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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近海防禦

  1941年4月4日,日軍第38師團、第18師團和近衛師團集中了六個支隊的兵力,在海軍艦隊的支援下,從廣州以西經雷州半島至北海長約五百公里的寬廣正面登陸,用迅猛的攻勢擊退地方武裝的抵抗,然後對沿海地區內所有碼頭港口實施進行徹底破壞,以斷絕中國方面在廣州以南的這個重要補給路線。   緊接着,日軍第18師團主力從深圳向惠陽方向攻擊前進,把負責防守大亞灣的中國軍隊第156師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然後日軍獨立混成第19旅團趁機在大亞灣登陸,採用突然襲擊手段攻佔了淡水,迫使陷入腹背受敵境地的守軍後撤,從而全面佔領這一地區的港口和碼頭,徹底封鎖了香港方面的大鵬灣和大亞灣,有切斷了一條物資進出通道。   4月16日,日本東京大本營發出命令,令華中第13軍進行截斷浙東通路的作戰,並令在日本國內九州參加陸海軍聯合登陸演習的第五師團火速調往浙東作戰。上海日軍第13軍爲使第五師團在浙東順利登陸,派出第22師團主力及第15師團一部,在第三飛行師團配合下,由杭州附近向諸暨進攻,牽制和吸引第三戰區主力。該路日軍與第三戰區部隊血戰五天,於4月20日佔領諸暨。   日軍第五師團在駐上海的海軍部隊配合下,幹4月19日拂曉,在寧波、石浦、臨海、溫州一帶登陸,並順利佔領以上要點。爲奪回這個重要交通口岸,顧祝同指揮部隊進行了殊死反攻,但是日軍卻像釘子似地釘在這些交通要點上,憑其強大的火力和瘋狂的‘武士道’精神,頂住了第三戰區部隊的反攻。   這樣一來,中國東部沿海只剩下廣東境內的汕頭、汕尾,福建境內的港口還可以使用,由於日軍早已經領教了防禦上述地區的十九路軍的利害,故而開始在廣州、浙江和澎湖列島三個方向集結重兵,準備正面硬撼十九路軍防線,完成封鎖切斷中國對外通道的最後一步。   返回福州之後,孫百里立即召集包括空軍在內的高級軍官會議,商議如何實施近海防禦,保住沿海港口。   孫百里站在巨大的軍用地圖前面,首先向與會人員介紹日軍兵力集結的情況:“根據可靠情報,目前集結在澎湖列島的日軍部隊番號有第18師團、第48師團和近衛師團,而浙江的第22師團也蠢蠢欲動,伺機南下;佔據惠陽的第19旅團有北上的意圖,同時安藤利吉的第21軍也在連續發動小範圍的攻勢,把第12集團軍牢牢牽制住。日軍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在南北兩翼牽制我軍的同時,集中相對優勢的兵力,全面突擊我軍守衛的福建和粵北沿海港口地區,以達到徹底切斷對外的物資進出通道的目的。”   “福建沿海地區經過我軍多年經營,已經建成以永備要塞和坑道爲主體的堅固岸防工事,不但擁有數量龐大的重型火炮,而且有數量龐大的防空武器支援,具有相當的反登陸能力;第155師成功收復汕頭之後,在工兵部隊的全力配合下,於適合登陸的灘頭陣地上面構築了數量空前的土堡羣,縱深又有猶太軍團的裝甲部隊策應,問題也不大;汕尾的工事從陳濟棠時代就開始構築,這些年屢次擴建加固,又從未遭遇戰火和破壞,其堅固程度肯定超過福建岸防工事,第156師以此爲依託的話,應該可以堅持一段時間,而汕尾港的吞吐量也不大,即使放棄也不會影響到大局。因此,從整個岸防工事來看,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孫百里接着又分析防區的兵力配備,他說道:“福建是我軍根據地,不但有大量的正規軍駐守,並且有強大的地方武裝爲後盾,地面防空火力也相當強,即使日軍能夠在防線上取得一些突破,我也有把握把他們趕回去;粵北沿海地區有猶太軍團裝甲部隊坐鎮後方,即使日軍奪取沿海幾個要點,也很難有大的作爲。我現在最擔心的是,福建近海的島嶼特別多,如果日軍利用其強大的海空力量先佔據這些地方,然後把這裏作爲前進基地,囤積物資和兵員,伺機進行登陸作戰,必將給我軍造成巨大壓力!其中最危險的幾個地方是大小金門、馬祖列島和南日羣島,這些島嶼距離大陸最近的只有幾公里遠,重型火炮可以直接從這裏轟擊內陸和海岸工事。我軍雖然在這些島嶼上面都有工事和軍隊,但是在日軍完全掌握了制海權和制空權的情況下,很容易被敵軍全面封鎖,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所以我想把這些地方的駐軍全部撤退回內陸,你們認爲怎麼樣?”   鍾武當即表示反對:“軍長,萬萬不可!”他接着說道:“這些島礁等同於近海防禦的第一道防線,如果不戰而棄,不但把內陸直接暴露在日軍的炮口下,而且嚴重影響軍民士氣,所以我認爲必須死守!現在應該抓緊時間,在上述地區全力搶修加固工事,並囤積糧食和作戰物資,準備長期堅守。”   廖啓榮對鍾武的看法嗤之以鼻,反問道:“咱們的空軍不是日軍對手,又沒有海軍與其抗衡,島嶼上的守軍單單憑藉囤積的物資能堅持多長時間?臺灣軍團的處境之所以這麼艱難,不就是因爲當初咱們對日軍封鎖造成的困難估計!前車之鑑,咱們可不能再犯相同的錯誤!”   鍾武沒好氣地說道:“沿海島嶼怎麼能夠和臺灣相提並論呢?有工事和軍隊的島嶼基本上都在岸防長程火炮的射程內,可以隨時得到炮火支援;咱們的小型艦艇雖然沒有能力正面硬撼日軍艦隊,但是可以利用夜色的掩護輸送物資和人員,還可以用魚雷艇在夜間突襲,讓日軍寢食不安;這些島嶼四周本身就有很多暗礁,咱們再多放些水雷,未必不能把日軍擋住。”   孫百里搖了搖頭,說道:“雖然岸防火炮可以支援距離較近的島嶼,但是在火力的密度和強度是無法和日軍艦炮相提並論的,更何況敵人還有轟炸機支援!夜間補給、夜襲、佈雷這些手段倒是有些用處,但是也只能拖延點時間,並不能改變最終的結果——解決不了日軍艦隊,其他的招數起不了多大作用。”   這時候,代表空軍參加會議的劉志航試探着說道:“我想了個辦法,不知道管不管用。”等到衆人停止爭論,把目光彙集過來之後,他清清嗓子,說道:“日軍艦隊爲了給登陸部隊提供火力支援,必須越過海峽中線,靠近沿海島嶼,這樣一來,空軍就有機會發動突襲,迫使其退出沿海地區。”   鍾武迷惑不解地問道:“假使日軍首先攻擊金門,等你們從龍巖機場趕到的時候,人家‘零式’早就在天上等着你了,不等於自殺嗎?”   劉志航解釋道:“我們可以採用超低空飛行的方式躲過日軍雷達探測,突然出現在日軍艦隊上空,在最短的時間內把炸彈投下去,然後再用最快的速度返航。日軍航空母艦在艦隊中的位置肯定是靠後的,‘零式’戰機即使在接到預警信號的第一時間就開始升空,也需要幾分鐘的時間才能完成這個動作,再加上需要等待其他戰機編組得時間,等敵機趕到的時候,我們早就完成攻擊了。”   聽他這麼解釋,衆人都感覺有很高的可行性,會議的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陳子堅笑着說道:“其實還可以出動些戰鬥機護航,如果‘零式’戰機落單的話,還可以趁機很揍一頓,反正打不過可以逃嗎!”   劉志航點了點頭,說道:“‘零式’戰機向右滾翻笨拙的缺點一直沒有得到改善,我們完全可以利用這一點擺脫其追擊。‘零式’雖然厲害,也沒有膽量深入內陸追擊,短短几十公里的距離,還是有把握逃掉的。”   然後他又說道:“我們空軍這段時間正在進行高強度的夜航訓練,等飛行員們全面掌握之後,就可以和魚雷艇配合,在夜間發動攻擊,威脅日軍艦隊,阻撓其攻擊行動。”   廖啓榮說道:“這個辦法不錯——日軍畢竟是跨海攻擊,其艦隊搭載的陸軍每天要消耗大量的糧食和淡水,絕對拖不起,咱們多管齊下,儘量使日軍的攻勢不能保持連續性,只要堅持十幾天,敵軍的攻勢肯定會不攻自破的。”   孫百里反覆思量之後,不但決定死守沿海島嶼,而且想乘日軍從其他地區抽調兵力的時機渾水摸魚:“日軍在此次封鎖沿海港口的行動中,抽調了大批兵力,使華中和華南的兵力嚴重不足,還要肩負着牽制我軍的任務,漫長的防線上必定有很多薄弱點,正好可以發動一場有限度的攻勢,收復部分國土。”   鍾武頓時興奮起來,大聲問道:“軍長,你計劃打哪裏?”   孫百里笑着說道:“南面的第21軍可以得到海軍大型艦艇的支援,難以下手,所以只有在從第11軍那裏想辦法!如果我軍從南昌出擊,攻克馬當要塞,切斷長江水道,華中日軍肯定會大舉增援,這樣一來,第六戰區就有機會收復宜昌,關上日軍進入四川的大門。”   廖啓榮始終對中央軍保有戒心,他問道:“軍長,難道你就不擔心陳誠不配合我軍的行動嗎?第12集團軍在廣西的遭遇難道還不夠慘痛嗎?陳誠雖然和你有些私交,但是這麼大的軍事行動怎麼可能單單依靠私人關係來做出決定呢?”   面對廖啓榮連珠炮般的問題,孫百里從容答道:“這次參政會議不但促使國民政府做出了民主改革的舉措,也通過了《憲法修正案》,使建立一個容納所有抗日黨派和團體的民主政府具有了法律的依據,等到國民大會召開以後,包括國民黨領導的中央軍、共產黨領導八路軍和新四軍,乃至我軍在內的全部中國軍隊都要進行全面整編,正式成爲國家的軍隊。在這個前提下,沒有人敢逆潮流而動的,否則,必將被全國民衆的力量碾爲齏粉,陳誠是個聰明人,不可能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   接着孫百里又說道:“這次參政會議上,有參政員因爲宜昌失守的事情指責陳誠,甚至有人要求把他處死,其中不乏國民黨內的高層人士,陳誠肯定會有所耳聞,在這種情況下,他比誰都想把宜昌收回來。”   一直沒有做聲的謝鼎新追問道:“軍長,你認爲第六戰區有能力從日軍手中收復宜昌嗎?怕就怕陳誠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呀!”   鍾武看了看孫百里,說道:“軍長,我同意老謝的意見!中央軍的精銳基本上都在薛嶽的第九戰區,少部分在李宗仁的第五戰區,陳誠手裏的部隊大部分是剛剛組建的新軍,無論是裝備還是士兵素質都不行,想攻克日軍重點防禦的宜昌簡直是癡人說夢。”   孫百里耐心給幾個部下解釋:“第六戰區的部隊雖然不是中央軍的精銳,但是戰鬥力也不容小窺——江防軍在陳誠的指揮下就曾經奪下過宜昌,足以證明其能力!而日軍這幾個月來,在第六戰區的長江防線前沒有取得任何進展不也證明了這一點嗎!?更何況,這次的主角是我們十九路軍,只要佔領馬當要塞,封鎖長江,第11軍肯定會大舉反撲!華中日軍三面被國軍包圍,兵力原本就非常緊張,此前又抽調大批兵力投入沿海封鎖作戰,要反攻馬當的話只有從前線抽調部隊,勢必造成防線空虛,如果陳誠連這麼好的機會都把握不住的話,就不是陳誠了!”   廖啓榮搖搖頭說道:“很難說啊!即使陳誠同意,只要老蔣反對,一樣沒戲!”   