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一百章 錢幣

  2008年年初,遠赴北京。在京城帝都各路高人的眼皮底下,踩着線做了一個小單。   事情是這樣的。   彩姐的媽媽一共有5個兄弟姐妹,彩姐的媽媽是最年輕的一個。而她們這一家族,到了彩姐這一輩的時候,8個孩子裏竟然有6個都是女孩兒,於是這導致了每年春節去他們家過年的時候,我總是逃脫不了洗碗的厄運。同時也直接決定了彩姐那兩個幸運的兄弟,過得有多麼順心。   你知道,物以稀爲貴嘛。   那兩個男孩子都是彩姐的表哥,稍大的那個能喫苦一些,有份不錯的工作和收入。稍小的那個表哥,我彩姐媽媽是二姐的兒子,姓肖。雖然我認爲他是個很有藝術天賦的人,但是卻在幾年前,成爲了一名北漂。在北京跟着一些同樣愛好音樂的夥伴組建了樂團,至今仍然活躍在京城的一些酒吧和地下演唱會上。不過在那段時間,他卻給彩姐打來電話,想通過彩姐跟我說說,替他擺平一件事。   我和他雖然是舅子哥的關係,但是由於他常年在北京,基本上沒打什麼交道,就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見上一面,而在重慶有句俗話,叫做“一輩親,二輩表,三輩四輩認不到。”這是說由於常年以來,家家戶戶都因爲害怕罰款的關係,從我們這輩人開始,有大多數家庭都是獨生子女家庭。正是因爲獨生子女的關係,才讓很多80後和90後相對自私一些。我也如此,我得承認。不過也正是因爲家家戶戶都是獨生子女的關係,我纔對我們國家感到放心。爲什麼呢?因爲一支由獨生子女組成的軍隊,是肯定不會參與到戰爭中的,死了傷了,賠不起。   所以當彩姐掛上電話以後就對我說,大概你得去北京幫我哥一個忙的時候,我心想舅子哥你玩音樂就好好玩音樂嘛,沒事爲什麼要去沾神惹鬼的呢?但是彩姐的話對我來說和命令幾乎是沒有區別的,所以我還是請彩姐把事情跟我仔細說說。   我那舅子哥很聰明,知道自己跟我不算太熟,所以沒好意思直接打電話跟我說。同時他也知道把這些事情告訴了彩姐再轉告給我,我就肯定會出手幫忙。彩姐跟我說,其實這次遇到的事情不是她表哥自己,而是他們樂團的另外一個成員,據說是今年犯太歲,然後請了道士先生看了以後,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變本加厲。鬼壓牀那是家常便飯,最奇怪的是,他還常常在各種不經意的情況下看見一些稀奇古怪的現象。現在已經被自己摧殘得神經衰弱,天天窩在家裏,哪也不敢去了。彩姐還告訴我,由於那個人是樂隊的主創,所以他在樂團裏的地位舉足輕重,少了他,他們就很難再接到像樣的商演,因此而喪失了很多掙錢的機會。   當彩姐跟我大致說完情況以後,我有些喫驚。因爲通常情況下,犯太歲的人只是比較倒黴,然後容易出狀況,很少聽到有人因爲犯太歲會撞鬼的。所以當她說完,我就收起一貫的嬉皮笑臉,嚴肅的告訴她,這件事恐怕不簡單,最好還是讓那個遇事的主創把事情說清楚。於是彩姐給表哥回了電話,表哥說道,只管讓我過去一趟,有什麼事當面說最好,電話裏說難免有誤差,他說他們給我包機票錢。   於是我當下定了第二天飛北京的機票,帶上必要的一些東西,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北京。   北京我並不是第一次去了,只是在當初去的時候,還是1990年,那時候我才9歲,我老爸因爲工作的關係到北京辦事,看我一臉土鱉相於是帶我出去見見世面,看看京城。由於當時年幼,所以記憶比較模糊,對北京的印象就是天很冷,房子很多比較古樸,還有就是街上全是自行車。重慶也有人騎自行車,但是數量很少,而且大多以鍛鍊身體爲主。極少有人用自行車作爲一種代步的工具。因爲山城的地貌崎嶇起伏,跨度較大,在重慶騎自行車常常是一種費力不討好的行爲。此外,我老爸帶我去了天安門城樓,但是由於某些政治問題的關係,上去參觀必須得有介紹信,城樓上的軍人端着槍站着,很像以前看的皇宮劇,戒備森嚴,神情緊張。我也不懂是爲什麼。多年後回想起來,菜覺得可能是那之前一年發生的那件大事,驚動了領導,以至於如此。我只是個小老百姓,絕對不敢妄談政治,所以這種問題在我看來,就好像是走夜路,敲黑門,我永遠不願意在轉身過來的時候,發現背後原來是一個我所不認識的世界。   不過帝都就是帝都,當我走出機場,搭乘出租車到了王府井附近的時候,我才深刻的感受到原來首都的繁華並非浪得虛名。同時也讓我這個本身方向感不算太好的人,站在天橋上,像一個剛剛從鄉下進城務工的民工,一時間有些迷失。於是我給我舅子哥打電話,告訴了他我目前的位置,附近有些什麼參照物建築等,他就說讓我在路邊原地等着,他很快就過來接我,於是在等待他的過程中,我遺失了我的手機。   不過由於長相的關係,儘管是人海茫茫,舅子哥還是一眼就發現了我。他讓我坐上他那臺伊蘭特,然後就把我拉到了一家飯館裏。一進飯館,那一桌上坐了不少人,舅子哥一一給我介紹,那些都是他們樂隊的人,雖然他們樂隊的名字我從來沒有聽過。舅子哥告訴我,當初他們從全國各地來到北京,因爲同樣的音樂夢想一直在掙扎奮鬥着,只是由於北京的娛樂市場競爭太過於激烈,他們其實是有實力的一團,卻沒辦法得到製作人的賞識。這些我說實在的,基本上沒什麼興趣。於是我請他們告訴我,那個目前正在因爲“犯太歲”而被鬼纏身的人現在在哪,舅子哥跟我說,喫完了飯就帶我上他家裏去。   於是那一頓正宗的北京烤鴨,造成我回重慶以後在全聚德和宋記烤鴨之間,流連忘返了很長時間。   飯後去了那個人的家裏,那人姓範,1979年出生,滿身的紋身顯示了他是一個地道的搖滾範。不過房子據說是租的,有些小,而且比較亂。他給我們開門後就一聲不吭的坐到電視機跟前開始打遊戲。完全沒有注意到我舅子哥還把我帶上一起的。舅子哥跟他說了說找我來的目的,也把我吹得跟重慶地區的一方大師那麼傳奇。直到後來,那個範姓男才長舒一口氣跟我說了事情的情況。   他歲數比我大,我得叫他範哥。他是屬羊的,2008年是鼠年,的確和他說的一樣,那一年屬羊的人絕大多數都犯太歲。而所謂太歲,並不是真的像是前陣子那個新聞主播把玩在手裏的“肉靈芝”,而我們玄學上所稱的太歲,實際上是完全和一個人的生辰屬相有關。例如大家都知道本命年的時候,人會比較倒黴,所以很多人都會讓爹媽買紅色的內衣褲來穿,說是在破太歲。當然這只是個習俗,也有心理作用在裏面。通常我們所謂的太歲,是一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它並不是鬼,也不是什麼靈魂體,而單單是一種類似“運氣”這種虛無飄渺的東西。就好像每個人的人生都有一條看不見的軌跡,而這個軌跡原本是正面的,但是另外有一條負面的軌跡恰好在某些時間節點與之重疊,這種重疊的形式往往會造成一個人的生活受到影響,就如同明明一家三口快樂的生活着,突然來了個小三,在家裏從事着家庭分裂活動一樣。凡是學過玄學的人,基本上都能夠很快判斷出某一年是什麼屬相的年,而與這個年屬相相生相剋的其餘屬相。這些相剋的屬相,就稱之爲犯太歲。鼠年和鼠、馬、兔、羊都相沖,那個範哥只不過是衆多犯太歲的人之中的一個罷了。   範哥告訴我,起初只是覺得這一年特別倒黴,做什麼事都不順,不過有一天別人給他介紹了一個道士先生,說是能夠幫他破除黴運。於是他就找了去。幹他們娛樂圈這行的,運勢的確比之常人要重要許多。當時那個道士先生就告訴他,他是犯太歲了。於是範哥問道士該怎麼破解,道士說要他去古玩市場收集點古玩錢幣,做個五帝錢,這樣就能夠擋煞,破除黴運。他心想別人朋友介紹給他的道士肯定是正宗的,於是當天就花了一點錢去按照道士說的方式,做了個五帝錢,隨身佩戴。但是從那以後,明明只是比較倒黴的他,卻開始接連的撞鬼。   他告訴我說,起初還只是鬼壓牀,這他小時候也遇到過。他說本來他也上網查過,那叫做夢魘,科學的說法是一種精神壓力大的體現,雖然有些嚇人,但是他還是儘可能的認爲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卻直到有一晚半夜起身尿尿,本來眼睛都是迷迷糊糊的半眯着,在撒完尿沖水的時候,發現馬桶的洞子裏,有一個人的下半臉,正在呵呵呵的笑着,而且混合着沖水的聲音,那種笑聲還伴隨着咕嚕咕嚕的水聲,當時就嚇得睡意全無,一個踉蹌坐在地上。他開始掐自己的大腿,還以爲是在做夢,但是這一切太過真實,他發現自己並沒用做夢,卻有百思不得其解,於是再一次把這件事認爲是自己精神壓力太大造成的。懵懵懂懂的繼續回去睡覺,不過從這個時候開始,他就漸漸對身邊的事情多留心了一些。   範哥接着跟我說,在那天晚上以後,鬼壓牀的現象越來越嚴重,非但睡覺的時候必被壓,有時候甚至只在喫東西的時候也會覺得全身無法動彈,只有眼睛能夠東張西望,總覺得有人在用細長的手指伸進他的頭髮裏,然後摳着他的頭皮。等到自己能動的時候,這種感覺又消失了。甚至好幾次他能夠清楚的看到那個人。準確的說,是那個鬼。   我問他,那個鬼的模樣你能跟我形容下嗎?因爲範哥是北方人,所以他和我溝通多少有些困難,不是他的問題,而是我自己的國語說出來總是帶着一股濃濃的鄉土氣息。範哥告訴我,那人赤膊,穿着米灰色的小馬掛,衣服沒有扣上,白色的布腰帶,黑色的長褲,穿布鞋。我心裏在勾勒着這個鬼的模樣,但是總是覺得很怪異,範哥告訴我,那人留長辮子,把辮子繞圈捆在頭上,很瘦,個子也不高。我說長辮子?那莫非是清朝人?範哥點點頭說,看樣子就有些像,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才這麼肯定那是真正的鬼而不是幻覺。   我問範哥,除了你說的這些以外,你還跟我多說點具體的事情,例如它還對你做過些什麼。範哥皺着眉說,那個鬼很奇怪,說它在害我也不全是,畢竟他只是造成了我的精神緊張。它雖然一直都會嚇到我,但是它並沒對我造成什麼傷害。而且從第一次看見它開始,它始終都是一副笑臉,沒有故意露出那種很可怕的樣子。他嘆了口氣說,也正是因爲如此,他才覺得很害怕,因爲很明顯這是個鬼,而鬼都是死掉的人,一個死掉上百年的人突然出現在你的生活裏,成天擠眉弄眼的對着你笑,這難道還不嚇人嗎?   通過範哥的描述,我對那個鬼有了個很清晰的輪廓。我雖然沒有辦法親眼見到它,但是我心裏有一個預想。北京是王都,而且歷年來經歷滄桑,在一些陰氣較重的地方出現個把個鬼魂其實不算稀奇事,據說前陣子不久還有遊客在故宮遊玩的時候,拍照拍到硃紅色的宮牆邊上有一羣列隊前進的太監和宮女。當然後來科學家們也出來闢謠了,說那是因爲宮牆材質的問題,因爲富含什麼什麼東西,而那種東西的原理就跟膠片是一樣的,在打雷閃電的時候將當年周圍的景象儲存了起來,再百年後遇到同樣的環境條件的時候,就再一次閃現出來。科學的態度是嚴謹的,所以要相信科學!自古以來,有王宮的地方就一定有數不清的慘劇,我雖然沒念多少書,但是也知道北京從燕王朝開始,直到金王朝,都一直作爲首都存在着。而唐宋的都城都不在北京,直到元朝的忽必烈時期,都城纔再一次回到北京。直到清朝滅亡,後來的國民政府,也一度在南京和重慶,直到新中國的成立,北京就再一次成爲了京城。雖然我們的國家一向告訴我們世界是唯物的,但是歷來的北京城都有很多說不清的怪事。   說這些,沒別的意思,只是想要強調,但凡有過王朝都城地方,免不了有些宮廷內鬥,以至於冤死慘死的事情。而冤死慘死,往往也是最容易產生鬼魂的一種方式。尤其是清朝,市面上充斥着數不清的傳說,道不完的戲說。似乎每一個宮裏人身後,多少都揹負着一些別人的冤魂。北京這麼大的城市,在侵華戰爭爆發後,也是最早淪陷的一批城市。所在這座城市裏,有鬧鬼的情況是完全正常的。只不過範哥口中所描述出來的那個打扮怪異的人,在我看來,似乎更像是一個清朝人。本來按道理說,這種時間相隔久遠的亡魂,原本是會漸漸被消磨能量直至消失的,如今再度現身,而且有能力使得範哥發生鬼壓牀的現象,這就說明它的能量其實還挺大的。介於時間久遠,而鬼魂又有這麼大的力量,這就說明這個鬼自從死後一直沒有被打擾,而直到近幾年不久才因爲一些人爲的原因使得它重新出現。   而我想,造成它再度出現的原因就很多了。例如開工建設,例如平墳復耕,或者是因爲暗河漲水淹沒了遺骨,也有可能是因爲盜墓賊的打擾。   在很多地方,如果夜間經過墳地,不少人會在心裏默唸着,有鬼莫怪,只是路過,其實這些話說出來其實是在告訴那些鬼魂你自己不是鬼,踩到了他的地盤,情非得已而已。通常也沒有那麼無聊的鬼魂要來跟着你走。這次範哥遇到的這個鬼,很顯然,它的目的就是範哥,而之所以纏上範哥,就說明範哥在某種角度上來說,惹到了它。   範哥說,他也想不明白是爲什麼,起初遇到的時候也給那個當初給他支招的道士先生聯繫過,道士先生就說什麼要他多去廟裏之類的,但是依然如此,後來道士先生也說不出個爲什麼,也就再也不接他的電話了。後來他也嘗試去找別的師傅,但是要麼就是價錢太貴,要麼就是自己也不太懂。北京是北方,而北方的師傅大多擅長“出馬”,也就是對付那些黃大仙蟒大仙什麼的,嚴格說來,屬於伏妖的手法。而南方的師傅就更擅長抓鬼,尤其是以茅山爲首,所以才稱之爲“南茅北馬”。北方叫“馬家仙”,南方就多稱爲“山家師傅”。總之範哥並沒有因此而化解自己的危難,於是精神一天比一天差,無心工作,甚至無心生活。   我突然想到最初的那個道士先生讓範哥自己做過五帝錢,於是我請他把那串錢給我看看。他拿給我以後,雖然看上去做得還是不錯,但是當我把羅盤湊近那個錢幣的時候,出現了比較強烈的靈異反應。由此我就可以判斷,問題就出現在這些錢幣上。   我把那串錢拆開,分開放,然後挨個用羅盤測了測,只有嘉慶那個錢幣有反應,這說明這個錢幣對於這個鬼來說是很重要的東西。否則絕不會有如此強的執念。我一貫的方式,都是想辦法弄清楚這個鬼出現的原因,再來根據原因的不同選擇不一樣對待的方式。對於這個只有一枚錢幣作爲線索的鬼魂,我唯一能瞭解真相的,就是用那枚錢幣來請錢仙。   很久以前我曾說過,錢仙和筆仙、碟仙、鏡子仙是一樣的,都是很古老的召喚術,不過錢仙和珠子先生的請法現在會的人不多了,反倒是例如筆仙碟仙這些相對更邪的東西流傳了下來,有許多年輕人趕風潮,學着別人玩筆仙,最終很多都因此而沒個好結果。在之前的日子裏,也有不少人問過我,說自己也玩過筆仙什麼的,那爲什麼到現在還好好的沒事?我只想說大概兩個原因,第一是你哪裏來的那麼大把握是你一定請到了?這些古老的召喚術會有一些針對人的限制,換句話說,並不是你想請就一定請的來的。第二就是那些因此而出事的人,你也從未聽說,那隻不過因爲他們已經沒有機會再說出來罷了。至少在我所接觸到的筆仙案件裏,十有六傷,剩下的也大多沒什麼掙扎的餘地了。而且玩這個的大多數都是年輕人,所以在我每次接到這類似的情況的時候,往往會忍不住嘆息,卻也無計可施。   請這種古老的錢仙,必須要用到康熙字典。於是我託我舅子哥上外邊買了一本校訂版的,對照這上邊的注音,我在一張大白紙上面畫上了許多字。字的大小和錢孔差不多。接着我讓範哥和我一人伸出一隻手指,按住錢幣的兩側。我教了範哥一句請神咒,然後我們倆一起反覆唸叨着。和他不同的是,我一隻手手指按住錢幣,另一隻手卻伸在我的口袋裏,口袋裏有墳土,如果見識不對,我也只能硬碰硬了。   大約唸了有十來次,錢開始在紙上帶着我們的手指滑動。我告訴範哥,這個時候千萬不要鬆開手指。任由錢幣自行帶着我們的手指移動。我一邊問着關於這個鬼魂的相關問題,但是不能問他的死因。這就好像一個人剛剛被甩,然後別人刨根問底的問他是不是因爲男性功能障礙一樣,雖然並非絕對的,但是容易激怒到鬼魂。問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問清楚了全部情況,也對這個鬼魂的身世有了一定的瞭解。   這個鬼魂的名字包括姓氏都不能說,我只知道他是在嘉慶和道光之間的一個普通百姓。在北京城以拉車維生。清朝的錢幣大多數是能夠通用的,這枚嘉慶通寶,就是當時一個洋人坐他的車給他的,雖然沒問,他也沒說,但是從他想要傳達的意思來看,他的死和這枚錢幣有很直接的關係,具體是什麼,恕我無能,並沒有能夠查出來。由於是北京當地人,又是普通百姓,死後就被自己的老婆拉到了城郊附近的荒地裏埋葬。隨葬的就有這枚錢幣。   信息有限,也只掌握了這麼點,但是這也足夠說明問題了。隨葬品對於墓主人來說就好像是家裏的財產,被人用於他用,也難怪他會生氣。隨着大家的生活水平越來越提高,很多人都開始收藏一些老物件,其中就包括各個前朝留下來的錢幣。尤其是清朝和民國的錢幣,幾乎充斥着全國各個古玩市場。而人們在購買這樣一些東西的時候,往往注重於它的歷史久遠或是做工的精美,卻很少有人在意到這種東西的來路。當然如果你問老闆,他一定會告訴你是祖傳下來的,其實很多看似精美的古玩,很多都是盜墓的人從墳裏挖出來的。而這些原本就長埋於地下久久不見陽光的東西,本身就帶着一些邪氣,倘若處理得不恰當,很容易就引起一些鬼事。   既然知道了原因,也知道了這個鬼其實生前只是個拉車的車伕,在當時的社會情況下,雖然只是小民一個,活得也不見得有尊嚴。但是起碼還是在自食其力,靠着自己的雙手來換取生活。而且最近的鬼壓牀和反覆出現嚇到了範哥,也並不是想要加害於他,而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記掛着自己的東西罷了。我跟範哥說明白了這個道理,我問他有沒有什麼想說的,他告訴我,什麼想說的都沒有,只求我能夠把這個鬼魂給弄走就成。   