遠就被敵人的子彈擊中,一頭撲倒在地面上。右面的戰士先猛跑幾步,接着一個漂亮的魚躍,撲到在地,隨後橫向翻滾出五六米遠,然後再跳起來往前衝,密集的機槍子彈不停地在他的身前身後追逐跳動,但是卻沒有一顆打中目標。看着對方矯健的身影越來越近,火力點後面的日軍指揮官掏出手槍,加入了攻擊的行列。
當距離只剩下三十多米遠的時候,笨重的重機槍已經跟不上對方的動作,日軍指揮官一邊射擊,一邊厲聲呼叫不遠處的十幾名士兵支援。
一挺輕機槍和十幾枝步槍加入進來,子彈在連續不斷地在警衛的身邊和頭頂上跳動,這時候,距離日軍的重機槍已經只剩下二十米左右的距離,於是他不再左右移動,而是抱起手榴彈狂奔起來。突然,一顆子彈擊中了他的腹部,他踉蹌着跑出幾步,然後猛地一拉拉環,狂吼着衝了過去。
日軍指揮官‘騰’地一聲從戰壕裏面站了起來,連開三槍,警衛的胸膛立時出現三個烏黑的血洞,鮮血噴湧而出,腳步頓時慢了下來,最後身體一歪倒在地上,這時候,他和重機槍之間的距離只有十米遠!
集束手榴彈猛烈爆炸,把警衛炸得屍骨無存,一塊幾釐米寬的彈片帶着他永生的仇恨飛了出去,把日軍指揮官持槍的右手齊腕切了下來,戰場上立時響起殺豬般的哀號聲。
趁着爆炸在重機槍前面燃起的硝煙遮擋住敵人的視線,敢死隊又向前面衝出幾十米,可是一陣晚風驅散了煙霧,重機槍又開始吼叫起來,把攻擊部隊死死地壓在土坡的下面,更加糟糕的是,兩挺輕機槍又加入進去,使敵人的火力得到增強,四處亂竄的日軍開始朝這裏匯聚過來。
然而,日軍的優勢沒有維持多長時間,重機槍的前面突然伸出一隻沾滿鮮血和污泥的大手,把滾燙的槍身牢牢抓住,接着,一張同樣滿是血污的面孔伸了出來——原來,從左面出擊的戰士被子彈擊中了腿部,在日軍全力對付自己同伴的時候,他拖着傷腿成功地躲過了敵人的眼睛,爬到了土丘上面。
望着日軍機槍手驚愕的表情,中國士兵淡淡一笑,引爆了集束手榴彈。重機槍在烈焰之中高高飛起,重重地砸在旁邊的一名士兵頭頂,頓時腦漿迸裂,一命嗚乎!火力點後面的幾名日軍也被炸得血肉模糊,變成滿天的血雨。
敢死隊員們血脈忿張,紛紛躍起,向日軍衝殺過去,很多戰士直接衝入敵羣,引爆身上的炸彈。日軍向來喜歡用肉彈攻擊,但是卻從來沒有承受過同樣的打擊,連續的爆炸和滿天飛舞的殘肢斷臂迅速摧毀了抵抗的決心和意志,紛紛掉頭向後面跑去。
敢死隊在經過一片開闊地的時候,遭到日軍佈置在側後的迫擊炮攻擊,三次齊射之後,就損失了三分之一的隊員,張衝急忙命令停止追擊,趁日軍還沒有反應過來,迅速向後撤退,追趕向老虎山轉移的輕重傷員。出發時的三百名敢死隊員只有88個人活了下來,但是卻讓日軍付出了千餘人的代價。
第二百零一章 異軍突起
分散在增城周邊的各營遭到日軍攻擊的消息雪片般地飛到第154師師部,與此同時,阻擊部隊開始與日軍主力部隊激戰的消息也傳了過來,梁世驥看着地圖上代表敵人攻擊方向的黑色箭頭幡然醒悟——日軍是要用外圍的六個大隊把自己的部隊趕進設好的陷阱裏面,而增城就是這個陷阱的蓋子!只要日軍封死這個蓋子,第154師就插翅難飛,因爲最近的援兵也在兩百公里以外!
爲了證實自己的推測,梁世驥當即致電第157師,詢問增城日軍的動靜,結果和他預料的一樣:敵人派出一個大隊的兵力,在炮兵中隊的配合下,推進到老虎山的山腳下,然後旁若無人地開始構築工事,顯然是準備把第157師拖住。第157師雖然兵力接近日軍的十倍,但是缺乏足夠的炮火支援,連續數次進攻都被打了回來,只好和日軍暫時僵持下來。
梁世驥意識到形勢危急,急忙命令分散的部隊不要戀戰,採用逐次抵抗的戰術向增城靠攏,與師部匯合,同時命令第一團至少要把日軍主力阻擊十個小時,爲集結部隊爭取時間,他的計劃是搶在第18師團的增援部隊趕到之前與第157師前後夾攻,擊潰城北的日軍,然後再乘勝追擊收復增城,最後與廣州趕來的日軍在城下決戰!
接到第154師和第157師的報告,孫百里大喫一驚:這兩個師剛剛在惠廣戰役中遭到重創,損失的兵員雖然補充齊了,但是重炮還沒有到位,以這樣的實力即使正面和日軍交戰都佔不到便宜,更何況還要攻擊堅城!日軍的兇悍和無恥自己是早就領教過的,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使用毒氣,再加上有轟炸機助陣,哪裏還有勝算?(注:普通的國軍師級編制的兵力是12000人左右,和日軍的一個旅團相當,但是火力強度相去甚遠)
孫百里立即命令第157師全力攻擊當前的日軍,打開與第154師之間連接的通道,兩軍匯合之後立即向北退卻;第78師和猶太軍團立即全速前進,接應撤退的部隊;第156師和新二師從西面向廣州逼近,迫使日軍回援;珠江南岸的地方部隊相機向順德、佛山靠攏,騷擾襲擊駐軍,使其無法分兵支援廣州。
第154師第一團的頑強阻擊,使第18師團的行動整整晚了十二個小時,等日軍趕到增城的時候,出城的阻擊部隊已經在中國軍隊的前後夾擊下敗退下來,第154師和第157師合併一處後,且戰且退,向英德方向撤退。
安藤利吉知道在這次圍殲行動已經宣告失敗,只好命令第18師團返回廣州,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中國軍隊並沒有休戰的意思,準確地說,是在珠江的江門、台山等地集結起來的地方保安部隊要和他好好地較量較量!
新會縣的縣長李務滋將軍是餘漢謀在保定軍官學校第六期的同學,畢業之後曾經在陳濟棠的粵軍中任職,一度升到師長的位子,但是後來陳濟棠爲了達到自己坐南天王的目的,以整頓爲名排除軍隊中的異己勢力,不認同他主張的李務滋被解除軍職,派到新會縣擔任縣長。
抗戰爆發之後,軍人出身的李務滋深知組建預備役部隊的必要性和緊迫性,就把全縣十六個區公所改成聯防處,每個聯防處委任正副主任,編配軍需、副官、書記各一人並撥一筆開辦費,然後就讓各聯防處去各顯神通,擴充軍隊。廣東作爲國民革命的發源地,曾經經歷過商團叛變,陳炯明叛變,北伐以及圍剿紅軍等多次戰爭,再加上武裝走私極度猖獗,所以散落民間的槍支和退役的軍人爲全國之最,一旦政府提倡拉武裝,民間這種自行成立的民防武裝就如雨後春筍般地發展起來了。幾個月之後李縣長髮現原本只是空頭的聯防處居然都人槍齊備,於是把各聯防處升級爲自衛大隊。惠廣戰役之後孫百里整頓地方武裝團隊,手上有十六個大隊的李縣長被委爲第12集團軍少將參議兼第四戰區遊擊第五縱隊司令,一支旅級規模的遊擊部隊就列上了第四戰區的兵力序列表上。
接到戰區司令部下達的作戰任務之後,李務滋並沒有像其他地方部隊的指揮官一樣隨意敷衍了事,而是以一個職業軍人的素養下達了戰備命令,所屬十六個大隊五千餘人的部隊居然在兩天之內集結完畢,向佛山進發!
駐紮在佛山的是由兩個步兵大隊組成一個獨立第一步兵隊,當這些驕狂的日軍看到數千服裝各異,手中武器五花八門的農民軍隊在城外旁若無人地構築工事,準備攻城的時候,心情簡直是糟糕到了極點!
抗戰爆發以來,日軍根據與中國軍隊作戰得到的經驗,按照戰鬥力把對手的部隊劃分爲幾個等級:第一級就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第十九路軍;第二級是以中央教導總隊、第88師、第87師和第36師爲代表的中央軍德式師;第三級是包括桂系、滇軍、晉軍在內的地方勢力的部隊;最後是地方保安部隊。對面的軍隊顯然連保安部隊都算不上,居然敢來攻擊皇軍精銳部隊守衛的堅城,這樣的舉止,對大日本帝國和皇軍是多麼大侮辱!第一步兵隊長相信,即使是英明的天皇陛下也不能容忍這樣的侮辱,必須用支那人的鮮血來教訓他們尊重皇軍!
暴怒中的第一步兵隊長在城裏留下兩個中隊之後傾巢出動,以九輛輕型坦克爲前導,殺出城來。
然而,日軍前腳剛剛出城,城外的農民軍就一鬨而散,四散而去,仗着對地形的熟悉,三轉兩繞就消失在公路兩邊的叢林之中,只有一支近千人的隊伍沿着公路向鶴山方向退卻。
日軍如何能夠放過這個機會,立即在後面窮追不捨,可是沒走出多遠,隱蔽在路邊叢林裏面的新會縣特務大隊的戰士們爬到大樹上面打冷槍,膽子大的戰士乾脆跑到距離公路只有幾十米遠的地方投擲手榴彈。襲擊雖然沒有給日軍造成太大的損失,但是嚴重影響了日軍的追擊速度,惱羞成怒的日軍指揮官派出一個小隊的士兵衝進叢林裏面去搜索襲擊者,然而,一陣激烈的槍聲之後,沒有一個人活着回來。等到一箇中隊的日軍趕到的時候,只看到滿地的竹釘和幾十具屍體,中國軍隊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時候,日軍官兵的心情只能用氣急敗壞來形容,發誓要把這幫游擊隊碎屍萬段,可是等到日軍沿着公路快速推進到鶴山附近的白沙鎮的時候,遊擊縱隊的主力已經在陣地上面恭候多時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正面作戰的機會,正好可以發揮皇軍的火力和訓練的優勢,於是日軍在坦克的協同下向白沙陣地發起衝鋒,可是沒走出多遠,坦克突然停了下來,駕駛員從坦克裏面探出頭來指着地上的反坦克地雷大呼小叫,日軍全部呆立在出發陣地上。等到滿頭冷汗的工兵輕輕撥動反坦克地雷的時候,赫然發現竟然是用樹葉精心編成的藝術品。
正當日軍戰車與步兵擠在一起的時候,新會縣警察中隊在隊長的率領下悄無聲息地從側面的一條水溝裏面摸了過去,然後突然開火,密集的子彈在坦克周圍飛舞,很多子彈打在坦克的鋼板上面,雖然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可是看着火花四射,這些頭一次與日軍交手的民兵感到樂不可支,更加起勁地猛烈射擊。
連續被打倒十幾名士兵之後,其餘的日軍慌忙臥倒,有的乾脆直接鑽到坦克之間的空隙裏面,不敢輕舉妄動,更加可笑的是,已經被假地雷搞得神經衰弱的坦克隊長要求工兵徹底排除地雷,否則拒絕出動!
日軍再次發動坦克,在炮兵的支援下正面突擊守軍陣地,可是在坦克的面前又出現數百個幾百斤重的笨重豬籠,迫使坦克只能迂迴前進,中國軍隊乘機猛烈攻擊後面的步兵,使日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戰鬥從早上十點鐘一直打到下午六點,日軍的數十次衝鋒全部被擊退,傷亡人數已經超過了三百餘人,可是依然沒有看到突破陣地的希望。
最後,步兵隊長只好厚着臉皮向第21軍司令部報告,稱遭到優勢中國軍隊的阻擊,需要出動空軍增援,他沒敢說所謂的優勢敵軍就是連保安團都算不上的地方遊擊部隊。
三架轟炸機終於在天黑前飛臨戰場的上空,連續不斷地把炸彈投擲到守軍的陣地上,然而,中國軍隊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全力反擊!李務滋揮舞着手槍親自在前線督戰,命令架起六挺輕機槍對空射擊,幾分鐘以後一架敵機的左翼竟然被機槍子彈擊中,拖着滾滾濃煙朝廣州機場倉皇逃竄,其餘兩架飛機發覺形勢不對又夜色將近,胡亂把炸彈推下去,返回機場。官兵們看着日機消失在天空中之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頓時士氣高漲!