孫百里點了點頭,說道:“這點我承認!所以此次行動以我軍爲主,如果陳誠沒有動作,咱們就固守馬當,迫使日軍不斷增援,減輕沿海的壓力,然後再相機撤退,順手把贛北地區的日軍據點肅清,擴大我軍控制區。”   廖啓榮和鍾武等人見孫百里已經有了全盤的考慮就沒有再表示反對,轉而討論起具體的細節來。 第三百零一章 金門之戰(上)   確定禦敵於國門之外的戰略方針之後,第四戰區司令部趁着日軍集結兵力的這段時間,不斷把大量的物資裝備運送到沿海地區的大小金門、馬祖列島等重點佈防的島嶼,工兵部隊全力以赴構築堅固的堡壘工事;第78師主力迅速集結到福州訓練基地,另撥出一個坦克營進駐龍巖,以加強閩南地區的突擊力量;步兵第60師和新一師負責防守閩北,第61師和新三師則集結在閩南,第53師移師粵北,與猶太軍團一起作爲第12集團軍的總預備隊。   戰區參謀部按照前松後緊的原則配備兵力:以國土防衛部隊固守島嶼和岸防工事作爲第一道防線,野戰部隊配備在第二線,機動力強的裝甲部隊則配置在更加靠後的位置。爲了保證部隊的機動性,參謀部制定了周密詳盡的部隊機動方案,即使配置在縱深處的預備隊,也可以迅速根據這一方案東下增援,所有通行的道路都事先進行了準備,即便是在最惡劣的天氣情況下也能保證通過大批部隊,工兵部隊對道路和橋樑被洪水損壞都有針對性的處置預案,在一些偏僻的叉道上,還處心積慮地設立了很多隱蔽的補給點。這樣一來,即使日軍能夠在防線上取得突破,十九路軍也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集中優勢兵力進行反擊。   由於無法最終確定日軍的攻擊目標,孫百里特意讓閩南沿海駐軍大張旗鼓地進行戰備工作,而作爲福建政治經濟中心的福州東部沿海的準備工作卻進行得不露痕跡,以此來迷惑日軍情報人員。日本人歷來就對中國的古文化佩服得五體投地,《孫子兵法》自然也研究的非常透徹,按照‘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的原則來推斷的話,肯定會推斷中國軍隊在福州地區布有重兵,表面上的平靜恰恰是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   在緊鑼密鼓地備戰的同時,孫百里和陳誠通了電話,把自己的設想和盤托出,並表示可以支援第六戰區一百枝槍榴彈和五百套防彈衣。急於洗雪恥辱的陳誠當即答應下來,然後和孫百里約定,等十九路軍阻擊日軍登陸成功,攻克馬當要塞之後,立即反擊宜昌。   1941年5月8日凌晨五點左右,海面上的濃霧剛剛開始消散,日軍聯合艦隊就出現在金門以東十幾公里的海面上。爲了確保佔據壓倒性的優勢,日軍出動了兩艘航空母艦、四艘驅逐艦、兩艘巡洋艦、兩艘戰列艦、戰鬥轟炸機七十餘架,掩護着三十餘艘登陸艇、五十艘汽艇和百餘艘帆船,搭載15000餘名士兵浩浩蕩蕩向金門島殺來。   金門與廈門隔海相望,最近處僅僅兩公里,距離澎湖列島一百五十多公里,由於是扼守閩南地區的幾個主要的港口,地理位置相當重要,被西方人稱爲‘亞洲的直布羅陀’。金門本島形狀似紡錘形,兩頭大,中間小,中央腰部較窄,僅三公里,南北最寬處十五左右公里,東西向長約二十公里;金門爲羣島地形,多爲丘陵,山勢爲東西走向,海拔253米的太武山是全島的最高峯,位於中部稍微偏北的位置,金門地質以堅硬的花崗岩爲主,丘陵和臺地表面覆蓋着厚厚的紅土。   十九路軍從抗戰爆發前夕就已經開始在島上構築工事,經過連續幾年的不懈努力,建立了比較完備的防禦體系:以太武山爲核心陣地,在日軍登陸的西部和南部海灘則是以永備發射點和堅固支撐點爲骨幹的防禦陣地,工事多以地下坑道陣地爲主,混凝土工事與天然巖洞有機結合,並有交通壕相互連接;小口徑火炮分散在海灘縱深的步兵陣地上,大口徑火炮全部集中在太武山山體的坑道里面,高射炮和高射機槍密佈整個山體;海灘縱深埋設了大量地雷,輕重機槍、槍榴彈、迫擊炮構成綿密火力網,所有武器的配置與射擊目標都進行過精確計算,既能隱蔽自己,又能最大限度殺傷敵軍;島嶼東南北三面的礁石之間佈設了大量的水雷、鹿巖,灘頭佈滿縱橫交錯的鐵絲網;金門西面的小金門島上部署了一個150毫米重炮連,與遊弋在大小金門之間的三座浮動炮臺一起構成另外一道火力網。   金門島上原本有萬餘居民,抗戰爆發後全部遷居內地,於是這裏就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兵營。金門駐軍本來只有一個步兵營和一個重炮連,國土防衛司令部成立以後,把這裏作爲防禦重點,不斷增加兵力,等到開戰的時候,已經有兩個步兵團和一個炮兵團,總兵力超過九千人,並且擁有四門150毫米和兩門200毫米遠程要塞炮,專門來對付日軍艦艇編隊。   六點整,日軍艦隊擺開隊形,開始長達三個小時的炮火準備,幾十門大口徑艦炮接連不斷地把炮彈傾瀉而下,灘頭陣地頓時升起一股股柱狀煙霧,爆炸掀起的塵土滿天飛揚,遮天蔽日;緊接着,艦載轟炸機接連升空,迅速飛抵金門島上空,輪番俯衝轟炸,爲了確保徹底摧毀守軍陣地,日軍轟炸機攜帶的全部是100公斤以上的重磅炸彈,並且使用了大量的燃燒彈,方圓數公里的灘頭陣地完全被火光和硝煙籠罩着。   金門守軍在指揮官的嚴令下,全部躲在堅固的掩體裏面,坐等日軍結束炮擊,只有少數瞭望哨在觀察孔前監視敵軍的動靜。   三個小時之後,日軍已經把預定登陸地區反覆轟炸了兩遍,地面上的紅土全部被掀開,露出下面被炙烤得焦黑的花崗岩,已經變成木炭的植被散發着濃烈的焦糊味道,日軍由此確認已經摧毀了守軍的灘頭工事,開始延伸射擊,十幾艘掃雷艇脫離艦隊,向岸邊駛來,準備爲登陸艇掃清障礙。   太武山半山腰的觀測點馬上把掃雷艇的位置通報給小金門和浮動炮臺,十幾門遠程大炮同時怒吼起來,炮彈接連不斷地落在礁石附近,掀起一道道十幾米高的水柱,把掃雷艇衝得七零八落,緊接着,更多的炮彈落了下來。一艘掃雷艇被直接命中,伴隨着驚天動地的爆炸聲,船體發出耀眼的火光,變成一個巨大的光球,被高高地拋了起來,隨後兇猛地摔向海面,變成一堆鋼鐵的碎片,緩緩沉向海底,海面頓時被破裂的軍服、墨黑的油污和殘破的肢體覆蓋住,殷紅的血水逐漸消散在猙獰的礁石中間。   驚慌失措的登陸艇急忙後撤,妄圖撤退到安全距離之外,同時,轟炸機和艦炮立即改變攻擊目標,用密集的炮擊和轟炸壓制小金門和浮動炮臺,掩護掃雷行動。小金門和浮動炮臺上面的中國炮兵毫不示弱,在廈門島上的要塞炮和防空陣地的配合下兇猛反擊:八個高炮連的一百多門高射炮同時開火,在島嶼上空編織成一道道綿密的火網;二十多門重炮與日軍艦隊展開對攻,每分鐘都有好幾十發炮彈從金門上空飛過,遠遠地落在東西兩面。   日軍艦隊在保持攻勢的同時改變隊形,把裝甲最厚、火炮口徑最大的幾艘戰列艦調集到最前面,掩護後面的巡洋艦和驅逐艦,緊接着,掃雷艇冒着連天的炮火,奮力向岸邊靠近,逐個排除隱藏在海面下的水雷,一點點向海灘逼近。與此同時,守軍觀察哨把敵情變化通知了指揮官,出擊的命令隨即下達到前沿部隊,兩個步兵連的戰士們彎着腰,快步跑出掩蔽部,迅速架設好輕重機槍和迫擊炮,黑洞洞的槍口筆直地指向海灘的盡頭。   中午十一點鐘左右,日軍在付出三艘掃雷艇的代價之後,終於開闢出一條寬約三百米的通道,五艘滿載士兵的汽艇全速衝上海灘,兩百餘名士兵跳到齊腰深的水中,高舉着步槍涉水前進,在他們身後一公里遠的地方,兩艘同樣滿載士兵的登陸艇正徐徐駛來。   爆豆般的槍聲響了起來,暴風驟雨般的子彈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四處飛濺的血花頓時把原本湛藍的海水染成猩紅的顏色,土黃色的身影接二連三地倒下,幾百米寬的海面上隨即佈滿了屍體。僥倖逃脫的日軍發了瘋一樣狂奔起來,用最快的速度衝到沙灘上面,接着撲到在地,用手中的武器猛烈還擊。這時候,守軍的迫擊炮開始齊射,炮彈準確地落在日軍中間,破碎的軍服、斷裂的槍枝、殘肢斷臂、殷紅的鮮血、銀白的沙土四處飛散,把沙灘染成奇怪的顏色。短短十分鐘的時間,登陸的兩百名士兵已經傷亡殆盡,剩下的三十多名士兵只能躲在幾塊岩石後面苟延殘喘,隨時面臨滅頂之災。   日軍聯合艦隊司令立即調整部署,分出十幾門艦炮支援登陸,同時命令登陸艇全速前進,增援前線。   突然,幾發大口徑炮彈從太武山半山腰飛起,筆直地飛向高速前進的登陸艇,在艦艇四周掀起滔天巨浪,緊接着,密集的炮彈鋪天蓋地般砸了下來,落在登陸艙內的炮彈收割掉數以十計的生命,落在船舷四周的近失彈也造成大量的傷員。   突如其來的炮擊打斷了日軍的攻擊步驟,登陸艇在海面上劃出兩道漂亮的弧線,然後向艦隊中央全速撤退,日軍的第一次登陸行動就這樣夭折了。 第三百零二章 金門之戰(中)   駐守金門和廈門的炮兵依靠開戰前精確的測算和太武山頂炮兵觀測員提供的準確數據,始終在炮戰中處於有利的位置,而日軍炮兵的視線完全被金門島和瀰漫在島嶼上空的硝煙遮擋住,只能依靠偵察機觀測校正彈着點,由於顧及廈門島和浮動炮臺上面的防空武器,偵察機既不敢過於靠近,又不敢降低高度,所以取得的效果差強人意。因此,在連續幾個小時的炮戰和對空作戰中,中國軍隊的損失微乎其微——左翼的浮動炮臺被兩枚100公斤的航空炸彈擊中,兩門高射炮被炸燬,傷亡五名士兵;三個炮臺合計中彈十三枚,爆炸僅僅把覆蓋在船舷表面的水泥削去二十多釐米,炸傷了十幾名士兵;廈門島上的工事則毫髮誤傷。   攻擊嚴重受挫,使日軍聯合艦隊司令大爲震驚,立即暫時中止登陸計劃,命令艦載偵察機悉數出動,仔細觀察守軍工事。經過幾個小時的炮擊和輪番轟炸燃燒,守軍工事上的浮土和僞裝已經全部被破壞掉,陣地完整地暴露在日軍面前。偵察的結果使日軍指揮官萬分沮喪——堅硬的花崗岩地質特徵和完備的防禦體系使開始的三個小時炮擊沒有取得任何明顯的效果,如果要徹底肅清金門島上的工事,最保守的估計也要進行八天以上的炮火準備,然而,由於事先的偵察工作進行得不夠徹底,艦隊只攜帶了炮擊兩天的彈藥量,而澎湖列島的彈藥庫存也只能滿足兩天的用量!   正當聯合艦隊司令左右爲難,開始考慮是否取消攻擊行動的時候,負責登陸作戰的日軍旅團長表示,可以讓艦炮肅清登陸區十幾公里範圍內的工事,炮火未能摧毀的由登陸部隊自己完成。考慮再三之後,艦隊司令同意了他的請求,但是把攻擊時間推遲到第二天凌晨。   是夜,日軍艦艇編隊撤退到澎湖列島的海港修整,補充彈藥海峽中線附近,坐等黎明的到來,守軍則連夜補充彈藥,運送傷員,修補工事,準備迎接新的戰鬥。   次日黎明,東方天際剛剛露出魚肚白,十幾架轟炸機就飛到金門上空,對島嶼東南部預定的登陸區內狂轟濫炸,第一批次攻擊完成之後,轟炸機迅速返航,把位置讓給第二批次,如此週而復始,中間沒有絲毫的停滯,日軍爲了增加攻擊的效果,轟炸機全部換裝了重達500公斤的重磅炸彈。轟炸進行了半個小時之後,浩浩蕩蕩的聯合艦隊再次出現在金門外海,然後兵分三路,中間一路直接對金門島進行炮擊,另外兩路從左右兩側繞過去,對小金門、浮動炮臺和廈門島實施牽制攻擊,使其無法有效支援大金門。   