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攻心爲上
當鄭九和阿布再次踏上歸途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在福建各地走馬觀花地看了一遍之後,兩個人對這裏經濟的繁榮感到非常喫驚,而民衆幸福的生活更是令他們非常向往,對大陸油然而生一種親切的感覺。
孫百里如約把漁船的倉房裏面堆滿了鴉片,並且非常慷慨地送了五萬日元的鈔票,使鄭九和阿布更是感激的不得了,自然非常痛快地履行自己的承諾,把十九路軍的情報人員帶到島上去。
柳玉民是個土生土長的福建人,身材矮小精悍,臉上總是帶着謙卑的笑容,使人很容易產生親切的感覺,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底細,鄭九怎麼也不會把他和情報人員聯繫起來。在鄭九的想象中,情報人員應該是表情嚴肅,沉默寡言的類型纔對。當鄭九把他的想法說出來之後,柳玉民嘿嘿笑着回答說,他是高級情報人員,所以用不着那麼嚴肅。
漁船靠近澎湖列島之後就遇到日本軍艦,讓柳玉民感到意外的是,日軍看到船體上面的臺灣標誌之後居然沒有任何檢查就放行了!
鄭九看着他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笑着說道:“現在南起廣東、北到東三省和朝鮮,海面上連一艘中國的軍艦都沒有,他們哪裏還用得着仔細檢查,要不然,我們也沒有機會走私鴉片啊!”
柳玉民點了點頭,然後把注意力集中在附近的島礁和航道上面。
鄭九問道:“你爲什麼不用筆畫下來?”
柳玉民微笑着說道:“我以前從來沒有到過這裏,所以有些好奇,並不是察看地形的,其實,軍部早就有了這裏的精確地圖,沒有必要專門派人過來調查。”
鄭九好奇地問道:“那你過來是幹什麼的?”
柳玉民回答道:“我有非常重要的使命,但是現在還不能告訴你!”說罷略帶歉意地向鄭九笑了笑。
漁船最後在嘉義附近一個叫‘澳頭’的漁村靠了岸,三個人剛剛上岸,十幾個精壯的年輕漁民就飛快地跑到船上,把裏面的鴉片搬了出來,然後又把幾箱活蹦亂跳的海魚倒到船艙裏面,他們剛剛忙活完沒多久,遠處就傳來自行車鏈條發出的清脆聲音,一個頭戴日本軍便帽的半老頭子飛快地騎了過來。
“阿九,你小子這些日子跑到哪裏去了?”老頭子跳下車之後,立即用質問的口氣大聲說道,一看就是個習慣於發號施令的人。
鄭九急忙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走到老頭子面前,哀告道:“王保長,我的船在海上遇到了颱風,被吹到新竹那邊去了,這些天一直在修船,想回都回不來。”說罷順手把一張鈔票塞到他的兜裏。
老頭子咳嗽一聲,說道:“回來了就好,省得派出所的山田老是來問。”這時候他的目光突然看到了柳玉民,急忙問道:“這是誰,怎麼這麼眼生,不是我們村的吧?”說罷上下打量起來。
鄭九的臉上露出悲痛的神情,眼角也有晶瑩的淚花閃爍,哽咽着說道:“阿健失足掉到海里去了,連屍首都沒有辦法找到。我們船上少了一個人,沒有辦法開回來,就臨時從新竹請了個人來幫手。”說到這裏他把柳玉民拉到王保長的面前,大聲說道:“阿民,這是王保長,平常最照顧我們這些漁民了!”
柳玉民衝着王保長笨拙地彎下腰,臉上帶着憨厚的笑容,說道:“保長好!”
王保長厭惡地擺了擺手,似乎怕沾上他身上的傻氣,轉身就準備離開,鄭九連忙把他的自行車抓住,說道:“保長,還要麻煩你給他半個臨時證件。”
王保長故作爲難地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山田這個人很不好說話的!”
鄭九立刻會意,又掏出一張鈔票遞了過去:“還不是你老人家一句話嗎!誰不知道你和山田先生的關係!”
王保長得意地說道:“那當然,我怎麼說也是個保長!”然後對鄭九吩咐道:“明天中午到村公所來拿吧!”說完之後反身上車,一溜煙地跑了。
“呸!”阿布衝着王保長的背影啐了一口:“狐假虎威的東西,老是拿山田來嚇唬我們!誰不知道山田除了酒瓶子什麼都不認識,派出所的事還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鄭九連忙阻止了他,說道:“阿布,你可不要小看他,其實我們做的生意他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不願意和拆穿而已!”