夜幕降臨之際,中國軍隊輪番出擊,從四面八方向日軍發動攻擊,不但把敵人擊退,而且把他們壓縮在狹窄的公路上面,使其動彈不得。入夜以後,台山等地的自衛隊也聞訊趕來,加入攻擊的行列,槍炮聲徹夜不停,日軍只能依靠坦克的掩護負隅頑抗,等待黎明的到來。
天亮之後,日軍掉頭返回佛山,兵力已經從出發時的1500人銳減到不足800人。
廣東民間不但民風剽悍,而且有個非常不好的習慣:痛打落水狗!當年英軍在三元里被鄉民打得落荒而逃,其他地方的鄉民立即四方來援,很大程度上就是要來打落水狗。現在日軍變成了落水狗,怎麼可能輕易地放過呢?於是各方勢力紛紛糾集人馬,沿途不斷襲擊。與此同時,觀望多時的廣東省保安第三團和第七團突然襲擊佛山,四百多人的守軍在堅持了半個小時之後即告不支,保安部隊從十幾個缺口衝進城內,把日軍驅逐出去。等到步兵第一大隊好不容易退到佛山城下的時候,城牆上面已經飄揚着中國軍隊的旗幟!
最後,日軍在坦克和轟炸機的掩護下才勉強殺出一條血路,倉皇逃竄到南海。經此一戰,孫百里和安藤利吉同時意識到廣東民間武裝的利害,不約而同地調整自己的部署,準備迎接新的戰鬥。
第二百零二章 欺世盜名
孫百里接到遊擊縱隊和保安部隊收復佛山的戰報之後,立即命令這兩支部隊撤出縣城,在四周鄉村隱蔽待命,同時通報全軍嘉獎,並上報軍事委員會,請求授予李務滋中將軍銜。在孫百里看來,地方的部隊的勝利在很大程度上是日軍的輕敵造成的,如果固守城池的話,日軍肯定會大舉反攻,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不過,地方部隊的表現還是讓孫百里和戰區司令部感到非常欣慰,有這麼忠勇的地方部隊支援,廣東的抗戰形勢和力量對比就會發生根本性的轉變。於是孫百里緊急從福建調運一批反坦克槍裝備李務滋的部隊,並抽調了五十名軍官去整訓部隊,同時,第12集團各部也抓緊時間休整補充,準備收復廣州。
日本東京大本營鑑於第21軍在廣州地區遭到中國軍隊的巨大壓力,從本土調遣兩個轟炸機中隊進駐廣州機場,增強空中力量,同時從關東軍抽調一個步兵旅團前來增援。安藤利吉收縮兵力,在廣州附近形成重兵密集的態勢,接着抽調精銳部隊組成兩個步兵聯隊的突擊部隊,然後嚴密監視外圍的中國軍隊,等對方露出破綻之後就給予致命一擊。
1938年12月初,在日軍攻佔廣州之後,日本天皇在東京召開御前大臣會議,中心議題是分析中國在武漢、廣州失守以後的形勢,制定日軍對中國作戰的方針策略。
天皇對形勢的判斷是:帝國於1938年秋季,以獲取結束戰局的時機爲目的,實施攻佔廣州及武漢的積極作戰,並取得了顯赫戰果。但是以蔣介石爲首的國民黨中央政權依然迷夢未醒,殘存於西邊數省,力圖恢復其戰力,建設從新疆到四川的補給路線,且在法屬印度支那尋求補給港口,繼續堅持抗戰以挽回頹勢。然而,在已喪失中原逃往內地,以及失去主要水陸交通線、豐富資源和大半人口的情況下,我方如果採取適當的施策,即使不能加深其內部崩潰,但至少也可使之淪爲地方政權。因此,從戰略角度可以認爲帝國已經粉碎了抗日的中國政權,今後已進入實施政略進攻、取得美滿結果的階段。因此,爲即將誕生的新中國中央政權創造良好條件,支援其成長,是我軍爲達到戰爭目的的重要作業。對華戰爭的本質屬於持久戰,對淪爲地方政權的蔣政權,與其一味以武力深入窮追,莫如保持必要的戰力,向建設新中國邁進……。
日本天皇和大本營對形勢的估計過於樂觀:在他們看來,蔣介石及其國民政府已經降格爲地方小政權。同時,他們尚有力量一直進攻下去,只是覺得一味深入窮追沒意思,才停下來不追不打,而專心建設所謂的‘新中國’。可是實際上此時日本陸軍在國內的兵力,僅有一個近衛師團,完全唱着空誠計。而在中國已經配置了30個師團,完全喪失了繼續進攻的能力。甚至有些日本戰略家承認:對華作戰未能殲滅中國軍隊之主力即已達到攻擊的極限,如果想徹底擊潰中國軍隊的話,還需要擴充更多的師團。
然而,迷夢未醒的日本天皇和大本營基於這種樂觀的形勢判斷,制定了新的對華戰爭戰略指導原則,其核心要點是:第一、日軍從戰略進攻階段轉變爲長期持久戰階段;第二、日軍應採取局部作戰,重點打擊集結在江西湖南等地的中央軍主力和粵北福建的第十九集團軍,以確保佔領區。第三、今後的主要任務是自主指導新中國建設。
日本方面用主要精力在佔領區扶持新的中央政權,其目的就是爲了以華制華,以戰養戰。然而,日本要重新建立一個全國性的中央政權來取得國民黨的國民政府,必然要物色一個合適的人選,經過多方考察之後,他們看中了國民黨副總裁、國民參政會議長、國民黨內和國民政府內的第二號人物——汪精衛。
在日本方面看來,汪精衛自清末以來一直追隨孫中山革命,很有些德高望重的份量,現在又在執政的國民黨中身居要職,不但對中國中上層人士有號召力,就是在海外華僑當中也要想到的影響力,他的妻子本身就是南洋鉅富的女兒。只要汪精衛願意出馬收拾殘局,中國上下必然熱烈擁護。待一個以汪精衛爲首的‘新中國’一建立,就把蔣介石的抗日政府孤立起來,日本徵服中國的大業,也就圓滿完成。
一貫反對以武力與日本相對抗的汪精衛,在武漢、廣州失陷之後,其反對抗戰的意圖更加露骨。他認爲中國再打下去,用不了多久必然全部變成日軍的佔領地,既然如此,不如在尚未徹底失敗之前,與日媾和,尚能保持一些力量,爭取一些‘自立’的條件。等到和談取得結果之後,日軍撤出佔領去,中國在日本的大力扶持下再奮發圖強,再行建設,再爭取完全的獨立自主,再與外強爭個高低。但是,在國人積極主張抗戰到底,在世界上許多國家對抗戰鼓勁加油的一片喝彩聲中,汪精衛自感無法說服蔣介石,更沒有力量左右執政的國民黨的抗戰路線。因此,決心孤注一擲,挺身而出收拾殘局,走‘保種保民’,走一條‘和平救國’、‘曲線救國’的道路。
早在1938年10月下旬,汪精衛就暗中派親信高宗武、梅思平去上海與日本特務影佐禎昭、今井武夫等人密商罷戰媾和之事。
10月20日,雙方達成一致意見,即汪精衛由重慶出走,然後,汪、日雙方相互發表和談聲明。
11月30日,天皇批准了‘調整日華新關係方針’,其基本內容爲‘新中國’承認‘滿洲國’;華北、蒙古爲日華軍事合作特區;長江中下游地域和華南沿海爲日華經濟合作特區;規定‘新中國’之政權形式爲分治合作。在附屬條款中,還要求中國賠償事變爆發以來日本國民在中國所蒙受之權利、利益的損失。
12月18日,汪精衛和夫人陳壁君,以及陳公博、周佛海、林柏生、陶希聖、曾仲鳴等人,趁蔣介石到陝西武功召開軍事會議之機,從重慶乘飛機,經成都到達昆明,在雲南省主席龍雲的幫助下,包租一架飛機逃往越南河內。
12月21日。蔣介石正在陝西武功主持軍事會議,向西北將領們傳達南嶽軍事會議精神,突然接到行政院副院長張羣從重慶打來的電報,說汪已去河內,與日方商談和平。
蔣介石看到電報之後十分喫驚,因爲汪精衛在國民黨內和國民政府內部身居要職,突然出走河內,必將引起軒然大波,處理不好的話很可能使國民政府分化瓦解,使抗日陣線精神崩潰。他急電雲南省主席龍雲,詢問詳情,並讓龍雲轉交他給汪精衛的電報,勸汪回國,勿搞和談之事。蔣介石又急電正在河內進行國事活動的外交部長王寵惠面會汪,力促汪醒悟回國,不要被敵人所利用。
然而,汪精衛旗幟鮮明地表示要尋求‘和平救國’之路,拒絕回國。
蔣介石害怕因汪出走與日和談之事,引起人心浮動,也害怕家醜外揚,命令有關方面,嚴密封鎖消息。
12月22日,日本方面得知汪精衛已順利出走河內,頓時大喜過望。內閣首相近衛立即代表日本政府發表聲明,尊稱汪精衛爲中國的有卓見之士,把漢奸勢力稱作復興氣勢。
近衛聲明說:日本政府,本年曾一再聲明,始終一貫地以武力掃蕩抗日之國民政府,同時與中國同感憂慮並與有卓見之士合作,爲建設東亞新秩序而邁進。
現在感到中國各地復興氣勢蓬勃而起,建設趨勢日盛一日,當此之時,政府向國內外闡明與新生中國調整關係之總方針,以期徹底瞭解帝國之真意。日滿華三國應以建設東亞新秩序爲共同目標而聯合起來,共謀實現睦鄰友好,共同防共及經濟合作。
12月24日,重慶。蔣介石鑑於日本方面已公開向汪精衛伸出和談橄欖枝,汪精衛潛去河內的消息又不脛而走,世界輿論和國內輿論譁然,而且各執己見,衆說紛紜。特別是德國廣播的消息說汪某是代表國民政府和軍事委員會,前去與日本談判和平問題的。蔣介石不得不在公開場合反覆表明自己的立場觀點,以澄清事實真相。
是日,蔣介石召見美、英大使,正式通知兩國政府,汪精衛無權與任何人談判和平之事,請美、英相信,中國政府絕不會向日本投降。
12月26日,蔣介石借國民黨紀念週會之機,向黨、政、軍高級人員發表演講。在長達八千字的長文中,對近衛聲明進行強烈譴責和批駁,指出近衛聲明是妄圖滅亡中國的毒計,是擾亂中國內部的陰謀,中國各界不要受其迷惑,而應抗戰到底。
在這裏,蔣介石已微妙地透露汪精衛叛逃之事。但他仍未公開譴責汪,使其不致激化與汪的矛盾而公開主和。他把汪精衛劃爲‘內部’一方,而給其留有後退的餘地。
爲了和平處理汪精衛事件的危機,蔣介石又叫駐英大使郭泰祺親自到河內勸誡汪精衛,希望他不要與日本人繼續接觸,免於敵人以可乘之機,並建議他到歐洲考察休養。
然而,此時的汪精衛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12月31日上午,香港的《南華日報》發表汪精衛對日通和的《豔電》。該電以汪精衛及其團體的名義,向國民黨中央黨部、總裁蔣介石及中央執監委員會建議,中國與日本罷戰言和,與日本攜手防共。
消息傳到重慶之後,蔣介石立即主持召開國民堂中央執監委員會臨時緊急會議,討論對汪精衛的處理問題。會議一直開到深夜,於翌日做出決議:鑑於汪精衛值抗戰緊急之際,擅離職守,匿跡異地,散發違背國策之主張。處處爲敵人要求,曲意文飾,顛倒是非,爲敵張目。違反紀律,危害國家。決定:將汪精衛永遠開除出黨,並撤除一切職務。
汪精工被開除了黨籍,撤了職,仍然還是中國公民。蔣介石又派谷正鼎前往河內,帶去給汪精衛、陳壁君、曾仲鳴三人的出國護照和旅費,力勸這三位公民赴歐考察,可是汪精衛不買蔣介石的帳,破口大罵蔣介石,聲稱不上他的當。
汪精衛在取道昆明逃往河內之前,曾經與雲南省主席龍雲密謀,把自己準備前往越南另組政府的事情和盤托出,希望能夠得到他的支持。而龍雲歷來不滿蔣介石消滅異己的政策,對國民黨中央保持半獨立狀態。抗戰爆發後,龍雲擁護抗戰,雲南軍隊被編爲第六軍,由盧漢任軍長,開赴前線參加抗戰。但龍雲對蔣介石利用抗戰蓄意犧牲非嫡系部隊不滿。國民黨政府和軍隊退往西南後,蔣介石積極向雲南滲透,龍雲深恐他的地盤被喫掉,同蔣介石的矛盾進一步加深,於是毫不猶豫地答應會通電擁護。
龍雲既想依靠汪精衛,通過中日間“和平”,以保存其地盤和實力,又考慮到投汪成敗難卜,弄不好就會受千夫唾罵,而且還會遭到蔣介石大軍壓境,丟失一切。所以當察覺到他動向不穩的蔣介石先後派國民黨元老李根源和唐生智到昆明勸說龍雲,曉以利害和民族大義,使龍雲面對現實,沒有按照汪精衛集團的願望行事,而桂系的李宗仁和白崇禧也明確表示反對,於是,汪精衛就把目光投向廣東和福建兩省的實際支配者——孫百里。
第二百零三章 說客造訪
“報告!門口有個男子,自稱是杜周南先生的同學,說有要事和司令商議。”衛兵站在門外大聲報告。
“快請!”孫百里從地圖上面抬起上身,不假思索地命令道。這裏是杜周南的老家,他又曾經做過一任縣長,親朋故舊肯定很多,再加上孫百里視杜周南如兄長,所謂愛屋及烏,連帶着他的同學都備受禮遇,否則,堂堂戰區司令官,國軍上將,怎麼可能說見就見呢!