日軍的策略很快就取得了明顯的效果,浮動炮臺和小金門上的防空火力強度和精度大幅度降低,儘管大金門島上的高射炮和高射機槍全力阻擊,並且擊落擊傷敵機各一架,但是依然無法阻止日軍把數百枚重磅炸彈扔在灘頭陣地上。重磅炸彈的確威力驚人,堅硬的花崗岩被炸得四分五裂,堅固的戰壕一段段倒塌,暴露在地面上的工事大部被摧毀。這時候,日軍艦艇逼近到距離海岸僅僅三四千米遠的地方,對目標進行直接瞄準射擊,戰列艦上的360毫米主炮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百餘枚炮彈把所剩無幾的工事摧毀殆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雖然連續轟擊了整整一個上午,日軍艦隊司令還是感到不放心,命令軍艦上的小口徑火炮繼續炮擊,同時要求轟炸機把幾十顆燃燒彈投擲下去,把預定登陸區又來回梳理幾遍直到確認安全之後才下達登陸命令。   下午一點整,部隊準時開始登陸,一開始非常順利,守軍的抵抗十分微弱,只有迫擊炮和輕武器的零星射擊,於是日軍加快登陸速度,在短短半個小時的時間內把兩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大隊運送上島,並在灘頭建立炮兵陣地,部署了一個完整的炮兵中隊,給登陸部隊提高最直接的炮火支援。   日軍在全力鞏固灘頭陣地的同時,開始向防線縱深推進,千餘名士兵排成鬆散的隊形,形成五百米寬的正面搜索前進;艦隊司令見守軍的反擊依然非常微弱,終於把懸着的心放回肚子裏,命令炮火延伸射擊,爲陸軍掃清前進的障礙,同時,登陸艇一波接一波朝海岸蜂擁而去,一千多米長的沙灘上很快就堆滿了物資、人員和裝備,亂哄哄鬧成一片。   登陸的日軍前進不到五百米遠,金門守軍指揮官就下達阻擊命令,兩個步兵營快速從深埋在地底的坑道里面鑽出來,然後瘋狂揮動工兵鏟,在已經被燃燒彈炙烤得滾燙鬆軟的地面上構築簡易的工事,迅速架設好輕重機槍,猛烈掃射前面的日軍。與此同時,隱蔽在半山腰堅固掩體裏面的炮兵羣突然開火,根據事先測算好的數據,鋪天蓋地的炮彈準確地覆蓋了日軍的灘頭陣地,簡易的工事在最初的幾分鐘內就被摧毀殆盡,緊接着,堆積在灘頭的彈藥箱又接連被炮擊引爆,爆發出更加猛烈的爆炸聲,把海灘完全籠罩在硝煙和烈火之中,一時間,日軍被完全壓制在灘頭,傷亡慘重,再也無法前進半步。   日軍步兵在軍官聲嘶力竭的叫喊聲中臥倒在地,利用彈坑和碎石的掩護全力反擊,少數悍勇的士兵一邊射擊一邊迂迴前進,逐步向守軍陣地靠近。此時,艦隊司令已經發現登陸部隊的處境非常不利,立即命令艦炮全力支援,同時要求轟炸機再次出動,轟炸暴露出來的炮兵陣地。   日軍艦隊的幾十門口徑超過127毫米的重型火炮連續轟擊守軍防線,給了登陸部隊以極其有力的支援——此次登陸,日軍爲每個大隊都配有艦炮火力控制組,以便能夠及時召喚艦炮火力的支援,而空中的校射飛機也發揮了巨大作用,準確測定守軍火炮的位置,再引導艦炮進行攻擊。   在重磅炸彈和大口徑炮彈的兇猛攻擊下,堅固的混凝土、花崗岩一層層剝落開去,最後轟然倒塌,把裏面的大炮暴露出來,隨即被接踵而來的準確炮擊徹底摧毀。隨着火炮數量銳減,守軍的炮火密集急劇下降,原本壓制在灘頭陣地前沿的日軍立即嚎叫着開始衝鋒,部署在日軍身後的輕重機槍、槍榴彈和匆忙運送上岸的各種輕型火炮同時開火,打得守軍陣地前面砂石飛濺、煙塵四起。與此同時,守軍的輕重機槍也憤怒地吼叫着,無數子彈從已經打得通紅的槍管裏面噴射而出,在地面上編織成綿密的火網,把陷入其中的肉體絞成碎片。   日軍彷彿發了瘋一樣,全然不顧巨大的犧牲,死命往前衝,倒下一批,隨即又衝上一批,很快就在守軍陣地前沿堆積起厚厚的屍體,沾滿血污的步槍胡亂丟棄在屍山血海之中,原本雪亮的刀鋒在西斜的陽光下散發出奇怪的紅色,彷彿昭示着接下來的戰鬥將更加殘酷!   幾尺高的屍體不但遮擋住射手的視線,也擋住了子彈,日軍很快就利用同伴屍體的掩護推進到距離守軍戰壕不足五十米遠的地方,這時候,攻守雙方不約而同開始使用手榴彈進行攻擊——日軍的甜瓜手榴彈和國軍的長柄手榴彈接連從陣地上飛過,一次都是幾十顆,密密麻麻布滿了陣地的每個角落,爆炸掀起的氣浪和硝煙迅速瀰漫起來,能見度急劇降低,雙方只能依靠自己的直覺繼續攻擊。   日軍指揮官看到前面陷入混戰,立即把剛剛上岸的部隊投入戰場,很快就佔據了絕對的兵力優勢,然後從左右兩翼實施迂迴攻擊,緊接着,艦隊司令官又抽調兩艘驅逐艦爲步兵提供火力支援,炮火的強度大爲增強。   在日軍越來越兇猛的攻擊下,守軍的傷亡迅速增加,防線出現很多漏洞,不得不沿着交通壕且戰且退,向太武山腳下的預設陣地撤退。實施兩翼迂迴的日軍見此情景,急忙奮起直追,妄圖切斷守軍退路,沒想到卻闖入雷區,最前面的幾十名士兵接連踩響十幾顆地雷,沉悶的爆炸聲帶起一片片血雨和一塊塊碎肉,被炸掉腿的士兵在沾滿血跡的地面上抽搐哀號,嚇得後面的日軍再也不敢貿然前進,最終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中國軍隊從容撤退。   日軍經過整日激烈戰鬥,以戰死八百二十人,負傷近兩千人的代價把戰線向前推進了1500米遠,逼近到守軍防禦體系的核心地區太武山;守軍的一個步兵營陣亡一百三十餘人,生還者幾乎個個帶傷,如果不是防彈衣的保護,整個步兵營也許要全軍覆沒。   由於天色漸暗,日軍被迫停止進攻,準備利用夜晚的時間進行戰地休整,鞏固防線。然而,日軍航母剛剛把轟炸機收回機庫,從九龍江口就傳來飛機發動機的嗡嗡聲,緊接着,淒厲的警報聲在聯合艦隊的上空響起,瞭望兵聲嘶力竭的叫喊着:“空襲!” 第三百零三章 金門之戰(下)   爲了確保空軍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重創日軍聯合艦隊,孫百里孤注一擲地把最近幾個月生產出來的轟炸機和空軍原先就裝備的十餘架轟炸機全部派了出來,合計四十八架轟炸機,再加上護航的二十四架戰鬥機,一次就出動了七十二架飛機,算得上是傾巢而出,戰機銀白色在夕陽的映照下散發出粉紅色的光暈,密密麻麻布滿整個天空,呼嘯着向日軍聯合艦隊俯衝下去。   日軍聯合艦隊在發出空襲警報的同時,立即停止對金門的炮擊,整個艦隊緩緩後退,在後退的過程中不斷調整隊形:船艦炮利的兩艘戰列艦部署在艦隊的最前沿,兩艘巡洋艦拱衛在航空母艦的前沿,三艘驅逐艦把航母包圍在中間,其它艦艇則散佈在四周,形成以航空母艦爲核心的防空陣型;負責牽制小金門和浮動炮臺的幾艘驅逐艦迅速脫落戰鬥,高速向艦隊靠攏;航空母艦上面的日軍地勤人員匆忙打開機庫,把‘零式’戰機拖向飛行甲板。   轟炸機羣抵達金門上空之後,隨即分成三路,左右兩路各九架轟炸機向日軍的牽制艦艇撲去,其餘的轟炸機在戰鬥機的掩護下筆直地向航空母艦撲了過去。   拱衛在航母外圍的巡洋艦、驅逐艦上的高射炮和高射機槍猛烈開火,艦艇幾乎全部被炮火發射的濃煙籠罩住,炮彈和機槍子彈閃爍着耀眼的紅光,穿破濃密煙霧,帶着刺耳的尖叫聲衝向空中,嚴密封鎖住轟炸機前進的路線。飛行員們操縱着飛機左躲右閃,在火網中間靈巧地穿行,然後把機頭猛壓,高度迅速降低,在距離艦艇不到百米的高度按下發射鈕,把一枚枚重磅航空炸彈投擲下去。碩大的炸彈穿透煙霧,準確地向艦體落去,隨即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幾十米高的火焰掙脫了煙霧的束縛,閃爍在軍艦的上空,破碎的鋼鐵、木頭、人的肢體帶着星星點點的火光四散飛去,落入黑沉沉的大海之中。   在方圓幾十公里的海面上,福建空軍的俯衝轟炸機向艦隊衝下去,投擲炸彈,再拉昇高度,然後再繼續俯衝轟炸,輪番攻擊;日軍艦隊的高射炮火越來越猛烈,整個艦隊的上空已經全部被炮彈發射拖曳着軌跡覆蓋住;被炸彈擊中的軍艦燃起熊熊大火,落空的炸彈不時在水面激起數十米高的水柱,傾覆的軍艦慢慢向海底沉去,瀕臨絕境的水兵們發出聲嘶力竭的叫喊,僥倖逃脫的人們抱着救生圈在滿是油污和火光的海面上隨浪飄動;曳光彈、炮彈和機槍子彈發出的閃光映紅了整個天際,被地面炮火擊中的轟炸機帶着濃煙和火光搖搖晃晃地向大陸的方向墜落過去,有些則凌空爆炸,在天空中發出轟天巨響,變成一個耀眼的巨大火球,四散漂落。   短短十五分鐘的空襲當中,福建空軍以六架轟炸機的代價,換來擊沉一艘巡洋艦、三艘驅逐艦,重創日軍一艘戰列艦,並炸燬了一艘航母的飛行甲板,日軍聯合艦隊陣亡士兵人數爲3403人(其中大部分葬身於被擊沉的幾艘戰艦)。雖然福建空軍把攻擊重點放在日軍航空母艦上面,但是由於航母強大的防空能力和日軍其他艦隻的全力掩護,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使日軍有機會展開反擊行動。   這時候,日軍第一架‘零式’戰鬥機騰空而起,呼嘯着向轟炸機羣衝去,嚴陣以待的福建空軍護航戰鬥機羣立即派出四架戰鬥機上前夾擊。然而,狡猾的日軍飛行員絲毫不理會對方的騷擾攻擊,在短短几十秒鐘之內把飛機的速度提升到極限,高速脫離戰場,然後降低速度,向高空爬升,接着掉轉機頭,全速返航,佔據了有利的攻擊位置之後,立即向福建空軍戰鬥機羣衝了過來。   護航戰鬥機羣爲了阻止日軍艦載機繼續升空,派出八架戰機在低空監視,在敵機剛剛脫離航母的最初十幾秒鐘內迎頭痛擊。艦載機在離開飛行甲板的瞬間有一個下降的過程,飛行的速度也不快,飛行員必須全神貫注操縱飛機,根本沒有精力理會其他的東西,所以在福建空軍的阻擊下損失慘重:後續升空的六架戰鬥機當中有三架被擊落。   然而,當僥倖脫逃的另外三架戰鬥機和第一架戰鬥機匯合之後,戰局頓時突變!四架‘零式’戰鬥機依靠優異的性能和飛行員豐富的經驗,把福建空軍護航戰鬥機羣趕得遠遠的,牢牢地控制住航母附近的空域,保證了後續戰鬥機的安全升空。   福建空軍立即開始按計劃撤退,戰鬥機與‘零式’進行貼身纏鬥,轟炸機羣保持低空飛行全速返航,在經過金門島上空的時候,把沒有投擲完的炸彈一股腦地丟到日軍陣地上。等到轟炸機進入地面防空陣地的保護範圍之後,護航戰鬥機羣利用‘零式’右滾翻笨拙的缺點脫離戰鬥,高速返航。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消失在西邊的羣山背後,夜色重新籠罩了大地,日軍爲了避免夜間降落,只好開始回收戰鬥機,然後全力救護負傷艦艇,打撈落水士兵。   夜色降臨之後,部署在廈門、小金門和浮空炮臺上面的遠程火炮同時開火,猛烈轟擊金門日軍陣地。   與此同時,駐守金門的兩個步兵團悄無聲息地從坑道進入地面陣地,然後在炮兵團的掩護下,向日軍陣地發起全面攻擊。   