我知道,他是玩藝術的人,或許壓根就沒有興趣去了解一個線索背後的故事,所以我也懶得和這樣的人說,於是我按照一貫的簡單方法,結繩爲陣,唸咒送魂。直到羅盤上失去了靈異反應,我才告訴範哥,從今天開始,你可以安心睡覺了。   他苦笑着說,怎麼睡得着,這一年太倒黴了,就算我今天送走了纏住他的鬼,犯太歲的問題依舊還是沒有解決。我搖搖頭跟他說,五帝錢本身是用來擋煞的,但是你現在非但沒擋住,還給自己招了鬼,你知道原因是什麼嗎?他說不知道。我告訴他,那是因爲你只是聽先前的那個道士先生說了五帝錢,而你根本就不知道五帝錢到底該怎麼用,我甚至懷疑你當初製作的時候方法都是錯的,要不然怎麼會莫名其妙的惹鬼?   他不說話了,我想我作爲懂行的人,去打擊一個不懂行的人,卻也有些無聊。於是我先給她做了一袋符米,告訴他這個東西是防止鬼近身的,雖然本身是沒什麼消災破邪的功能,但是至少能夠保證你過得太平,一年以後打開符米的包包,若是裏面的米粒發黴變黃,這就說明替你擋下了災禍,符米自身還因此受到了消耗,這個時候你需要按照我教你的辦法自己重新再做一個。此外,我還替他親手製作了正兒八經的五帝錢,就用他之前的錢幣。   送我離開以前,範哥連連道謝,說是這次多虧了我。我告訴他,五帝錢其實犯不着成天戴在身上,你只需要在家門的玄關內側門把上懸掛,或是自己的車裏懸掛,就可以了。如果銅錢開始變綠,那麼就消磁後再用就可以了。其實我並不是誠心想要跟他說這麼多,而是我看他直到送我到門口也沒有表示出願意給我一分錢的樣子,所以刻意拖了拖時間,希望他能夠想起來。不過很遺憾,我最終還是一分錢酬勞都沒有拿到,只是款待我在北京喫了點好喫的,給我預定了賓館,第二天我就飛回了重慶,而先前承諾過我的給我報銷機票錢,直到今天都還沒有兌現。   懷着鬱悶的心情回了家,一開門彩姐就問我是不是順利解決了?我說是,我還順利的自掏腰包做了兩趟飛機。   <五帝錢正確製作方法>   此處之五帝,並非指的是《史記》中的黃帝、顓頊、帝嚳、堯、舜。而特指清朝“順治帝、康熙帝、雍正帝、乾隆帝、嘉慶帝”。   可從各大古玩市場收集以上五帝之錢幣。值得注意的是,你最好是淘到真貨。   錢幣需要經過淨化消磁,所以此處你需要到一個萬能的網站上,去購買一種叫做“御守鹽”的東西。當然如果實在麻煩的話,可以選擇用海鹽或自家食鹽替代,不過其功效遠不如御守鹽。   所謂淨化消磁,是把附着在其上的負面物質,清掃乾淨。原理和洗銀水、拋光劑一樣。至於爲什麼要這麼做,那是因爲你無法確定這些錢幣是來自祖傳,還是來自墳墓。   將碗裏注入清水,撒入御守鹽。將銅錢浸泡十二個時辰,也就是24小時。如果你願意,你甚至可以在碗底壓上一本《楞嚴經》。   接着用繩子開始編。繩子沒有特殊要求,顏色以紅黑黃爲佳。錢幣的順序當以五帝的順序排列,正反無所謂。   所以你既可以把它編成你想要的樣子。   也可以跟我一樣直接串起來。 第一百零一章 四棟   我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每天必須要做的幾件事,一是喫飯喝水,二是睡覺休息,三是大便小便。當然也不排除個別人跟我一樣,有時候因爲喫糟了東西,而導致好幾天都只喫不拉,跟個貔貅一樣。廁所在這個世界上的地位,雖然略髒,但舉足輕重。於是從我很小的時候,小到還在上小學,就不斷地聽說學校的廁所要鬧鬼之類的傳聞,害得我那段日子每次上廁所都是提心吊膽,生怕從那黑漆漆的廁所洞子裏,伸出一隻手來。長大以後,雖然這些恐懼有所減退,但是在真實的世界裏,廁所鬧鬼的傳說,卻從來沒有因爲人的成長而消失。   今天要說的這個事情發生在2005年,曾經一度沸沸揚揚,所以我猜想很多重慶本地的朋友是多少耳聞過的。   重慶作爲一個西南地區很有潛力和競爭力的城市,自打陪都時期開始,就因爲時政的關係建立了不少高等學府,雖然在國內很多都算不上是一流大學,卻也爲國家輸送了無數的人才。重慶的沙坪壩區,一直以來都是以書卷氣息濃厚而著稱,各種名牌中學和大學,街上走的人每5個人當中就有一個來自高等學府。也正是因爲如此,沙坪壩某中學的高考口號就是:“今天不努力,明天讀隔壁。”   所謂的“隔壁”指的是全國211工程的高等學府,重慶大學。一個高中能夠如此的狂,確實也比較少見。而我今天說的這個事情,其實和沙坪壩的諸多學校毫無關係,它發生在重慶另外一個老牌的書卷味很濃郁的地方,南岸區。   在南岸區從四公里開始一直沿着主幹道前行,直到八公里的路段,也林立着諸多大學,例如重慶教育學院,重慶工商大學,渝州大學,重慶交通大學等。對於我這麼一個教育程度並不高的人,每次經過那些地方尤其是走到校園裏面的時候,總是會不自覺地給自己施加一種壓迫感和自卑感。看着那些快樂的大學生,我心裏總是在感慨,他們跟我活得不一樣,他們的未來儘管迷茫,但是還是很有奔頭的。   而我總結出一個規律,但凡有學校這種年輕朝氣的地方在,就一定會從某些宿舍樓或者廁所或者老式教學樓裏,傳出一些關於鬼怪的傳說,然後經過同學們眉飛色舞的渲染,變得更加玄乎,甚至會在一時之間成爲一個學校的話題,被大家孜孜不倦的討論着。可是當你問他們是從哪聽說的時候,他們都會告訴你自己沒有親眼所見,而是聽別人說的。於是當你再一次找到他口中的“別人”的時候,那個人也會告訴你,他也只是聽說。   換句話說,你永遠都找不到第一目擊人。   在南岸區學府大道五公里的地方,有一所在重慶當地還算不錯的大學,叫做工商大學。在接到這個學校一位團委幹事的電話之前,我對這所大學的最深印象就是那比比皆是的美女。那種美並不是說妖嬈、性感、或者騷,而是那種青春洋溢,稚嫩,但又帶着少許知性的美。我得承認,我喜歡這種。2005年我還是單身一人,喜歡美女,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我連美女都不喜歡了,那我怎麼會和彩姐在一起。   那天他們學校的一個姓尤的團委幹事打電話給我,據稱他知道我的業務電話是在我前陣子在網上貼出的一個牛皮癬廣告。但是你知道,團委嘛,聽上去比較高級,至少我覺得尤小姐一定是這麼認爲的。所以她跟我說話的口氣,多少有些讓我不快。大概她是把我當成他們學校的學生了。於是我最初也很客氣的告訴她,對不起,尤老師,最近很忙,沒法幫你。   於是她終於憋出一句,佣金增加百分之二十。還說在打我電話之前曾經託人求證過我的真僞,知道我是真傢伙後,才特別來拜託我。希望我這次一定要幫忙,否則他們學校再這樣傳聞下去,一定會出大亂子的。我聽她口氣有所和緩,所以我很高興她的善解人意,我是個喫軟不喫硬的人,求人幫忙,首先得謙遜一點。聽到上浮了佣金以後,我告訴她,中午喫完飯以後就去他們學校。   到了工商大學的時候,差不多是下午一點半。尤小姐見到我的時候跟電話裏卻成了兩個態度。她熱情的迎上來,又是發煙又是遞茶的。然後她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只留下我和她兩人在裏面。於是我開始緊張的抓着我的衣服,生怕她會直接撲上來對我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好在她直接在我面前坐下,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好像建築圖紙的東西,鋪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然後對我說,師傅,這是我們學校的建築規劃圖。自從前幾年合併了渝州大學以後,我們現在的學校範圍擴大了,因爲涉及到部分必須開挖建設的工程,所以我們學校最近不少學生在流傳着一個傳說,說學校的南區四號樓鬧鬼。我們也去實地看了看,起初還沒發現,但是去第三次打算出個結果就闢謠的時候,還真是遇到怪事了。   又是校園鬧鬼。   我問尤小姐,怎麼個鬧鬼法。她告訴我,她沒有親自去看,而是幾個親自去看的男宿管老師去看的,但是好在那個宿管老師遇到以後並沒用告訴任何學生,而是第一時間把這件事情彙報給了學校,然後就果斷辭職了。我問尤小姐,那現在還能聯繫上那個宿管老師嗎?尤小姐說,那個老師辭職前說了,由於自己的辭職是因爲感到害怕,但是若此事能夠有個合理解決的畫,他可以隨時回來幫忙,提供線索。我對尤小姐說,那好,麻煩你把他叫來吧。   我問尤小姐,現在校園裏對這件事的傳聞是不是挺多的?尤小姐點頭跟我說,幾乎大家湊到一塊必聊的話題之一就是這個。我說那好,乘着現在那個宿管老師還沒來的時候,我到你們學校裏去轉轉吧,興許還能採集點消息來了。尤小姐先是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什麼,隨後她對我說,那好吧,你去轉轉,待會我聯繫的宿管老師來了,我就給你打電話。   那一年我才24歲,樣子本身就不顯老,所以裝成大學生的模樣還是完全沒有破綻的。我在校園裏遊蕩,專挑那種看上去在談戀愛的學生情侶問話。沒別的意思,只是爲了表達我當時光棍的一種心情。接連詢問了數位學生後,大家給了我關於這個學校三個版本的傳言。當然,他們也都是聽說的。   其中的一個版本是,那棟樓原本是女生宿舍,在早幾年的時候,工商大學的稱呼還叫做重慶商學院,有一個大學生姑娘因爲感情的挫敗,加上學業的繁重,造成了思想上的壓力,她把這一切都歸罪於那個拋棄了她的負心人,於是在有一天夜裏,她自己懷着壓抑和忿恨,身穿紅衣,乘着大家都熟睡,她輕手輕腳的把自己吊死在了宿舍裏。直到第二天才被室友發現,於是開始傳開。本來大夥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普通的自殺事件,可是有些傳言還是不脛而走,說什麼穿紅衣必變厲鬼回來復仇之類的。於是那個宿舍的同學都害怕了,就不敢在裏面住。但是學校是學習科學的地方,這種宿命的理由校方根本不信,還因此處分了幾個散播“謠言”的學生。大家被迫繼續住在這棟宿舍裏,直到後來,同寢室的女孩子瘋掉了一個,其他寢室的一個女生也毫無徵兆的跳樓自殺。於是這個老傳聞再度被挖出,學校爲了平息事態,就把那棟樓換成了男生宿舍,按校方的話來講,是因爲男生的陽氣較重,但是過了幾年,在同一個寢室裏,一個男生也身穿紅衣,按照以前那個女生上吊的姿勢,又一次上吊身亡。   我聽了不少鬼怪的故事,也見了不少,但是當那個戴眼鏡長得很像康夫的同學說給我聽以後,我還是不由自主的激起一身雞皮疙瘩。我問那同學,後來呢?能不能帶我去宿舍看看?那個同學說,後來學校方面就以那棟樓地基不穩爲理由,把樓給拆掉了。起初本來是把那棟廢棄的樓做了個小花園,種了些樹木花草,也到相安無事了幾年,可是由於這幾年升級爲重慶工商大學,於是開始整理學校的風貌,以前那棟宿舍所在的位置,現在是一個人工湖,叫翠湖。   那個戴眼鏡的同學神神祕祕的告訴我,所以你知道嗎?我們學校的宿舍,沒……有……第……四……棟……   我想他是故意把這句話拖長音的,是爲了讓我進入他的內心世界。   我問那位同學,所以你們學校一、二、三棟樓後面就是第五棟是嗎?同學說是的,而且最近因爲挖湖等原因,原來四棟的地基都沒了,所以最近一段日子總有傳聞在說如今的五棟宿舍也開始鬧鬼,還有人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見以前四棟所在位置的翠湖上,水中央站着個長髮紅衣的女孩兒,看不到臉,全被頭髮遮住了。   在謝過那位同學以後,我下意識的朝着南校區的那幾棟宿舍樓走去。在一棟的樓下,我看見一對正在背靠背溫習書本的學生情侶,於是憤世嫉俗的心態再度湧動,我走過去,然後笑嘻嘻的跟兩個同學聊天,幾句話的功夫,就把話題扯到了那棟消失的四棟樓上面。我神神祕祕的問兩位同學,聽說四棟以前鬧鬼的事情又出現了,你們知道這情況嗎?於是從那兩個同學的嘴裏,我卻聽到了另外的一個版本。   說是以前四棟有個404寢室,其中一個女孩因爲失戀等原因在寢室裏上吊自殺,由於自殺的時間是節假日期間,所以寢室裏就只有她一個人。直到重新開始上課後,其他室友打開寢室門發現了才報了案。此後,這個原本住了四個女生的404號寢室,就沒人再敢住了,當時那個宿舍裏的其餘三個女生,也換了宿舍,但當她們換到另外一個四人間的時候,從別的寢室又來了一個姑娘,於是她們一個寢室再度成了四個人。後來起初寢室裏的三個女生全都因爲一些奇怪的理由死掉了,唯獨剩下那個新轉來的女生,但是後來也神經病了,休學以後就下落不明。   那個同學接着說,就是最近有人在現在的“四棟”,其實那是以前的五棟,因爲四棟拆掉了才改成四棟的名字。有人在三棟的窗臺上,看到四棟的樓頂,站着一個在風中飄搖的紅衣女人,很長的頭髮,沒有臉。揉揉眼睛卻又不見了,再想看的時候,菜轉身發現那個女人已經站在了自己身後。   我的媽呀,這個版本更嚇人。   我問那個同學,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棟樓裏其實是死了四個女孩子是嗎?他點點頭說是。我又問他,那我聽說後來還有個男孩子死掉了,有這回事嗎?那個同學笑着跟我說,這些版本太多了,你問10個人,會給你說出10個版本來的。   謝謝那對同學以後,我開始朝着他們學校團委的方向往回走。因爲尤小姐也打來了電話,說那個宿管老師就快到了。於是我一邊走一邊回想着先前兩個同學跟我說的兩個版本的故事,雖然內容上有些不一樣,但是有幾個共同點。第一是那件事就發生在四棟。第二是最早死掉的是一個女生,死亡的方式是上吊自殺。第三則是,第一宗死亡案發生的地點,就在404房間。第四就是凡是聲稱目睹了那個鬼的,都說鬼是穿紅衣,然後頭髮很長,遮住臉。   基於這些情況,雖然大家的態度更多是一種湊熱鬧的,戲謔的心態,但是還是很多同學都在傳聞着。事情從來都是如此,絕不會空穴來風,而且把一個事情編造的如此完美,如此嚇人,並且在極短的時間裏,傳遍校園的每個角落,這恐怕是有些困難。儘管目前還沒有證據,但是我暫且先假設這次的鬧鬼事件是真的。   回了辦公室以後,尤小姐對面也就是我先前坐的位置上,坐着一個神情嚴肅的男人,他皺着眉抽着煙,看上去大約50歲的樣子。尤小姐見我進了辦公室,就站起來跟我介紹說,這就是他們之前辭職的那個宿管老師,林老師。我跟老師握了握手,然後尤小姐跟林老師說我是這次專門請過來的師傅,希望林老師能夠把自己之前上次遇到的哪些情況跟我說明一下。   林老師看了我幾眼,然後發給我一根菸,說先前是收到校方的指示,說要親自去證實一下學校其實不鬧鬼,只不過是大家的謠傳,希望林老師能夠親自以宿管老師的身份,親身去實驗一下,用事實來闢謠。林老師50多的人了,本身也是個軍人出身,所以他其實是完全不相信鬼神之說的,他還告訴我,在年輕的時候,走夜路累了,他甚至還敢在墳山裏睡覺。還一直跟我強調說,他是個陽氣很旺的人,而且生平嫉惡如仇,別說那些牛鬼蛇神,就連那些犯罪分子他都敢於出來抗爭。我對她豎起大拇指說,林老師你真棒,不過你還是跟我說下那天你到底遇到了什麼事吧。林老師說,現在的四棟其實是原來的五棟,本身是男生宿舍,因爲南校區這邊是比較舊的校區,房子也就相對比較舊。那段日子不知道是誰把以前學校的自殺傳聞翻出來炒冷飯,還得宿舍裏的同學們一直都對404號房間有些猜測。說來也巧,不知道是傳統還是怎樣,即便是五棟,404號房間也是門口緊鎖,沒有住人。連宿舍門口那個用來給宿管老師查房用的小窗戶也被人從裏面貼上了一層報紙。林老師就打開了那個房間門,自己打算在裏面住上一晚,然後把自己的親身經歷告訴給同學們,要大家不要在胡亂謠傳這些事情。   於是當晚他就帶着他值班用的摺疊躺椅,放到了404的寢室正中央,在晚上熄燈以後,自己就躺在椅子上,打算就這麼睡一晚,明天就可以給學校方面彙報工作了。誰知道睡到半夜的時候,明明是盛夏的夜晚,他卻感到一陣寒冷,於是睜開眼睛,迷迷糊糊打量四周。他告訴我,他甚至察覺到他哈出的氣,還起了一層霧氣。這很明顯和當時的季節不符,於是他開始環顧四周的看,是不是忘記了關窗戶造成的。但是當他起身檢查了窗戶以後,準備回到摺疊牀上繼續睡,剛一睡下,就呈一個由下至上仰視的角度,發現寢室裏的四個屋頂的角,分別倒掛着四個人,全都是背對着他,所以也看不清臉,而頭髮都很長,因爲倒掛的關係,頭髮垂到下面,其中一個穿着紅色的衣服。   當時林老師就嚇壞了,於是他開始蜷縮起來,隨時保護着自己,然後偷偷把腳伸到牀下,準備穿上鞋就開跑。就在他剛剛把腳伸進鞋子裏的時候,那四個倒掛着的女鬼開始從四個方向一起向他走來。我問林老師,怎麼走法?它們不是全都倒掛在天花板上的嗎?林老師說,就好像那種腳踩在天花板上,上下顛倒的走着。把天花板當地板。我說我明白了,腦子裏在構築那麼一個畫面。林老師說,他看那些朝他走來了,很害怕,也顧不得偷偷摸摸的,趕緊起身打開門衝了出去,連鞋子都不要了,在他衝出房門後,由於沒有站穩,就摔倒在了404對面房間的門口,他心裏很害怕,就轉頭看着404的門。   林老師再次點上一根菸,表情焦慮而緊張,夾着煙的手指微微顫抖着。我安慰他說,別害怕,你說出來,到底看到了什麼。林老師呼出一口煙後說,他看到那四個女人依舊被對他倒掛着,但是它們並排一字排開,齊整整的倒掛在門口,並沒有出404的房門,接着房間門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緩緩關上,然後鎖上了。   我雙手交叉橫抱在胸口,左手捏住右手的手臂,右手也是一樣。心裏想到我的媽呀這大概是我今年遇到的最恐怖的一件事了。