孫百里剛剛整理完軍容,正準備親自到門口去迎接,衛兵卻帶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走了進來。來人左手託着頂禮帽,右手拿着根手杖,滿面春風地走了進來,看年齡在四十歲上下,鼻樑上面帶着副夾鼻金絲眼鏡,一雙眼睛以和年齡不相稱的靈活轉動着,嘴脣上面留着一撮黑亮的髭鬚,再加上白淨面皮上的細密皺紋,給人成熟的感覺。
“孫將軍,久仰,久仰!”沒等孫百里開口,來人就搶上一步說道:“鄙人衛子虛冒昧來訪,還請恕罪!”說罷衝着孫百里雙手抱拳,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對方。
孫百里急忙說道:“哪裏,哪裏,不知衛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失禮,失禮!”
兩人寒暄之後,孫百里示意衛兵退出去,然後開門見山地問道:“衛先生是杜周南先生什麼時候的同學,不知道找百里有什麼指教啊!”
衛子虛沒有立刻回答問題,而是四處看了看,形跡顯得有些古怪,孫百里見狀急忙說道:“衛先生,這裏是我的辦公室,沒有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出入,你完全不必擔心被其他人聽到。”
衛子虛嘿嘿地笑了笑,說道:“我和周南是日本帝國大學的同學,這次拜訪的目的是代表汪精衛副總裁邀請孫將軍加入新政府的!”說到這裏他的兩隻眼睛從鏡片後面放射出期待的光芒。
衛子虛的形象在孫百里的眼中立刻醜惡起來——連嘴脣上面的小鬍子都像極了日本人的人丹胡,他怫然說道:“衛先生,孫某對汪副總裁和新政府的態度是和國民政府完全一致的!我們第四戰區、第五戰區和第九戰區已經聯名通電中央,要求明正典刑,嚴格懲處黨國叛徒,民族敗類!難道這個態度還不夠鮮明嗎?”
說罷站起身來準備送客,如果此人不是杜周南的同學,孫百里當時就要把他槍斃了。
衛子虛的臉上立刻升起兩塊紅雲,他把手杖在地上用力一頓,激動地說道:“難道不和蔣介石同流合污就是黨國叛徒嗎?以汪兆銘的資格人望難道不能領袖全國嗎?爲什麼只要提到和談就被罵作漢奸、民族敗類,如果我們要投靠日本人爲什麼不直接到南京去,何苦千里迢迢地跑到法國人的地盤上去?”
孫百里爲了讓他心服口服,大聲說道:“罵汪精衛是黨國叛徒、民族敗類,並不是因爲他要和蔣介石分庭抗禮,而是因爲他要向日本人屈膝求和!無論他和蔣介石怎麼鬥,都是中國人自己的事,但是想借助敵國的力量來達到自己的私慾,就天理難容,必將遭到四萬萬炎黃子孫的唾棄!”
衛子虛辯解道:“我們是要成立新的政府,和日本進行平等談判,商討結束戰爭,怎麼能說是屈膝求和?抗戰纔開始不到兩年的時間,國土就淪喪了大半,再打下去肯定是要亡國滅種,爲什麼不能夠接受日本政府的善意,實現兩國之間的和平,再謀發展?”
看着對方振振有詞的架勢,孫百里感到這個衛子虛有些書呆子氣,似乎只是被人矇蔽,並不是鐵了心要作漢奸,就耐着性子解釋道:“日本首相近衛代表日本政府發表的聲明和中日之間的和談條件你也看到了,那麼我來問你,既然日本政府聲稱要和中國攜手反共,爲什麼卻對共產黨控制下的蘇聯一再退讓呢?爲什麼要在遠離蘇聯的中國南方駐軍呢?既然要和中國親善,扶持中國發展,爲什麼還要賠償戰爭損失呢?”
面對這孫百里連珠炮般的質問,衛子虛極力辯解道:“日本和蘇聯曾經在張鼓峯地區發生過戰鬥,並不是一再退讓;在中國南方駐軍,主要是爲了對付主張抗日的蔣介石政府;要求戰敗國賠償損失是國際慣例,並不是日本人獨創的!”說完之後連忙用手抹了抹額頭,然後看着對方的反應。
孫百里又好氣又好笑地追問道:“日本人恬不知恥地跑到中國的土地上來‘反共’,當蘇聯人進攻它的時候又退避三舍,這不是藉口是什麼?口口聲聲要和中國親善,卻藉口一名普通士兵失蹤大肆進攻,其妄圖滅亡中國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所謂和談、親善統統都是藉口,用來掩蓋其無法在戰場上面消滅中國軍隊的事實!除了你這樣的書呆子,有誰會相信?汪精衛等人不過是藉着救國救民的幌子滿足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已!”
沒等衛子虛反應過來,孫百里又接着說道:“假使汪精衛的新政府真的能夠實現,你認爲日本人就會撤退嗎?他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才把戰線推進到中國腹地,怎麼可能因爲我們換了個政府就撤退呢!日軍肯定會藉口幫助新政府穩定局勢,對付蔣介石而名正言順地駐紮下來,然後再利用新政府的力量來消滅中央軍,等到肅清了潛在的威脅,還有必要讓這個掛羊頭賣狗肉的政府存在嗎?想當年,南明的小朝廷和士大夫們不是滿心歡喜地歡迎滿清八旗南下嗎,以爲他們只是過來爲崇禎皇帝報仇,剿滅農民軍的,可是最後怎麼樣呢!所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你讀了那麼多的書,難道連這麼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呢!?”
看着孫百里痛心疾首的樣子,衛子虛囁嚅道:“可是不和日本停戰的話,最終還是要亡國滅種的,我們根本就不是日本的對手!”
孫百里知道衛子虛已經接受了日本並不是真心求和的觀點,只要讓他再確立抗戰必勝的信心,就完全有可能把他爭取過來,於是語重心長地說道:“如果單純比較中日兩國的實力,我們是打不過日本,但是,實際的戰爭並不是簡單地在天平上稱一下就能決出勝負的!國人抱定的是焦土抗戰的方針,即使四萬萬同胞戰鬥到最後一個人也決不投降,日本人能夠做到讓它的一億國民玉碎嗎?就憑這一點,日本也沒有機會徹底打垮中國!另外,日本大本營和政府愚蠢的戰略也使它只能在中國這個泥潭裏面越陷越深,最終遭到滅頂之災!”
衛子虛好奇地追問道:“日軍在戰場上面節節勝利,怎麼能夠說他們愚蠢呢?”
孫百里耐心解釋道:“從七七事變爆發以來,日軍在和國軍的歷次戰役中基本上都是採用逐次增加兵力的添油戰術,總是信心超過實際的能力。如果日本能夠在開戰後的半年之內,把軍隊擴充到100個師團,分別從華北、廣西、廣東、上海四路進攻,把中國的廣大國土徹底分割開來,然後再逐個解決,未必不能取勝,然而,日本高層高估了自己軍隊的戰鬥力,也低估了國軍抵抗的意志和決心,以至於要靠收買漢奸來達到目的!直到現在,日本天皇和政府都還沒有把中國看作自己的對手,老是惦記着南洋英美的殖民地,又加入了德國的反共聯盟,典型的貪心不足,在這樣弱智的指揮下,軍隊再厲害又有什麼用?”
衛子虛聽完這番話之後默然無語,低頭陷入沉思之中,雖然他是軍事方面的門外漢,但是比較孫百里和汪精衛兩人截然不同的分析之後,還是感覺前者的話更加可信。
孫百里感覺火候已經差不多了,順手壓上最後一根稻草:“這些年來參加過‘倒蔣’的黨內人士以及地方勢力數不勝數,可是爲什麼汪精衛在河內待了這麼久卻沒有一個人起來相應他呢?原因非常簡單,誰都不願意當民族的罪人,遺臭萬年!再過一段時間,汪精衛的耐心就會沒有了,我們的委員長也不會放過他,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灰溜溜地跑到日軍佔領區,在敵人的刺刀下去建設自己所謂的新中國了!”
“我絕對不會去!”衛子虛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汪兆銘真的這樣做,那麼他就是赤裸裸的僞君子,利慾薰心的漢奸、賣國賊!衛某雖然魯鈍,但是還不屑於和這等人爲伍!”
孫百里看到終於說服了杜周南的同學,欣喜異常,心裏突然靈機一動,問道:“衛先生,你是不是還要回到河內去?”
衛子虛回答道:“當然了!這些都是你的推測,算不得準,要眼見爲實!雖然你的分析很有道理,可是汪兆銘當年孤身一人就敢刺殺滿清重臣,不應該會是你說的那種人!”
孫百里點頭說道:“既然這樣,咱們就拭目以待吧!”然後他直盯着衛子虛說道:“如果汪精衛和我推測的一樣,你可不可以不動聲色地繼續留在他的身邊!”
“你是要我做間諜!?”衛子虛詫異地說道:“我可幹不了這種事!”
孫百里急忙安慰道:“我只要你潛伏在敵人內部,不需要經常往外面送情報,只有在萬分緊急的時候,我纔會派人找你!”
衛子虛想了想,說道:“好吧,我答應你!萬一我遇到十萬火急的事情要找你,該怎麼聯繫?”
孫百里喜出望外地說道:“到時候你可以到租界裏面去找一個叫秦翰林的人就可以了!”