截止福建空軍發起空襲的那一刻,日軍登陸部隊已經達到兩個步兵聯隊,單純從兵力來看,與守軍的懸殊並不大,但是既沒有重型火炮,也沒有堅固的工事,故而在首輪的炮擊中就已經損失慘重,好不容易等到炮擊停止,還沒有緩過氣來,漆黑的夜色中突然響起密集的槍聲,微型榴彈和迫擊炮彈不停在陣地上面爆炸。緊接着,無數頂鋼盔從對面陣地上冒了出來,吶喊着衝了過來。   殘破不堪的防線頓時被中國軍隊衝得七零八落,半自動步槍噴射着密集的子彈,在敵羣中間帶起蓬蓬血雨。日軍士兵儘管悍勇異常,拼死頑抗,但是在對方兇猛的火力面前,所有的努力都變成徒勞的掙扎,只好且戰且退,向灘頭陣地退卻。   日軍聯合艦隊司令只好暫時停止救援行動,調集戰列艦和驅逐艦用艦炮進行火力支援,然而,漆黑的夜色嚴重影響了炮擊的效果,甚至有很多炮彈落在登陸部隊當中,造成巨大傷亡的同時也使部隊的士氣低落到了極點。登陸部隊指揮官見此情景,知道海軍是指望不上了,只有自己才能夠挽救自己,於是在命令前線士兵全力抵禦的同時,在灘頭陣地召集了兩百名亡命之徒,在這些士兵的身上綁滿各式各樣的爆炸物,製成兩百個‘肉彈’。   成羣的‘肉彈’迎着攻擊部隊衝了過去,雖然大部分倒在槍林彈雨中,但是仍然有六十多個‘肉彈’衝進中國軍隊當中。猛烈的爆炸聲接連響起,陣地上空在短短的十幾秒鐘內被爆炸的火光照耀的如同白晝一樣,數以百計的中國士兵被‘肉彈’奪取了生命,更糟糕的是,國土防衛軍的士兵雖然聽軍官提起過日軍的這種瘋狂戰法,但是卻從來沒有親身體驗過,因而在心理上造成極大的震撼,攻勢頓時停滯下來。   日軍指揮官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立即命令部隊全線反擊,並把剛剛拼湊起來的一個大隊的預備隊也了投入戰鬥,把對方打得連連後退。最後,中國軍隊緊急呼叫炮火支援,依靠猛烈的炮擊遏制住日軍的逆襲,戰線再次恢復到原來的態勢。   此次戰鬥,中國軍隊陣亡八百餘人,傷一千三百人,其中超過60%的傷亡是日軍‘肉彈’造成的;共擊斃日軍兩千二百人,擊傷一千三百人,日軍登陸部隊只剩下一個步兵聯隊的戰鬥力。   好不容易擊退了中國軍隊的攻擊以後,日軍不敢怠慢,全力構築工事,並極力修復守軍遺棄的坑道,準備持久戰鬥。   正當日軍登陸部隊在忙碌不休的時候,日軍聯合艦隊方向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無數幾十米高的火柱升騰而起,高高竄起的火苗不斷舔食漆黑的夜空,把半個天空照耀成了血紅的顏色!   原來,廈門海軍利用日軍注意力完全被金門吸引的時間,把手頭僅有的六艘魚雷艇全部派了出來,對日軍聯合艦隊發動夜襲。爲了避免日軍發現,魚雷艇特意從金門島的北端繞個大圈,然後筆直地插到日軍艦隊的隊型之中。魚雷艇的體積本來就非常小,又是夜間出動,再加上日軍一會要救助傷員,一會要支援陸軍,無暇顧及四周的海面,使這次夜襲取得了空前的效果——擊沉戰列艦、登陸艦和補給艦各一艘,擊傷其他小型艦隻七艘。   發射完攜帶的全部魚雷之後,魚雷艇趁着日軍的混亂全身而退,安全返回廈門港。日軍聯合艦隊司令害怕危及航空母艦的安全,匆忙指揮艦隊後退到海峽中線,任那些落水的士兵在海水中自生自滅。 第三百零四章 鎩羽而歸   第二天早晨七點鐘左右,日軍聯合艦隊又重新回到了金門海域,在繼續炮擊守軍太武山陣地的同時,派出大量小型艦艇,在海面上進行遲到的搜救工作,爲了避免再次遭到福建空軍的襲擊,‘零式’戰鬥機分成三個批次,輪番升空境界,嚴密監視着內陸方向,轟炸機連續出擊,對小金門和浮動炮臺輪番突擊轟炸,使其無法繼續炮擊登陸部隊。   遲來的搜救工作沒有取得多大成效,在整個上午的三個小時內,只從海面上撈起來一百多名奄奄一息的士兵,只佔到整個落水士兵的十分之一左右,其餘的人沒有能夠堅持到最後,消失在冰冷的海水之中。統計出來的數字使日軍聯合艦隊司令官感到觸目驚心——艦隊中超過半數的主力艦艇被擊傷或者擊沉,其他艦隻的損失也超過了三分之一,海軍的兵力損失達到六千人,已經基本和陸軍的傷亡數字持平,這是自中日戰爭爆發以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況!更加糟糕的是,艦隊攜帶彈藥已經消耗殆盡,無力維持無差別攻擊,只能在登陸部隊和海軍校射飛機的導引下進行精確打擊,這種攻擊雖然能夠摧毀部分暴露出來的工事,但是對於隱匿在坑道深處的中國軍隊並沒有太大的效果。   考慮再三之後,艦隊司令認爲攻擊行動已經沒有成功的可能,於是下達了撤退的命令。然而,登陸部隊指揮官斷然拒絕撤退,反而要求把滯留在澎湖列島的兩個步兵聯隊全部運送上岸,對金門發動規模更大的攻勢,因爲他從昨天晚上的‘肉彈’攻勢中重新得到信心,準備了大批的‘肉彈’,並準備以此來突破金門守軍防線。   擔任聯合艦隊司令的海軍少將對於陸軍軍官的抗命沒有感到任何意外,因爲日本陸軍歷來就有這種‘光榮’的傳統,但是卻對被陸軍寄予厚望的‘肉彈’攻勢沒有絲毫的信心,不過他還是答應了陸軍指揮官的請求,在當天下午兩點鐘之前把兩個步兵聯隊運送到金門島。   下午三點整,日軍再次發動攻勢,首次攻擊就投入了一個完整的步兵聯隊和千餘名‘肉彈’。   由於守軍的很多地表工事都構築在艦炮無法射擊到的巖洞或者山體的凹進處,大大降低了艦炮支援的效果,而隨着逐漸升高的地形,守軍構築了密如蟻穴的地堡和縱橫交錯的坑道網,憑藉着這些工事抵抗的掩護給日軍極大的殺傷,而佈置在山頂的觀察哨,居高臨下俯瞰整個東海岸,準確指引、校正縱深炮火的射擊,輕而易舉地瓦解日軍在局部集結兵力的企圖。被日軍指揮官寄予厚望的‘肉彈’也沒有發揮出多大的效果,因爲金門守軍已經從集團軍參謀部得到了如何應付這種攻勢的辦法——槍榴彈、手榴彈和火焰噴射器結合使用,在從遠、中、近三種距離引爆日軍士兵身上的爆炸物,使這些‘肉彈’根本無法靠近防線,不但極大地降低了自身的傷亡,而且使日軍自食其果。   日軍在永備發射點、坑道、地堡和巖洞工事組成的防線前,推進極爲緩慢,簡直像蝸牛爬行,經過整整六個小時的戰鬥,只有右翼前進了三百米左右,左翼和中間幾乎毫無進展。金門守軍依託堅固工事,用密集的機槍火力封鎖日軍攻擊路線,然後居高臨下用手榴彈和槍榴彈攻擊,使日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戰鬥已經成爲不折不扣的消耗戰。慘重的傷亡甚至使以勇猛著稱的日軍軍官們都沒有勇氣再將士兵投入戰鬥。很多中隊的傷亡高達50%以上,有經驗的下級指揮官和軍曹、士官都傷亡殆盡,一些中隊長由軍曹擔任,而小隊長則由有經驗的普通士兵擔任。仗打到這個份上,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已經沒有獲勝的可能性,日軍登陸部隊當中瀰漫着濃厚的失敗情緒。   午夜時分,日本陸軍指揮官集中了兩個大隊的兵力,進行最後的嘗試,他深知守軍火力強,正面進攻難以奏效,所以進行的是夜間滲透攻擊。爲了保證部隊儘可能穿越守軍的防線,滲透到守軍後方,割裂其前後陣地之間的聯繫,日軍縮小規模,每兩個中隊編成一個戰鬥單位,兵分五路,藉着夜色的掩護悄然接近守軍陣地,準備發動突然襲擊,打中國軍隊一個措手不及,進而一舉奪取半山腰的陣地,然後再投入預備隊進行全線突擊。   儘管日軍爲了保證襲擊的突然性,沒有進行任何炮火準備,但是卻被連續踩響的地雷暴露了目標。守軍發現了日軍的行動後,發射的照明彈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密集的機槍火力和兇猛的手榴彈攻擊,把日軍死死地壓在陣地前沿,給與日軍重大殺傷。雖然部分日軍越過了守軍的前沿防線,有的甚至滲透距離達好幾百米,但是守軍預備隊和後方勤務人員,依託工事頑強抗擊,很快就把這些日軍肅清。天亮時,日軍的孤注一擲的攻擊被徹底粉碎,傷亡至少一千人,徒勞無功,反而損失了大量有生力量,日軍登陸部隊指揮官終於接受了失敗的結局,同意撤軍。   在金門鎩羽而歸,不但使日軍聯合艦隊損失慘重,而且使整個封鎖中國的行動功虧一簣,這個結果是東京大本營無法接受的,但是無論是海軍還是陸軍,都沒有勇氣繼續在福建境內的其他沿海港口進行嘗試,只好把汕頭選爲目標。日軍參謀部分析:汕頭剛剛經過劇烈的拉鋸戰,中國軍隊苦心經營的岸防工事損毀嚴重,短期內很難恢復,非常有利於登陸作戰;守衛這裏的是第12集團軍的一個步兵師,無論是兵力還是戰鬥力都無法和十九路軍的嫡系部隊相比,防空火力也沒有福建那麼強大,可以發揮日軍的空中優勢;如果在這裏取得突破的話,就可以威脅第12集團軍的側翼,使第21軍有機可乘。   1941年5月18日,日軍再次出動規模空前的聯合艦隊,護送15000名陸軍,浩浩蕩蕩殺奔汕頭。此次行動,日軍出動三艘航空母艦,兩艘戰列艦,五艘重型巡洋艦,三艘輕型巡洋艦和十餘艘驅逐艦,再加上登陸艦、補給艦和其他各種艦隻,總數達到七十餘艘,密密麻麻布滿汕頭附近海域。   上午八點整,四十六架轟炸機從航母起飛,在二十多架‘零式’戰鬥機的護衛下飛抵汕頭上空,對中國軍隊的灘頭陣地進行猛烈空襲。日軍自從首次登陸汕頭失利之後,多方收集土堡的相關資料,研究出應對的辦法——首輪空襲中,轟炸機扔下的全部是燃燒彈,把陣地上面的僞裝焚燒一空,把守軍的工事全部暴露出來,接着轟炸機全部掛裝八百公斤重的航空炸彈,逐個清除土堡和碉堡;大口徑艦炮則在校射飛機的導引下,猛烈轟擊頂部損毀的工事,以達到徹底摧毀的目的。日軍爲了增加空襲的強度,不但把航母上的轟炸機悉數派出,而且命令廣州機場的二十多架轟炸機也投入攻擊,使守軍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猛烈的空襲和炮擊持續了整整一天,原本被依爲屏障的土堡幾乎被日軍摧毀殆盡,駐守岸防工事的一個步兵團也損失慘重,傷亡接近四分之一。第156師只好放棄了與日軍在灘頭決戰的計劃,安排民衆和軍隊分批向西撤退,準備進行後退決戰,同時向第12集團軍司令部請求增援。   第二天上午,日軍把空襲的重點轉移到汕頭市區,用百餘噸炸彈和燃燒彈把這個還沒有從廢墟中站起來的城市徹底夷爲平地,然後派出陸軍搶灘登陸,迅速佔領被守軍放棄的陣地,不費一槍一彈就拿下了汕頭。   這時候,日軍的信心終於恢復過來,留下兩個步兵大隊方式汕頭,其餘部隊沿着公路向潮安縣城挺進,準備一鼓作氣掃蕩粵東北地區的中國軍隊。   然而,日軍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猶太軍團的裝甲部隊經過整整一夜的跋涉,已經趕到潮安縣城,與第156師和第十縱隊匯合之後,迎面撲了過來,雙方隨即爆發一場規模空前的遭遇戰。   斯茲皮爾曼分出一個坦克營,直接支援第156師的步兵作戰,以不停頓的攻擊擊破當前日軍防線,自己親自率領裝甲集羣沿着公路實施強力突擊,力爭一舉打到海灘,將日軍趕下大海。   