柳玉民說道:“你給他的錢都夠買一船魚的了,他卻連問都不問,不是傻子就是裝糊塗。”
鄭九急忙對周圍的年輕人說道:“你們等天黑之後把貨送到老地方去!”然後就帶着柳玉民和阿布往自己家走去。
第二天中午,柳玉民的臨時身份證明拿到手之後,立即讓鄭九把村子裏面德高望重的老人們請到家裏來喝茶。
按照柳玉民的要求,鄭九首先把自己在福建的所見所聞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又把孫百里的提議重複了一次。聽了他的話之後,老頭子們全都半信半疑,其中一個人問道:“日本人統治臺灣這麼多年,花了很多功夫才把臺灣發展到現在的水平,福建怎麼可能在不到十年的時間裏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呢?”
另外一個老頭子附和道:“就是,就是。我記得三五年從大陸來了一幫高官,參觀到我們村的時候,連聲說不可思議,顯然是沒有料到臺灣在日本人的統治下發展這麼快,由此可見,當時大陸的形勢好不到哪裏去。”
柳玉民看到老頭子們都隨聲附和這兩人的意見,不動聲色地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包袱裏面取出數十張福建出版的報紙,遞到他們的面前,說道:“這些報紙是過去一個星期內出版的,裏面的新聞囊括了福建和國內的方方面面,你們可以從這裏面對大陸,尤其是福建省內的情況有一個大致的瞭解。”
鄭九原來以爲他的包袱裏面攜帶的是武器,沒想到居然是報紙,於是隨手拿起一張看了起來,只見頭版的位置上赫然印着:鄉鄉通公路計劃順利完成!下面的小字詳細說明該計劃的起始時間和投資規模,以及最後一個接通公路的鄉鎮名字。
柳玉民攜帶的福建各主要報紙上面,刊登了各種各樣五花八門的新聞,涵蓋了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老頭子們通過這些報紙感受到了海峽對面朝氣蓬勃的生活,同時也發現了兩個意外的地方:第一,居然有大量批評政府的言論在裏面;第二,報道十九路軍在戰場上面表現的文章不是很多。
聽了老人們的問題之後,柳玉民解釋道:“我們十九路軍軍長孫百里將軍和財政廳長杜周南先生是福建地方政府的靈魂人物,他們兩人都認爲政府只有置於民衆和輿論的監督下才能夠進步,所以一手在福建創立了議政大會制度,用來監督包括他們兩人在內的政府運作。當然,由於我們還處於國民政府的統一管轄之下,有些規章制度暫時還不能落到實處,比如說,我們軍長的綏靖主任就不是議政大會能夠罷免的,但是相對於其他地方來說,已經非常先進了。至於第二個問題,報紙以私營的居多,肯定要考慮報紙的銷量,戰爭曠日持久之後,民衆就漸漸習慣了,注意力又重新轉移到自己的身邊來了,所以報紙就投其所好,改變報道的重點。”
鄭九說道:“看來福建民衆對自己的軍隊非常有信心,要不然怎麼敢對近在咫尺的戰爭視若不見呢?”
柳玉民點了點頭,說道:“日軍在中國戰場上還沒有在十九路軍面前佔到便宜,福建民衆自然有信心。”
看到老人們的態度已經鬆動,柳玉民又說道:“我們非常歡迎各位老人家到福建看看,切身體會祖國的新面貌,再和島內的生活作個比較,哪個好哪個壞,自然一目瞭然。”然後又挑撥道:“日本人很快就會要求臺灣人改用日本名字,苛捐雜稅也在逐漸增多,如果他們真的把臺灣人當成自己的國民來看待,怎麼會這樣做?爲什麼日本人享有選舉權,而臺灣人卻沒有呢?”
老人們被他的話煽動起來,紛紛開始痛斥日本統治者對臺灣人的高壓政策和歧視,不自覺地把自己的立場和大陸拉近了。
柳玉民用了三天時間把漁村裏面的幾個老人的工作做好,然後要鄭九帶着他到附近的村子裏面去活動,鄭九這才知道他這種情報人員的作用,不過,還是有些疑惑:“按照你這種做法,什麼時候才能夠把全臺灣活動一遍呢?”
柳玉民笑着說道:“這項計劃早在好幾個月前就開始了,在我之前已經有百餘個情報人員被派到島內了,另外,我們還有專門的偵察人員來蒐集軍事情報,你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鄭九聽他這麼說,這才意識到十九路軍已經做足了功夫,等到時機成熟之後,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出兵臺灣!他暗自慶幸,自己沒有站錯隊,否則,大軍登陸之後,肯定會清算曆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