隨後,孫百里和衛子虛商量出一套較爲穩妥的聯絡手法,爲打入日軍的內部做準備,這樣一來,十九路軍成功地在汪精衛的身邊埋下一枚釘子。
第二百零四章 先發制人
武漢會戰結束以後,蔣介石在南嶽衡山召開的軍事會上與國軍的高級將領和大本營的幕僚們仔細地分析了敵我雙方的軍力情況,認爲日軍在佔領武漢和廣州之後,已經達到兵力的極限,再加上敵後部隊不斷威脅長江水道,使其後勤補給的壓力進一步加大,應該無力在短時間內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但是,日本兵種齊備,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戰鬥力仍然很強,故而,今後的抗戰將進入敵我相持的階段。
蔣介石基於以上對形勢的判斷和綜合全體到會將領們的意見,提出了中國軍隊今後作戰的指導方針:集中優勢兵力在日軍防線相對薄弱之處連續發動有限度之攻勢與反擊,以牽制消耗敵人;積極策應敵後之遊擊部隊,加強敵後控制與擾襲,化敵人後方爲前方,迫敵侷促於點線,阻止其全面統治與物資掠奪,粉碎其以華制華、以戰養戰之企圖;同時,抽出部隊輪流整訓,強化戰力,準備反攻。
爲了適應急劇擴大的戰爭規模,更加靈活地指揮作戰。軍事委員會對軍隊體制進行了改革,暫時撤銷了兵團、軍團兩級編制,以軍爲作戰的基本單位;取消西安、廣西、重慶等行營,另設天水、桂林兩個行營,以程潛、白崇禧分任行營主任,在最高統帥部之下,由程、白二將軍分別負責指揮南北兩大戰場。
另外,統帥部重新劃分了全國戰區,調整了兵力部署:
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衛立煌,兵力包括第2、第3集團軍,共12個步兵師,一個步兵旅,一個騎兵師,一個騎兵旅和其他特種部隊,負責防守河南及安徽一部。
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兵力包括第4、第5、第6、第7、第14、第18集團軍,共32個步兵師,14個步兵旅,五個騎兵師,三個騎兵旅和其他特種部隊,負責防守山西及陝西一部。
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兵力包括第10、第23、第25、第32集團軍和新編第4軍。並32個步兵師,2個步兵旅,以及其他特種部隊,負責在浙江和江蘇開展游擊戰。
第四戰區,司令長官孫百里,兵力包括第19、第12、第16集團軍,共25個步兵師,2個獨立步兵旅和其他特種部隊,負責防守兩廣。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李宗仁,兵力包括第2、第22、第29、第33集團軍,豫鄂皖邊區遊擊總隊。共26個步兵師,一個騎兵師,一個騎兵旅和其他特種部隊。負責防守皖西、鄂北、豫南。
第八戰區,司令長官朱紹良,兵力包括第7、第17集團軍,共6個步兵師,9個步兵旅,4個騎兵師,4個騎兵旅和其他特種部隊,負責防守甘寧青及綏遠地區。
第九戰區,司令長官薛嶽代理,兵力包括第1、第20、第19、第27、第30、第31集團軍,湘鄂贛邊區遊擊總隊,共52個步兵師,以及其他特種部隊、遊擊部隊,負責防守湖南、鄂南、贛西。
第十戰區,司令長官蔣鼎文,下轄第34集團軍,共9個步兵師,一個步兵旅,一個騎兵師,一個騎兵旅和其他特種部隊、保安部隊,負責防守陝西。
蘇魯戰區,總司令于學忠,下轄7個步兵師和特種保安部隊,遊擊部隊,在蘇北和山東開展游擊戰。
冀察戰區,總司令鹿鍾麟,下轄5個步兵師,一個騎兵師和遊擊部隊,在河北和察哈爾等地開展游擊戰。
全國兵力總計爲250個步兵師,29個獨立步兵旅,13個騎兵師,10個騎兵旅,另外還有相當數量的特種部隊和無法準確統計的遊擊部隊,如果單純從步兵師的數量來看,經過一年多的抗戰,反而多出40個師。然而,由於在歷次會戰中,訓練有素,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損失嚴重,匆忙編制出來的部隊普遍訓練不足,實際的戰鬥力是遠遠不如一年前。
有鑑於此,蔣介石命令長江方面各戰區部隊,從1939年初開始,分期分批整頓輪訓,補充兵員裝備,到1939年底,應全部整訓結束,準備反攻。
在中國軍隊大規模整訓部隊的同時,日本方面在積極拉攏汪精衛等國民政府內部持不同意見者,分化對手的同時,也在其本土積極擴充軍隊,伺機發動新的攻勢。
因爲廣東的形勢嚴峻,所以孫百里沒有參加南嶽的軍事會議,所以當第21軍再次龜縮在廣州地區之後,他把集結在粵北的第12集團軍的幾個師長和集團軍司令餘漢謀,第78師、猶太軍團、第60師、第61師等部指揮官召集到韶關,傳達南嶽會議決議,同時商談戰區的作戰計劃。
孫百里宣讀了統帥部制訂的作戰指導原則之後,鍾武壞笑着說道:“沒想到咱們的委員長大人居然能夠把把游擊戰提到戰略高度加以重視,實在是難能可貴呀!”
雖然知道十九路軍和國民政府之間有很深的過節,但是聽到鍾武提到委員長的時候沒有絲毫的敬意,還是感到有些喫驚,幾個師長禁不住面面相覷,只有餘漢謀老於世故,不動聲色地用目光示意部下不要大驚小怪。
孫百里把這些看在眼裏,但是故意不去阻止鍾武,暗示粵軍將領自己對這些已經司空見慣了,他也笑着說道:“委員長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很可能是因爲在前十年內戰中,他的正規軍同紅軍游擊隊作戰喫虧受挫而總結出的經驗教訓。不過,只要正面戰場上的正規軍不斷主動地出擊,將日軍主力和注意力都吸引到前線來,還是能夠大大減輕敵後遊擊部隊的壓力的,這對扶持和培養敵後遊擊力量的發展壯大,具有相當的積極作用。當然,隨着敵後抗戰力量的發展壯大,牽制和消耗的日僞軍也就越多,反過來,也對正面戰場起到推動作用。”
作爲正規軍的指揮官,餘漢謀一貫輕視游擊戰,所以不願意在這個問題上花太多的時間,就直截了當地說道:“孫長官,既然日軍兵力不足,咱們就按照預定的方案,繼續整訓軍隊好了,這也和南嶽會議的精神相符合。”
孫百里掃視了一眼在座的指揮官們,說道:“整訓軍隊是不能放鬆的,但是,我認爲統帥部對於當前敵我形勢的判斷有些問題,有限度的進攻恐怕達不到牽制日軍的目的,反而會給敵人擴充軍隊,集結兵力的時間!”
餘漢謀立刻問道:“何以見得呢?”
孫百里解釋道:“日本已經是個現代化的工業國,有完備的工業體系和預備役制度,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再擴編十幾個師團來,怎麼可能兵力不足?在淞滬會戰的時候,大本營認爲日本兵力不足,結果被第10軍抄了後路;武漢會戰時,仍然認爲敵人兵力不足,不可能從廣州登陸,不斷調兵北上,最後又被日軍打個措手不及;現在還是執迷不悟,認爲日軍沒有能力發動新的攻勢,咱們要是也這麼想,肯定死得很難看!”
第154師師長梁世驥不解地問道:“我國人口是日本的數倍,兵源還有問題,他們怎麼可能輕易擴充這麼多軍隊呢?”
這個問題,十九路軍的指揮官們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但是第12集團的師長們卻是一無所知,所以都望着孫百里,等着他說出答案。
孫百里說道:“我國國民的身體素質較差,平均壽命只有三十五歲,而日本人卻是五十歲,也就是說,日本男子在三十五歲的時候還可以到軍隊裏服役,僅此一項就消除掉我們人口上面的優勢,使雙方在兵源上面處於同一起跑線。另外,日本實行的是全民皆兵的預備役制度,適齡男子基本上都接受過軍事訓練,編入軍隊之後很快就具有戰鬥力,反觀我國,很多兵都是直接拉來的壯丁,連槍都不會放,怎麼打仗?抗戰爆發之前,日本的常備軍有17個師團,總兵力在五十萬左右,從1931年到現在退役的士兵都差不多有兩百萬左右,只要把這些士兵重新徵召起來的話,可以輕易地再擴充出幾十個師團,而以日本強大的工業實力,提供100個師的裝備也不是難事。咱們怎麼可以認爲日本人無力繼續進攻呢?”
聽了孫百里的這番話,粵軍將領普遍有醍醐灌頂的感覺,對日本的認識立刻上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第153師師長歐鴻追問道:“既然日本人具有這樣的實力,爲什麼不傾盡全力一戰,徹底擊潰我軍呢?”
於是孫百里又把自己數天前對衛子虛說的一番話重複了一遍,最後補充道:“日本政府的戰略佈局是全球性的,在他們的計劃當中,征服中國只是第一步,接着還要向南進軍,奪取盛產石油的南洋,再以南洋和中國大陸的物資爲後盾,挑戰英美等老牌帝國,從而取得亞洲的霸主地位,進而邁出爭霸全球的步伐。”
歐鴻欽佩地說道:“想不到你們十九路軍不但打仗有一套,蒐集起情報來也毫不含糊!這麼機密的情報不知道是怎麼搞到的?”
孫百里解嘲地笑了笑,說道:“這並不是什麼機密情報,而是日本明治天皇早在數十年前就制定下的既定國策,日本雖然政府更迭,但是卻基本上沿着這條路走的,即使有些分歧也不過是‘南進’和‘北上’的不同罷了!”
廖啓榮看到在場的第12集團軍指揮官被孫百里所羅列出來的事實驚呆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覺,急忙說道:“日本一直輕視中國,所謂驕兵必敗,咱們只要善加利用,還是有很大的機會取勝的!”
孫百里讚許地向廖啓榮點了點頭,說道:“所以我們要在戰局處於僵持階段的時候搶先下手,把廣東日軍驅逐出去,恢復粵漢鐵路,使後方能夠得到源源不斷的物資補給,加快整編軍隊的步伐,同時,也打亂了日軍的部署,迫使其不斷投入新編練的師團,從而無法凝聚起足夠的力量來給我軍致命一擊!”
餘漢謀急忙說道:“孫長官,我明白你的意思是要準備反攻廣州,但是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眼睛裏露出熱切的光芒——作爲丟失廣州的直接責任人,他更加迫切地想收復廣州,洗雪日軍加在自己身上的恥辱!
孫百里說道:“我的計劃是集中第北區和西區的全部兵力,在地方部隊的配合下,從三面向廣州推進,採取步步爲營的策略:每前進一段距離就選擇有利地形構築堅固工事,逐步壓縮日軍的生存空間,迫使其主動離開堅固的堡壘。與此同時,咱們的裝甲部隊悄悄迂迴到南海和佛山之間地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起突襲。我軍在廣州以南地區配備的軍隊是最少的,日軍應該會把主力放在增城、花都和虎門要塞一線,南面也相對較弱,有機會一舉突破其防線。”
餘漢謀不放心地問道:“可是如果日軍繼續龜縮不出呢?”
孫百里毫不在意地回答道:“咱們就像撬磚頭一樣,一塊塊把它撬起來!廣州及周邊地區山脈縱橫、水道密佈,數萬日軍怎麼可能顧及每個地方,只要在熟悉地形的戰士帶領下,我軍可以從容不迫地在敵軍控制區穿插,把守軍分割起來,再逐個殲滅!”
鍾武聽到要用裝甲部隊作爲突擊力量,興奮地直搓手:“這次一定要把小鬼子打得屁滾尿流!叫他們再也不敢到廣東來!”
孫百里冷笑着對鍾武說道:“這次沒有你的事,我準備用斯茲皮爾曼的部隊!上次打寶安,損失了一個坦克連,還沒有跟你算賬呢?”
鍾武聽他這麼一說,馬上蔫了下去,唉聲嘆氣地說道:“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然後往椅子上一靠,羨慕地看着斯茲皮爾曼。
斯茲皮爾曼忍着笑對孫百里說道:“日軍第五艦隊就駐紮在廣州,軍艦上的大口徑艦炮對我們是個很大的威脅,必須想辦法應付,另外,敵人在廣州機場還有兩個轟炸機中隊,可以輕易地摧毀我軍的工事,在強大的空中打擊下,我軍如何和敵人打陣地戰?”
孫百里胸有成竹地回答道:“這兩個問題我已經想到了解決的辦法:派一支精幹的部隊從白雲山地區接近廣州機場,相機把轟炸機破壞掉;然後突襲虎門要塞,成功之後再用要塞炮對付第五艦隊。”
最後,孫百里補充道:“這兩點是戰役能否順利進行的關鍵,只能成功不許失敗!”
廖啓榮擔心地說道:“如果都沒有成功怎麼辦?”
孫百里灑脫地說道:“那就取消作戰計劃,等待更好的機會,如果付出的代價過大,即使收復了廣州也得不償失!”
第二百零五章 奇襲機場
文海峯從自家的菜地裏面走出來,孫子明仔提着一個小巧玲瓏的竹籃在身邊歡快地跑來跑去,籃子裏面綠油油的青菜在夕陽的映照下也顯出粉紅的顏色,隨着竹籃上下飛舞。文海峯望着孫子頑皮的樣子,怡然自得地用手捋了捋已經花白的鬍鬚,滿是皺紋的老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突然,從菜地後面的竹林裏傳來撥動枝葉的‘嘩嘩’聲,文海峯循聲望去,剛好看到一頂鋼盔冒了出來,當他從看到士兵身上土黃色的軍服和肩頭長長的步槍之後,臉色大變,急忙低聲喊道:“明仔,快回村去告訴大家把門關好,沒事不要出來——鬼子來了!”
明仔懂事地點了點頭,飛快地朝村裏跑去,文海峯等孫子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盡頭之後,急忙快步朝日軍走了過去,這時候,已經有數百人在竹林邊聚集起來,然後排着整齊的隊伍向村子的方向走來,幾百個明晃晃的槍刺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出血一樣的紅色。
“老傢伙,去把你們這裏的保長給我叫過來!”一個頭戴禮帽,身穿黑綢布對襟上衣,腰間插着短槍,便衣打扮的年輕男子向着文海峯高聲喝道。
聽到中國人的聲音,文海峯的心稍微放鬆了一點,連忙堆出滿臉的笑容,說道:“我叫文海峯,就是這裏的保長,不知道皇軍有什麼需要效勞的?”說罷緊張地打量着手扶戰刀默不做聲站在漢奸旁邊的日軍指揮官。
“皇軍準備到北面去掃蕩中國軍隊,今天就先住在你們村,馬上回去張羅飯菜,要是有什麼差池,小心你的狗命!”說罷用力拍了拍腰間的短槍,惡狠狠地瞪了文海峯一眼,把老人家嚇得直哆嗦,接着漢奸又換了一張笑臉,對着日軍指揮官嘰裏咕嚕地說了幾句,然後扭頭大聲說道:“老傢伙,怎麼還不快點去準備!”