戰鬥打響後,第156師在坦克的掩護下蜂擁而上,攻勢如潮,日軍依託公路兩旁的房屋和匆忙構築的野戰工事頑強抗擊,但是中國軍隊的攻擊一波接一波,幾乎沒有停頓,日軍的陣地在對方優勢兵力的強力衝擊下,相繼失守,防線多處出現缺口,斯茲皮爾曼立即率領裝甲集羣直插進去,然而甩開後面的步兵,全速向汕頭突擊,在他們的身後,摩托化步兵旅迅速跟進,把日軍分割包圍,第十縱隊乘機全線跟上,痛打落水狗。   此時,日軍唯一能夠挽回敗局的機會就是空中支援,於是大羣轟炸機被派了出來,然而,剛剛在裝甲部隊的頭頂上投下一輪炸彈,福建空軍戰鬥機羣就出現在戰場上空,絲毫不理會‘零式’戰鬥機的挑戰,全力攻擊、追逐對方的轟炸機,用自己的犧牲保證了地面部隊的順利進攻。   由於汕頭市區和海灘的工事已經被徹底摧毀,潰敗下來的日軍在坦克的追逐攻擊下沒有絲毫的還手之力,只得棄城而逃,向海邊潰敗下去。   因爲害怕遭到艦炮的打擊,裝甲部隊只好停止追擊,掉頭圍殲包圍圈內的日軍,徹底關上日軍逃跑的通道。 第三百零五章 兵臨馬當   經過半天一夜的鏖戰,日軍登陸部隊陷入包圍圈內的兩個步兵聯隊全軍覆沒,戰死六千餘人,被俘兩百餘人,另外還有數百名士兵潰散到四周的鄉村之中,被鄉民和地方武裝悉數消滅;中國軍隊共傷亡士兵千餘人,損失了三輛坦克,空軍的損失最大,共有十三架戰鬥機被擊落,取得的戰果卻是最小的,只擊落了三架轟炸機。此時,日軍雖然佔據着壓倒性的海空優勢,但是汕頭市區已經無險可守,即使再次奪回來,也無法應付裝甲部隊的突擊,除非在汕頭外海維持相當數量的艦艇,用大口徑艦炮支援陸軍,這樣一來,艦艇就變成了價格昂貴的炮臺,日本統帥部無法接受這種結果,只好放棄佔領汕頭的企圖。   連續在金門和汕頭碰壁之後,日軍統帥部意識到,如果想突破十九路軍重兵密集的防禦和強大的地面防空火力,單憑優勢的海軍和空軍是遠遠不夠的,必須增加陸軍登陸部隊的火力強度,保證在沒有海空支援的情況下也能突破對方的防線。如果要達到這個目的,出動裝甲師團是唯一的選擇,然而,此時整個日本陸軍只有關東軍有一個裝甲師團的編制,另外還有三個裝甲師團在組建當中,這些裝甲師團是爲了南進做準備的,日本統帥部不願意把這些寶貴的資源消耗在中國戰場,於是斷然中止登陸作戰計劃,轉而宣佈福建和粵北沿海地區爲日本海軍的‘軍事禁地’,任何國家船隻如果進入上述地區,立即予以擊沉。這樣一來,日本就從外部截斷中國整個海上運輸,使中國沿海的物資運輸只能通過走私的方式來實現,形勢愈發艱難。   全面封鎖了中國沿海之後,日本統帥部再次把目光投向孤懸海外的臺灣島,準備把用掃蕩沿海的兵力全部投放到臺灣戰場,徹底解決這個心腹之患,然而,日軍剛剛開始集結兵力,第21軍就接連發來求救電報,使這個計劃胎死腹中。   原來,餘漢謀在過去的一個多月時間內,把第12集團的五個主力師全部集中在防線的正面,然後在防線縱深集結了總數超過十萬的地方部隊,並從福建調集了大批的軍用物資,完成了出擊的準備工作,等日軍在汕頭受挫之後,立即全線突擊!餘漢謀的打法非常簡單——野戰部隊持續不斷地猛烈突擊,在粵北的崇山峻嶺之間與日軍硬拼,然後用保安團固守佔領地區,用游擊隊和民兵來補充作戰的消耗。   兵力本來就已經到了捉襟見肘地步的日軍第21軍經不起這種消耗,剛剛打了一個星期,防線就多處被突破,不得不逐步後退,收縮防線。此時,南粵的第五縱隊和第151師的兩個步兵團又集結了相當數量的地方武裝,猛烈突擊沿海日軍據點,使整個廣東全線告急,迫使日軍統帥部取消了臺灣作戰計劃,把部隊轉運廣州,穩定局勢。   消除了迫在眉睫的危險之後,孫百里立即率領參謀部人員,驅車前往南昌,準備開始收復馬當的軍事行動。   抵達南昌之後,孫百里立即召集江西前線的暫編第一師、暫編第27師、第167師三個師長舉行軍事會議,商議如何收復馬當。   會議開始之後,一直駐防南昌的第167師師長展書堂首先向與會者介紹了贛北日軍的情況,他說道:“目前日軍在長江南岸只有景德鎮和九江兩個重兵駐防的據點,九江日軍兵力在一個步兵聯隊左右,但是海軍第三艦隊有十幾艘艦艇一直停靠在湖口附近,可以隨時給予炮火支援,艦隊還有兩個大隊的海軍陸戰隊。景德鎮日軍是第15師團,該師團齊裝滿員,並且配備了相當數量的反坦克武器,是第11軍專門派來對付我軍裝甲部隊的。第15師團原本以景德鎮爲防禦中心,可是最近調動頻繁,不斷有部隊向北移動,似乎準備調整防線。”   孫百里眉頭一皺,沉聲問道:“是不是日軍已經察覺了我軍的意圖?”   展書堂點了點頭,回答道:“有這種可能!我軍最近不斷向這裏集結兵力,游擊隊也活動頻繁,日軍不可能沒有一點警覺。”   孫百里繼續問道:“日軍在馬當配備了多少兵力?防禦工事是否堅固?”   展書堂回答道:“第15師團把一個旅團的兵力配備在從湖口要塞到馬當要塞這數十公里的防線上,其中作爲防禦重點的馬當配備了兩個步兵大隊和一個炮兵中隊;馬當的工事雖然在敵我雙方的拉鋸戰中損毀嚴重,但是坑道卻基本完好無損,日軍一直在全力構築工事,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苦心經營,其防禦體系應該已經非常完備了!”   暫編第一師師長林翼如補充道:“種種跡象表明,日軍已經察覺了我軍動向,第15師團最近的頻繁調動,應該是爲了增加馬當要塞的兵力,這樣一來,我們必須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暫編第27師師長張宣武嘴角露出輕蔑的笑容,語氣輕鬆地說道:“日軍只有區區一個師團的兵力,卻要防禦這麼漫長的戰線,可以說處處是漏洞,咱們完全可以把敵軍分割包圍,逐個殲滅!馬當要塞咱們已經打下過兩次,弟兄對這裏的地形是瞭如指掌,日軍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他們的工事堅固,咱們的重炮旅難道是喫素的?”   孫百里搖了搖頭,盯着張宣武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宣武,你的這個想法非常危險!是要不得的!”接着,他走到地圖前面,指着蜿蜒曲折的長江水道解釋起來:“長江水道是華中日軍的生命線,而馬當要塞又是長江中下游的咽喉,是日軍不得不守的地方,肯定會決死抵抗!這裏距離武漢只有兩百多公里水路,艦艇順流而下只要幾個小時的時間就能夠趕到,飛機則來的更快,所以不能只考慮第15師團;日軍‘零式’戰鬥機投入戰場以後,完全掌握了制空權,故而我軍此次不但要面對日本陸軍,還要應付空中威脅,難度可想而知;前段時間,日軍在擁有巨大海空優勢的情況下,依然不能突破我軍金門陣地,證明堅固的地下工事完全經得起重炮和重磅炸彈的考驗,我很擔心咱們的重炮是否能夠摧毀日軍的工事。這樣一來,我軍其實並沒有任何優勢可言,作爲前線指揮官,你們必須要有清醒的認識!”   張宣武見孫百里說得這麼鄭重其事,急忙改變態度,老老實實點頭認錯。   林翼如卻對孫百里的話感到非常不理解,他問道:“總司令,按照你的分析,咱們除了兵力上稍微佔據一點優勢以外,其他方面全部處於劣勢,既然如此,發動馬當戰役是不是過於勉強了?”   展書堂聽了林翼如的問題,連連點頭,說道:“是啊,你不是一直強調要打有把握的仗嗎,這個仗好像把握並不大呀!”   孫百里語氣凝重地說道:“如果單純考慮第四戰區的形勢,我軍的確沒有必要發起馬當戰役,但是如果上升的中國戰場的高度來看的話,就非常有意義!”接着他指着被日軍佔據的宜昌解釋道:“宜昌是四川的門戶,如今已經被日軍佔領,第六戰區只能依靠三峽天險與日軍對峙,雙方防線最近處僅僅幾十米遠,連說話的聲音都聽得見。如果日軍集中優勢兵力,瘋狂西進,一旦三峽天險被突破的話,陪都就直接暴露在日軍的面前,形勢就會無法收拾。因此,只有第六戰區收復宜昌並固守之,才能切實確保大後方的安全,但是日軍在宜昌駐有重兵,又可以隨時得到航空兵的增援,難度相當大!我軍之所以發起馬當戰役,就是要吸引華中日軍大舉增援,減少在宜昌的兵力,使第六戰區有機可乘,能否奪取馬當倒是次要問題!”   張宣武問道:“萬一日軍識破了我軍的計謀,堅決不增援馬當,豈不白忙一場?”   林翼如笑着說道:“咱們這一招是攻敵之必救,日軍即使知道了也不敢不救,否則,集結在武漢的二十多萬軍對很快就會陷入彈盡糧絕的窘境!”   孫百里讚許地點了點頭,說道:“目前駐紮在京滬杭地區的日軍大部分都在浙江戰場,即使能夠擠出點兵力,也不能及時趕到,華北和華南日軍又鞭長莫及,日軍除了就近從武漢調集部隊以外,沒有別的辦法,所以,咱們的計劃成功的機會是很大的!”   張宣武急忙說道:“既然這樣,就把主攻任務交給我們師吧!我保證把敵人揍的哭爹叫娘,忙不迭地發電求救!”   孫百里馬上點頭表示同意,他說:“要把日軍打痛,就需要你這樣的猛將!到時候,重炮旅就交給你直接指揮,林師長和展師長也會全力配合你們師的行動。”   張宣武興奮地站起來,高聲說道:“保證完成任務!”   隨後,孫百里和三個師長仔細商量協同作戰的細節問題,然後由參謀部制定詳細的作戰計劃。 第三百零六章 盾堅矛利(上)   儘管孫百里和幾個師長都承認日軍的防禦工事比較堅固,但是卻無一例外地對突破日軍防線抱樂觀態度,實際上是大大低估了對方防禦的強度,最終把這場戰鬥演變無法達到預期目的、曠日持久的消耗戰。   自從十九路軍攻佔南昌以來,在這一方向上沒有爆發過大規模的戰鬥,因此日軍有十幾個月的充裕時間加強防禦,他們精心選擇地形,構築了一整套比較完整的防禦體系。日軍的防禦體系由三個陣地組成:第一陣地縱深約八百米,包括三條塹壕以及支撐點、交通壕和混凝土掩蔽部;第二陣地在第一陣地後三公里,有兩條塹壕和支撐點,第一、二陣地之間還有一箇中間陣地;第二陣地後面三公里處是第三陣地,完全依託藏山磯、香山、馬當和長山山體構築,整個防禦體系縱深達到八公里。日軍還構築了深達十米的地下坑道網,其地下工事的出入口都隱蔽在村莊和附近的樹林中,難以被發現。整個陣地從低到高修築在山坡上,對中國軍隊的行動一覽無餘。工事內配備完善,有野戰廚房、戰地醫院等,儲備了豐富的彈藥和食品。坑道網內採用電燈照明,由專用的柴油發電機提供電力。日軍的每道防線前面都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鐵樁和帶刺鐵絲網組成的障礙,並且埋設了大量的地雷。日本人通過不辭勞苦的努力,把馬當要塞變成一道堅不可摧的要塞。   1941年6月10日,孫百里以暫編第27師爲先導,暫編第一師爲後衛,在重炮旅的支援下,向景德鎮日軍發起攻擊。   駐守景德鎮的日軍第15師團一個旅團早已經知道中國軍隊的動向,在攻擊發起前的兩個小時井然有序地從景德鎮向北撤退,並且非常從容地把沿途的橋樑逐一破壞掉,然後加入馬當要塞守軍的行列,使孫百里各個擊破的計劃落空。   