林老師說,他之後第二天就跟學校提交了辭職書,說什麼都不肯繼續幹了。我問林老師,還有別的情況嗎?林老師搖搖頭說沒有了,也許還有些別的目擊者,但是每個人看到的角度不同,也許方式也就不一樣。我想也是,要不然也不會出現那麼多版本了。   我請尤小姐把那張施工圖遞給我,我問她這個人工湖翠湖是什麼時候修建的,她說那時間挺早的了,那時候她都還是學校的學生。我說你的意思是你是這個學校畢業的留校生是嗎?尤小姐說是的。我說這個湖是人工填起來的,在那之前這裏的傳聞你聽說過嗎?尤小姐說,是隱約記得曾經有人說過一個什麼關於四棟的傳說,但是自己也沒留心。我說你當時唸書的時候那些老師,目前還有多少還在學校裏?尤小姐搖搖頭說,基本上都不多了,有其中一個老師目前退休了就在學校的家屬區住。於是我告訴尤小姐,林老師可以先回去了,然後你得帶我,立刻馬上去拜訪一下那位退休老師。   我一直以來都這麼辦事,當你在經手一件事情遇到瓶頸的時候,或者是因爲太過久遠無法考證的時候,要學會虛心的低下自己的頭,問問那些老人。老人雖然老了,但是他的智慧和記憶,也許就是你的財富和解決難題的關鍵。所以尤小姐帶我找到那位老教師以後,我直接告訴了他我的來意,尤小姐也在邊上一個勁的說目前學校正在爲這些事情頭疼。我跟老教師說,我不需要你告訴我你聽說過的那些傳聞,只需要你告訴我,當時那個宿舍是否真的發生過這些命案。   老教師猶豫了很久,才咬着嘴脣對我點點頭,說那些事情是真實發生過的,當時是一個女大學生和外邊的社會青年好上了,被騙喫騙喝不說,還騙光了生會費,甚至搞大了肚子。女大學生沒有辦法把孩子生下來,於是就偷偷去把孩子流產了。但是卻在這個時候被那個社會青年給拋棄了。其實那個時候的年輕人,因爲政治氣氛的緩和,許多當年被我們嗤之以鼻的資本主義的誘惑和思想開始被我們接受,女孩子心想,雖然失戀是一件難過的事情,但是她至少還能重回校園,可是在重新唸書後,她才發現,之前這場戀愛已經嚴重的影響了她的學業,於是她那一年有好幾科全都不合格,只能留級重讀。雖然還是有機會,但是這卻成爲了這個女生的心結,並且自己扯住繩子的兩端,越扯越緊,最後給自己施加了太大的精神壓力,他選擇了在室友們都睡覺的時候,把自己掛在了廁所頂上那個鋼材結構的落水管上。   她的屍體是第二天早上同學們起牀後爭搶廁所的時候才發現的。我打斷老教師說,這麼說來,那個女孩子死亡的地方,其實是在他們宿舍的廁所?老師點頭說是,後來其他三個女生也都莫名其妙的死了,然後跟那三個女生住一個宿舍的那個女生也成天抱膝坐在牀上唱歌。老教師說,那個瘋掉的女生,當時學校去宿舍帶她走的時候,他也跟着一起去了。他只記得那個女生坐在自己牀上,眼睛望着廁所的方向,頭好像打拍子一樣左右搖晃着,學校請來的心理醫生問那姑娘,你在看什麼呢?那姑娘說,那個姐姐晃得真好看,我在學她。   聽到這裏,我一身雞皮疙瘩。如果我沒理解錯的畫,這個瘋掉的女孩子之所以搖頭晃腦,是在模仿那個吊死在廁所的女生懸空擺盪的樣子。換句話說,那時候的她,是看到那個吊死的女生的。   瘋子的話總是最後一刻才被人相信。   老教師說,後來學校也就只當做精神失常處理了。他還說,這麼多年以來,關於四棟的傳聞根本就沒有停止過,學校的態度也是將信將疑。乘着合併渝州大學的機會,就把學校進行了一系列的整改,當然學校也有從玄學的角度加以考慮,老教師說,我們現在學校北校區的那些樓,都把樓與樓之間的排列方式刻意做成了八卦的樣子了。   於是我接過尤小姐手上的建築圖紙,仔細看了看還真是很像一個八卦。老教師說,但是那是把北校區給管住了,南區這邊還是老樣子。我問老教師,當時死掉的那些女生的名字,你還記得嗎?從我問完這句話開始,老教師就轉頭望向窗外,說什麼都不肯理我了。   我知道,這大概是他拒絕的一種方式。我也不好意思繼續多問,於是眼神示意尤小姐咱們離開吧。出門後我告訴尤小姐,今晚你給我找一張摺疊牀,晚上我就住到404房間去。   尤小姐看着我,一副我即將一去不回的樣子。我說你放心吧,連你們那宿管老師都能逃出來,我就算解決不了,逃跑可是我的強項。於是在下午6點多的時候,尤小姐給我找了張摺疊牀,我在很多大學生怪異的注視目光下,走進了404。   寢室的正中央還有一張躺椅,想必是當時林老師悵惶逃走沒帶走的那個,這樣也好,我就把摺疊牀放到一邊,開始在屋裏準備着。我關上了房間的門,因爲實在沒必要去嚇唬這些大學生。   在一邊頂住羅盤上那瘋了一般的靈異反應,一邊在牆角打釘子,拉繩子,在門上牆上畫好了敷,我可沒精神等一個晚上,等到天黑熄燈,我就立刻要把這羣鬼魂給逼出來。   我就這麼一邊玩一邊和那些惡意警告我的能量對抗着,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熄燈,我聽到門口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人在低聲議論着什麼,我偷偷走過去,如果我沒猜錯的畫,門口肯定貼了很多隻耳朵,在聽着屋裏的動靜。一羣好事的大學生。於是我把嘴脣貼到門上,然後突然大吼一聲,“哎呀呀我的個親媽呀!!!”然後我聽到一羣人逃跑的聲音,我也開心的笑起來。接着我準備開始逼那羣鬼出來了,因爲它們似乎沒有想要自己跟着我走的意思,從我一進屋開始,就不斷再警告我,希望我知難而退。所以爲了這個,我特意提前給它們準備了點小禮物。   這個小禮物我想很多人小時候都玩過,我們叫做“臭蛋”,就是把一個乒乓球撕碎成蛋殼狀,然後用包香菸的那層錫箔紙錫箔在外面包起來。接着撕開一個小孔,點火燒起來,讓乒乓球燃燒的氣體從那個小孔冒出來。小時候我常常用這招整那些正在關門上廁所的小夥伴,這很危險,好孩子是不會學的。但是後來在學藝的過程中,我得知乒乓球的主要成分是膠棉,而膠棉能夠製造一種叫做賽璐珞的物質,這種東西雖然不能完全燃燒,但是能夠製造二氧化氮和其他集中刺激性極強的氣體。而這種氣體,對人對鬼都是傷害很大的。所以我要用這個辦法把他們逼到我給他們畫好的敷上去。   果然,在我默唸了十幾聲壯膽咒後,推倒房間靠近廁所的那個角落,深呼吸一口,點燃臭蛋,丟在自己的腳下,我開始閉氣。兩隻手分別捏上一把混合了墳土的米粒,由於煙燻的關係,期間四個鬼魂全部出現,並且有兩個對我攻擊。都被我用米粒給砸了回去,折騰了大概5分鐘,我也因此吸入了一些有毒氣體,但是最終羅盤的反應告訴我,四個鬼魂,一個不差的都被我集中在了我起初畫好的最大的那個敷上。雖然時間很短暫,但是卻累得我夠嗆。因爲那四個的死因都比較奇怪,以至於我基本上分不出好壞。但是心想作爲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來說,就算壞,又能壞到哪裏去?於是我在送走它們每個人之前,都先替他們燒去了一道符,尤其是那個穿紅衣的,最早死去的大學生,我甚至給她紮了一個布娃娃燒了去。符咒的意思是盼其早日解開恩怨心結,該去哪就去哪。   完事後,大約時間是晚上1點。我貼着們聽了很久,察覺到大家都睡了外面沒有人的時候,我就輕手輕腳的打開門離開了404房間。直到走出校門,我纔給尤小姐發了個信息去,告訴她事情我已經辦妥了,她從明天開始可以隨時帶着同學老師或學校的領導去開門闢謠,不過我告訴她當這一切都結束了以後,記得把錢給我打到指定的賬戶上。並且我強調,沒有收據,也沒有發票。   收到錢以後,又過了一段日子,看來學校已經對闢謠的工作展開進行了,學校當着同學們的面打開了404號房間,並且告訴他們,這個世界上沒有鬼,鬼都是在你們心裏臆想出來的。不過這顯然沒能說服這些有知識有文化的同學們,關於404的傳說更像是一種戲說,傳言依舊小規模的傳播着,版本甚至還越來越多。   其中一個新增的版本是這樣的,有一個捆着小辮兒的男同學住進了404房間,同學們處於關心半夜隔門聽他的動靜,結果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從此……再也沒有人見過那個男同學了…… 第一百零二章 珍重   一個人的降生,那叫做“命”。所以我們通常都會說到一句,這輩子做人,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當然這是佛家的說法,而且佛家人也在很多時候都證實過他們所謂的“前世記憶”。在他們看來,每個生命都有一個元神,這個元神所在的位置,就是我們常常避諱談之的“陰間”。   無論生命的方式是何種,花草樹木,鳥獸魚蟲,還有我們人類,我們的元神形態都是一樣的。佛家常說,這輩子造業,下輩子償業,意思是說這輩子你做的壞事假若傷害到一些無辜的人或生命,那麼來世你將會變成那些被你傷害過的生命,體會一把被傷害的感覺,叫做贖罪。而每個生命在陰間存在着的元神,就好像我們現在使用的電腦硬盤,儲存着自打生命開始出現的那一天起,屬於你這個生命體的一切記憶。而所謂的前世來生,就好像是換了電腦但是沒有換硬盤一樣,你可能記不起來,但是如果要深深的去追查,你還是會想起自己這次生命以前,自己到底是何種方式在活着。   我從沒見過自己的“元神”,我也不太願意知道自己所謂前世是什麼。這些話都是從黃婆婆口中我才知道,我的佛學非常有限,只不過她告訴我一個道理,什麼叫“命”,把“命”字拆開,就是“人一叩”,始終得謙卑,始終要心懷虔誠。   但是命這東西還真是不好說,有時候我們不去招惹它,它卻偏偏找上我們。所以有的人總認爲自己的命不好,於是就去拜託師傅給自己算命。我姑且不去討論命會越算越薄的事,當你知道自己的命以後,試問你還能安心自在的生活嗎?   因爲命的關係,我遇到一對情侶,今天的故事專屬於他們。   那年的10月31號,早上9點左右,在雲南省普洱市境內,瀾滄往普洱大約33公里的地方,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當時車上共有兩男一女三人,兩個男孩子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輕傷,但是那個女孩由於壓在車底下過久,後來搶救無效離開了人世。   按理說,同樣的事情幾乎每天甚至每個小時都在世界上發生着,而我在意的,卻是這個女孩的故事。   找到我是在一個機緣巧合下,當時女孩已經去世有一段日子了。女孩姓劉,出生於90年。車上另外兩個男孩子都是軍人,戰友關係,其中一個姓梁的孩子也出生於90年,小梁和小劉是情侶關係。   原本自己女朋友車禍去世就已經是個非常慘痛打擊,但是在小梁幫着給小劉處理完喪事以後回到家,家裏面告訴他,當時接到出事的電話後,家裏人就打電話問了老家一些懂玄術的人,而那人告訴他們,車禍那段日子,有兩個陰人跟着這個小梁,小梁之所以在車禍中倖存,是因爲小梁已經過世的爺爺奶奶一直拉着他的元神,不讓他被那兩個陰人給帶走。接着家裏人想盡辦法請來師傅替小梁消災,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樣的辦法,總之是替小梁弄走了纏着的兩個陰人。原本這件事應當是算告一段落,但是由於那種失去摯愛的感覺比任何鬼都可怕,它反覆的折磨着小梁。   小梁是某部隊的一名軍人,處於機密考慮,他的軍銜和部隊就不公開了,遇到這麼大的事,卻還必須得履行軍人的天職,服從命令,重回部隊繼續訓練。但是心裏的傷痛我想那也是沒辦法磨滅的,於是他在訓練休息的時候,通過他的途徑,想辦法聯繫上了我。   他告訴我,他心裏很內疚,覺得一下子沒了希望,更多的是對自己女朋友的那種愧疚。他說雖然自己僥倖活了下來,也並非自己的原因造成的車禍事故,但是女朋友的去世,終究跟他有一定的關係。人就害怕這樣,當你自己都覺得自己有罪的時候,那種罪就會呈幾何性質的放大,一直摧殘折磨你,直到你崩潰,直到你瘋狂。   起初我本來不打算插手這件事的,因爲這麼多年來,我見過很多生死,我覺得我本來應該早已練成那種可以蔑視生死的本領。但是我還是沒辦法騙過自己的心。我也有親人去世過,所以我非常能懂得當時他的心情。於是把心一橫,管他這麼多幹什麼,這事我管定了。   於是我嘗試着跟小梁聯繫,請他告訴我事情的經過和情況,於是他就把先前我所說的一切告訴了我。雖然我也反覆勸他,人得學會走出來朝前看,但是我也明白這種勸慰在這樣的情況下根本就沒有絲毫作用。只不過我能這麼說,也是給自己求個心安。小梁告訴我,他想要做點什麼來彌補,或者說是想讓自己好受一點,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麼好。他還說,小劉在搶救的時候,也就是彌留之際,反覆叮囑他,不管怎樣,要爭氣,做個好人。這些話假若放在平時,或許說說也就算了,我想我們每個人一輩子都聽過不少這樣的話,但是在那個時刻,小劉的話卻像是一根根的針,每一針都準確無誤的扎進了小梁的心臟裏。小梁告訴我,他對着小劉發誓,一定會爭氣,一定會做個好人,他還希望小劉快點好起來,一起見證自己出人頭地的那天。   可惜的是小劉就此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和這個美麗的世界和這個愛她的男人永遠的告別了。   小梁雖然平平淡淡的說着,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心裏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他告訴我,出事以後,女朋友的爸爸媽媽按照家鄉的習俗,到出事地點去喊過小劉的魂,但是那畢竟只是習俗,他並不能確知是不是真的能把魂給喊回家。其實在聽完他的故事,我就沒能逃脫那種分擔他的悲傷的感覺。在我看來,車禍死亡的人,稱之爲“死於非命”,而這種情況下造成的靈魂,往往都是帶着遺憾的,有了遺憾,也就有了執念,有了執念,自然就能產生鬼魂。   小劉我不認識,但是從小梁的口裏說起,她是個很好的姑娘。如此飛來橫禍,年輕的生命就這麼消失了。當然她並沒有忘記在離開之前叮囑自己的愛人。於是我告訴小梁,我很敬重你們的愛情,請給我一天的時間,我會給你問個結果出來。   由於時間過去了一陣子了,而且雲南也相對比較遠,所以我始終沒有親自去現場。小梁當下的其中一個困擾是因爲不清楚小劉的魂是否真被喊回去了。所以我必須要說明的是,如果是因爲意外情況造成的死亡,甚至包括很多死因不明的情況,的確很有可能造成靈魂在事發當地的滯留,這個時候就需要跟這個死者最爲親近的人去“喊”。這裏的喊,和我們通常意義上的喊是差不多的,區別只在於這種喊法在開始喊死者名字之前,需要先燒點錢紙,然後點一堆紅燭,幾個人喊就點幾組香,每組香的數量是三支。還有一個區別就是這種喊法在喊的詞彙上,基本除了死者的姓名以外,都會用央求的語氣來叫他回家。因爲情緒的影響,還幾乎都帶着不捨和眷戀。這種真摯的感情是最容易讓那些流連的亡魂跟着走的,所以大部分的情況下,是能夠喊回家的。而親人之間的這種呼喚,其實就跟我們給鬼魂帶路是一樣,就算沒法解開它的心結,卻能化解它的戾氣,大多數這種方式失去生命的鬼魂,會在回家以後,逗留一段時間,就自己離去。但是也有少數情況是依然不肯走的。所以既然受託於人,我就必須得把這事給弄個明白。我請小梁告訴了我他和小劉的八字,帶着他們的八字,我去拜訪了黃婆婆。   黃婆婆如我所說,因爲歲數大了和多年前的一場車禍,以前排着長龍找他辦事的人現在少了很多了。佛家人慈悲爲懷,在聽完我的轉述以後,她就一聲不吭的在佛像前丟牛角卦。給小劉的亡魂看看有沒有回家的時候,總是能丟出一正一反的兩個順卦,於是她再陰下去親自看了看,耗時大約一個鐘頭,醒來後就告訴我,小劉的魂是被她的父母成功的喊回家了,但是不會出現了,因爲已經跟我們是在兩個不同的空間裏,這段日子,她會在自己在乎的人身邊和自己生前喜歡的地方逗留49日,接着就一定會自己離開的。   我原本放心了,雖然只是舉手之勞但是我認爲這也應該能夠了卻小梁的一個顧慮。不過黃婆婆接下來說的,卻讓我大喫一驚。   黃婆婆拉着我的手走到她門外的小院子裏,和我面對面的坐在石階上,她告訴我,那個小梁,儘管車禍並非他主觀造成的,但是嚴格說起來的話,小劉卻是因他而死。我問黃婆婆,爲什麼會這麼說,而且我聽說當時開車的人也不是他。黃婆婆說,這孩子犯煞啊。   所謂犯煞,是指有些東西和自己相沖,因爲這種相沖而導致諸事不順,厄運連連。如果按大了分,可以分爲十二煞,既包括了風水,也包括了命理,小梁雖然不是開車的人,但是自從他上車開始,那個煞就一直跟隨着,小梁在車裏是靜止的,但是因爲車的前進他也是運動者的,那個煞也是一樣,所以當他的速度和車的速度一樣的時候,這個煞就能夠相應的影響到車和車上的人。   黃婆婆說,煞不是鬼,是一種命。每個人都會犯煞,例如本命年,例如身邊的人嚴重不合等,無法直接去化解,而只能做出相應的對策來抵抗,過了這段日子,煞走掉了,生活也就開始迴歸正常。黃婆婆說,如果那個小梁願意相信的話,你把我的話帶給他。   接着黃婆婆就告訴我,但凡犯煞之人,有一個比較通用的抵禦辦法,這個辦法是結合了佛家和道家的思想共同研究出來的前人的心得。得在自己加準備三兩黃豆,三兩白豆,三兩大米,混合後均分四份,牀底下放一份,臥室門背後放一份,車子裏放一份,廚房竈臺下放一份。如果沒有車,那就分成三份即可。需要用散放的方式,把混合後的黃豆白豆和大米磊成錐形,因爲錐形從側面看其實是一個三角形,三角形這個形狀,於佛於道,都是一個有特殊意義的形狀。這也是爲什麼很多道士給的靈符,都選擇折成三角形。