文海峯壯着膽子說道:“長官,我們的村子太小了,住不下這麼多皇軍,不如到鎮子上去。”
漢奸‘騰’地跳到他面前,用手抓住文海峯的衣領,惡狠狠地說道:“老東西,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住不下去就讓你們村子裏的人全部滾到外面過夜,要是惹惱了皇軍就把你們村子給屠了!”
大顆的汗水頓時從額頭冒了出來,文海峯急忙連聲答應:“好的,好的,我馬上安排,馬上安排!”然後做出邀請的姿勢,帶着隊伍朝村子走去。
村民們已經得到了消息,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膽子大的男人們悄悄地躲在院牆和窗戶的後面,偷偷地打量着外面,女人和孩子們全都聚集在牀上,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祈求菩薩保佑這幫瘟神開點離開。
隊伍剛剛走進村口,帶隊的指揮官輕輕一揮手,部隊立即四散開去,迅速搶佔了村子的制高點,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通往村子外面的道路。
文海峯心裏‘咯噔’一下,轉過身問道:“長官,你們這是要幹什麼?”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漢奸擺出一副已經司空見慣的樣子,說道:“皇軍這是在佈置防禦,跟你沒關係。”
文海峯帶着漢奸和指揮官剛剛走進村公所,日本人就嘰裏咕嚕地說了幾句話,漢奸隨即說道:“文保長,太君要你準備十幾個花姑娘來慰勞皇軍,喫完晚飯後送到皇軍的駐地!”然後把腦袋伸到文海峯的面前,恬不知恥地笑着說道:“順便給老子也準備一個!”說罷得意地淫笑起來。
一股怒火頓時從文海峯的胸膛升騰而起,他猛然挺直了脊背,怒視着面前的兩個禽獸,斬釘截鐵地回答道:“要玩花姑娘滾回日本玩,這裏一個也沒有!”然後瞪着漢奸罵道:“誰家祖上造孽,怎麼生出你這種敗類,把中國人的臉都丟光了!”說完之後,文海峯感到身上一陣輕鬆,隨即昂首挺立在房間中央,用輕蔑的眼光望着面前兩個渺小的身影。
“講得好!”日本軍官出人意料地說起中國話,並且鼓起掌來,而漢奸則急忙對着文海峯深深鞠躬,說道:“老先生,實在對不起,我剛纔演戲演得太過火了!”說罷和日本軍官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看着文海峯迷惑不解的樣子,‘漢奸’解釋道:“老先生,我們是國軍部隊,這次假扮日軍到敵佔區執行任務,因爲怕遇到漢奸,所以故意試探你一下,沒想到你老人家居然這麼烈性,真是鐵骨錚錚啊!”
爲了徹底打消文海峯的疑心,站在門口的一個士兵用廣東話說道:“阿伯,摸腮蓋(不要怕),我地真的亥國軍來的(我們真的是國軍)。”
聽到地道的鄉音,文海峯感覺渾身的力氣彷彿被一下子抽光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好半天才恢復過來。
軍官埋怨道:“趙龍,這位老伯一身正氣,怎麼看也不像漢奸,你偏要搞這麼多事,要是把老人家給嚇出病來,看我怎麼收拾你!”
“隊長,咱們可是孤軍深入敵後,這裏已經是敵佔區的邊緣了,還是小心點好!”趙龍辯解道。
“趙長官說的對!”文海峯接過話頭說道:“還是有很多人甘心做日本人的走狗的,要不然,哪裏有那麼多僞軍!”
突擊隊長華振中見文海峯已經恢復過來,急忙問道:“老伯,我們想通過日軍的封鎖線到廣州去,你能不能把前面的情況簡單介紹一下?”
文海峯想了想,說道:“日本人沿着從增城的廣州的公路修了很多的碉堡,每個碉堡裏面都有一個班的鬼子兵和一個排的僞軍,裝甲車在碉堡之間來回巡視,另外,比較寬的河道里面都有汽艇日夜巡邏,沒有證件誰都不準過。”
華振中皺着眉頭問道:“再往裏面去也是這樣?”
文海峯點了點頭,說道:“你們不用擔心,目前只有增城和廣州附近的碉堡全部完工了,中間還有十幾公里沒有連起來,很容易通過的!”
“太好了!”華振中和趙龍異口同聲地說道,接着華振中問道:“老伯,你能不能找個熟悉地形,膽子大的年輕人給我們帶路?”
文海峯連忙說道:“當然可以,這也是爲抗戰出力嘛!”然後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十幾分鍾之後,文海峯領着一個面孔黝黑,身材健壯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對華振中說道:“這是我侄子阿豹,他去修過碉堡,對那裏的地形非常熟悉。”接着他又吩咐阿豹:“過了公路以後,你把隊伍帶到南嶺村,交給你姑丈,讓他再安排人往前送!”
阿豹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兩個假日本鬼子。
當天晚上,五百餘人的突擊隊在阿豹的帶領下安然無恙地通過了公路,隨後,又在姑丈的安排下通過日軍的第二道封鎖線,就這樣,在敵佔區民衆的全力幫助下,突擊隊只花了兩天的時間就來到廣州市郊的飛機場旁邊。
飛機場位於廣州市區的東北部,東面是石牌,北面是瘦狗嶺,所以又被稱爲瘦狗嶺機場。
在當地民衆的幫助下,突擊隊的偵察人員用兩天的時間摸清了機場內外的情況:機場裏共有轟炸機三十二架,戰鬥機六架和兩架偵察機,成四列停放,每列十架。轟炸機羣每天都出動到粵北進行轟炸,偵察機也經常出動,只有戰鬥機始終停放在機場內,但是到了晚上,所有的飛機全部返回機場;機場的守衛部隊是日軍第18師團的一個大隊,在機場四角的碉堡裏面駐紮四個小隊,其餘的部隊與機場的地勤人員一起住在機場的北端,敵機則集中排列在警衛部隊的前面;日軍在機場的外圍構築有簡單的掩體和掩蔽部,並用鐵絲網全部包圍起來,形成一個有效的防禦體系,但是駐軍的警惕性不是很高,很少到機場外面巡邏。
華振中根據偵察回來的情報,與突擊隊的連長們進行了分析研究。日軍雖然在兵力上佔優,但是守備鬆懈,工事不強等有利情況,決心以隱蔽手段潛入機場,出其不意,給敵人以突然襲擊,摧毀全部敵機。具體部署是:以四個排的兵力接近四角的碉堡,用爆破的手段摧毀將其摧毀,失敗則用猛烈火力壓制住日軍;以三個連的兵力襲擊機場,摧毀敵機;趙龍率領一個連作爲預備隊阻擊可能增援之敵,併爲突擊隊守衛後撤的通道瘦狗嶺。
1月22日夜,部隊輕裝出發,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越過瘦狗嶺,迅速逼近機場。
10時許,幾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震碎了冬夜的靜寂,機場四角的碉堡幾乎同時倒塌下去,緊接着,華振中親自率領突擊隊以猛虎下山之勢衝進機場,然後派一個連的兵力破壞飛機,其餘的人勇猛地衝向日軍兵營,用猛烈的火力把剛剛反應過來的敵人死死地壓在大門裏面。
戰士們把一捆捆集束手榴彈丟進駕駛艙,一架架飛機頓時爆炸起火,熊熊的火光幾乎染紅了廣州的半邊天。機場警衛部隊聽到劇烈的爆炸聲之後,意識到問題嚴重,立即開始瘋狂進攻:擲彈筒從圍牆後面接連不斷地把微型榴彈發射出去,在突擊隊的前面爆炸,用火光和濃煙遮擋住他們的視線,緊接着,數十名日軍端着刺刀從大門口衝了出來,雖然很快就全部被打死在距離門口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可是後面的日軍卻利用這個機會把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抬了出來。
密集的彈雨劈頭蓋臉地朝突擊隊打了過來,紛飛的子彈在跑道上面打出遍地的彈坑和漫天的火星,壓得戰士們頭都抬不起來,日軍士兵像潮水般地從兵營裏面湧了出來,然後成扇形展開,從兩翼包抄過來。
正在這時候,攻擊碉堡的四個排突然加入戰團,用一個勇猛的突擊把日軍的左翼擊破,然後用持續不斷的手榴彈攻擊把敵人的攻勢遏制住。此時,機場上的飛機已經破壞殆盡,突擊部隊立即且戰且退,向瘦狗嶺方向撤退。
與此同時,第18師團司令部已經接到機場遭到襲擊的報告,四個中隊的援兵乘坐軍用卡車呼嘯而來。
“隊長,你快帶領大部隊轉移,這裏就交給我吧!”趙龍在抱着輕機槍向着山下蜂擁而上的日軍猛烈掃射的同時,大聲地喊道。
“我們走了,你怎麼辦?”華振中甩手丟出一顆手榴彈,大聲喊道:“這麼多鬼子,想走也走不了!”
趙龍猛地轉過身來,握住華振中的肩膀,說道:“隊長,再不走就真的全死在這裏了!咱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能多保存一份力量就多保存一份,不要做無謂的犧牲!你難道忘了軍長是怎麼要求我們的嗎?”
聽了這句話,華振中‘騰’地站起來,掏出手槍遞了過去,哽咽着說道:“兄弟,保重!”然後大聲命令道:“一連留下,其他人跟我撤!”
從午夜到黎明,日軍連續組織了十餘次進攻,守軍用手榴彈、輕重機槍頑強抵抗,決不後退,最後,日軍只好調來十幾門重炮,對這個只有五百米長,幾十米寬的小小山坡猛烈轟擊。匆忙構築的工事只堅持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土崩瓦解,守軍只能在彈坑裏面繼續戰鬥。
天亮之後,陣地上一片寂靜,山坡上面堆滿了日軍的屍體,在靠近山脊的地方,守軍殘破的屍體隨處可見,碎裂的槍支到處都是,硝煙仍然在餘燼未熄的樹枝上冉冉升起,在朝陽的映照下留下晃動的影子,此外再也沒有任何活動的物事。
兩個中隊的日軍被派到山上來打掃戰場,由於中國士兵也穿着日本軍服,所以辨認工作進行得相當慢,最後,當日軍來到山頂的一條殘破的戰壕裏面,剛剛抬起一具屍體,突然從下面站起一個光着身子的中國軍人,隨着槍口輕快的跳動,戰壕裏面的兩名日軍嚎叫着倒了下去。附近的十幾名日軍立刻端着刺刀衝了過來,中國軍人連開數槍,把最前面的幾名日軍全部擊倒,然後把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搶在刺刀捅入身體之前扣動了扳機。
最終,五百人的突擊隊只有120人平安歸來,但是數百名戰士的犧牲卻換來了日軍四十架飛機的損失,從而揭開了廣州戰役的序幕。
第二百零六章 第五縱隊
除掉了心腹之患,孫百里立即着手準備收復廣州:粵北和粵西的幾個步兵師在集結完畢之後,把防禦地方的任務移交給地方部隊,然後大踏步地向廣州逼近,猶太軍團則採用隱蔽行軍的方式向南海迂迴,準備從日軍意料之外的地點發動攻擊。與此同時,在不久前大出風頭的第五縱隊司令李務滋再次率領部隊進軍佛山,準備策應正規軍作戰。爲了增加保險係數,防備日軍突然襲擊福建,孫百里特意把留守在江西北部景德鎮的第167師和新四師調回三明,居中策應全省。
此舉雖然看似魯莽,但是卻經過細緻的分析:岡村寧次率領的第11軍雖然佔領了武漢並於第2軍會師,兵力達到三十萬之多,但是在戰略態勢上卻並不佔優,日軍雖然佔領了武漢,但是還遠遠沒有達到就地補充,以戰養戰的目的,所有的作戰物資乃至糧食等物仍然需要通過從南京、蕪湖到武漢的漫長水路來運輸,而國軍第九戰區司令部下屬的五十多個步兵師全部配置在鄱陽湖西南面,以九宮山和幕阜山爲依託,一直在積極整訓,準備反攻,彷彿架在日軍脖子上的一把鋼刀,隨時準備切斷其長江生命線。而在武漢西、北兩面,李宗仁率領的第五戰區三十多個師的兵力,在靠近日軍第一線的隨縣一帶構築陣地,虎視眈眈地窺視着近在眼前的武漢城。
廣州的戰略位置雖然重要,但是在日本統帥部的眼中,肯定比武漢要次要的多,所以在華日軍的首要任務是確保武漢不失,在新的師團沒有編成之前,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投入新銳部隊到華南!