孫百里不得不一邊修路,一邊向馬當要塞推進,好在此時已經進入梅雨季節,天空中濃雲密佈,能見度極低,非常不利於日軍航空兵活動,沒有遭到轟炸機的騷擾。   兩天之後,攻擊部隊抵達馬當外圍日軍第一道防線前,開始在當地民衆的支援下構築出發陣地,並在預定發起攻擊的地段集結兵力。但是,當中國軍隊向他們的前沿陣地移動時,日軍在望遠鏡中看得一清二楚,他們差不多估計到了對方開始進攻的日子,因此早就做好了準備,雙方都懷着緊張的心情等待着那一天的到來。   6月15日,長江南岸雷鳴般的炮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中國軍隊隱蔽的炮兵羣對日軍陣地開始了長達半個小時的大規模炮擊:空前猛烈的炮火使日軍陣地頓時陷入一片硝煙和火海之中,地動山搖,不時有掩體和障礙物飛上天空。日軍表面陣地上早已空無一人,因爲在這樣猛烈的炮擊下,沒有人能夠倖免,即使沒有被密如雨織的炮彈直接炸死,也早已被此起彼伏的劇烈爆炸震死。此刻,日軍士兵早已鑽入深深的地下工事,安全地躲避着傾瀉而下的炮彈,擔負偵察和監視的日軍則利用潛望鏡在工事裏觀察中國軍隊的動向。   上午7點整,中國軍隊的炮火開始向後延伸,硝煙在晨風的吹拂下漸漸散去,經歷了猛烈炮擊的日軍前沿陣地上死一般地寂靜,誰都知道,這是大戰前的平靜,是拼死廝殺即將開始的信號。這時候,日軍陣地前沿的鐵絲網被炸得七零八落,大部分掩體已不復存在,塹壕和第一陣地的交通壕被夷爲平地,第15師團司令部和前沿陣地之間的通信系統也被摧毀,形勢似乎對中國軍隊非常有利。然而,日軍地下工事基本完好無損,人員的傷亡也微乎其微,更要命的是日軍已從潛望鏡中發現中國軍隊的動向,士兵們全部蹲在坑道口,準備佔領表面陣地,當中國軍隊的炮火向後延伸,日軍立刻從地下工事中傾巢而出,他們把沉重的機槍全都搬上陣地,迅速地挖好掩體,把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陣地前的開闊地帶,居高臨下地準備射擊。   7點10分,三發紅色信號彈騰空而起,刺破濃密的烏雲,緩緩消失在日軍陣地的縱深處,緊接着,中國軍隊的出發陣地上響起輕重機槍密集的射擊聲和迫擊炮接連不斷的爆炸聲,無數人影跳出戰壕,吶喊着向日軍陣地衝去。   “弟兄們,跟我上!”李勇大喝一聲,然後一躍而起,跳出戰壕,在他的身後,全連兩百多名戰士迅速跳出戰壕,緊緊跟了上來,在他們的左右兩翼,另外兩個步兵連也排成攻擊隊形,快步向前推進。   由於前幾天剛剛下過一場大雨,土壤鬆軟不堪,士兵的皮靴很快就沾滿了泥土,並且不時深深地陷入泥濘之中,需要耗費很大的力氣才能夠拔出來。   李勇用力拔出一隻腳,懊惱地把粘在靴子上的泥土甩開,然後回頭打量自己的隊伍。由於每個士兵揹着一百二十發子彈、兩顆手榴彈、工兵鏟、防毒面具,頭上戴着鋼盔,身上穿着沉重的防彈衣,再加上步槍的重量,每人負重達到二十多公斤,這個重量在平時沒有多大問題,但是在泥濘的土地上就變成了致命的問題——士兵們不但步履緩慢,而且不時摔倒在地面上,根本無法保持完整地攻擊隊形。   李勇穩住身體,對從身邊經過的戰士們聲嘶力竭地叫喊着:“放慢速度!保持隊形!”   戰士們在他的提醒下放慢了前進的速度,在留心腳下的同時,時刻觀察着戰友的位置,使連隊保持了較好的攻擊隊形。然而,其他兩個連隊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數百名士兵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雖然位置超出李勇的連隊許多,但是隊形卻非常混亂——有的地方空無一人,有的又亂哄哄地擠在一起。在距離日軍陣地一百多米遠的時候,他們連續踩響十幾顆地雷,沉悶的爆炸聲中,數十名士兵倒在潮溼的土地上,沒有死去的士兵痛苦地呻吟着。這時候,日軍炮火進行第一次齊射,密集的炮彈頓時覆蓋了陣地前沿數千平方米的地域,成片的士兵倒了下去,緊接着,日軍輕重機槍一齊開火,密集的子彈像一把鋒利的大鐮刀,頃刻間就把中國士兵像割麥子一樣成羣地掃倒。   “臥倒!”李勇大吼一聲,撲到在地面上,然後端起衝鋒槍,向對面連續點射,戰士們也紛紛臥倒在地,用手中的武器猛烈射擊,全力壓制日軍火力,增援友軍。與此同時,炮兵羣瞄準剛剛暴露出位置的日軍火炮連續射擊,將其完全壓制住,而出發陣地上的輕重機槍則瘋狂掃射,密集的子彈呼嘯着從戰士們的頭頂上飛過,把日軍工事打得泥土四濺,阻擊的火力稍微減弱了一些。   “弟兄們,衝!”李勇站起身來,向前狂奔而去,手中的衝鋒槍噴射出密集的子彈,在接近雷區邊緣的時候,他再次撲到在地面上,然後頭也不回地高喊道:“爆破組,排雷!”   八名戰士應聲而出,快速向雷區爬了過去,然後用手中的探測器搜尋地雷的蹤跡。這時候,左右兩翼的攻擊部隊在日軍的猛烈阻擊下傷亡慘重,殘部被對方的火力壓制在陣地前沿,動彈不得,如果中間也不能取得突破的話,這次攻擊將無功而返。   日軍也意識到中間的威脅,集中了十幾挺輕重機槍,瘋狂掃射排雷的中國士兵,密集的子彈在戰士們四周的地面上留下同樣密集的彈孔,戰士們的臉上、身上滿是飛濺起的泥土,但是他們絲毫沒有理會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一米一米地向前開闢通道。   李勇在指揮身邊的機槍手和槍榴彈手全力掩護的同時,焦急地注視着爆破組。突然,最前面的兩名戰士腦袋一歪,斜躺在地面上,後面的戰士毫不猶豫地爬了上去,接過戰友手中的探測器,繼續前進。然而,日軍的火力越來越強,直到最後一名戰士犧牲,距離雷區的邊緣還有十米遠。   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戰士犧牲在面前卻無能爲力,李勇胸中燃起萬丈怒火,雙手一撐地面,高高躍起:“弟兄們,拼了!”然後狂吼着衝殺過去。   戰士們丟掉沉重的工兵鏟和防毒面具,迎着日軍密集的彈雨衝了過去,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立即跟上,半自動步槍和槍榴彈猛烈還擊,後面的戰士則連續投擲手榴彈,在日軍陣地前沿掀起陣陣濃密的煙霧。   李勇沿着爆破組開闢出來的道路一路衝殺到日軍的戰壕前,奇怪的是,竟然沒有踩到一枚地雷,也沒有被一顆子彈擊中!   戰壕裏面的日軍機槍手,看着逐漸逼近的李勇,手忙腳亂地把裝滿子彈的彈匣往機槍上插,可是怎麼也插不上去,情急之下,把手中的彈匣用力向已經近在咫尺的李勇扔了過去,然後俯身去撿地下的步槍,可是手還沒有摸到槍身,背上就多了三個黑乎乎的血洞,一頭栽倒在戰壕裏面。   李勇跳進戰壕,向左側衝殺過去,密集的子彈從打得通紅的槍管裏面噴射而出,連續掃倒七八名日軍之後,他把身體往戰壕上一貼,奮力甩出一顆手榴彈,趁機把打空的彈匣換了下來。   然而,他剛剛站直身體,幾顆子彈穿過濃密的硝煙,準確地打在胸口上,他在劇痛之中仰面摔倒,鋼盔重重地砸在一塊石頭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第三百零七章 盾堅矛利(中)   “連長,你醒啦!”李勇剛睜開眼睛,耳邊就傳來驚喜的聲音,一張掛滿了喜悅的笑容和關切神色的年輕臉龐就出現在面前,他隨即從潔白的房頂和瀰漫在四周的藥水味道推斷出自己正在醫院,後腦勺仍然在隱隱作痛。   “張阿根!”李勇立刻認出了自己的部下,然後雙手用力往病牀上一撐,坐了起來,這時候他才注意到,張阿根的頭部裹着厚厚的繃帶,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殷紅的血跡,急忙問道:“你也負傷了?傷得重不重?”   “在日軍戰壕拼殺的時候,我的鋼盔被打穿了,子彈從額頭擦了過去,醫生說,只要再往中間偏上幾毫米,我的小命就沒了!”張阿根黝黑的臉龐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帶着劫後餘生的喜悅。   李勇問道:“阿根,仗打得怎麼樣了?咱們突破日軍陣地了嗎?”   張阿根的表情立刻暗淡了下來,眼睛裏開始出現晶瑩的淚花:“連隊剛剛突破日軍正面陣地,兩翼日軍立即用密集的火力封鎖了雷區前沿,死死壓制住我軍後續部隊,然後出動了大量兵力進行兇猛反擊,同時部署在防線縱深的火炮覆蓋了被突破的區域。我們雖然拼死反擊,可是日軍人數實在太多了,打倒一個就衝上來兩個,還不時衝出‘肉彈’,在人羣中間炸開,我們只能邊打邊退,一直被日軍驅趕到雷區邊緣,然後在炮兵的支援下才避免全軍覆沒的結局。可是,全連兩百多弟兄,回來的連一百人都不到,而且大部分負傷在身,傷亡非常慘重!”   李勇呆呆地望着帳篷的頂部,很長時間沒有出聲,直到張阿根連聲呼喚,纔回過神來,對張阿根說道:“我要出院!”然後跳下病牀,脫下身上的病員服,把搭在牀頭的軍服換上。   “連長,我跟你一起走!”張阿根急忙跑到自己的病牀前,開始換衣服。   隨後,兩個人不顧護士的阻攔,從野戰醫院跑了出來,大步流星地往陣地上趕,可是當他們來到前沿陣地之後才發現,自己的隊伍已經撤到距離前沿三公里遠的一個小村子休整補充去了,於是兩個人又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等他們趕到小村的時候,張宣武正在和撤退下來的三個連隊戰士進行戰後總結,孫百里和另外兩位師長也親自到場。此次進攻,雖然只是試探性質,但是傷亡如此慘重卻大大超出了指揮官們的預料,由此推斷出馬當要塞極有可能存在不同尋常的防禦系統,如果沒有妥善的應對之法,非但不能達到吸引第11軍增援的目的,而且很有可能遭受重大損失,陷入不利的境地。孫百里當即命令暫編第27師停止攻擊,在不斷對暴露出來的日軍火力點進行炮擊的同時,派出大量偵察人員想方設法潛入日軍陣地,蒐集情報。另外,爲了獲得第一手資料,他們又特意趕到參與第一波攻擊的部隊,從官兵們的切身體會中獲得日軍陣地最直觀的印象。   關切地詢問過兩人的傷勢之後,孫百里問李勇:“李連長,另外兩個連的正副連長全部陣亡了,你是攻擊部隊當中唯一倖存下來連長,你能不能談談日軍工事和戰術特點?”趁着李勇整理思緒的時間,孫百里又說道:“此次進攻,傷亡了這麼多弟兄,我和幾位師長都很難過,也很內疚!如果我們能夠把偵察工作做得更加細緻些,多蒐集日軍工事的相關情報,也不會遭受這樣的慘敗!”   李勇急忙說道:“總司令,你千萬不要這麼說,打仗哪能不死人?咱們既然穿上這身軍服,早就做好了爲國捐軀的準備,國家到了這種地步,除了我們爲她去死之外,別無他法!”   “講得好!”張宣武急步走到李勇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許地說道。   