三角形的三條邊,架設是鏡子的話,是一個不能形成重疊循環空間的形狀。磊上錐形堆以後,還得用淘過兩次的溼米粒,把這個錐形堆成空心圓的樣子圍起來。像小梁這種因煞死人的,至少得擺放49天以上直到煞氣消退。   我告訴黃婆婆,小梁只是個老百姓,他不懂得怎麼去甄別是否煞氣消退了。黃婆婆說,如果要甄別自己是否已經消煞,那麼就去買些雞蛋,得挑最便宜的那種。十個以上,在這些雞蛋裏憑第一感覺挑選三個,然後打開來看,若是三個都是臭雞蛋,則表面煞氣未退,穀物堆還得繼續擺放一段日子。如果有兩個或是一個臭雞蛋,那麼也是沒能完全消退的意思。加入三個雞蛋都是新鮮完好的,那就表明煞氣已退。我問黃婆婆這是什麼原理,她告訴我說雞蛋是不會說謊的,人的煞氣會影響到周圍的一切,尤其是從最脆弱的東西開始。   我點點頭,因爲他這麼比喻我就稍微能懂一點。黃婆婆還跟我說,你得轉告那個小梁,現下除了要列陣保護自己以外,還得儘可能的去完成小劉生前的一些心願,49天內小劉是能夠看到小梁爲自己忙碌的一切的,她對小梁的感激就會化作小梁的福報,而在小劉完全離開後,會帶着這些福氣,在三十三天處給小梁積福的。   黃婆婆還交代我,讓我告訴小梁,小劉生前的那些東西,除了給自己留下一些念想以外,其餘的該燒還是儘可能的燒去吧。我點頭應承,辭別黃婆婆。   當天晚上,我再次聯繫上了小梁,把黃婆婆交待給我的話全都轉告給了他。小梁說話還是依舊那麼平平淡淡的,但是傷痛的感覺還是讓人覺得那麼清晰。我叮囑他,這段日子,雖然你是她的男朋友,但是家裏也別給他供香。然後要記得對她的爸爸媽媽好一點,因爲這種兒孫走在老人前的事情,在黃婆婆他們看來是在給老人添壽,而且會在下面受點苦的。而我們在世之人,唯一能幫到她的,就是多多替她完成心願,多多祈禱給她消業。小梁告訴我,他已經拜了小劉的父母爲自己的父母,並且他保證會一輩子對小劉的爸爸媽媽好,就跟自己的爸爸媽媽一樣。   整個過程,我沒有動用任何師傅教我的東西,我甚至和小梁連面都沒有見過。當我得知他和小劉有一個心願,就是今後能帶着小劉走遍世界上每一個美好的地方。雖然小劉人已經去世,小梁也沒辦法實現這個願望了,於是我就請小梁發了一張他們兩人的合照給我,希望用我的方式,用我的一點心意,來幫助他們完成這個心願吧。   雖然因爲這事我連續三天頭痛欲裂,不過做了就是做了。但我今後大概不會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我的PS是入門級,而且我知道,當我發出這張照片的時候,一定會有很多朋友會跟我一樣,選擇幫助他們,帶着他們倆的愛情走遍世界各地,完成小劉生前的這個願望的。難道不是嗎? 第一百零三章 邪童   我算是一個不太規矩的人。所謂的守規矩,在我看來,無非就是小時候耍點小聰明騙騙老師活着騙騙家長罷了。但是事實證明,很多時候因爲我的不守規矩,而導致我莫名其妙的喫了許多苦頭。   例如小時候還能隨便在街上放鞭炮的時候,家裏人總是會跟我說,小孩子別玩這些,玩火要流尿。流尿,重慶話的意思就是尿牀。家長總會用這些很奇怪的謊言來善意的保護自己的孩子。一度我也因此感到害怕,因爲尿牀在我看來是挺丟人一件事。直到後來明白這原來只是一句謊話後,我開始跟家裏對着幹。於是當他們再次跟我說什麼玩火要流尿這樣的話時,我通常會反問他們,那我玩尿會不會流火。   諸如此類的例子還有很多,好在我從小都不算是個好奇的孩子,所以不會經常問一些很弱智的問題。我想全世界各地的小朋友都跟我一樣問過自己的爹媽,自己是從哪裏來的?外國家長通常會說,你是上帝送給我的禮物。或者是說你是從我身體裏飛出來的天使之類浪漫的話。而顯然中國家長尤其是我爹媽的答案就豐富多了。   “你是垃圾堆裏撿來的。”   “你是土裏長出來的。”   “你是農民伯伯賣給我的。”   甚至還有更誇張的,誇張到亮瞎了我的眼。   “你是康師傅冰紅茶買一送一換的。”   “你是充話費送的。”   “你是我用快播從網上下載下來的。”   所以我常常很佩服那些中國家長的創造力,雖然欺騙是一種大惡,但是這種玩笑般的欺騙,卻顯得非常可愛。甚至在你多年以後回想起來,會忍不住嘴角上揚。嚴格來說,這談不上是“欺騙”,因爲大家會當成一個笑話,不會有人因爲聽說自己是充話費送的而去認營業廳的姑娘當媽,如果真有人那麼做,估計那智商也就挺讓人覺得無奈的。但是謊言假若夾雜了私心,擴大了範圍,那就必然成爲一道罪障,害人害己。   這件事情發生在2011年,距離我的退行大約兩個多月的日子。那天,我接到一個焦急的母親打來電話,電話那頭起初還好好在跟我說話,但是說着說着,突然就激動起來,在電話那邊開始大哭。一方面由於我沒弄清楚情況,也就只能一個勁的安慰她,但是我卻不知道到底在安慰她些什麼。另一方面我很明顯地察覺到,這個母親之所以有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這說明這件事已經不是剛剛發生的了,至少有一段時間了吧,母親肯定是之前已經想過很多辦法,所以在開始跟我通話的時候刻意壓制住自己的情緒,但是談到某個觸及她的點的時候,就崩潰到無法收拾。   我告訴這個阿姨,請她先不要着急,把事情慢慢說給我聽。或者你要是覺得電話裏說不明白,咱們可以約在外面茶樓或是快餐店,當面把事情給談談。   那位媽媽在電話那邊花了不少時間才停止抽泣,最後她帶着略微激動但比先前好得多的聲音跟我說,咱們還是約個地方當面談談吧,我女兒出事了,快要不行了。   人命關天,既然知道了,在當時的情況下,是沒有理由讓我袖手不管的。而且我也沒十成的把握真能解決得了,但是處於那種母親的愛,我至少得去弄個明白,這也是起碼的尊重。   跟這個媽媽約見的地方在楊家坪步行街的一家蛋撻很好喫的快餐店。從電話裏的聲音來分析,這個媽媽估計是50歲上下,而且從聲線來猜測的話,應當是一個比較富態的人。可是當我見到她的時候卻覺得有點意外。歲數的確看上去就是50多歲的樣子,身形瘦小,而且個子不高。雖然有點時髦的燙了個末梢帶卷的髮型,不過她的相貌卻跟他的髮型有些顯得格格不入。大概是出門的習慣,我看得出這個媽媽出門之前還稍微畫了點口紅。而原本化妝出門的人,理應是比較高興纔對,但是這個媽媽卻一副憂愁的模樣。這也難怪,都找到我身上來了,還能不憂愁嗎。   這個母親姓徐,所以我叫她徐媽媽。這是彩姐教我的,說這樣的稱呼能夠更容易讓人感到親近。   徐媽媽坐下以後,我替她點了杯熱牛奶,因爲自己也餓着肚子,所以我也給自己弄了點喫的。由於是談正事,我也不好意思買什麼會導致喫相很難看的例如漢堡或吮指雞一類的食品,只能買個薯條,買點蛋撻就好。   徐媽媽告訴我,這次是通過以前廠子裏的一個老同事纔打聽到我的電話,而她的那個老同事,是我爸爸媽媽一個廠子裏的職工。而且我雖然不熟但是還算認識。徐媽媽說,她自己是90年代就離開了廠子裏,而且雖然是同一個單位,但是卻不認識我的爸爸媽媽。我告訴她沒關係,找到我了就是緣分,如果能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就一定盡力幫忙。徐媽媽跟我說了聲謝謝,然後看着我的臉,注視得有些久,我估計她是想要說點什麼,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口。於是我擦了擦嘴巴,問她道,徐媽媽,你女兒目前的情況是什麼?她說,她成天消沉,感覺瘋瘋癲癲的了。   聽到她這麼說以後,我突然有了種不好的感覺。但凡我所經歷過的鬼事,要麼就是鬼害死了人,要麼就是把人嚇得很慘,但是還不至於瘋癲。相對於這兩種情況,瘋瘋癲癲的反倒很難解決問題。因爲你問他點什麼也說不明白,想要從事主身上找尋線索,那是相當困難的。於是我問徐媽媽,那你知道造成你女兒瘋瘋癲癲的原因是什麼嗎?徐媽媽皺着眉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我問她這意思是什麼?她說,起初女兒開始出現這些反應的時候,她還以爲是工作壓力過大,還特意帶女兒出去散心然後開導她。徐媽媽說她當年離開廠子的時候,也是一度非常迷茫,好在自己挺了過來,後來還自己開了個連鎖餐飲店,日子熬出頭來也就好了,她深知那種年輕時候困惑的感覺。所以她在那段日子常常耐心的勸慰自己的女兒,告訴她世界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就看你的心夠不夠堅強。   我點點頭,因爲徐媽媽說的很對。   徐媽媽接着說,大概在半個月以前的一天晚上,女兒突然打電話回家說,自己要從男朋友家裏搬回來住。問她爲什麼她也不肯說,於是徐媽媽猜測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當下也沒多問,就讓女兒住了回來。奇怪的是,送女兒回來的就是她的男朋友,而且大大小小的包很多,好像全部家當都搬了回來,而男朋友一句話也沒留下就自己走了。徐媽媽嘗試着問女兒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女兒卻突然發脾氣說這些事不關你的事什麼之類的。然後接連好多天,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門都不出。   徐媽媽說,她原本準備讓女兒接替自己的事業,好好把連鎖餐飲搞下去,但是女兒一直有自己的想法,前幾年時間裏,硬是憑着一股衝勁,成功地在重慶黃角坪一帶開起了一家靠手工製作四格漫畫的工作室,雖然談不上很有錢,但是業務不斷,女兒也算得上是個小老闆了。事業順風順水的時候,她的愛情也降臨了。徐媽媽很對女兒的男朋友很是滿意,希望等到來年就給他們倆把婚事給操辦了。而如今女兒八成是失戀了,而且因此還影響了工作。   徐媽媽接着說,還不止這樣,大概在一個禮拜以前,半夜裏徐媽媽突然聽到女兒房間裏傳來一聲慘叫。因爲徐媽媽的丈夫去世得早,所以這個50多的女人半夜奮不顧身的衝進了女兒的房間,那天恰好是個雷雨天,映着閃電的光,她看到自己的女兒蜷縮在房間的一角里,雙手狠狠扯着頭髮,一邊哭一邊大喊着:   “不要!走開!別靠近我!!”   徐媽媽趕緊開燈,然後衝上去抱住自己的女兒,女兒卻在徐媽媽的左手小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徐媽媽說到這裏,挽起衣袖來,把被自己女兒咬的那個傷痕給我看。徐媽媽的皮膚不算白,但是那個清晰的齒痕周圍,已經是紫紅色的淤青了。看樣子,這一口還是下了點狠力氣的。徐媽媽把衣袖放下來,接着跟我說,被咬了以後,她由於着急,使勁搖晃着自己的女兒,要她醒醒,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打雷下雨,女兒做惡夢,加上心理壓力大,於是就有些不分虛幻和現實。誰知道搖了幾下,女兒就張大了嘴巴,舌頭倒縮好像快堵住喉嚨,然後翻着白眼,喉嚨裏發癡那種“咳咳咳咳”的奇怪聲音,接着就倒在了地上。   這下徐媽媽急壞了,趕緊把女兒抱到了牀上,又是打耳光又是掐人中,女兒始終是翻着白眼張着嘴的模樣,雖然一動不動,但是徐媽媽說她還能感覺到孩子呼吸均勻。但是她畢竟不是醫生,於是就立刻打了120急救電話。救護車還沒到的時候,女兒卻突然醒了過來,然後問徐媽媽說,你怎麼坐在這裏看着我?徐媽媽很驚慌的告訴她,剛纔你因爲不知道什麼原因暈倒了,但是她女兒卻說,你是不是看錯了,怎麼可能。徐媽媽還爲此給她女兒看了自己被咬的那個傷痕。於是母女倆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救護車和急救人員趕到的時候,經過初步檢查,發現徐媽媽的女兒一點事都沒有,根本沒有驚動120的必要。在臨走之前丟下一句120電話是爲人民服務的電話,你們沒事別亂打,不要浪費我們爲人們服務的時間。   很好,多有幽默感的急救人員,我相信他今後一定能夠成爲一個科學家。   徐媽媽接着說,當下她和女兒都跟救護人員連連道歉,徐媽媽見自己女兒也沒什麼大礙,心裏尋思大概是夢遊一類的。雖然還是擔心,但是比起之前也算是放心了許多,於是她打算等次日看看能否聯繫個心裏醫生,來給女兒好好疏導疏導。可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被一陣歌聲給吵醒。她看了看時間發現纔不到早晨6點,而且聽歌聲就是自己女兒的聲音。於是她穿好衣服打開女兒的房門,想看看這孩子到底怎麼了,大清早發什麼神經。可是打開門一看,她就驚呆了。   我問她,你到底看到什麼了。徐媽媽面色凝重,猶猶豫豫的說,她看到女兒光着身子站在牀上,一邊藉助牀墊的彈力,一邊蹦蹦跳跳的唱歌。唱得還是那些從來都沒聽過的,連語言好像都不是中文的歌曲。   原本我很想問她,那種一彈一彈的,肯定很好看吧。但是我也很害怕被她潑過來的熱牛奶燙傷我俊朗的面容。於是忍住,轉而問她,您女兒唱歌,用的是什麼語調?你從來都沒聽過嗎?徐媽媽點頭說是。   徐媽媽說,不僅如此,從那天早晨開始,自己的女兒開始變得瘋瘋癲癲的,常常自言自語,而且說的全是些從未聽過的語言。有時候咧着嘴巴哈哈傻笑,天真爛漫,有時候有齒牙咧嘴,面露兇很,用那種很生氣的語氣大聲用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吵吵鬧鬧着,還摔壞家裏的東西。不喫飯,不喝水,就算徐媽媽給她把衣服穿上,要不了多久她就自己把衣服扯壞,全身脫精光。   我問徐媽媽,你難道這段日子都沒叫醫生來看看嗎?她說,看了啊,看了不少醫生,但是給出的結論都是所謂的“間歇性歇斯底里精神病”,這種病症在他們看來除了必須送精神病醫院治療以外,還必須長時間與外界隔離,只在房間裏留下一些看似熟悉的照片來幫助治療。而且醫生還說了,這種間歇性的疾病,就好像是一個突然心血來潮想要去殺個人的變態狂,他殺人毫無動機,而且不留痕跡,再一個,非常危險。徐媽媽頓了頓說,幾個醫生都強調,這種疾病,治癒的可能性非常小。   我沒有說話,心裏在演繹着那位小姐癲狂時誇張的模樣,當然,是沒穿衣服的那種。   徐媽媽還說,後來她也曾想法子通過觀花婆端公道士這些人,但是依舊沒有效果,而且各說不一,有的說是中邪了,有的說是遇上狐仙了,奇怪的湯湯藥藥喫了不少,還是一點作用都沒有。甚至有個道士來看了一眼就直接說沒救了,讓徐媽媽趕緊準備後事。順便還遞給她一張喪葬一條龍服務的名片。女兒不喫不喝,連湯藥都得用灌的。目前都接近一個禮拜了,人看上去非常虛弱,但是瘋癲起來又很是精神,這就更加讓人擔心,因爲這種時候這種大運動量的癲狂,只會加速這個姑娘的消亡而已。徐媽媽不死心,動員了全部親戚朋友打聽,後來才通過老同事找到了我。雖然徐媽媽的老同事和我家沒什麼交情,但是我父親一向在單位和社區裏都和大夥打成一片,還算挺有威望的。所以我猜想那個老同事知道我的事情,八成也是領裏之間傳出來的口碑吧。   於是我思考了一會兒,其實就徐媽媽說的這些情況來說,除了和精神病一模一樣以外,以我的角度來說,我更擔心的被鬼上身。   我曾遇到過很多次鬼上身的情況,幾乎都是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有的還會因此說一些外地口音的話。通常舉止怪異,陰鬱、邪門。但是我卻還是第一次遇到有瘋瘋癲癲像神經病一樣的卻又被鬼上身的案例。於是我打算跟着徐媽媽一起去她家裏看看。我問徐媽媽,那現在您女兒在家裏嗎?她說是,她臨走前把她綁在牀上了。我心想真殘忍,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徐媽媽說,女兒現在說什麼都不肯穿衣服,只要給她穿上她就大吼大叫大哭大鬧,所以就只能不給她穿,害怕她着涼,綁上她以後還特別把家裏的空調打開,吹點暖風。   於是我的心跳加快,我篤定地對徐媽媽說,那我們趕快去看看吧!   我有個習慣,進別人家後會先看看家裏的擺設和環境。有時候若是典型的陰宅的話,解決起問題來,會少走很多彎路。不過讓我很意外的是,徐媽媽家裏的採光和朝向甚至家裏的擺設來說讓我覺得沒有絲毫問題。於是我心想大概那個鬼是從外邊進來的吧,假設真是鬼的話。   徐媽媽帶着我走到關住女兒的房間門口,問我說,小師傅,現在可以進去看看了嗎?我說,請快點開門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於是徐媽媽打開了房門,我喘着粗氣朝着裏面一看,房間正中央是一張牀,牀上睡着個憔悴但是很漂亮的姑娘,看那樣子還得比我小那麼幾歲。姑娘閉着眼睛,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她的身上蓋着一層可能是夾層棉質地的空調被,然後腳和手臂的位置被徐媽媽用小拇指粗細的麻繩,連人帶被子帶牀給捆了起來。   所以我失望極了,只能扁扁嘴,取出羅盤,開始在屋子裏轉悠,無精打采的尋找着鬼魂的蹤跡。   我先是在女孩子的身上臉上打着盤,然後是事發當晚她咬人的那個屋角,接着是牀底下,甚至天花板上,除了那個被白色布簾遮住的好像化妝臺一樣的小桌子,我都一一找了個遍,卻什麼都沒有發現。於是我正要做出一個結論,你女兒真的是精神出了問題,就在這個時候,睡在牀上的姑娘開始閉着雙眼在喉嚨裏發出徐媽媽跟我說過的那種,“咳咳咳咳……”的喉音。   