日本第21軍司令官安藤利吉對中國戰場形勢的把握也相當準確,知道段時間內是不可能得到有力的增援,於是在轟炸機被中國軍隊全部摧毀之後,立即調整部屬,準備死守廣州,等待國內新軍編成。他首先把虎門要塞的守衛部隊由兩個步兵大隊增加到一個步兵聯隊,並額外配備一個重炮兵大隊(八門150毫米加農炮),接着把增城、花都兩地的兵力增加到一個步兵聯隊,重點防禦北區的中國軍隊,最後把第五艦隊的艦艇集中到虎門要塞附近的江面上遊弋,隨時準備提供火力支援。安藤利吉認爲,中國軍隊要想攻克廣州,必須先佔領虎門要塞,所以他在這裏配置重兵,準備用猛烈的要塞炮火和海軍艦炮火力大量殺傷中國軍隊,然後再出動預備隊反擊。
然而,讓安藤利吉感到意外的是,粵北的中國軍隊在推進到增城外圍以後就停了下來,在縣城四周選擇有利地形構築工事,擺出打持久戰的架勢,而粵西的兩個師也是如此,最讓日軍感到氣憤的是,李務滋的第五縱隊再次出現在佛山城外,在距離城門不到十公里的西塘和大沖兩村構築工事,彷彿已經加入了中國軍隊正規軍的序列。
安藤利吉等待了幾天之後,發覺中國軍隊絲毫沒有發起攻擊的意圖,於是悄悄抽調一個大隊的兵力趕到佛山與這裏的守軍匯合,準備徹底擊潰這支雜牌軍。
2月2日上午八時許,日軍集中了兩個大隊的兵力,以四輛坦克爲先導,朝西塘村猛撲而來。
此時的第五縱隊在孫百里派來的軍官指導下,兵力已經由原來的五千多人縮編到三千人,然而,人數的減少換來的是戰鬥力的提升和指揮上的靈活:部隊的編制從原來的十六個大隊改成五個獨立營,營連的指揮官都暫時由派過來的正規軍軍官擔任,迅速彌補了地方部隊在戰鬥經驗上的不足。
第五縱隊以兩個營的兵力防守西塘,一個營防守大沖,李務滋親自率領兩個營駐紮在處於稍微拖後位置的幾個小村子裏面,作爲縱隊的預備隊。
西塘守軍的指揮官是第一營營長陳智柏,經過耐心細緻地觀察地形,他以西塘村爲核心構築了非常完備的防禦體系:西塘村的四周有十幾個面積都在五六畝以上的大魚塘,守軍把魚塘全部連接起來,形成一道環村的工事;魚塘前面兩百米以內的雜草、樹木全部被清除一空,使守軍可以保持良好的射界;魚塘的前面全部插滿削尖的竹籤,竹籤的後面是兩米深,三米寬的反坦克壕;魚塘的後面是一條環村的戰壕,並且構築了堅固的掩蔽部來應對日軍的炮擊;村子原有的兩米高圩牆在戰壕後面五十多米遠的地方,形成第三條防線;村子裏面構築了兩座堅固的碉堡,作爲整個防禦體系的核心工事。
南側的大沖村規模較小,但是距離西塘的直線距離只有五百米左右,所以可以非常方便用機槍火力相互支援,保障了西塘側翼的安全。
日軍在步兵突擊之前照例是一陣猛烈的炮擊,由於守軍準備充分,工事構築的異常堅固,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緊接着,四輛坦克在前面開路,掩護兩個中隊的步兵向西塘衝鋒。
當日軍開始穿越魚塘前面的開闊地的時候,守軍陣地上的輕重機槍同時開火,十幾名暴露在坦克外面的士兵立即把擊倒,其餘的日軍嚇得全部龜縮在坦克的後面,亦步亦趨地向前推進。這時候,連續兩發反坦克反彈穿甲彈飛了過來,由於守軍剛剛配備這種先進武器,還沒有訓練好,所以兩發全部打空,但是卻給坦克駕駛員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壓力。四輛坦克的屁股後面幾乎同時冒出滾滾濃煙,突然加快速度朝前面衝了過去,準備消滅反坦克火力點,後面的步兵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全部暴露在守軍的火力面前。隨着各種槍支歡快的叫聲,密集的子彈蝴蝶般在日軍當中飛舞跳動,把敵人成片地擊倒在地,驚慌失措的步兵迅速分成兩撥,前面的加快速度追趕坦克,後面的乾脆臥倒在地,與守軍對射。
最前面的坦克向脫繮的野馬一樣筆直地殺入竹籤陣,對付步兵的利器還沒有發揮任何作用就被軋進土裏,然而,坦克的好運到此爲止:一頭掉進反坦克壕裏面,再也動彈不得。另外三輛坦克在猛踩剎車的同時向側面急轉,終於在壕溝的邊緣停了下來,接着沿着壕溝向前面推進,希望找到缺口。這時候,一發穿甲彈從魚塘後面的戰壕裏面飛了過來,正中坦克的側面,在劇烈的爆炸聲中,坦克起火燃燒,滿身是火的駕駛員剛剛掀開頂蓋,坦克就爆炸了,變成四散的火球。
剩下的兩輛坦克掉頭就跑,把步兵全部丟下,守軍毫不客氣地全線開火,把日軍擊斃大半。日軍指揮官急忙命令炮兵用密集的彈雨在守軍陣地前沿形成一道彈幕,掩護步兵撤退,最後,兩個中隊的日軍只有不到一百五十人回去。
氣急敗壞的日軍指揮官爲了把落入陷阱的坦克解救出來,命令部隊帶着鐵鍁,分成數個小隊,多路進攻,企圖在炮火的掩護下接近坦克。
日軍的意圖很快被守軍識破,用猛烈的機槍火力在坦克的四周掃射,使敵人無法接近。無奈之下,日軍調整攻擊目標,轉頭去攻擊大沖。
大沖雖然沒有魚塘爲屏障,但是守軍在村子外圍挖了四道戰壕,並且在陣地前沿也插滿了竹籤。在守軍的頑強抵抗下,日軍的進展非常緩慢,打了兩個小時卻只奪取了兩道戰壕。趁着日軍把注意力集中在大沖村,西塘守軍派出幾名爆破手用炸藥包把坦克徹底摧毀。
戰鬥進行到下午兩點鐘,日軍在付出兩百多人的傷亡後終於把守軍從戰壕裏面趕出來,戰線推進到圩牆的下面,這時候,西塘守軍已經完成了出擊的準備,十幾發迫擊炮彈準確地落在日軍當中,使其攻勢頓時停滯下來,緊接着,兩個連的士兵在機槍火力的掩護下從西塘村衝了出來,勇猛地殺向敵人。
與此同時,大沖守軍也猛烈反擊,把日軍從圩牆下面擊退,然後吶喊着衝出村子,難能可貴的是,數十名村民也跟在軍隊的後面衝了出來,撿起日軍丟棄的槍支彈藥加入了攻擊的行列。
日軍在兩路夾擊之下只好且戰且退,最後在兩輛坦克的及時支援下才勉強穩住陣腳。爲了挽回皇軍的顏面,日軍指揮官組織了兩個中隊的兵力夜襲大沖村,可是剛剛摸到村子前面,就陷入了竹籤陣:原來,村民們在日軍撤退之後立即行動起來,再次在交通要道插滿竹籤。此起彼伏的慘叫聲給守軍指明瞭方向,各種子彈和手榴彈鋪天蓋地的打了過來,徹底打碎了日軍的迷夢。
次日上午,還不甘心失敗的日軍指揮官驅趕士兵對大沖連續發動三次進攻,可是提心吊膽的士兵們已經失去了昨日的銳氣,走走停停,不時用刺刀在野草中間試探,生怕被刺穿腳掌。勉強發動的攻勢在士氣高漲的守軍面前立刻煙消雲散,日軍士兵在遭到守軍猛烈的機槍火力之後立即毫不猶豫地掉頭就跑,根本不理會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叫喊。
日軍指揮官在傷亡總數達到八百人之後才承認失敗,帶着部隊灰溜溜地退回佛山,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李務滋和第五縱隊的名字再次在嶺南地區傳誦,在他們的英雄形象的鼓舞下,廣東的地方部隊變得異常活躍,四處伏擊日軍,把敵人死死地壓縮在城市裏面,有效地支援了主力部隊。
第二百零七章 瘋狂反撲
根據國軍在抗戰戰場上得到的經驗,日軍每次喫虧之後,很快就會動用更多的軍隊進行報復,所以李務滋在佛山日軍敗退回城之後,立即命令部隊抓緊時間修復工事,嚴密監視日軍的動靜,同時請求戰區司令部增派部隊,隨時準備應付敵人的報復。
第五縱隊在佛山再度重創日軍,的確出乎孫百里的預料,興奮之餘他也和李務滋一樣擔心日軍的報復,可是,反攻廣州的部隊還沒有集結完畢,當然也無法派正規軍去增援,所以在接到求援的電報之後,孫百里只能命令粵南的兩個保安團向佛山以東靠攏,同時讓第五縱隊主動後撤,避免和日軍直接對峙,在戰區司令部看來,能夠把佛山的駐軍牢牢地牽制住就已經不錯了。
三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增援第五縱隊的兩個保安團已經趕到了新興地區,而佛山城裏的日軍除了日夜不停地督促民夫在城外構築工事之外,沒有任何異常舉動,似乎忘記了慘敗的恥辱,決心死守佛山縣城。李務滋和縱隊指揮官們慢慢地鬆懈下來,開始商量如何配合主力部隊收復廣州,讓聲名顯赫的第五縱隊再露一把臉。
1939年2月28日凌晨五點整,日本第五艦隊的四十餘艘艦艇突然出現在九江江面!原來,老奸巨猾的安藤利吉在用佛山駐軍的消極姿態麻痹第五縱隊的同時,悄悄在廣州集結了一個步兵旅團的兵力,在海軍第五艦隊的協助下,一夜之間就運動到了中國軍隊的後方。
唐坳鄉鄉長湯幹吉接到漁民的報告後,急忙派人去給李務滋報信,然後帶領着只有五十多人的聯防隊義無反顧地迎了上去!
等到聯防隊趕到江邊的時候,日軍的先頭部隊一個大隊已經在水陸兩用坦克和淺水汽艇掩護下順利登陸,正沿着鄉間公路氣勢洶洶地往前衝,在敵人的後面,大量的裝備和人員源源不斷地從艦艇上面卸載下來。
湯幹吉率領聯防隊匆忙跑上公路左側一個三十多米高的土丘,居高臨下攻擊日軍。遭到襲擊之後,日軍立即成扇形散開,包抄過來,爆豆般的機槍射擊聲在身後響起,密密麻麻的子彈從士兵的頭頂上飛過,劈頭蓋臉地射向土坡上的守軍。
聯防隊的武器基本上都是非常老舊的老套筒,最好的就是漢陽造,中正式一枝都沒有,所以唯一的一挺輕機槍就成了最主要的火力點。湯幹吉親自抱着機槍對着蜂擁而上的日軍猛烈掃射,聯防隊員們非常沉穩地重複着開槍,上子彈,再開槍的動作,對日軍逐漸清晰起來的猙獰面孔視若不見。
日軍利用兵力上的壓倒性優勢,從三面衝了上來,湯幹吉的機槍剛剛把正面的敵人壓下去,左右兩翼的敵人就衝了上來,他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準備轉身攻擊側面的日軍,然而,幾顆重機槍子彈幾乎同時打在他的身上,最後連人帶槍從坡頂滾了下去。聯防隊員們紛紛拉響手榴彈,與衝上土坡的幾十名日軍同歸於盡!
“鄉長,你醒醒啊!鄉長!”梁熾用力搖晃着湯幹吉的身體,可是這個往日和藹可親的長者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再也不能回答他的問題!
梁熾今年剛滿十六歲,是聯防隊裏面最小的隊員,因爲年齡小,特別貪睡,連隊友們出發了都不知道,而包括湯幹吉在內的隊員們都知道今天的是九死一生,特意沒有叫醒他。
梁熾擦掉眼淚,用力從湯幹吉的手中把機槍掰出來,接着把子彈袋也摘下來搭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後飛快地鑽進公路旁邊的荔枝林裏,向着日軍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個多小時以後,前面傳來激烈的槍炮聲,隨着距離的接近,槍聲也越發的猛烈起來,彷彿就在自己的耳朵邊炸響一樣,同時,空氣中的硝煙味也越來越濃,嗆得梁熾喉嚨發癢,直想咳嗽。
梁熾把機槍挎到背後,飛快爬上身邊的一棵十幾米高的大樹,向前面望去:一顆顆炮彈呼嘯着從北面大約一公里遠的地方飛向前面的一座小山,把小山籠罩在濃煙和烈火中;山下的公路上面,密密麻麻的日軍士兵用擲彈筒和輕重機槍猛烈射擊,遠遠望去只能看見道道火焰把山頂覆蓋起來;山頂上面的輕重機槍也在猛烈還擊,與日軍對射。
突然,隨着一聲刺耳的巨響,山頂的一挺重機槍被炮彈命中,射手和機槍一起被炸得粉身碎骨!梁熾低下頭去仔細地思索起來,然後抬頭繼續觀察起來,十幾分鍾之後,他終於明白了機槍是日軍炮兵的主要攻擊目標,並從炮彈飛行的聲音推斷彈着點的位置!