李勇笑了笑,然後開始把自己對日軍工事的看法說了出來:“日軍工事是以坑道爲主體,在猛烈炮擊下的生存能力相當強,雖然我軍在開始攻擊前進行了長時間的炮火準備,但是從日軍的反擊力度來看,並沒有取得預期的效果,日軍的損失微乎其微;日軍又佔據了居高臨下的優勢,我軍的任何行動都無法逃過他們的監視,故而可以在我軍進行炮擊的時候躲到坑道里面,等炮擊過去之後再佔領地面工事;我軍的進攻套路已經被日軍掌握,總是先進行猛烈炮擊,然後對日軍縱深陣地延伸射擊,同時出動地面部隊攻擊。這樣一來,只要炮火一向後延伸,日軍就知道咱們準備衝鋒,早就嚴陣以待,很難有機可乘。另外,泥濘的道路和地面使衝鋒的速度大幅度降低,對日軍的威脅就更小了!”   李勇的分析既條理清楚,又切中要害,聽得孫百里等人連連點頭,張宣武更是感覺臉上有光,想讓他在總司令面前多一點表現的機會,急忙問道:“你認爲我軍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舉措,才能夠打破僵局?”   李勇看了看面前的幾位高級軍官,清了清嗓子,從容不迫地回答道:“其實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等地面稍微乾結一點後用坦克突擊,日軍的塹壕和機槍火力網對付的了步兵,對付坦克肯定力不從心。”   孫百里搖了搖頭,說道:“梅雨季節要延續很長時間,我們等不起,只能從其它方面想辦法?”   李勇不假思索地說道:“既然這樣,咱們就要採用比較靈活的戰術:步兵衝鋒之前不要進行炮火準備,輕裝前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佔據日軍地面工事,然後火焰噴射器和炸藥包把日軍坑道出口封鎖住,或者在炮火準備之後,步兵擺出衝鋒的架勢,把日軍吸引到地面陣地上,然後再進行猛烈炮擊,最大限度殺傷敵軍,最後再發起衝鋒,這樣虛虛實實,日軍就無從摸到規律,打起來就容易的多了!”   “很好!”孫百里讚許地點了點頭,說道:“你的這些辦法很不錯,值得一試!”   看到自己的連長得到總司令的賞識,士兵們頓時感到精神振奮,紛紛踊躍發言,把自己對日軍工事的認識說出來,並主動提出些應付的辦法,部分辦法具有相當一定的可行性,例如一名士兵認爲應該用坑道來對付日軍的坑道——直接採用土木作業的形勢,從出發陣地向日軍陣地掘進,最大限度接近日軍陣地,然後再突然發動襲擊,使日軍沒有時間反應!這樣一來,即使日軍察覺了我軍的行動,想破壞的話,必須主動出擊,堅固的堡壘工事就失去了意義。   另外一名士兵則提出了加強一線部隊火力的辦法,他建議製作一種簡易的彈射器,把十幾公斤重的炸藥包點燃之後,彈射到日軍陣地上,其破壞力遠遠超過步兵手中的槍榴彈和手榴彈,唯一的缺點就是準確度不是很高。   戰士們的奇思妙想不斷湧現,使孫百里等人感到不虛此行——既得到了寶貴的第一手資料和各種突破日軍陣地的辦法,也使這支部隊從失敗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6月17日,中國軍隊集中百餘門重炮,猛烈轟擊正面日軍陣地,攻擊重點是日軍陣地前沿的雷區,經過長達一個小時的炮擊,日軍陣地前沿的塹壕線和帶刺的鐵絲網都被摧毀無遺,地面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炮彈坑,在雷場中間開闢出一條几百米寬的安全通道。   次日拂曉,中國軍隊動用了一個步兵營的兵力,沒有進行任何炮火準備,藉助黎明前的黑夜,沿着昨天開闢出來通道悄然接近日軍陣地,突然發起衝擊,打了日軍一個措手不及,一舉突破日軍第一道陣地。   突破之後,剛剛升任營長的李勇親自率領一個加強連,向橫亙在日軍第一道陣地和第二道陣地之間的中間陣地發動進攻,另外兩個步兵連則向左右兩翼突破,與後續部隊一起肅清日軍隱藏在地面下的工事和火力點。在這次戰鬥中,戰士們拋掉了沉重的防彈衣、工兵鏟,只攜帶防毒面具、兩顆手榴彈和六十發子彈,使衝鋒的速度大大提高,等到日軍觀測員發現不對的時候,中國軍隊已經衝到了陣地前沿,很多日軍還沒有衝出坑道口就被擊斃,非常輕鬆地佔領了地面陣地,然後用手榴彈、炸藥包、火焰噴射器逐一消滅坑道中的日軍,有時甚至直接把洞口封閉。   日軍的中間陣地本來就是防禦最薄弱的環節,再加上沒想到第一道陣地會失守,在加強連的迅猛攻擊下,很快被突破,日軍只得從第二道陣地調集了一個步兵大隊發動反擊,妄圖把陣地奪回去。   李勇率領的加強連共有士兵三百餘人,配備迫擊炮12門,槍榴彈12枝,輕重機槍25挺,士兵清一色衝鋒槍。戰鬥一打響,李勇指揮全連沉着應戰,一直等到日軍進入百米以內,充分發揮火力優勢予以殺傷。當日本兵端着三八大蓋氣勢洶洶撲上來的時候,驟然間冰雹般的迫擊炮彈便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暴雨般的機槍子彈構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牆,把氣焰囂張的日本兵打得暈頭轉向,一片片、一排排像割麥子一樣紛紛栽倒在地上。   此時,李勇果斷下令反擊!頭戴鋼盔的中國士兵個個爭先,勇不可擋,他們充分發揮自動武器近戰的長處,用密集的掃射和精準的點射把手持步槍的日軍打得血肉橫飛,渾身都是窟窿。最後,日軍在陣地前沿丟下兩百多具屍體,倉惶而逃。 第三百零八章 盾堅矛利(下)   佔領中間陣地之後,孫百里立即命令暫編第27師在日軍第二道防線的正面頻繁調動部隊,擺出要大舉進攻的架勢,再由重炮旅進行戰術欺詐——先是炮火準備,接着延伸射擊,等日軍進入地面陣地之後又恢復對其前沿陣地的炮擊。經過這樣連續幾次折騰之後,日軍的警覺性大大降低,早已經在日軍側翼集結完畢的暫編第一師迅猛出擊,把處於日軍防禦體系外圍的藏山磯分割出來。   爲了增強部隊的突擊力量,孫百里把三個步兵師的12輛坦克全部集中起來使用,整整一個連的工兵攜帶大量的器材,緊緊跟隨在坦克縱隊的後面,隨時隨地準備挽救陷入泥沼中的鋼鐵猛獸。幸運的是,越接近日軍陣地,地面就越來越堅硬,等到了藏山磯山腳下的時候,這裏的地面已經全部是緻密的岩石,坦克可以全速前進。陰雨連綿的天氣使日軍得出中國軍隊無法使用坦克作戰的結論,因而沒有把反坦克武器配備到一線部隊,結果造成了災難性的後果!當中國軍隊的十二輛坦克拖着滾滾的濃煙,怪叫着衝上日軍陣地上的時候,日軍頓時顯得手足無措,只能用手榴彈和輕重機槍來阻擊,根本無法阻止坦克縱隊的前進,鋼鐵洪流就像一把尖刀插進敵人陣地,迅速撕裂敵人的防線,然後掩護步兵反覆衝殺,並不失時機向縱深突進。坦克手們驅使着鐵甲戰車,猛烈地掃蕩敵人的陣地和步兵,驅逐他們,追逐和碾壓他們,把他們打得失魂落魄。遇到日軍的機槍火力點,坦克手就用穿甲彈攻擊,把它炸個底朝天;發現日軍坑道口,就連續碾壓,衝撞,並向坑道內部猛烈掃射。中國步兵緊跟在坦克後面,利用鋼鐵屏障的掩護,肅清各個死角,佔領敵人工事和陣地。   日軍第15師團長原以爲中國軍隊至少要半個月的時間才能夠突破第一道防線,結果卻只堅持了短短三天時間,使其極度震驚、惱怒,隨即命令部隊發動反擊,奪回陣地。   6月21日凌晨兩點鐘左右,日軍兩個步兵大隊藉着夜色的掩護悄悄在第二道防線的第一道塹壕裏面集結完畢,然後兵分五路,向已經被中國軍隊佔據的中間陣地悄無聲息地滲透過去。   凌晨兩點半鐘左右,陣地上突然下起雨來,開始只是毛毛細雨,後來越下越大,變成瓢潑大雨,濃密的雨點形成一道厚重的簾幕,把陣地上的一切都籠罩在中間。   一滴冰冷的雨水從滴進了哨兵的脖子,沿着脊背向下流去,使他激靈靈打個寒顫,身上的睡意頓時一掃而空,眼皮也沒有之前那麼沉重了。哨兵抖了抖鋼盔上的雨水,把半自動步槍的揹帶向上移了移,然後眯縫起眼睛,接着閃電的光芒向日軍陣地方向望過去,可是映入眼簾的只有白茫茫的水霧,和四周陰森的黑暗。   突然,哨兵隱隱約約從雨霧之中看到一絲閃光,然而,還沒等他想看仔細一點,閃電就消失了,大地頓時陷入了黑暗的統治,耳邊只有轟隆隆的雷聲和嘩啦啦的雨聲。哨兵的心裏沒來由地感到有些緊張,下意識地端起步槍,右手食指輕輕釦在扳機上,然後運足目力向閃光出現的方向望過去,焦急地等待着閃電的出現。   忽然,哨兵聽到嘩啦啦的雨聲中間多了些別的聲音,急忙豎起耳朵凝神傾聽,這時候,天際閃過一道耀眼的閃電,在光線劃過陣地上空的瞬間,他驚恐地發現無數人影從大雨中狂奔而來,無數槍刺在閃電的照耀下反射出點點寒光。   “敵襲!”這兩個字剛剛到喉嚨裏面,一名日軍士兵就飛躍而起,槍刺激起漫天雨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了過來,五十釐米長的刺刀瞬間就穿透了哨兵的胸膛,巨大的衝擊力把他從戰壕的前側推到後側,死死地釘在側壁上面。哨兵在失去知覺的瞬間,依靠自己的意志扣動了扳機,一發發子彈從斜指向天空的槍口噴射而出。   “衛兵,哪裏打槍?”李勇幾乎在槍聲響起的瞬間就翻身跳下行軍牀,然後伸手去牀頭抓自己的衝鋒槍,儘管四周漆黑一片,他還是在第一時間找到了武器——李勇在多年的軍旅生涯中已經養成了枕戈待旦的習慣,武器總是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好像是前沿陣地!”衛兵大聲回答着。   李勇隨手抓起一頂鋼盔,扣在腦袋上,幾個箭步走到指揮部門口,大聲說道:“肯定是日軍襲擊!你馬上把指揮部和後勤部門的所有戰鬥和非戰鬥人員集合起來,跟我往前衝!”   這時候,雨勢開始逐漸減弱,天空中接連不斷升起照明彈,發出耀眼的光芒,把陣地照耀得如同白晝一樣,可是前沿陣地上的槍聲卻越來越激烈,並且越來越近,顯然偷襲的日軍佔據了優勢。李勇焦躁地望着聚集在身邊的十幾個人,感覺不能再等下去,急忙把手一揮,大聲喊道:“弟兄們,殺呀!”然後踩着腳腕深的雨水,向前沿陣地狂奔而去。   由於夜色和大雨的雙重掩護,日軍的滲透行動非常成功,大部分人都越過了中國軍隊的前沿陣地,從側後向守軍發動攻擊,而守軍面對着突如其來的襲擊茫然失措,只能倉惶抵抗,甚至有很多戰士還在睡夢中就被日軍殺死,防線多處告急!倖存下來的戰士被日軍分割成十幾段,每段的守軍聚集在一起,依託堅固工事頑強抗擊,由於自動武器在近戰中具有無可比擬的優勢,日軍倉促之間居然沒有辦法喫掉他們,反而被對方大量殺傷。   等到李勇率部趕到的時候,炮兵羣開始了攔截射擊,密集的炮彈從頭頂上呼嘯而過,在身前百餘米遠的地方爆炸,掀起一片片水花,把日軍的後續部隊牢牢擋在彈幕的另外一邊;無數人影在戰壕裏面和戰壕的兩側廝殺喊叫,槍炮聲、爆炸聲、喊殺聲不絕於耳,高舉着三八步槍的日軍士兵向着包圍圈裏面的中國士兵兇猛突擊,前面的倒下去,後面的立即跨過同伴的身體衝上去,把明晃晃的刺刀送入對方的體內;中國士兵則極力用密集的射擊和日軍拉開距離,並不時向四周投擲手榴彈,阻止日軍接近。   