於是我再度站到女孩子身邊,此時起,羅盤竟然有了反應。當我還沒仔細想明白到底怎麼回事的時候,那姑娘突然睜開眼,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就準確無誤的看着我。或者說不是在“看”,而是在“瞪”,那種眼神裏帶着兇光。這說明她對我的到來感到非常反感,而且在她閉着眼睛的時候,就已經知道我所站的位置。看着她的眼神,我不知爲何突然有點害怕,於是下意識的退了幾步。與此同時我也注意到,羅盤轉動的頻率也在越來越多的增加,這說明這個女孩子的不正常,的確是跟鬼有關係。至少她此刻的醒來,所伴隨着的強烈的靈異反應,猶如鐵證般的證明了這一點。   我退了幾步,女孩子還是目不轉睛瞪大眼睛看着我,喉嚨裏的聲音越來越響,然後她開始把嘴巴一張一合,頻率很快,脖子使勁朝着我這邊伸,一副想要喫掉我的樣子。此刻的我已經退後到了那個被白布遮住的小桌子邊上,我對眼前的一切感到非常驚訝,不止是我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還因爲之前那段日子跟剎無道的糾纏,讓我的膽子變小了,有些畏懼了。   那位小姐開始使勁掙扎,牀被弄得喀喀喀的響。徐媽媽見狀,就趕緊衝上來一把抱住牀上的女兒,然後對我示意說要我趕緊退出房間去。我正打算出去的時候,突然那個女孩子剎那間突然安靜下來,閉目睡去,而此刻我手裏的羅盤上,靈異反應完全消失。不過兩三秒鐘後,羅盤再一次瘋狂的轉起來,我眼睛看着牀上沉睡的姑娘,她一動沒動。於是這隻說明了一件事,那個纏着姑娘的鬼已經暫時離開了姑娘的身體,而突然如此強烈,這表示它就在我的身邊。   我是指,非常近的身邊。   於是我把心一橫,咬着牙,手裏捏着無字決,打算見勢不對先打一決再說。因爲先前那個鬼魂的反應已經在告訴我,它並沒有想要饒了我的意思,我得自保。我的另一隻手拿這羅盤,開始準確找尋鬼魂的位置。實話說,我真希望我能有小娟那樣的陰陽眼。最終,我發現靈異反應是來自我身後靠着的那個蒙了白布的梳妝檯。   鼓起勇氣我一把撩開了白布,出現在我眼前的兩個東西,讓我瞬間就明白了這一切的緣由。   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放着幾瓶可樂,牛奶,還有薯片餅乾,中間有個小小的香爐,從香爐上被燒盡的香的竹梗來看,距離上一次點香已經有不少日子了。而在香爐背後靠近牆壁的地方,放着兩個雕塑般的娃娃。兩個都是金色的身軀,樣子看上去差不多,但是其中一個的額頭上,描了個硃紅色的火焰狀。   那是古曼童。靈異反應只有一個,所以至少也有一個古曼在這個房間裏。   對於古曼童,早幾年可能很多人都還不知道,不過現下來說,卻是一個風靡年輕人圈子的潮流。相傳在很多年前,一個泰國古代將軍創造了它。而在目前各大網站甚至公開營業的古曼店對它的解讀,大多都是挑好的厲害的說。所以我在此說的這些,沒有對這種東西絲毫的不敬,而是客觀的來闡述一個事實。   據我說知,古曼的製作方法比較另類,也並非普通人就能製作出來的。但是很多跟風結緣古曼的那些年輕人,又能有多少是實實在在的看到這個完整的製作過程的呢?既然沒看到,你又爲何要信得如此刻骨。泰國的古曼術需要用到夭折的孩子屍身所提煉的屍油,經過唸咒然後引着孩子的魂魄進入古曼的身軀裏。再經由高僧大德,唸經誦佛,使之具有一定的屬性,或旺財,或旺桃花,或防小人等等。於各位聽起來,或許都是些正面的效果。所以我必須得承認,古曼術的確是非常神奇,但我自從認識了這種東西后,我就不斷在跟我身邊的朋友說,命中有時無需求,尤其是那些因爲慾望而產生的東西,你甚至還跟一個亡靈求。   我看到很多年輕的女孩尤其是娛樂圈的,特別是那些混也混不上去,只能在模特圈苦苦掙扎的女孩,很多都養古曼童,於是一個個跟那個紅十字會的郭姓蠢女人一樣,自稱“媽咪”,然後稱呼古曼爲“寶寶”,我其實真想問問她們,你們可曾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有個小道消息,我也就無意間說漏了嘴說了出來。由於中國和東南亞對古曼的神奇好奇心越來越大,需求越來越多的時候,泰國的和尚們已經開始供應不及了,畢竟夭折的小孩畢竟是少數,能提煉出屍油的更少,被咒法念後肯主動跟着走的就更少了。所以有些覺得自己挺牛逼、也覺得自己善感動天的和尚們,開始尋覓一些製作古曼的新方法。漸漸的他們發現,很多胎死腹中或者夭折的孩子,由於教義的關係,他們的靈魂無法真正得到超度。於是被迫流浪在天涯海角,成了孤魂野鬼。而那些大鬼、惡鬼,還常常會欺負它們,甚至喫了它們。於是這些孩子的鬼魂就感到害怕。直到有一天他們發現,原來寺廟這樣的地方大鬼和惡鬼是不敢靠近的,而它們這些小鬼本身就沒有惡意,於是就聚攏在寺廟的周圍。然後有一個大法師發現了它們,覺得他們可憐,就把它們一個個帶到寺廟裏,給它們做了泥身,把它們放在佛前,終日誦佛學佛,直到它們的負面性除去,然後就好像領養孩子一般,結緣給那些愛心氾濫的善男信女們。   聽上去很美好對吧,那我再來告訴你一個事實。這麼多大師,這麼多“龍婆”,誰都有個失手的時候。更別提有些會因爲利益的關係胡作非爲,我膽敢拍着胡宗仁的胸口保證,現下市面上的古曼,連很多店主都不知道其來路到底正不正宗,的確有真貨,也的確能夠轉運或帶來好運,但是數量較之多年前國人還不熟知古曼的時候,少了非常多了。   或許還有人要問,古曼真有那麼神奇嗎?我一定會誠實的告訴你,真有。並且我還會反問你一句,你覺得信用卡神奇嗎?   據我所知,古曼童和信用卡,其原理是一樣的。今天你所消費的你自己的好運,其實來自日後你自己的運氣。正如同信用卡一樣,你可以拿着它去刷一些超過你當下經濟承受能力的東西,但是你終歸還得把這個錢還給銀行去。利息不利息就沒必要算得那麼精,只是你必須明白,就算你透支了,也只不過是在透支着你自己的本來的財富。原本就屬於你的東西,你又什麼理由再給銀行點利息呢?再舉個例子,那個姓郭的女人不是號稱憑藉古曼的力量,在澳門豪賭贏了三十萬嗎?聽她吹吧,當那些開賭場的人是傻的呀,人家可不會養古曼,人家可是養的小鬼。和小鬼比起來,古曼的力量根本不值一提。就算她真的狗屎運來翻了,真是靠着古曼贏了三十萬,早晚有一天,她這三十萬一定會連本帶利的還出去。生不帶來,死不帶走,從出現生命的第一天就是這個定律,走着瞧吧。   在得知了是古曼以後,我心裏還是有些不忍。因爲古曼始終是個小孩,而且這個古曼的反噬竟然達到了附身到自己主人的地步,這說明就是在購買這個古曼的時候,沒有問清楚來路,或者說是師傅們在製作古曼的時候,或許打了會瞌睡,讓一個原本就不純潔的靈魂鑽了空子,這樣的例子太多了,誰能保證?於是我斷定,這桌上的兩個古曼,其中一個,就是眼下凶神惡煞的這個,定然是個陰牌。   陰牌就不需要解釋了,看這倆字就明白了。   於是我抵住那個陰牌的力量,開始在兩個古曼身上尋找着,於是發現那個頭上描紅的,力量奇大,而另一個,則溫順的像只綿羊,也是因爲另一個的力量比自己大很多,所以它才躲了起來。我嘆了口氣,把羅盤放在桌上,一隻手拿起那個頭上描紅的古曼,狠狠摔在了地上,接着從口袋裏抓了香灰墳土,還有它最討厭的糯米,以房間爲一個範圍,由外圈到內圈的撒着,最後把這個逃出來的陰牌困在一小塊地方,結繩爲陣,套上去,唸咒送走。這個陰牌需要重新修煉,所以我送它去的地方,比其他鬼魂去的地方更苦。   當然,期間我也遇到了不自量力的反抗。不過我身上既有明王咒,也有無字決,它根本就不是我的對手。最後我打翻了香爐,叮囑徐媽媽在我徹底完事以前這個香爐不要收拾。因爲她女兒之所以會被反噬上身,八成就是因爲自己感情的關係,很長時間忘了給古曼供奉而造成的。   徐媽媽點點頭,於是我伸手帶走了另一個古曼,雖然我不知道它來自何處,但是我打算親自把它送到我熟識的佛堂裏,重新皈依佛祖,盼它早日苦修成佛。   我和徐媽媽回到客廳,我坐着跟她說明了這次的原委,很顯然,女兒跟死掉的亡魂打交道讓她很喫驚也很害怕。我告訴徐媽媽,現在你不用再綁着你的女兒了,把繩子鬆了吧。徐媽媽應聲去,捆着自己的女兒,做母親的始終還是不忍。隨後她回到客廳裏,問我要收多少錢。當時的我對於賺錢好像看得沒以前那麼重要了,但是看在這家人條件還不錯,而且女兒因爲盲目跟風而去請古曼,最終害了自己,也是自作自受。所以我就要了個挺不錯的價錢。徐媽媽很爽快,立刻就把錢結算給了我。就在我把錢放進口袋的時候,女兒的房間裏再次傳來一聲尖叫。   於是我喫了一驚,難道還有東西我沒做完?我趕緊站起身來,跟着徐媽媽一起衝進了房間。只見姑娘醒了過來,但是光着身子。我覺得她的身材其實挺好看的,但是我不明白爲什麼她會用枕頭砸我。然後尖聲叫着讓我滾出去。   如她所願,我告別徐媽媽,然後心花怒放地滾了。   事後幾日,我接到徐媽媽的電話,說女兒已經好了很多了,改日帶她來登門道謝。雖然我笑着說不用了我已經清晰的記得你女兒的樣子了。但是幾日後,她們母女倆還是來了。雖然那姑娘對我先前看了她光着身子的樣子感到很不快,但我那也是無心的,只不過我有心地加深了點記憶而已。   姑娘告訴我,那兩個古曼都是之前跟男朋友去太過旅遊的時候,被當地人騙去廟裏從龍婆身邊請來的,說是能保佑這個保佑那個的,於是她回來後就一直按照大師說的方法供奉着。不過一個沒有信仰的人是很難堅持下來的,她還當這東西就跟平日裏遇到廟子就進去燒香拜拜一樣,犯不着天天都那麼小心翼翼的,於是越到後來,就越不上心。直到前陣子跟男朋友因爲一些事情而吵架,於是連工作的心情都沒有哪還有時間來照顧古曼。甚至到她把兩個古曼帶回孃家,她心力交瘁,心情也不好,本來還把古曼擺得好好的,卻怎麼也再也提不起興趣來供奉了,於是索性就拿了個白布把它們罩住,眼不見爲淨。也就是這個時候開始,那個陰牌的反噬開始了。   我提醒姑娘,幸好這次只是一個,你要知道,另一個要是你長期不管它,照樣反噬你。至於反噬的方法就很多了,你莫非還想再試一次。姑娘搖搖頭,我對她說,被我帶走的那尊古曼,我已經拜託一個熟知的居士帶去了廟裏,請廟裏的大師幫忙給點化了。   我還告訴她,你當時被鬼上身的時候,說的那些聽不懂的話,估計是那個孩子死之前的當地語言,或者說是泰語吧,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你要記住,你只是一個普通人,別學着別人那樣去玩一些邪門玄乎的東西。唯利是圖的人比比皆是,你不也自己說了是被泰國當地人騙去買了這兩個古曼嗎?騙人雖然可恥,上當卻也可悲呀。   於是姑娘點頭,跟我保證今後再也不會碰那些東西,腳踏實地,好好做人。   如今很多新潮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很多也與玄學有關。即便再大的好奇,也千萬不要盲目的嘗試。懂佛學佛的人是不會養古曼的,因爲古曼的出現原本就是爲了滿足那些沒有信仰的人。請始終想想,當你利用一些孩子的亡魂來完成自己的願望,這樣真的對嗎?你雖然和它們媽咪寶貝的相稱,但是你從它們身上索取,這真的是如同大師把它們交給你的時候,你所承諾的尊重靈魂嗎?再說得明白點,和亡魂打交道,你不感到背心發涼嗎?當你夜晚聽見家裏莫名的響動,你還會喊出“寶貝”二字嗎?   別跟我說什麼身邊很多人養都沒事,有事的,估計也都說不出話了。世界上只有一種人不會說話,那就是死人。 第一百零四章 畫眉   2008年的夏天,當時全國還沒能夠從地震國殤的悲痛中走出來,儘管還得強顏歡笑的舉辦北京的奧運會。儘管那年我最喜歡的一位選手在比賽開始前選擇了退賽,儘管胡爺爺高呼着再大的困難也打不垮英雄的中國人民的時候我也熱淚盈眶,但是我還得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跟那些鬼怪打着交道。   而事實證明,女人撞鬼的幾率比男人要大出不少。   陳姐是我那一年裏遇到的所有撞鬼的人當中,給我感觸最大的一個。   我原本不認識陳姐,認識她是因爲我的一個在羅漢寺修行的姓王的居士朋友。她們倆私交不錯,聽說陳姐也常常向王姐學習一些禪佛的道理。本來這是好事,如今這種信陽迷失的時代,人總該找點東西來讓自己敬畏。可是後來王姐打電話給我,說這個陳姐最近精神有些恍惚,還遇上一些怪事,王姐算是半個我們行內的人,不過她一直不會那些驅鬼打鬼的法門。她說根據她的判斷,陳姐多半就是遇到鬼了,希望我能抽個時間去看看並解決一下。王姐還告訴我,不要擔心費用的問題,陳姐的丈夫是一個生意人,做藥品尤其是抗生素一類藥品生意的,我賺那點兒都是小錢,說什麼都能支付得起我的費用的。   由於跟王姐挺熟的,而且我也相信她的判斷。所以我讓王姐先跟我仔細的說說那個陳姐遇到的事情。因爲我最終肯定得和當事人見面,而當事人往往會因爲被嚇到加入很多主觀的想法,影響我的判斷。   王姐告訴我,事情可能發生了大概好幾個月了,這段日子以來,並不是每天都會遇到,起初是一月一兩次,到後來變成每週一次,再到最近這段時間就變成每天都發生了。王姐說,陳姐是個家庭婦女,老公在外面賺錢養家,就讓她在家裏專門照顧下上高中的女兒,做做飯打掃衛生什麼的。最初遇到這件事的時候,當時陳姐還認爲自己是做了噩夢。按照習俗的做法,有些不好的夢一旦說給別人聽了,這個夢就算是破了,不會發生了。於是當時陳姐就把自己做的噩夢告訴了王姐。   王姐說當初她剛聽到的時候,還身臨其境的想了想,還真是非常嚇人,好在她也覺得那是個夢。我問王姐,陳姐到底做了個什麼樣的夢。王姐說,她說她夢見自己在鏡子前化妝,但是鏡子裏的那個人並不是自己,而是一個穿浴袍的女人。但是動作什麼的都和陳姐一樣,在夢裏陳姐問那個鏡子裏的女人到底是誰,女人含笑搖頭,接着五官開始模糊,然後就變成了陳姐自己的模樣。   我愣了,我問王姐,這個夢有什麼嚇人的?王姐說,可能是因爲我幹這行的關係,有點不怕這些東西了,但是身臨其境的來說,還是挺可怕的,尤其是當你早晨醒來的時候還能清晰的記得自己的夢。我點點頭,這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別人跟我說過的一個看法,雖然是個未經證實的看法,但是依舊顯得有理有據。跟我說這個看法的人是一個研究神經心理學的大學教師,原本像他這種幾十年都泡在科學的邏輯世界裏的人,是不會相信我們所謂玄學上的東西的。但是這個教師卻正是因爲他的專業知識已經比較高超,在很多連他都覺得無解的情況下,偶然嘗試着朝着玄學的方面思考,發現問題往往能夠迎刃而解。他告訴我說,人的夢其實不僅僅是反應了一個人當下的精神狀態,還具有一定的預知能力,例如我們都遇到過一個情況,在現實生活裏,常常會覺得某時某地的場景非常熟悉,熟悉到自己相當篤定的認爲這一幕曾經出現在自己的夢裏,但是當你用力去回憶那個夢的時候,卻怎麼都想不明白。我也遇到過這種情況,也不是一回兩回了,而我本來是學習玄學的人,對於這種事情我們也沒能給個專業的答案,只能說人的肌肉和神經就好像當年張衡發明的地動儀一樣,對於周圍頻率的改變它們能接受到的信息比我們的大腦要迅速得多,所以當這個信息還沒能完整的傳輸給大腦的時候,我們是對它完全沒有印象的。而當這些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則是由大腦迫使肌肉跟神經好像搜索一樣的尋找着,於是找到一個相似的或者相同的,然後給自己一個感覺就是這件事情曾經發生在我的夢裏過。而之所以還是想不明白,則是因爲那原本就是不完整的碎片式的記憶。   但是當時那個教師跟我提出過一個他不敢在教學研討會上提出的理論,他說可以把人的肉體和靈魂一分爲二,肉體就像是我們開的車,它終歸要有個休息的時間,這個時間對於我們來說就是睡覺。而靈魂則是不需要休息的,因爲它的頻率是持續的而不能產生斷點,所以說睡覺的時候可以假設爲一個我們主觀上迫使發生的“靈肉分離”的現象。而在這樣的狀態下,儘管互相還有一定的聯繫,但是信息卻沒辦法互通。而那位教師還以爲,實體和虛體應該當作是兩個在同一平面不同空間的產物,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平行世界”。這個世界是沒有上限和下限的無限循環,他當時看我聽不明白,還跟我舉了個以我的智商能明白的例子,說我們每個人其實都在我們的世界裏是獨一無二的,那是因爲是在以“我”爲第一主體的情況下,鏡子裏的那個“我”和我長得一樣,也正在做一樣的事,不過就是個左右顛倒的問題。所以他曾大膽的設想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一個或是多個“自己”,也許是在不同的空間,但都做着同樣的事情罷了。所以他告訴我,當人做夢的時候,可以當作是靈魂在活躍、遊離的狀態下給休息、停歇的肉體投射的一種正在發生的現象,而那種突如其來的熟悉感,其實就是當初的平行世界和我們偶然交集的部分。   科學一向都不是我的菜,所以我也聽了個半懂,但是我能明白那位老師的意思。沒經過證實的一切猜測都只能是假設,而不該好像那些專家說得是一種板上釘釘的事實。   於是我就把當初那個教師跟我說的話轉告了王姐,王姐說當然也有這個可能性,但是後來發生的事情讓她深信不疑的認爲,陳姐一定是撞鬼了。   王姐嘆了口氣說,陳姐這人吧,本來性格比較內心,而且也沒什麼脾氣,就是那種逆來順受型的女人。自己的老公成天在外面,嘴巴上說的是賺錢,但是誰都不知道除了賺錢是不是還幹過些別的事情。