梁熾急忙從樹上滑下來,朝日軍炮兵陣地的方向跑去,這時候,公路上的日軍已經向小山發起了衝鋒。
日軍的炮兵陣地設在一片空曠的稻田裏面,四周沒有任何隱蔽物,在陣地的四周還有十幾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在不停地走來走去,戒備非常嚴密。
梁熾觀察了一會,發現距離日軍陣地一百米左右的地方有幾十個大大小小的墳塋,而墳塋朝向自己的一面有一條淺淺的水渠,於是他悄悄鑽出樹林,沿着水渠朝前面爬去。十幾分鍾之後,終於來到墳塋的後面,飛快地架好機槍之後,他朝着日軍的炮兵陣地猛烈掃射起來,幾名炮手應聲而倒,其餘的人慌忙臥倒在地,炮聲頓時平息了下來。
炮兵陣地上的警戒部隊最先反應過來,迅速鎖定目標,用步槍和輕機槍與梁熾猛烈駁火,由於雙方之間是沒有隱蔽物,而日軍的人數也不是很多,所以也不敢輕舉妄動。
發現襲擊者只有一個人之後,前面的步兵猛烈開火,儘量壓制梁熾的火力,後面的炮兵乘機調轉迫擊炮口,瞄準墳地就是一頓猛轟。
然而,梁熾已經從炮彈飛行的聲音準確地判斷出落點的位置,在墳塋間飛速地穿行,躲過炮彈的襲擊。隨後,他每打完兩梭子彈就主動變換位置,在彈坑和墳塋間不斷跳躍。
日軍的攻擊部隊突然失去了炮火的支援,被守軍迎頭痛擊,倉皇撤退下來,指揮官馬上發現了問題的端倪,立即命令一箇中隊的士兵跑步向炮兵陣地衝來。
梁熾此時已經極度疲憊,子彈也消耗殆盡,看到大隊日軍蜂擁而來,急忙丟出一棵手榴彈,遮住敵人的視線,然後貓着腰朝樹林狂奔而去。
剛剛跑出幾十米遠,爆炸掀起的硝煙就消失在空氣中,步槍和輕機槍子彈開始在他的前後左右不停地跳動,可是直到梁熾跑進樹林,都沒有被一顆子彈擊中!
稍微辨別了一下方向,梁熾就朝國軍守衛的小山跑去,沒跑多遠,前面就又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日軍又恢復了炮擊!
等到炮擊平息下來之後,梁熾三步並作兩步從後面跑上山頂,可是卻絕望地發現陣地上已經空無一人——部隊已經撤退了!
他剛想轉身離去,就聽見山坡上傳來幾里哇啦的怪叫聲,探頭一看,數百名日軍端着刺刀正往上衝。
梁熾慌忙臥倒,對着日軍就是兩梭子,接着幾個滾翻離開原來的位置,在死人堆裏面翻找彈匣和手榴彈。山頂上一會是手榴彈,一會是機槍掃射,搞得日軍莫名其妙:如果守軍撤退了,爲什麼還有人在上面?如果沒有撤退,怎麼就這麼點火力?
等到日軍衝上山頂,這才發現一個平民打扮的年輕人正端着機槍邊打邊退,向山坡後面的樹林退卻,日軍立刻發一聲喊,分開成百餘米長的散兵線,包抄過去,準備活捉這個可惡的支那平民,用他來訓練新兵的拼刺技術。
打光了子彈之後,梁熾毫不猶豫地把機槍丟掉,鑽進樹林,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優勢,左一繞,右一轉就把日軍甩掉,然後朝佛山方向跑去,準備追趕大部隊。
梁熾從早上到現在連一口飯都沒有喫過,體力已經消耗光了,腳一軟就跌倒在地上,就在他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喝問:“你是誰?”
梁熾的眼淚馬上滾了出來,用盡力氣喊道:“聯防隊的小鬼!”
原來,李務滋在接到湯幹吉的報告後,急忙派一個營在公路上搶佔陣地,阻擊日軍,然後帶着部隊緊急轉移,第五縱隊前腳剛走,佛山日軍就在坦克的掩護下殺了過來,跟在第五縱隊的後面窮追不捨。如果不是聯防隊員用自己的生命爲部隊換來的寶貴時間,第五縱隊必將陷入日軍的包圍之中。
上山尋找梁熾的是阻擊部隊的一個姓麥的排長,因爲營長在帶領部隊撤退到山下後聽到山上有間斷的機槍聲,於是派麥排長上山確認有沒有沒撤下來的弟兄。沒想到居然找到了聯防隊裏的小鬼,梁熾伏在麥排長肩上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大哭起來,麥排長搖了搖這個孩子,慈祥地說道:“好了,別哭了,兄弟你成長了,不再是小鬼了。你這樣眼淚鼻涕一起來,如果被弟兄們看見就醜死鬼啦,我和你找團長去吧。”
安藤利吉精心策劃的行動沒有達到全殲第五縱隊的目的,爲了發泄心中的怒火,殘暴的日軍把沿途經過的幾個小村全部屠戮一空,並縱火焚燒燬滅證據,不過,第四戰區的國軍部隊也沒有讓這些禽獸逍遙太久,因爲猶太軍團的裝甲部隊已經成功地迂迴到三水以西的位置,準備給日軍致命一擊。
第二百零八章 前進坦克(上)
三水縣位於廣東省中部,珠江三角洲西北端,因西江、北江和綏江三江在境內匯流,故名三水,在歷史上曾經是中國海上絲綢之路的一個起點,同時也是廣州通往粵西以及大西南的咽喉要地,具有相當重要的戰略地位。
雖然日軍暫時無意染指大西南,但是考慮到三水距離廣州市區的直線距離只有數十公里,如果從這裏出發的話,完全可以朝發夕至,在一天之內抵達廣州城下,故而就變成了在日軍手中沒有任何用處,落入中國軍隊手中就非常有用的雞肋,安藤利吉只好在這裏配置了一個步兵大隊的日軍和兩個中隊的僞軍來守衛,作爲廣州西南的第一道屏障。
日軍指揮官自知兵力薄弱,以十九路軍的兇猛火力,很容易被突破防線,所以進駐三水之後立即從四周鄉村裏面抓來數千民夫,在僞軍的監督下沒日沒夜地構築工事,每人每天的口糧就是一碗發黴的米飯,很多人積勞成疾,倒斃在工地上,兇殘的日軍甚至把一些病的奄奄一息的民夫直接丟到江裏。數千民夫的血汗和幾百條人命爲日軍換來了一個堅固的防禦工事:環繞城牆連續構築了三道戰壕,相互之間間隔兩百米,戰壕的前面是縱橫交錯的鐵絲網和用木頭做成的障礙物,防線上每隔五百米遠就矗立着一座用石頭和水泥築成的碉堡,可以非常方便地相互支援。
守軍把三個中隊的日軍放在城外,另外的兩個中隊與僞軍一起留在城內,防禦以城牆爲主體的第二道防線,最後在三水城中心的司令部,日軍用沙袋和路障圍了一圈,作爲最後的防線。
爲了使廣州的增援部隊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抵達三水,日軍在構築工事的同時,出動工兵,修復連接兩地的橋樑和公路,這樣一來,廣州日軍就能夠在三水駐軍遭到襲擊的三個小時之後趕到。
2月28日,就在日軍偷襲第五縱隊的同時,猶太軍團裝甲部隊、第78師和新二師一起運動到三水城的西北面!
上午九點整,新二師炮兵團和猶太軍團炮兵營開始炮火準備,數十門重炮和百餘門輕型火炮同時開火,雷鳴般的炮聲瞬時震碎了清晨的寧靜,空前猛烈的炮火頓時使日軍陣地陷入一片硝煙和火海之中,日軍的掩體和障礙物不時飛上天空,看似堅不可摧的碉堡,在重型火炮的連續轟擊下轟然倒地,裏面的士兵全部被掩埋在碎石瓦礫之下。
被日軍以爲屏障的鐵絲網被炸得支離破碎,七零八落,一段段飛上天空;戰壕和火力點有的被炮彈直接命中夷爲平地,有的則被爆炸掀起的泥土掩埋起來,原本相互貫通的工事變成孤立的防禦點,完整的防禦體系在中國軍隊的炮火面前只支撐了十分鐘的時間。
斯茲皮爾曼站在裝甲指揮車的頂端,用望遠鏡仔細觀察着日軍陣地上的情況,尋找合適的突破地點,砸他的身後,近百輛坦克靜靜地隱蔽在灌木叢裏,坦克手們也站在坦克的頂部,悠閒地注視着前面不斷閃耀的火光和滾滾的煙柱。
當炮擊進行了十分鐘之後,斯茲皮爾曼的右臂緩慢而有力地揮下,坦克手們立即跳進坦克,隨着連續不斷的頂蓋關閉聲,叢林裏面響起馬達的轟鳴聲。
斯茲皮爾曼的指揮車始終衝在最前面,通過無線電協調隊伍的行動,坦克羣在行進中完美地變換着隊形,形成一個尖銳的三角形。
最後一顆炮彈爆炸燃起的濃煙還沒有散去,斯茲皮爾曼的坦克就衝到了日軍的第一道戰壕前沿,幾十名被炮聲震暈的士兵剛剛鑽出掩蔽部,就被坦克上面的機槍手打成了馬蜂窩。鋼鐵的洪流以不可阻擋的勢頭在日軍陣地上馳騁,機槍手們在猛烈射擊的同時,時刻注意掩護隊友的側翼,肅清任何試圖靠近的敵人,在坦克羣的後面,摩托化步兵旅在快速跟進。
斯茲皮爾曼在突破了日軍的第一道戰壕之後立即向縱深突破,利用坦克的高速機動性縮短守軍的反應時間。
這時候,第二道戰壕裏面的日軍已經恢復了秩序,開始用猛烈的機槍火力阻擊,與此同時,幾個暗堡也用重機槍瘋狂射擊,企圖阻止坦克羣的推進。
密集的子彈接二連三地打在炮塔的鋼板上面,濺起點點火花,在致命的危險面前,斯茲皮爾曼的身體都沒有晃動一下,而是指揮坦克肅清暴露出來的火力點。坦克猛地一震,炮彈帶着火光飛向前方,在戰壕裏面爆炸,破碎的機槍和人的肢體隨着爆炸掀起的氣浪四散而去。緊接着,其餘的坦克紛紛開火,密集的炮擊之後日軍的機槍全部變成了啞巴。
突然,十幾個赤裸上身的日軍嚎叫着從戰壕裏面跳出來,沒命地朝最前面的幾輛坦克衝了過來,隨着距離的逐漸縮小,身體上面捆綁的炸藥包已經清晰可見。
斯茲皮爾曼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打量着這些無畏的‘勇士’,看着他們在坦克機槍的怒吼聲中被絞成碎片、炸成一個個耀眼的光球。肉彈攻擊的失敗並沒有使守軍徹底喪失抵抗的意志,日軍指揮官命令部隊向兩翼散開,避開坦克的鋒芒,然後用擲彈筒攻擊坦克的側翼,與此同時,佈置在城內的兩門70毫米步兵炮和十幾門迫擊炮也開始攻擊裝甲部隊。
佔領第二道戰壕之後,斯茲皮爾曼命令坦克羣高速向前挺進,突擊日軍在城外的最後一道防線,另外分出十輛坦克追擊左右兩翼的日軍。
坦克屁股後面拖着濃濃的黑煙,在令日軍喪膽的轟鳴聲中從戰壕上面碾壓過去,無處藏身的日軍徒勞地揮舞着刺刀,隨即被壓成肉餅!
看着鮮活的同伴在鋼鐵怪物的下面變成扁平的血塊,最兇悍的士兵也失去了勇氣,鑽出藏身之處向城門狂奔而去,越來越多的士兵加入了潰退的行列,在城門口彙集成密集的人流,互相推搡,叫罵着湧入城門。
幾發炮彈準確地落在城門中間,頓時把這裏變成人間地獄:殘破的肢體帶着軍服的碎片漫天飛舞,城牆上沾滿了血水、腦漿和人的內臟,負傷的士兵在滿地的鮮血和屍體當中發出淒厲的慘叫,瀕臨死亡的身體在地面上無助地扭曲,抽搐,好久才停下來!