李勇和營指揮部內十幾人最先趕到戰場,立即狂吼着向日軍側背衝殺過去,衝鋒槍、手槍和半自動步槍噴射出道道火焰,瘋狂舔食敵軍的生命!外圍日軍猝不及防,紛紛中彈倒地,裏面的日軍急忙返身迎戰,有的揮舞着刺刀迅猛突刺,有的投擲手榴彈,但是在自動武器佈下的密集彈雨中接連倒下,沒有人能夠衝到戰士們身前五米的距離內;與此同時,包圍圈裏面的中國士兵猛烈反擊,一邊開槍,一邊向前衝鋒,最終在援軍的配合下,一舉擊破日軍的包圍,兩支隊伍匯合之後,人數頓時倍增,而後面的增援部隊也紛紛趕到,李勇立即揮師猛攻,向戰壕的兩段衝擊,逐個擊破日軍包圍圈,解救自己的部下。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隊伍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天色越來越亮,失去了夜色掩護的日軍隨即遭到中國軍隊優勢兵力反擊和圍殲,雖然日軍還想做困獸之鬥,但是卻力不從心,很快敗下陣去。等到天亮之後,日軍的反擊被徹底粉碎,投入進攻的兩個步兵大隊和計劃增援的一個步兵大隊共傷亡一千多人,非但徒勞無功,反而損失了大量有生力量,給以後的防禦作戰帶來了極爲不利的影響。中國軍隊在日軍的襲擊下也傷亡慘重,陣亡兩百餘人,傷四百餘人,不過,由於防彈衣保護了要害位置,傷員之中大部分是輕傷,經過短期的休整之後就可以重返戰場。   次日上午,暫編第27師從後面調上一個齊裝滿員的步兵團,在數十門重炮的掩護下,沿着五百米寬的正面陣地,向日軍的第二道防線發起全面進攻。此時,日軍的第二道防線守軍全部加起來只有兩個殘缺不全的步兵大隊,即使有堅固的工事爲依託,也根本無法應付中國軍隊潮水般的進攻,在堅持了四個小時之後,日軍指揮官主動放棄陣地,全軍撤退到藏山磯。   藏山磯守軍雖然已經變成一支孤軍,但是由於日軍在開戰前構築了綿密的工事,儲存了大量的武器彈藥和糧食藥品,具備了負隅頑抗的物質基礎,同時,藏山磯守軍指揮官總結前段時間作戰的經驗和教訓,改變了前期的死拼戰術,規定了近距射擊、分兵機動防禦、誘敵深入等戰術,還嚴禁自殺衝鋒,號召每一個士兵至少要殺死十個中國士兵,把藏山磯變成‘絞肉機’。   中國軍隊在合圍藏山磯之後,隨即對日軍陣地進行不間斷炮擊,然而,由於日軍工事大部分構築在山體內,損失輕微,更加糟糕的是,從23日開始,一直陰雲密佈的天空變得晴朗起來,這就意味着日軍航空兵可以隨時出動,對馬當守軍進行空中支援,收復馬當的行動變得異常艱難! 第三百零九章 形勢逼人   從6月23日開始,隸屬於武漢日軍第11軍的陸軍航空兵轟炸機羣只要天氣允許,幾乎每天出動對馬當要塞外圍的中國軍隊陣地進行轟炸。不過,由於在十九路軍剛剛發起戰役的一段時間裏,天氣情況比較惡劣,天空中基本沒有日軍轟炸機的影子,於是防空部隊就利用這難得的時機,構築了較爲堅固的防空陣地,在步兵陣地和指揮部等要害部門附近總共配備了二十四個高炮連,再加上步兵本身裝備了大量高射機槍,具備了相當的對空作戰能力,使日軍轟炸機必須小心翼翼的進行攻擊,故而轟炸的效果並不理想。同時,十九路軍充分利用從日軍手中奪取的地下工事,在敵機臨空的時候就躲到掩體裏面,沒有遇到特別大的傷亡。   然而,藏山磯日軍已經改變了戰術,大部分時間都龜縮在堅固的坑道工事裏面,偶爾發動中隊規模的倪襲,其他幾座山上的日軍也不時地用遠程炮火支援,使中國軍隊的攻擊行動變得非常艱難,當攻擊部隊經過兩天苦戰,把戰線推移到山腳下的時候,戰況變得空前激烈起來:日軍幾乎把整個藏山磯的山體挖空,在其內部構築了多達五層坑道,縱橫交錯的坑道把地表密如蟻穴的地堡、戰壕、掩體聯結成完整的防禦體系,日軍憑藉這些堅固工事的抵抗也越來越頑強——每當中國軍隊在炮火急襲之後發起攻擊的時候,日軍總是利用事先精確計算出的數據用炮火覆蓋中國軍隊的前進方向,並用輕重機槍組成的交叉火力網絞殺對手;一旦防線被中國軍隊突破,日軍就發射毒氣彈,迫使對手後退,然後再以肉彈爲前鋒,發動反擊,奪回陣地。   暫編第27師在炮兵的強力支援下,經過四天的浴血奮戰,只勉強把防線向前推進了八百多米,拔除了日軍一千多個火力點,但是卻付出了傷亡兩千多人的代價,其中陣亡八百餘人,是整個部隊的傷亡總數接近五千人!面對如此慘重的傷亡,孫百里毫不猶豫地將作爲預備隊的第167師兩個步兵團投入戰鬥,命令暫編第一師對其他幾個陣地進行不間斷的攻擊,來牽制日軍。   張宣武剛剛巡視完前沿陣地,就看見幾十副擔架從山坡上面抬了下來,沿着交通壕向野戰醫院走去,他急忙走過去,揮手叫停隊伍,關切地察看戰士們的傷勢:最前面的一名戰士顯然是被日軍毒氣燻倒的不,眼睛被厚厚的繃帶裹住了,整個臉部全是黃色的水泡,還在不停地向外面滲着血水,裸露在外面的兩條胳膊也佈滿了水泡,傷員的牙齒咬得死死的,極力壓制劇烈的疼痛,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呻吟;第二名傷員的雙腿從膝蓋以下全部被炸飛了,人也處在昏迷之中,護送的戰士告訴張宣武,是被日軍的‘肉彈’炸傷的。連續看了幾個傷員之後,連張宣武這個見慣了腥風血雨的沙場老將也感到看不下去,急忙揮手讓擔架隊繼續前進,自己站在旁邊,望着藏山磯兩百米高的山峯呆呆發愣!   “師長,這仗沒法打了!”攻擊部隊的團長目送傷員離去之後,扭頭望着張宣武,沾滿了硝煙和塵土的臉龐帶着痛苦的表情:“我一個連的弟兄,只打了三次衝鋒,就傷亡了三分之一,全團的傷亡已經超過一半,有經驗的連、排長和軍士長傷亡殆盡,現在連長基本上都是由少尉或上士擔任,而排、班長大都由普通士兵擔任,照這樣打下去,要不了三天,我這個團就要交待在這裏!”   “肖亮,注意你的態度!”張宣武厲聲呵斥道:“如果再說出這種動搖軍心的話,老子槍斃你!”   肖亮委屈地說道:“師長,從抗戰爆發到現在,我一直跟着你,大大小小打了一百仗,我肖亮什麼時候裝過孬?可是這個仗打得太不划算了——日軍總共是一個師團的兵力防禦馬當,雖然在我軍攻擊下傷亡不小,但是卻遠沒有到傷筋動骨的地步,日軍有飛機助陣,江邊的幾個山頭又處於艦炮的射程之內,後面的戰鬥會更加艱難!我們的兵力只略微比日軍多一點,照這種打法,就怕全部戰死在這裏也不能奪回馬當!”   張宣武惡狠狠地瞪了肖亮一眼,說道:“軍人以服從爲天職,不要考慮超越自己職權以外的事情!司令部給我們師的任務是奪取藏山磯,在這個任務沒有完成以前,任何人不得退縮!如有消極避戰、貽誤戰機者,殺無赦!”   肖亮慘然一笑,說道:“師長,你就是現在讓我抱着炸藥包去炸敵人的碉堡,我肖亮也不會皺一下眉頭!我只是覺得這仗打得莫名其妙——總司令一直強調不打有把握的仗,可是眼前這仗,我怎麼瞅着都不對勁。”   張宣武聽了他的話,緩緩點了點頭,說道:“你的想法我會向司令部反映,但是仗還要老老實實的打!屍山血海爬出來的老兵,應該給弟兄們做個表率,以後不要再說這些喪氣的話!”   從前沿陣地下來之後,張宣武急忙驅車趕到司令部,把這幾天前線遇到的困難詳細報告一遍,然後委婉地說道:“總司令,攻擊馬當的目的是吸引第11軍增援,可是現在單憑第15師團就把我軍擋住,照這樣打下去的話,非但無法達到目的,還會使傷亡急劇增加,一旦華南和華北日軍騰出手來的話,形勢會更加艱難!”他把想法和盤托出,但是卻始終沒有提到撤退,準備讓孫百里這個戰區司令長官來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   孫百里拍了拍張宣武的肩膀,語氣堅定地說道:“張師長,前線的傷亡情況我已經瞭解了,但是馬當戰役非但不能夠停止,反而要大打特打!無論付出多麼大的代價,也要把馬當要塞奪回來!”接着他安慰道:“我已經命令第49師和新四師日夜兼程趕來增援,空軍轟炸機中隊也會擇機出動,從明天起,第167師將會接替你們的位置,完成對藏山磯日軍的最後攻擊!”   張宣武迷惑不解地問道:“這是爲什麼?”   孫百里長長地嘆了口氣,說道:“因爲歐洲爆發了新的戰爭!”面對着張宣武驚愕的表情,孫百里詳細介紹道:“根據剛剛得到的情報:6月22日,納粹德國集中了五千多架飛機,一百九十個師的兵力,從北起波羅的海,南至黑海的三千公里戰線上,向蘇聯發動閃電進攻,這樣一來,歐洲大陸最強大的兩個國家必將進入曠日持久的戰爭,從而對世界局勢產生深遠的影響!”   張宣武臉上頓時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咬牙切齒地說道:“打得好!蘇聯人剛剛擺了我們一道,轉眼就被德國人耍了,活該老毛子造報應!這兩個國家沒有一個好東西,讓它們在一塊狗咬狗最好不過!”   孫百里卻遠沒有張宣武這麼樂觀,他苦笑着說道:“狗咬狗是沒錯,但是對我們國家卻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張宣武感到很奇怪,急忙問道:“爲什麼?”   孫百里回答道:“日本和蘇聯雖然簽訂了《日蘇中立條約》,但是畢竟是一紙空文,對這些流氓國家來說沒有任何約束力,所以只能依靠本身的實力來維持平衡的態勢,這就是日本在東北駐紮重兵、蘇聯在西伯利亞重點佈防的原因!德蘇戰爭爆發後,蘇聯爲了應付德國的迅猛攻勢,保衛其心臟地帶,不得不從東線調兵西進,北方的平衡就會被徹底打破,日本會作何種反應就顯得舉足輕重了!如果日本按照與德國的約定,出兵攻打蘇聯的話,對抗戰將產生非常積極的影響,反之,如果日本轉而把二十個師團的關東軍用於關內戰場的話,將是一場災難!”   張宣武追問道:“你認爲那種可能性比較大些?”   孫百里分析道:“出於對社會主義的仇恨,日本很想進攻蘇聯,但是形勢比人強——關東軍在哈拉哈河一戰的慘敗,肯定給日本進攻蘇聯的想法澆了一盆冷水,使日本的北進派清醒下來。如果日本把蘇聯工業的增強、蘇聯遠東軍隊的威力,和英法荷在西歐戰場的慘敗,以及其亞洲地位極其虛弱形成巨大反差相比的話,毫無疑問會得出進攻蘇聯比進攻英法荷這幾個紙老虎的風險大得多的結論!其實,日本發動侵華戰爭的目的就是爲了獲得日本取得所需的所需糧食和戰略原料,即使佔領了蘇聯也於事無補,與之相反的是,石油、有色金屬、橡膠等都在東南亞地區,而現在唯一可能妨礙日本佔領東南亞地區的,只有我們中國!這樣一來,日本肯定會調集關東軍的精銳部隊,發動空前猛烈的攻勢,以求徹底擊敗我們,因此,我軍必須在日軍動手之前,奪取馬當、宜昌,進而收復武漢,掌握主動權!”   張宣武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急切地說道:“總司令,既然這樣就沒有必要換第167師上去了!我張宣武向你保證,暫編第27師即使戰鬥到最後一個人,也要在明天日落之前佔領藏山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