一般半個月纔回一次重慶,回家就只睡覺,休息幾天又離開家,這種狀態已經持續了好多年了。王姐告訴我,陳姐也不止一次的跟她說起,說自己作爲一個女人,其實心裏還是覺得寂寞。但是老公在外外面賺錢養家,每月按時把錢給家裏拿回來,雖然自己也對老公有沒有在外面養女人表示懷疑,但是她還是選擇了睜隻眼閉隻眼,更多的是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男人。她甚至還告訴王姐,如果丈夫真的在外面亂來,那也一定是因爲丈夫也寂寞了,就算心裏怨懟,她也會默默的把這件事藏在心裏。   從王姐的轉述中,雖然我沒辦法清晰的想象出陳姐兩口子的關係,但是有一點是值得肯定的,就是陳姐的丈夫已經對她完全沒有了興趣。於是我問王姐,是不是陳姐的老公覺得陳姐歲數大了,然後看上去有些提不起當年的感覺了。我這說得還算含蓄的,因爲王姐畢竟是佛家人,還是個女人,我總不能用那些流裏流氣的話來說。王姐說,起初大家都是這麼認爲的,王姐還跟陳姐支過招,說應該適當把自己打扮打扮,多做一些以往兩口子感情熱火的時候的事情。陳姐還爲此花了不少心思在自己的穿衣打扮上,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能換回丈夫對自己多一點的關注。但是還是沒有效果。   我搖了搖頭,其實我很難懂得女人爲了男人肯不顧一切的那種心情。我讓王姐接着說後來發生了什麼。王姐說,大概在一個月前的一天半夜裏,她突然接到陳姐電話,電話那頭陳姐一直在哭泣,問她怎麼了也不說,就一個勁的讓王姐在電話那頭給她念段佛經。然後就掛上了電話,第二天王姐不放心她,就主動找上門去,陳姐才猶猶豫豫的說,自己八成是撞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   王姐問她發生了什麼事,陳姐說頭一晚自己睡覺的時候,因爲精神的疲勞,就喫了安眠藥幫助睡眠,但是睡到大概早晨4點多的時候,突然覺得腦袋嗡嗡的響,雖然有安眠藥的藥力,她還是掙扎這醒來了,但是覺得口乾舌燥的,就打算去倒點水來喝,但是在喝完水到衛生間打算洗個臉的時候,發現自己的眉毛又細又長,非常工整。   我又不懂了,女人喜歡化妝,眉毛好看能有什麼問題?王姐說,這你就又說不知了,原本陳姐的眉毛是比較少的,後來就去紋了眉,紋的始終看上去不太好看於是後來又去洗掉了,現在自己的眉毛已經長不出來了,所以眉毛就只能畫纔行。我說那是不是她自己畫上去的。王姐說,陳姐告訴她,由於之前的一天她完全都沒出門,所以也就不可能自己在家自娛自樂的畫眉毛,再加上女人晚上睡覺前就一定要卸妝和洗臉,陳姐清晰的記得自己頭一晚上牀錢,是頂着一個素顏到了自己的牀上然後才喫藥睡覺的,睡到半夜起來,腦袋不舒服倒不清楚是爲什麼,卻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眉毛被人重新畫上了,而且畫法也不是自己以前畫眉毛的辦法。這才覺得嚇到了。   我問王姐,這個陳姐會不會是因爲精神壓力大的關係,導致晚上有什麼類似夢遊這一類的情況?王姐說那應該可能性很小,當初她也問過陳姐,但是陳姐說自己雖然睡眠一直不算好,但是幾十年來從來都不會有夢遊的情況的。所以說道這裏的時候陳姐又害怕的哭了起來。王姐告訴我,當時她自己事實上也想到了可能多半都是撞鬼了,只是自己有點難接受,也不願意承認,所以王姐就問陳姐說,既然不是夢遊,那你覺得你的眉毛是怎麼畫上去的?   陳姐當時盯着王姐,然後顫抖着說,她好像有點映像,好像自己曾經夢到過王姐會在這個時候問她這個問題,而且她還知道自己在聽到這個問題後一定會回答王姐,就是當初自己夢裏的那個鏡子裏穿浴袍的女人給她畫的。   半夜,女鬼,畫眉,聽到這裏,我皺了眉頭。 第一百零五章 鏡子   我問王姐,今天你來找我,你跟陳姐說過這事嗎?王姐說,她只是跟陳姐提過願意幫忙找個懂的人來看看。我說那好,方便的話你約約陳姐,明天晚上我就到她家去看看。   我之所以說是晚上,是因爲王姐之前說的陳姐的事情是發生在晚上,而這種先有過預知夢的事情我還沒親自處理過,晚上比較容易察覺到異常,不管到時候是兇是吉,我好歹都有個準備。   隨後王姐掛上電話就給陳姐聯繫了,然後她給我回電話說,明天晚上讓我先和她碰個面,一起喫個晚飯大家也挺久沒見了,完了再一起去陳姐家裏。我看了看日子,次日恰好是禮拜一,陳姐念高中的孩子估計是要在學校留宿的,因爲我知道不少高中都有這種不合理的規矩,要那些家住的很近的人也要念住校。   在跟王姐碰面的這期間時間裏,我也通過向前輩打聽,查詢師傅的筆記之類的方式。初步我覺得問題大概出在陳姐使用的那些化妝品上面。因爲據我所知,女人對化妝品的需求大概跟男人對好車好房的需求是一樣的,而且以陳姐這麼一個家庭經濟條件不錯,而且每個月不用工作就有錢花的女人來說,給自己買點昂貴奢侈的化妝品完全是在情理之中的。而很多化妝品品牌尤其是一些歐美牌子,會選擇到一種提煉物叫做動物精油,這還是說得比較好聽的那種。甚至有很多那種下放到地方進行二次生產加工的,還會選擇一種東西,叫做屍油。   而屍油裏,就很有可能會有人油。   說到這裏我不得不說一個昔日的傳聞。在國家殯葬法的改革以前,聽說有些小型的火葬場,在給逝者進行火化的時候,一般都是把死者放在一塊特質耐火材料的牀板上,推進火爐後,關上爐子的門,這樣外面送行的家屬就沒辦法看到了。但是在裏面,會有專門的人用鋒利如裁紙刀一般的東西把死者的屍體剖成兩半,然後麻利的把內臟等轉移到一邊,分開燒。而骨灰依舊是骨灰,但是內臟的那部分就會被提煉成屍油,然後高價賣給那些化妝品商。   當然這只是我的聽說,我沒有證據。但是說得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不都說人死原是萬事空嗎,那些仵作乘機給自己創造點利潤,倒也真心有這個可能。所以我初步的判斷是,陳家家裏的化妝品,有用人體屍油構成的部分。而因此在某種特定的條件下偶然的召喚出了鬼魂。這是我覺得最大的可能性。否則一個學佛的女人,有什麼理由半夜被鬼畫眉毛?   第二天和王姐見面的時候我說了我的看法,王姐雖然不太懂但是她知道我不會胡亂猜測。晚飯後大概在9點多的時候,她帶着我去了陳姐家裏。   陳姐的家裏裝修得非常有情調,一看就是那種上了點歲數的人,想要的那種奢華的感覺。客廳的電視牆是挖進去的一大塊,電視的上面放着一個裝訂架子,架子上擺放着全家人的相框,還有一些DVD的碟片,只是不知道這些碟片裏有沒有我喜歡看的那種。沙發是靠着另外一面牆正對着電視機的,沙發後的那面牆上掛着一副書法卷軸,寫着“天道勤酬”。電視牆的一側就是通往各個房間和衛生間廚房的走廊,另一側打開門就是一個非常大陽臺。房子位於解放碑商圈一帶,這樣的房子即便是倒推很多年,也是能賣個不小的價錢。於是我就確定了陳姐的確有支付酬勞的能力。   我上門雖然是解決問題去的,但終究是客人,陳姐也就熱情的招待我們,但我看得出她心裏有事,只是在人前得刻意的裝一裝。爲了打消她的疑慮,我告訴陳姐,我跟王姐是老朋友了,她大可以不必這麼客氣,有事說事,說得越清楚,問題就越容易解決。於是陳姐才嘆息一聲,放下手裏原本想要遞給我的茶杯,坐在沙發上跟我說了起來。   除去先前王姐轉告我的那些內容,陳姐還說,自打那次跟王姐談話以後,這種莫名其妙的現象越來越嚴重,以至於到最近她甚至都有些漸漸的分不清到底是在做夢還是真的。她告訴我,幾天前她也就正是爲了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刻意的晚上睡前沒喫安眠藥,於是睡得也就不及之前的沉。幾乎每晚都是到大概早晨4點來鐘的時候,她都會被一些很輕微的攪動所驚醒。頭幾次還只是醒過來發現自己的眉毛一如既往的被畫上了,沒喫安眠藥的那晚,她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眉骨上滑動着,於是就心裏一驚,大着膽子睜開眼睛,因爲害怕的關係頭一晚也沒關燈睡覺,這一睜眼,就看到一個女人正和她面對面,相距不到幾寸的位置,張着嘴巴,伸出自己的舌頭,用舌頭在她的眉骨上畫着。   我只記得我當時打了個冷戰,陳姐問我,嚇到你了嗎?我說不是,我……我癲癇。   陳姐告訴我,她記得很清楚,那個女人的臉有些發青,舌頭是黑色的,但是黑裏也帶點紅。我說是不是像那種雞血放了很久,凝固後的黑色?她說大概是吧,她也沒仔細去研究。我問陳姐那個女人是不是先前你夢裏的那個女人。陳姐皺着眉說,這個她就真的不能確定了,如果從外形和穿着上來看,就是當初夢裏鏡子裏那個穿浴袍的女人,但是模樣就即便很刻意去回憶那個女人的樣子,卻怎麼都想不起具體的模樣。   我點點頭,我說這種情況很正常,有些事情是被你主觀上選擇性遺忘的,想要再去找,就比較難了。就拿我自己來說,有時候早上被噩夢嚇醒,但是想要回想那個噩夢,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陳姐接着跟我說,當時她就覺得很害怕,於是就一邊大聲尖叫着一邊掙扎開來,當她翻滾下牀,抄起牀邊牀頭櫃上的電話機,狠狠朝着那個女人砸過去,但是電話機就直接透過那個女人的身體。我問陳姐,除此之外,那個女人還對你做了什麼?陳姐搖搖頭說,別的就沒做什麼了,那個女人只是在原來的位置看着她,眼神裏是那種有些無奈的樣子。我對陳姐說,她沒對你做過什麼別的傷害到裏的事嗎?陳姐說,目前還沒有,如果用舌頭給她畫眉毛不算的話。陳姐還告訴我,她只要睡着了,不管在什麼地方睡,就算是在沙發上,也一樣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到後來特別是最近幾天,她就索性加大了安眠藥的劑量,讓自己睡得沉一點。但是每天早晨醒來的時候,都毫無意外的發現自己的眉毛被畫上了。   我問陳姐,你早晨洗臉的時候,洗下來的眉毛上的顏料,真的是眉筆的那種碳化物嗎?陳姐說,那倒不是了,而是有點黏黏的,很容易就洗得掉的那種。   我心裏有個想法,但是我沒敢告訴陳姐。因爲我如果告訴了她,她一定會被嚇得連裝都裝不出淡定的樣子了。因爲我覺得那很有可能是凝固了的血,只是因爲紅的過於徹底,才導致看上去很像是黑色罷了。如果說舌頭完整,但是舌頭上又有血的話,如果這個女鬼不是嗜血如命的話,就一定是內傷吐血。   於是我請王姐和陳姐在客廳坐着,我告訴陳姐,我先去你臥室看看,如果能找到原因的話,就不必等到今晚你睡覺。陳姐點頭答應。於是我手上扯着繩子就進了她的臥室。   雖然房子的裝修還算豪華,但是陳姐的房間裏,除了牀、牀頭櫃、衣櫃、梳妝檯和一個自帶的洗手間以外,別的什麼都沒有。我用羅盤挨個找着,其他地方都很安靜很正常,當我把羅盤靠近梳妝檯上的那些化妝品的時候,羅盤的反應開始猛烈起來。   我心想果然我猜的沒錯,這次問題的根源,就是來自這些化妝品上。無獨有偶,既然這裏的化妝品有問題,那麼同批次的化妝品多半都有些問題。這要是追查起來,可就太耗時耗時耗力了。我看了看那個化妝品的牌子,E開頭的,我曾經因爲這個牌子還陣亡過不少百元大鈔。而且當時重慶好像還沒有專賣店,我給彩姐買這個牌子都還是託朋友從香港帶回來的。據說這個牌子的東西還是挺不錯的,但是至於是不是用到過動物油就很難說了。   以前別人在跟我說香水化妝品什麼的用動物油我還一度不相信,看着手裏羅盤的反應,我這下不信也得信了。   我退回屋外,告訴王姐和陳姐,問題就處在那批化妝品上,如果要解決其實很簡單,統統扔掉就好了。然後我對陳姐說,陳姐啊,我和王姐也是老熟人了,這裏有句話,我覺得我還是得跟你說一下。陳杰點點頭看着我。我說,其實作爲一個女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想法子讓自己活的快樂點開心點,如果你真的跟你老公有些問題,其實你們不妨坐下來好好談談,兩人既然都在一張牀上睡了幾十年,難道這點溝通的勇氣都沒有嗎?   陳姐比我大了不少,其實我說這些話是很不合適的。不過我覺得正是因爲陳姐長期以來的壓抑,才造成了自己心理防線的虛弱,也正爲此才讓那些來路不明的鬼有了可乘之機。如果你自己內心是個堅強的人,鬼有怎麼會有機會乘虛而入呢?正氣旺的人鬼躲都躲不及,是絕不會冒死考前的。   陳姐很尷尬,於是她沒有說話。更尷尬的王姐,因爲表示她曾經跟我說過這些八卦的事情。   我讓陳姐和王姐跟着我一起回到臥室裏,我親自把羅盤湊上去打了一通,以此來跟王姐他們證明我的判斷。雖然我沒法調查出這個鬼的來歷,但是因爲化妝品屍油的關係,這些追究起來也很費勁。於是我把化妝品們堆放在地上,用紅繩圍住,開始唸咒送鬼。   奇怪的是,竟然一點反應的沒有。於是我把羅盤湊到地上的那堆化妝品上,羅盤安安靜靜的,絲毫不動。   這下我就犯了糊塗,難道是那個鬼自己走了嗎?沒理由啊,如果真是像我判斷的那樣,它的屍油在化妝品裏,即便是要離開也得等我念完咒纔對啊。於是我突然有種非常不好的感覺,我意識到這次我可能要失手。   我從來都不會蒙人做生意,所以我還是誠實的把當下的情況告訴了王姐和陳姐。對於手法方面的事情,她們也聽不懂。可是問題始終是擺在這。於是我只能退到最初的一步,當着她們的面,拿起羅盤重新開始在屋裏尋找,這一次我卻有了新發現。   當我把羅盤靠近那個被我收拾乾淨的梳妝檯的時候,羅盤再一次劇烈的反應起來。   於是這個信息告訴我,原來問題根本就不是出在那堆化妝品上面,而是這個梳妝檯!   我問陳姐,這個梳妝檯是什麼時候買的,她說是幾個月前從一場拍賣會上買來的,說是以前的主人是某個富家太太,有前幾年的新貨。我又問陳姐,那你第一次做那個奇怪的夢的時候,是不是買了這個梳妝檯以後才發生的事?陳姐說是啊,當時的夢境裏,那個穿浴袍的女人就是出現在這個梳妝檯的鏡子裏。   這下絕不會錯了,原來是我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真正的鬼,一直藏在這個梳妝檯的鏡子裏。這很容易判斷,羅盤在臺面上的時候反應不如在鏡子上激烈。其實我算是個挺害怕鏡子的人,尤其是這種明知道有鬼的鏡子。   鏡子除了有反射光芒的作用,還有一定禁錮靈魂的作用。因爲很多鬼都很害怕看到自己的樣子,但是如果它看到了鏡子裏的自己後還執迷不悟的朝前走,就很容易被鏡子給封住,這種封住,並不是指它將從此都在鏡子裏出不來,而是它就得一直跟着鏡子,鏡子在什麼環境下,它才能出現在哪裏。很多民居的門口,都會掛上一面鏡子,稱之爲“照妖鏡”,是讓那些過路的鬼從鏡子裏看到自己的樣子,自己都厭惡自己,所以就不會進屋了。   於是這也讓我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先前根據陳姐的描述,女鬼是用自己的舌頭當作眉筆來給她畫眉,而從筆觸的質地來看,多半就是血。而女鬼本身舌頭完整,嗜血的可能性也極小,所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她本身是因爲內出血而吐血,導致舌頭上沾滿鮮血。如果是內出血,肯定不會像電視裏演的那樣,中一槍或者中了一刀,然後血就從嘴裏流出來了,我真不明白肚子中槍中刀,跟嘴巴能有什麼關係。所以我斷定這個女人吐血的話,多半就是因爲服毒。   服毒的可能性就有很多種了,也許是因爲事業,或者是被人追債,要不就是因爲感情的問題。根據我以往的經驗,鬼纏住一個人若不是因爲它喫飽了沒事幹,或者受到別人操控的話,那麼它最可能出現的一種情況就是當下的環境,或者說是氛圍,和當初它還是人的時候經歷過的類似,這纔會讓它產生一種不正常的共鳴。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這隻鬼的出現,還是跟我先前預想的一樣,跟陳姐的情緒和心境有關。它大概是覺得陳姐一個人在家,深感寂寞,老公也很久不回家一次,覺得空虛。所以在它看來,是因爲一個女人應當懂得打扮自己,纔會博得老公的在意,這是一種很苦情的想法,但是我也知道,現如今確實有不少女人都在這麼苦情的生活着。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猜錯的話,這個鏡子裏的女鬼,八成生前也是因爲和丈夫的關係逐漸冷淡,然後終於有一天壓抑不住心裏的苦,選擇了服毒自殺吧。   於是我心裏突然有些難受,倒並不是只覺得這個女鬼多麼可憐,而是覺得這已經漸漸是一種社會現象,也許成天在家等着老公回家的女人,都會在自己的男人面前顯得多麼認真和賢惠,只求他能夠多看自己一眼,多陪自己一會,別弄得自己跟僕人一樣,甚至像空氣一樣透明。   我撿起地上的一隻眉筆,在鏡子上畫了一個敷,在送走她之前,我特別請王姐替我念了一段往生咒,不管靈不靈,終歸是我對她的一種願景吧。不論死後如何,在身爲人的那段日子裏,受的苦已經夠多了。我甚至沒有去追究導致她自殺的那個男人,因爲按照我以往的脾氣,我是說什麼也要好好戲弄戲弄他的。即便是不會真的去傷害他,但是總會想法子嚇唬他一下。一個不懂得珍惜眼前人的人,即便他的生意如日中天,他即使擁有了無限的財富,回到家後,終究面對着一張空牀,牀上的人也因爲他的行爲,永遠不會回來。   事後我跟王姐討論過此事,也通過當初的拍賣行,側面瞭解一下陳姐家那個梳妝檯的具體來歷。發現其由來和我猜想的大致相同,梳妝檯原來的女主人也是因爲丈夫常年在外做生意的緣故,導致內心空虛寂寞。