緊接着,國軍炮兵還是延伸射擊,迅速把城牆淹沒在火海之中,斯茲皮爾曼的坦克羣左右一分,從城牆的邊緣向東急進,摩托化步兵旅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肅清殘存的日軍,在他們的後面,新二師的步兵部隊潮水般地向城門衝了過去。
坦克羣只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就在三水城東門匯合,然後在斯茲皮爾曼的指揮下,排成一列縱隊向廣州方向推進,十幾輛滿載士兵的摩托車作爲尖兵在坦克前面開路。根據司令部制定的作戰計劃,裝甲部隊在掃蕩城外的日軍防線之後,立即向東迎擊廣州開來的增援部隊並將其擊潰,然後在第78師的配合向突擊廣州市區。
就在猶太軍團揮師急進的同時,數千名日軍乘坐卡車浩浩蕩蕩地向三水開了過來,非常巧合的是,日軍前鋒乘坐的也是摩托車。不過,安藤利吉爲對付坦克羣的威脅,特意爲增援部隊配備了兩個中隊的37毫米反坦克炮和一個重炮中隊。
下午兩點整,兩支隊伍在五孔橋上遭遇,最初的幾秒鐘,雙方的摩托兵不約而同地被驚呆了,然後同時開火。由於猶太軍團配備的摩托車用鋼板加固過,再加上衝鋒槍和半自動步槍在短兵相接的戰鬥中相對於三八式步槍和歪把子機槍具有壓倒性的優勢,先頭部隊的遭遇戰以日軍的慘敗宣告結束。
緊接着,雙方的主力部隊相繼趕到,斯茲皮爾曼毫不猶豫地命令坦克以最快的速度衝過五孔橋,炮兵部隊則佔據有利地形進行炮火支援。
爲了對付坦克,日軍乾脆把四五輛卡車並停放在公路上,然後把部隊沿着公路兩側展開,搶佔有利地形,阻擊對手。與此同時,反坦克炮和重炮中隊迅速佔領陣地,黑洞洞的炮口筆直地瞄準公路上疾馳而來的坦克。
激烈的槍炮聲猛然響了起來,數以萬計的子彈不停地在空中飛過,撲向自己的目標,炮彈拖成長長的軌跡從空中劃過,落地之後掀起漫天的塵土和硝煙,雙方隔着百餘米寬的河道展開對攻。
‘嘣’地一聲,一發炮彈落在指揮車的左側,斯茲皮爾曼感到左臂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扭頭一看,只見一個手指粗細的彈片插在胳膊上面,他用力拔掉彈片,命令坦克衝下公路,在路旁低矮的灌木叢正迂迴前進,向日軍匆忙構築的工事衝了過去。
看着一輛輛坦克衝過橋面,日軍立即改變攻擊目標,十幾門大炮同時轟擊五孔橋,幾百年歷史的石橋在承受了十幾顆炮彈之後轟然倒塌,從中間斷成兩截,缺口處寬達五米,把猶太軍團的後續部隊全部阻擋在河道的另外一面!
這樣一來,包括斯茲皮爾曼的指揮車在內的二十三輛坦克就變成一支孤軍,獨自面對日軍一個聯隊的攻擊!
第二百零九章 前進坦克(下)
作爲古德里安最爲賞識的裝甲部隊指揮官,斯茲皮爾曼不但對坦克戰術具有透徹的理解,而且具有非常高的軍事素養——回頭看了一眼被炸斷的橋樑,立即發現自己的處境非常危險。沒有絲毫的猶豫,斯茲皮爾曼馬上命令後續部隊在河道的上下游尋找合適的地點渡河,自己則率領先頭部隊義無反顧地衝上日軍的陣地。
在德國裝甲部隊的戰術科目演練當中,叢林穿插是重中之重,因爲德國的假想敵法國北部丘陵遍佈,到處是低矮的灌木和濃密的叢林,斯茲皮爾曼的部隊對這種戰術也是非常的熟悉。日軍的炮彈連續不斷地落在灌木叢中,爆炸又點燃了乾枯的野草,坦克的身影便如同深夜的魅影在煙霧之中若隱若現,並快速接近匆忙構築的工事。
伴隨着馬達沉悶的轟鳴聲,日軍據守的土丘劇烈地震動起來,鋼鐵巨獸象徵着死亡的剪影突然出現在陣地前沿,機關槍兇猛地噴射着密集的子彈,坦克無情地追逐着潰散的敵人,防線在頃刻間就土崩瓦解。此時,後方的反坦克炮害怕誤傷友軍,暫時停止了攻擊,拱手把機會讓給了對手,猶太軍團的坦克們不時停下來,瞄準反坦克陣地和重炮陣地開炮,消除最大的威脅。
日軍指揮官看到自己一個步兵聯隊居然擋不住敵人的二十多輛坦克,氣得暴跳如雷,連砍兩個潰退下來的中隊長,然後把血淋淋的戰刀指着猶太軍團的坦克,命令部隊決死衝擊,同時,要求反坦克炮和所有的重炮對前方進行無差別攻擊,即使打死自己的士兵也在所不惜!
炮兵的瘋狂攻擊很快取得了效果:兩輛坦克先後被反坦克炮彈擊中,在濃煙和烈火之中被炸成碎片。與此同時,後退無路日軍步兵抱着炸藥包、炮彈,舉着手榴彈,嚎叫着衝向坦克羣,在他們的後面,擲彈筒和迫擊炮不停地開火。在坦克羣的猛烈機槍火力阻擊下,日軍成片地倒了下去,但是後面的日軍更加瘋狂地衝了上來,向大海里面的浪潮一樣洶湧澎湃,似乎準備用整個聯隊的生命來阻止坦克羣的推進。
領教了這種近乎瘋狂的進攻,斯茲皮爾曼這才明白爲什麼德國顧問精心訓練出來的部隊會抵擋不住,他環顧戰場,發現幾乎所有的日軍部隊都過來攻擊自己,卻把被斷橋阻擋在另外一面的後續部隊全部遺忘了!
斯茲皮爾曼按捺住心頭的激動,命令坦克羣向左側突擊,避開日軍的鋒芒。剩下的二十一輛坦克在高速運動中突然掉轉方向,齊刷刷地向左側的一道山谷衝過去,把瘋狂叫囂的日軍遠遠地甩在屁股後面,很快跑到反坦克炮的射程之外。
這時候,日軍指揮官才注意到,河道對面的軍隊大部分已經消失了,只有數百人的隊伍在公路邊的一座小山上面構築工事,毫無疑問,敵人肯定是在附近另外尋找合適的地點渡河!想到這裏,日軍指揮官這纔想起來,自己的任務是增援三水,可是卻爲了阻擊敵人的坦克部隊把橋給炸斷了,這樣一來,不但三水的部隊凶多吉少,自己的部隊也進退兩難!萬般無奈之下,日軍只好兵分三路:一路留在原地監視對岸的中國軍隊;一路沿着河灘搜索,尋找中國軍隊的渡河地點;最後一路帶着反坦克炮和重炮沿着公路往回走,準備反擊不知道會從哪裏冒出來的坦克,同時派部隊搜索公路兩側的山谷叢林,尋找坦克部隊的蹤跡。
這是一條幽深的峽谷,終年籠罩在濃霧之中,即使夏日正午最熾烈的陽光都無法穿透百年老藤在高大的樹木之間纏繞生長,盤根錯節的樹根和枯死的樹幹把地面變得崎嶇不平,雜亂的樹木和乾枯的枝葉把峽谷塞得滿滿的,給人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斯茲皮爾曼雖然在地圖上看到過這條峽谷,知道大致的走向,但是卻沒有想到這裏的地形會這麼複雜,所以當確認已經擺脫了日軍之後,他命令部隊停止前進,然後跳下坦克,帶着幾名軍官向峽谷裏面走去。廣東的冬季屬於枯水季節,所以峽谷裏面的小溪只有十幾釐米深的水,最寬闊的地方也只有五六米寬,幾十米的樹根上面堆積着一層厚厚的樹葉,顯然是夏天溪水暴漲時留下的痕跡,在溪流上面幾米高的地方,密密麻麻的樹枝和青藤緊密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羅網。
走了幾百米遠之後,斯茲皮爾曼和幾個軍官簡單地商量一下,都認爲可以穿越這條峽谷,於是坦克再次發動,沿着小溪向前推進。坦克的履帶不時被樹木的枝葉纏住,裝填手和副駕駛不得不在外面步行,準備隨時清理;小溪當中不斷出現一些深不可測的水潭,部隊就停下來,從岸邊的樹木當中砍出一條通道。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艱苦行軍之後,頭頂上的羅網開始變得稀疏起來,點點霞光開始出現在枝葉上,包括斯茲皮爾曼在內的官兵們欣喜若狂,都以爲已經穿越了峽谷。
然而,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羣山環抱的盆地,正前方是一道壁立的懸崖,右側的山坡雖然坡度不大,但是長滿了合抱粗的樹木,樹木之間的間隙也不允許坦克穿越,斯茲皮爾曼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轉向左側:山坡上面盡是燒焦的樹木殘骸,地面一片焦黑,到處都是大塊的空地,非常適合坦克通過,可是在接近盆地的時候坡度陡然上升,最後在距離地面五六米高的地方變成九十度的陡坡。
斯茲皮爾曼簡單地目測陡坡和地面之間的距離,然後派幾名士兵爬山坡,看看另外一面的地形。十幾分鍾後,偵察人員回來報告,山坡的另外一面非常平緩,而在距離山坡幾公里遠的地方就有一條公路,但是不能肯定是不是從三水通向廣州的那一條。
斯茲皮爾曼揮手命令戰士們返回坦克,接着在距離陡坡兩百米遠的地方排成三排,然後命令輪番開火,猛烈轟擊對面的岩石。
堅硬的石灰岩在炮彈的飽和攻擊下不斷地崩塌下來,大塊大塊的石頭掉了下來,在山坡下面堆積起數米高的一堆,而陡坡的上端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前進,後退,前進,後退,再前進,終於成功了!第一輛坦克嘶叫着衝了上去,在它的協助下,其餘的坦克一個接一個地爬了上去。
當坦克羣出現在山腳下的時候,西邊的太陽正緩緩地沉入大地母親的懷抱,一抹餘輝染紅了天際。
斯茲皮爾曼舉起望遠鏡向公路上望去,只見十幾個僞軍正急急忙忙地朝這邊趕趕過來,顯然是被剛纔的炮聲驚動的,在他們身後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十幾米高的碉堡矗立在一座橋樑的邊緣,昏黃的燈光從窗戶裏面照射出來,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幾名士兵的身影。
斯茲皮爾曼回身看了看正在等待命令的部下,輕輕舉起手臂,指着公路上的碉堡,大聲喊道:“前進,坦克!”
望着突然從黑暗中竄出來的猛獸,僞軍們立刻呆住了,幾秒鐘之後才反應過來,掉頭就跑,可是跑出一段之後卻發覺馬達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這才醒悟過來對方的目標是公路上的碉堡,於是撒腿跑進身旁的稻田裏面,向遠處的樹林狂奔而去,手中的武器全部丟了個乾淨。
碉堡裏面的日軍匆忙跑了下來,把兩挺輕機槍和兩個擲彈筒在沙袋上架好,準備阻擊敵人,然後,裝甲部隊用十幾發炮彈告訴他們這是多麼狂妄的想法:沙袋、人和武器瞬間就消失在劇烈的爆炸聲中,只有幾聲斷斷續續的呻吟告訴人們這裏還有生命存在。
斯茲皮爾曼通過碉堡裏面的地圖確認了自己的位置:此處到渡河地點的距離是二十公里,也就是說已經推進到廣州的市郊!
德國軍隊歷來崇尚的就是進攻,出身於此的斯茲皮爾曼也不例外,他和幾個軍官簡單地商量一下後決定,留兩輛坦克在這裏阻擊後面的日軍,自己率領其餘的坦克繼續向廣州挺進!
此時,負責阻擊坦克的日軍部隊還在距離這裏十幾公路外的地方等待搜索部隊的報告,因爲根據他們掌握的情報,附近的幾條山谷都不是坦克能夠翻越的。然而,當他們接到碉堡守軍的報告全速趕來的時候,斯茲皮爾曼已經率領十九輛坦克揚長而去,只有兩輛坦克在迎接他們。
兩輛留守的坦克一左一右,隱蔽在公路邊的灌木叢中,黑洞洞的炮口對準河道對面的日軍。由於天色已晚,日軍無法確定對方的位置,只能依靠步兵突擊來誘使坦克開火,然而,機智的坦克手每開一炮就變換一次位置,使反坦克炮的攻擊全部落空,而擔當誘餌的步兵卻在坦克炮的轟擊下傷亡慘重。
日軍爲了過河,不願意摧毀橋樑,而坦克手爲給斯茲皮爾曼留條後路,同時也爲了保障後續部隊能夠順利通過,也不願意炸橋,於是雙方就在河道兩邊陷入了拉鋸戰,一直打到深夜都沒有結果。與此同時,斯茲皮爾曼的先頭部隊已經在連續摧毀五座碉堡之後,推進到廣州的邊緣,使守軍陷入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