在如今這個人言可畏的時代,一個女人的男人長年累月不回家,在周圍鄰里間都會被添油加醋的傳的很難聽,這也在無形當中給這個女人施加了巨大的心裏壓力。在外面的壓力和回到家的那種寂寞相加互乘,繼而產生出一個龐大的執念,這種執念強大到可以讓人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   而事實上我們也得知,那個女人的男人在知道自己的老婆服毒自殺以後,選擇了變賣家產,從此消失在這座城市裏,沒人知道下落。凶宅很難賣,於是只能拆分家產委託拍賣行,而陳姐在衆多的傢俱中單單選擇了這個梳妝檯,也不知道是偶然看上,還是選擇了同樣的命運。   後來我想辦法透過王姐的關係,輾轉找到了陳姐老公的電話和公司地址,我用一半威脅一半懇請的語氣寫了一封匿名信,其目的是希望他在繁忙之餘,也能夠回頭看看那個夜夜爲他亮着房間燈的糟糠之妻。   幸運的是,從那以後我聽說陳姐和丈夫的感情有所好轉,也許真正在有危難的時候,我們纔會發現身邊那個一直不起眼但始終默默陪伴的人,她從未離開。 第一百零六章 鞋匠   說出來,不怕各位笑話。我小時候的夢想,除了一直想長大成爲一個無厘頭的科學家以外,我還幻想過很多職業。例如挖挖車司機,例如公交車駕駛員,例如飛行員等。甚至還有一個挺好玩的職業,磨刀匠。   小時候在家附近玩耍的時候,經常都會聽到有個沙啞的男聲,一邊敲打着金屬塊的聲音,一邊扯着喉嚨在我們樓底下喊着:   “爛鍋爛鐵~~廢書廢報~~家用電器~~梯鍋梯盆兒老起來賣~~磨菜刀磨剪刀哦~~”   梯鍋梯盆兒,重慶話的意思就是錫鍋錫盆的意思。那二年,這種材質的東西很好賣。   沒錯,當年的我一度被這個職業深深的吸引,成天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夠揹着一個大竹筐,腰上彆着兩塊磨刀石,帶着憂鬱的眼神唏噓的鬍渣子以及神乎其技的刀譁穿行在大街小巷裏,看誰不順眼,衝上去就先給他腦袋上一磨刀石。我甚至用家裏爹媽從廠裏車間裏帶回來的磨砂鐵,主動包攬了家裏各種刀具的磨刀任務。   雖然長大後這個夢想也就消失了,而這種在樓道下喊磨刀的人也越來越少了,但是我在2009年的時候曾經認識了一個老人,雖然他並不是個磨刀匠,但是卻多少有些關聯。正是因爲他的出現,才讓我回想起我自己多年前的這個夢想。   2009年的上半年,我在醫療單位的一個醫生朋友給我打來電話,說自己接手的病人裏,有一個老人,是個老奶奶,喉癌轉移性淋巴癌,已經是末期了,在醫院裏拖了好長時間了,根據他對老奶奶病情的觀測,估計這老奶奶也就這幾天可能就得去了。醫生朋友跟我說,原本他們作爲醫療人員,而且是腫瘤科這種高死亡率的科室,原本面對這些生死現象,多少要比我們常人要麻木許多。但是這個老奶奶打從2個月以前入院開始,就顯得跟身邊很多同樣身患各種癌症的病友不一樣,那些病友,因爲知道了自己真實的病情,對待生活的態度就難免出現一點消極和悲觀的情緒。只是這個老奶奶,非但不會那麼悲觀,除了自己成天高高興興樂觀面對以外,她還不斷的勸誡同病房的病友,既然得了這個病,想治癒的可能性幾乎是沒有的,所以還是樂觀面對的好。   醫生朋友告訴我,當了這麼多年的腫瘤科主治醫生,其實像老奶奶這種心境的病人也遇到過一些,但是數量畢竟很少,而且是像老奶奶這種年近80卻還能知曉天命的,就更加少見了。他說,老奶奶自己入院的時候經過入院診斷篩查,當時已經是確診爲喉癌,而且轉移性淋巴癌,身體都虛弱到極致了。所謂的淋巴癌大家都知道,那是一個全身性的癌症腫瘤,跟肺癌肝癌等不同,那些還能通過手術切除治療,淋巴隨着全身血液的流動,幾乎可以到達你身上的每個部位,每個臟器。醫生朋友跟我說,在他們這個科目的領域裏,其實雖然救治病人應該積極主動,但是在他們圈子裏私下流傳着一句話,現在的人,因爲空氣質量或是食品污染等問題,一般不生個什麼病,一旦生個什麼大病,查出來多半就是癌症。而送到他們腫瘤科做治療,大多數人也都挺不過來,帶癌生存的人,始終是少數,但是他們作爲醫生,就一直在勸慰病人,心態要好,心情要放鬆什麼之類的。   對於病理,我就不多言了,因爲不是每個醫院對待病人的態度都那麼高尚,當然也不能因爲現在少數的醫療界敗類,而詆譭了醫生這個職業。不過他說的的確是個事實,現在的病,真心生不起,而因爲自己職業的關係,我必然會時常跟一些喪葬一條龍的人打交道,而他們也不止一次的告訴我,但凡他們經手的一條龍喪事,十個人估計得有八個死於各種癌症,剩下兩個纔會是因爲其他病症或意外去世。   我問我那朋友,那你需要我來幫你們做什麼?他告訴我,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因爲以他專業的眼光來看,老奶奶似乎快不行了,已經出現了好幾次短暫休克,還有點回光返照的現象。因爲老奶奶身邊就一個老伴,所以希望我能夠在老奶奶身後的時候,替他送老奶奶一程。   我一向是一個挺尊敬老人的人,雖然現下社會上很多老人的行徑也多少有些讓人無奈,例如碰瓷,例如跌倒問題等,但是那並不能因爲少數人的問題而否定了老人這個羣體,他們畢竟經歷的比我們多,能活這麼大的歲數,本身就是一種福氣了。所以當我聽到我那醫生朋友跟我這麼說的時候,我就沒有猶豫的答應了他。並且我告訴他,謝謝他身爲醫務人員,能有這樣的善舉,因爲你的善舉,就別跟我提錢了。   我曾說過,君子不愛財,但是君子也得喫飯。所以作爲一個嗜財的人,我主動要求不給錢,這很少見。   我這個朋友工作的地方是重慶市中醫院,如果算上這次的這個老奶奶,這個地方將是我在2009年送過兩個人的地方了。因爲下半年的時候我還因故在那個醫院送走我一個忘年交。   重慶中醫院原本在一號橋附近,但是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遷址了。現在的中醫院位於重慶盤溪一帶,石馬河高速出口附近。醫院的建築風格有些古樸,可能是因爲中醫的關係,醫院的綠化帶裏放着例如張仲景華佗扁鵲李時珍等名醫的雕像,也許是對醫院本身有種強烈的排斥感,我只要一走到醫院裏,就說不出的渾身上下不對勁。而且在醫院的時候,我可以去迴避一些我們行業裏的技巧,因爲在我而言,我要察覺到鬼魂的存在或許比很多人要容易得多,而我的職業就是替人把這些鬼魂給送去他們應當去的地方。所以醫院這種地方,難免碰上幾個迷路的或是迷失的,你說到時候是幫還是不幫呢。   到了醫院以後,我先跟我那個朋友碰了面,我那朋友告訴我,老頭兒早上的時候來送過稀飯,現在回去工作去了。因爲之前他告訴我老奶奶都是年近80的人了,那老頭歲數也應該不小了纔對,怎麼這麼大歲數還在工作?於是我問我那朋友,這老奶奶難道沒有其他家人可以來照顧了嗎?醫生朋友告訴我說,最早的時候他就問過老奶奶,說是他們夫妻倆歲數挺大的時候纔有了第一個孩子,是個兒子,但是後來兒子參軍的時候遇上了越戰,已經在二十多歲的時候就犧牲了,於是後來兩個老人就一直膝下無子的生活着。家裏原本還有些親戚,但是隨着自己都活到快80歲了,那些親戚有的也就離世了,還有的也漸漸疏遠了,他們夫妻倆本來也不是本地人,籍貫是重慶奉節的一個小鎮。大概一年多以前因爲被查出來得了這個病,當地的醫療水平有限,於是夫妻倆就賣掉家裏的全部家當,也沒能賣個多少錢,但帶着這些錢來了重慶。先後輾轉了好幾家大醫院,最後才轉到中醫院來接收治療。   我有點不懂,重慶的醫療技術在全國都還算的上是先進的,尤其是那個新字頭的部隊醫院,長期接受各種疑難雜症,什麼雙頭嬰啦,連體人啊,右心臟啊等等,也在專業領域有非常傲人的成就,癌症這些病,其實到哪家醫院就診都會有比較好的療效纔是,爲什麼還要輾轉呢。   我那醫生朋友把我拉到一邊說,這個你就有所不知了,現在的很多醫院都會先選擇接治,但是人到了病入膏肓的時候,對生存的慾望就會更大,於是就對醫生的寄望更高,而對於醫院來說,這樣的病人其實並沒有多少治療的價值,無非就是個時間長短的問題。但是又害怕實情相告的話,會引起病人情緒上的崩潰,於是就拐彎抹角的勸他們出院,在醫生們看來,他其實是把病人生的機會重新放回到社會上,讓他們碰碰運氣看是否能找到更好的醫療環境,但是在病人的角度來說,這似乎就是在告訴他們,你快死了,你還是別死在我這裏的好,還能給我們騰個牀位。   話雖然難聽,但這的確是個事實,只不過醫患雙方的立場不同,大家各自有各自的想法罷了。這也是因爲互相的溝通存在問題,造成了誤會,擠壓久了,醫患矛盾也就出來了。   我對我那朋友說,聽你的意思,就是這老奶奶壓根就沒有醫院敢收治了,走投無路了你們才收留她的?說這話的時候,我有些生氣。因爲我原本就有些憤世嫉俗,但是在生死的問題上,我覺得咱們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因爲我曾經聽到過不少次關於醫療的負面消息,例如艾滋病病人需要開刀動手術,但是醫院不肯收治,其理由是有在手術過程中讓醫務人員感染的風險。又或者說那些執意要順產的孕婦打算去醫療質量較好的醫院分娩,但是卻被告知順產佔用牀位的時間比剖腹產更長,這對醫院的收益是有影響的,於是不肯收治。再或者說是一些古稀老人,本身就難免多病,醫院方面常常在明知道結果的情況下,就把這部分病人當作了一個賺錢的工具,一方面說什麼一定積極治療,一方面還收受病患的紅包,另一方面自己心裏卻清楚得很這個人壓根就沒救了。   我不以偏概全,但這個問題確實存在,且不在少數。我甚至覺得我朋友當時選擇接治這個老奶奶的時候,就可能是最後一種。在我看來,病人看病肯定是要花錢的,這無可厚非,我姑且不去討論現在醫療費昂貴的問題,因爲那也不是我幾句話就能改變的事,只是現在存在一個很現實的情況,如今的小部分醫療工作者,的確沒有了當初所謂的救死扶傷,生命至上的職業操守。   朋友大概聽出了我有些生氣,他也知道我這個人是個大齡憤青,於是趕忙跟我解釋到,說不是這樣的,當初收治老奶奶的確是因爲他們沒有別的路可走了,醫院方面也是因爲同情這麼個老人,再者她目前的病情已經到了最後的階段,你採取什麼治療方式都回天乏術,於是選擇中醫的保守治療,作爲他個人而言,他覺得既然自己身爲醫生也能代表醫院,雖然沒有直接宣判一個人即將死亡的權力,但是卻能夠用中醫國粹的理念,儘可能的延長病人的生命,即便是死,也別死在手術檯上。所謂的“保守治療”,什麼叫保守,就是能拖則拖的意思罷了。   我那朋友還告訴我,也正是因爲提前知道了老奶奶的際遇,他也覺得自己多少起了點憐憫之心,雖然老奶奶很病重,卻依舊樂觀。於是他也無數次無意識的進入老奶奶的病房,告訴她其實人得了病,這是天意,沒辦法的事,不過你提心吊膽忐忑不安的過也是過,高高興興豁達自在的過也是過,那爲什麼不把自己的時間過得開心一點,快活一點呢。我點點頭,我這朋友雖然談不上是名醫,但我覺得他的心性倒是很多所謂的名醫學不來的。   朋友帶着我進了病房,對那個老奶奶介紹我,說醫院派我這幾天在這照顧她。那個老奶奶今天看上去精神還挺不錯的,人也比較清醒。但是朋友早前偷偷告訴我了,這其實是迴光返照的現象,就是人在彌留之際,會用盡自己最後的力氣,來使得自己擺脫出那種病後的樣子。一般來說,人假若長時間處於一個病怏怏的狀態,突然那天精神異於往昔的矍鑠,那麼就一定要當心,因爲如果是迴光返照的現象的話,那麼這個人的生命很有可能就已經走到了最後。   老奶奶聽後對我笑笑,這個老奶奶很是健談,她跟我纔剛見面,卻弄得我一個年輕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心想也許人到了自己最後關頭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有些感覺吧,所以那天我感覺老奶奶的話特別多,還跟我講了好多自己年輕時候的事情。而那天我們卻是第一次見面。   想起來很可悲,因爲在老奶奶看來,我是來陪伴她的,但是在我看來,我卻是在等待她死亡的那一刻,好帶着他的亡魂離開。   從老奶奶口中得知,她的祖上非常顯赫。雖然他們這個家族的顯赫多少有些神話和自吹的成分在,但是我還是老老實實聽老奶奶講了他們的故事。老奶奶姓“幹”,這絕對是個非常冷僻的姓氏,我也正因爲知道了她的姓後,就絕不敢在“奶奶”二字前加上姓。而當她跟我說起自己的家族的時候,卻讓我大喫一驚。因爲這個姓本身很少,所以她們家的祖上就一直把自己當作是“干將”的子孫。當然這就是我說的神話了,因爲據我說知,干將就只有一個兒子,叫做赤,那個時代,還不興子隨父姓。干將原本是一名戰國時期的工匠,擅長鑄劍,後來應楚王的囑託,打造了一雄一雌兩把寶劍,分別以自己和夫人的名字來命名,叫做“干將”和“莫邪”。但是由於兩把寶劍都必須用干將的族血來開刃,所以當他去敬獻寶劍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是有去無回,於是就把莫邪劍給藏了起來。果然到了楚王那的時候,他就被楚王砍下了腦袋,要用他的血來給干將劍開刃。後來干將和莫邪的兒子長大了,問起自己的父親是誰,於是莫邪就把父親的事情告訴了兒子,赤決定進楚宮替父報仇,途中遇到一個江湖術士,告訴赤說,楚王夢見他的樣子了,現在正在全國懸賞捉拿他。於是赤心想自己如果想要報仇,就必須借他人之手,於是對那個術士說,請他把自己的頭和寶劍帶進楚宮,替他們父子報仇,說完就用莫邪劍砍下了自己的頭,莫邪劍也因此開刃。後來術士把頭和寶劍獻給了楚王,楚王吩咐要把赤的頭在沸水裏煮,就在楚王湊近想要看人頭的時候,被術士用莫邪劍砍下了頭,接着術士自己也把頭砍下來掉到了鍋裏,於是三個人的頭就一起在鍋裏被煮爛。由於楚王是國君,但是肉湯裏已經分不出誰是誰了,所以只能把頭骨和肉湯均分三份,一起以王禮厚葬。目前這個墓穴依舊在河南省汝南縣境內,稱之爲“三王墓”。   所以當奶奶告訴我她的家族是干將的後代的時候,我其實是打從心裏的不相信。不過她告訴我,自己的家族上面祖傳幾代都是靠打鐵等手藝維生,只不過因爲現代工業的發展,手工打鐵就被淘汰了,沒個生意和營生的路子,就算你有再強的手藝,也得老老實實回到地裏去種田。   我問老奶奶,那老爺子這麼大歲數了,爲什麼還得去工作呢?老奶奶告訴我,沒辦法啊,家裏祖田和和老房子賣的那點錢,根本就不夠支付自己醫療的費用,後來別家醫院也不收了,只能來這中醫院,因爲中藥保守治療的話,費用相對低了很多。但是即便是這樣,這筆費用對於他們老兩口來說,也是非常昂貴的。因爲老爺子是家族還好的時期倒插門的上門女婿,所以老奶奶的父親也教過他那些營生的技巧。爲了方便老奶奶的治療,從把奶奶送到這個醫院住下以後,老爺子就在附近的老居民區200塊一個月租了個小磚屋子,屋子裏除了一張牀板什麼東西都沒有,白天老爺子把早飯什麼的送到醫院給奶奶喫了以後,他就去住家的附近擺攤,給人修鞋,磨刀。一個月下來,省喫儉用,勉強纔不會欠醫院什麼錢。   我聽到這裏,覺得心裏怪難受的。雖然我也知道老奶奶這個病,絕非有錢就能夠治好。大概人也真的只有到了這種關頭,才能體現出親情的可貴,以及世態的炎涼。   於是我打算幹一件回家會被彩姐罵到背腫的事,我對老奶奶說,奶奶你等我會,我去上個廁所就回來。出了病房的門,我還刻意走得稍微遠了點,因爲但凡迴光返照的人,各個器官的敏銳度都會前所未有的增加。我轉到病房區外面一箇中空的打聽,找了個椅子坐下,摸出電話打了出去。   “喂,小娟啊,是我,有件事求你幫個忙。”   小娟就不用多介紹了,據說她的支持者比我還多。這姑娘我一直覺得和她的不期而遇像是冥冥之中註定好的一種緣分,不自誇的說,也正是多虧了我,才讓她正視了自己的能力。否則要是她特殊的體質遇上別的女孩子的話,估計就算沒嚇得自殺,也該是個重度抑鬱症吧。我也曾經教過小娟一些基本的最簡單的驅鬼手法,因爲畢竟她是能看到的人,如果看到了躲開了,那她的能力就多少有些浪費,所以我教了她煉繩和送鬼的口訣,雖然未曾親見,但是我也聽她說過,自己也用這些小方法,嘗試着幫助過幾個迷失的鬼魂。她還告訴我,起初也是害怕,但是逼着自己去接收,尤其是送走以後,她能夠感受到那種來自迷失鬼魂的善意的感謝,她說這讓她覺得還是值得的。人一輩子雖然是得爲了自己而活,但是能夠幫到其他需要幫助的人,自己心裏也會溫暖。   小娟在電話裏問我什麼事哥你直說就好了,我說也沒什麼特別大的事,就是我這會在醫院照顧一個老奶奶呢,估計老奶奶的日子就是這天把天的事了,你能不能來陪着我一下,因爲等你來了我想要出去一下,你得幫我在病房照顧下奶奶,直到我回來。這期間要死老奶奶去世了的話,你是能看到她的,就勞煩你幫我帶個路。   小娟畢竟是個姑娘,但是她還是有些猶豫。因爲我知道此刻的她,懼怕的並不是那些鬼魂,而是這種生死離別。即便是萍水相逢的人,看着一條生命的離開,終究是件讓人難過的事。小娟這人情感很豐富,也非常細膩,在聽到她有些猶豫後,我也挺後悔一衝動就給她打了電話。不過小娟最終還是答應了,她就一個要求,希望我能夠快去快回。   從小娟家裏到醫院打車大概要20分鐘,等到她來了,我簡單介紹了一下,交待了一下,就跟老奶奶說我得出去一小會,不會太長時間,有事你直接讓小娟去做就好。估計是老奶奶看小娟這麼個年輕漂亮的姑娘,還以爲是我的女朋友什麼的,於是樂呵呵的看着我們倆。我沒時間耽擱久了,辭別後就出了醫院。   作爲一個嚴重的妻管嚴患者,我覺得我的卡里沒有多少私房錢是可以理解的。望着那不到四位數的存款,心中突然覺得一股悲壯。於是大着膽子挪用了家裏的公款,取了幾千塊錢,然後把錢緊緊攥在手裏,按照老奶奶說的老爺子擺攤的地方走去。   是的,我想給他點錢,這樣他也不會這麼辛苦。   老爺子擺攤的地方是一個長下坡,臨街就是居民樓,底下全是賣茶葉的商鋪,還有個看上去非常牛逼的“龍鳳茶城”。據說那一帶已經被規劃了要建立一個茶葉市場,所以我在來來往往的行人、茶商、居民中尋找着一個修鞋攤,那個攤位上應當坐着一個歲數很大的老人。當我走到那個通道長長的盡頭的時候,看到一個身穿黑白格子衣服的女人,大約30多歲,妝化的很濃,正坐在一張小藤椅上,把一隻腳踩在一個擦鞋板上。她低着頭正在玩自己的手機,而在她的對面,有一個頭發只有指甲那麼長、身穿藍色布制勞保裝的老頭,正彎着身子給她擦鞋。   從歲數上看,我知道,這個老頭,就是我要找的人,就是老奶奶的丈夫。   別人在做生意,我就沒好意思上前打擾。姑且不說眼前的這種畫面讓我覺得原來人有錢了就能讓窮人低着頭在自己的腳前,也不說這種畫面讓我覺得多麼可悲和不倫不類。我還是靜靜的站着,等着那個婦女擦完她的靴子,然後丟下兩塊錢離去。   她走了以後,我坐到凳子上,老人抬頭笑嘻嘻的問我,聲音蒼老。   “老師,擦皮鞋嗎?”   其實那天我穿的是我價值不菲的匡威板鞋,我望着老人說,您是周大爺吧,你好,我是現在在替你照顧你老伴的小李,現在我同伴來接替我了,我就下來看看您。   我有時候其實挺恨我自己,有比別人更敏銳的觀察力。因爲這個我無法控制的關係,才讓我和周爺爺的交集僅僅持續了這麼點時間。那是因爲我從周大爺的眼睛裏,看到一個黑色的大圓點。接着我看了看地上,除了那些擺放雜亂的修補工具和磨刀石,別的什麼都沒有。   我跟周大爺說,奶奶讓我來告訴你,她想要你把出租屋裏的那個你睡過的枕頭給她拿去,但是你在做生意,路也不好走,就讓我來告訴你一聲,讓你帶我回家去拿,我給她拿過去。   我原本想要把那幾千塊錢親手交給他,但是此刻我把錢塞回了褲子包包裏。周大爺一聽我這麼說,笑呵呵的說,這老東西。然後跟我說,那走吧,我就住在這巷子裏。   然後我對旁邊門店的攤販說,請你們幫我看下老大爺的鞋攤,我們待會就回來。接着我伸手把老大爺扶了起來,在接觸到他的身體的時候,除了那種老人肌肉鬆弛,無力的感覺外,我還感覺到了一種冰涼。我咬着嘴脣,把他扶着走,此刻我已經知道真相,但是還不能說,只能任憑如此。很快就到了周大爺的家裏,他掏出鑰匙打開門,我也在他進門以後,把紅繩摸了出來,拿在手裏。   周大爺在房間門口站立着不動了,我知道他一定是看見了或是察覺到什麼了,而我就在他發愣的時候,用繩子把進出的門給封了起來。然後我走到周大爺身邊,我對他說,周大爺,現在您明白了吧,知道您這段日子爲了給老伴湊醫藥費,這麼大歲數也真是夠辛苦了,原本我想要儘自己的一點綿薄之力,還特別打算資助您幾千塊錢,但是沒想到的是,當我看見您的時候,我就什麼都明白了。   周大爺剛纔還跟我樂呵呵的,這時候背對着我,雙肩微微顫抖。我沒有再去碰他,任他在那裏站着。他微微轉頭,眼神裏帶着那種不信任的感覺,顫抖着嘴脣對我說:   “小夥子……我……我是已經死了嗎?”   我看了看房間裏牀上,周大爺蓋着薄薄被子的屍身,我無法確定他到底已經死了多長時間,我只能說,他真的死了。   我們每個人都遇到過這樣一種情況。當你專注於某樣事情的時候,你幾乎就會忘記其他那些不及這個重要的事情。一直到有人提醒你,你纔會猛然想到原來我還有這麼些事沒做。這個周大爺,顯然就是這樣的人。從他的樣子來看,他的死亡時間起碼還是在睡覺的過程中,也許是過度勞累,也許是心力交瘁,這些我也不願意再去向他的鬼魂求證。至少他在睡夢中死去,少受了很多痛苦。   也許你會問,既然都死了,爲什麼早上還會去送早餐?爲什麼還能擺鞋匠攤?爲什麼我沒有陰陽眼還能看見他。   有這麼一類人,他們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死去的,跟那些生病的,或是老死的,或是意外的不同,據說人的大腦反應時間只需要0.001秒鐘,生病的人,他其實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會因病而死,老死的,至少他會知道自己是因爲老了纔會自然死亡,心裏其實早有準備,意外身亡的,在意外發生的一瞬間,也會有所感覺。但是周大爺這種,他的心思壓根就沒在自己的身上,他的死亡對於他來說完全沒在考慮的範圍內,於是即便是死了,他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直到他的靈魂親眼看到他自己的屍身。   或許你又要問,那爲什麼他還能給人擦鞋?難道那些人都看得見他嗎?那是因爲連一個鬼都認爲自己是人,其他人又怎麼能發覺他是個鬼呢?否則我也不會常常把那句“你們怎麼確定一生見到的都是人”,掛在嘴邊了。其實我從坐在藤椅上看着他的眼睛的時候,我就有所懷疑。首先是周大爺的眼睛裏有那麼兩個圓圓的黑點,其實我們每個人都有,那叫做瞳孔。而我們人類的瞳孔是會隨着光線的明暗放大縮小的,但是周大爺的眼睛不是,他的瞳孔,幾乎大到了黑煙人的邊緣。   一般醫生宣告病人死亡,是一定會翻開他的眼皮查看瞳孔的,瞳孔放大、分散,那就是死亡的鐵證。不過當時我看到的時候,並沒有願意相信這個猜測,至少我的內心是在抗拒的。於是我也下意識的看了看地上。除了那些雜亂的東西外,還有就是周大爺的影子。有句老話,說鬼是沒有影子的,這句話其實只說對了一半,因爲真正明白自己已經死了的鬼魂,它的確是察覺到自己和活人的不同,於是把自己自動歸類到異類裏去,這種類型的,我們是看不到影子的,但是也有個別力量很強的能看到,它甚至能夠裝的跟人一樣。另外一種就是周大爺這種了,他潛意識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已經離世,所以他所構築的那個世界和原來沒有兩樣,他幾十年活下來,在他的世界裏,有光的地方就有影子,所以那個影子也是虛的,並不完整。所以當我看到影子的時候,我就更加確定了。於是我就撒了個謊,說要回家拿東西,然後伸手扶他的時候,他的身上是冰涼而且僵硬的。我帶着周大爺回家,其實也是我對他的一種敬意吧,但是以我的角度,我必須得讓他知道,並且接受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   很殘酷,我知道。但是讓一個年近八旬的老人當街擦鞋,磨刀,只爲了靠這點微薄的收入支付同樣年均八旬的老伴的醫藥費,這難道就不殘酷了嗎?   我原本是受朋友之託,來照顧周大爺的老伴的,爲的是能讓老奶奶在彌留的時候走得泰然點,沒想到的是,在這之前,竟然周大爺走在了前頭。   周大爺這種鬼魂有個特性,原本是不知道自己已死的,但一旦知道真相了,他就會立刻把這個景象迫使自己來相信了。在看到自己的屍身後,人性已滅,鬼性漸起。我拉紅繩,不是爲了要攻擊他,而是爲了以防萬一,害怕他逃走,這樣才真的會害到人。   乘着我還能看見他的時候,我就抓緊時間把我要說的話給說了,我說待會我會送你一程,在此之前,請你跟着我走,老奶奶今天的精神不錯,就當是最後一面吧,你得先走一步去等她了。   當我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周大爺已經消失了,剩下牀上那具冰冷的屍體。我用紅繩開始想法子讓周大爺自己牽住另一端,好在他也算是接受了我的好意。於是我把紅繩大部分纏在我的手腕上,藏進袖子裏,只留下大約一尺長,用手拖拽着。接着假裝沒事般的出了周大爺的家,朝着醫院走去。   這一路上,我知道再也不會有人看到周大爺,在經過他的鞋匠攤的時候,我駐足默哀。從鞋匠攤到醫院的路程並不遠,但是我卻走得非常累,我深知此刻我手上的紅繩,除了牽着一個老者的亡靈外,我的肩上還壓着一份生離死別的重負。   到了醫院後,小娟看到我的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告訴我她非常驚訝,於是開始朝着病房的角落不由自主的縮着。我用眼神告訴她,什麼也別說,有我在呢。令我意外的是,老奶奶此刻突然說了一句,老頭子,你怎麼來了?不用給人補鞋擦鞋了嗎?   我驚訝,難道老奶奶已經走了?但是我看着桌上的心跳監護器,老奶奶的心跳雖然很微弱,但是還有,這說明她還沒死。然後我突然想明白了,老奶奶一定是到了死亡的邊緣了,因爲只有這種從人道逐漸接近鬼道的人,才能夠看見鬼魂。老奶奶能看見,說明她命在旦夕。   我鬆開紅繩,讓他們再單獨呆一會,我看到老奶奶擺了個伸手的動作後,眼睛開始微微的想要閉起來的樣子。於是對小娟使了個眼色,我們就一起出了病房。同病房的那個病友大概也察覺到這將是老奶奶最後的一點時間了,她可不願意在病房裏看着隔壁牀的人死去,這似乎就是自己未來某天的預演。   我徑直朝着我那朋友的辦公室走去,叫他出來,然後告訴他,估計待會咱們進去的時候,人就沒了。我那朋友很着急,說那怎麼辦,要不要馬上去通知下他的老伴兒?我說不用了,老大爺我也帶來了。讓他們單獨聚聚吧,雖然明知道救不回來,但是我希望你還是能從人道醫道的角度,實施搶救。   我哪怕有黯然點點頭,看得出來,這個老奶奶是他難得想要幫助的一個人。他問我,什麼時候進去合適,我嘆了口氣說,再等會吧,咱們抽根菸再進去。   其實我是在拖延時間,同時我也不忍看到老奶奶離世的模樣。但是這種行爲,其實跟變相的殺人沒有區別。爲了減緩我內心的不安,我抽菸也抽的很猛。扔掉菸蒂,我對我朋友說,差不多了,咱們進去吧。   於是我們三人進了病房,心跳機,早已變成一條直線。   我那個朋友翻了翻老奶奶的眼皮,然後看了看手錶,記錄了死亡時間。接着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帶着悲傷的眼神衝着我點了點頭,然後走出了病房。離開病房的那一刻,我看見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鏡,揉了揉眼睛。   在我身後的小娟已經泣不成聲,我心想大概是這短暫的相聚和別離,讓這姑娘有點受刺激吧。於是我安慰她,別哭了,你幫我找找他們倆口子在哪呢,我省的拿羅盤了,哥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咱們得在護工收拾房間前,把他們倆送走纔行。小娟抽噎着說,他們都沒走,都在牀跟前呢。   小娟跟我形容了一下她看到的,老爺爺和老奶奶,並肩面朝着我站着,兩人手牽手,臉上帶着笑容,雖然死了,但也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小娟還告訴我,兩位老人對我們倆說了謝謝。   我心裏猛的一震,然後我也有點激動的對小娟說,請你告訴他們夫妻倆,待會我送他們的時候,請他們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   送走了老夫妻倆後,我又送小娟打車回家。這姑娘幫了我好幾次,但是每次都是高高興興的來,然後一臉哀傷的回家,和我這樣的人廝混在一起,難怪還交不到男朋友。送走她以後,我給我一個在附近做警察的叫老馮的朋友打了電話,告訴他哪兒哪兒有個老先生死在自己家裏了,然後醫院也有個老奶奶病逝了,兩人是夫妻關係。並且我告訴他,因爲今天還有人見到過那個老頭,然後也有人看見我跟他一塊走了,其實那老頭死了好多天了,這件事如果有人鬧起來,記得幫我擋一擋,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就對了。   老馮是老朋友了,當然他也曾用手銬來威脅過我。知道我的意思,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我。我很慶幸能有這麼些在不同行業,卻知心換命的朋友。   掛上電話後,我打算回家。走到一半卻停下腳步。我再次打通了老馮的電話,讓他回頭把自己的銀行帳號發給我,他問我要幹嘛,我對他說:   “我這有點錢,勞煩你請點街坊,給他們夫妻辦辦喪事吧。我……我就不來了。” 第一百零七章 聚會   我不知道各位是否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當你非常渴望去做一件事情,但是卻因爲種種原因導致你無法去做。於是你心裏覺得不甘心,甚至嘆息,覺得可惜。然後很長時間都因爲目的沒能達成而遺憾?   當你受到別人的欺負,儘管心裏很難過,但是卻從來不會去想象這個欺負你的人被自己手刃慘死的場景,因爲你覺得那個人自己不喜歡,但是卻沒必要讓他死掉。但是卻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夢見自己殺死了這個人?   當你看書或者對着電腦屏幕的時候,假若短暫時間走神,或是長時間盯着其中的一個你寫過千百次的字看,你漸漸會發現,眼前這個字,變得越來越陌生,甚至不認識?   所以我不得不告訴你,這些情況,就是人的肉體和靈魂各自存在的鐵證。因爲當你的肉體迫使自己去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其實你的靈魂卻是抗拒的。而它往往會在和肉體相分離的時候,才把這種感覺體現到肉體上,這種現象,在我們行內,稱之爲“鬼念”。   這就是爲什麼當我們不心甘情願去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心裏會有負罪感、矛盾感、甚至悲傷痛苦。但是假如肉體已經不存在的時候,單單是靈魂,那它的做法就簡單直接得多了,想到什麼就幹什麼,跟隨自己的感覺去做,做自己願意做的事情,從某種角度來說,做鬼甚至比我們做人要自由很多。   這種情況在2004年的時候,毫無徵兆的發生在了一個我所熟知的人身上。   這個我所熟知的人,其實跟我並沒有過多的交情。他和我唯一的共通之處,就是我們倆的爹媽都是同一個廠子的職工。家住在我們家樓上兩樓。他姓鄧,比我大兩歲,從小就是個小惡霸,小時候也曾經欺負過我,但是我和他的恩怨在一次我趁他上廁所的時候,朝着廁所裏扔了一串鞭炮,把他嚇得哇哇大哭,後來這小子就一直有些懼怕我,因爲他大概察覺到我是那種報復起來挺可怕的人。隨着漸漸長大,我和他的交集也並不多,只是在早年唸書的時候,平時上樓下樓碰見了打個招呼。後來我輟學去了昆明,然後他也考上了重慶的一所美術院校,於是那幾年,我們幾乎沒見面。   後來我回了重慶,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所以我這種另類的職業即便是我隱藏得再好,也被我老爸那張熱情的大嘴一不小心在院子裏說了出去。起初大家都覺得晦氣,還叮囑自己家的孩子不要跟我過多的來往,直到後來在院子裏幫了幾戶人家後,那些左鄰右舍才漸漸察覺到,原來我的生活也並非如此陰暗。   鄧哥就是其中的一位,我想他在我回重慶後一度很排斥我,或許跟他的職業有些關係。他大學畢業後並沒有按照自己的專業成爲一個牛逼但也苦逼的美術工作者,而是選擇了國考,當上了一名人民警察。是重慶江北區某轄區的社區幹警。雖然纔剛剛加入警隊沒有多久,而且職務也低微,但是他卻好像覺得自己比我們高出一等的樣子。成天穿着那難看的衣服在院子裏晃來晃去。也可能是因爲大家對警察這個職業或多或少有些誤解,總覺得那些警官都是一個個趾高氣揚飛揚跋扈的,再加上鄧哥原本就有點囂張,所以很多人在他穿上警服的時候,就開始不那麼喜歡他了。   當然這羣人裏也包括我,不同的是,我是一直不太喜歡他。   2004年的時候,我還住在爹媽家裏,正在盤算着,怎麼樣多弄點錢以後就搬出去自己住了。那天晚上,我家的房門被敲開,鄧哥在門口跟我老爸打了招呼後,把我叫出了屋子,然後我見他一臉神神祕祕的樣子,就跟着他走到我們院子裏那顆圍了石頭臺階的黃角樹下坐着,鄧哥開口問我,兄弟,聽說你跟鬼打交道,這件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告訴他,很多人都這麼問過我,我也一貫的回答,你覺得你遇到的鬼是真貨那我就是真的,如果只是你在胡亂猜測,那麼你也可以把我當個假貨。他又問我,你現在必須要給我個準確的答覆,我才能決定我這事到底要不要告訴你,到底是真還是假。我對鄧哥說,早在羅馬帝國時期,滅掉了迦太基人的主要力量,但是遭遇到那些遊散的迦太基人瘋狂的報復,導致羅馬人死傷慘重,但是這件事大家從來都是耳聞,沒有人親眼見到迦太基人殺死羅馬人,但是也正因爲迦太基人始終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所以羅馬人對他們的懼怕才反而與日俱增。所以你現在問我的這個問題,我沒辦法給你個準確的答覆。除非你把你想說的事情說出來,要是我能幫你解決到,你再相信我是真的。   鄧哥猶豫了下,可能是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就把事情告訴了我。   事情是這樣的,前段日子,他們美院的同學舉行了一次同學聚會,他也被邀請參加了,在聚會上,他見到了很多畢業後多年不見的老同學,這本來是件開心的事情。看着當年青澀的同學們現在一個個都混得不錯,他心裏也高興。和他同行的有一個姓劉的同學,我就叫他劉哥吧,他從大學時期開始就一直是鄧哥最好的朋友。兩人唸書的時候不管好事壞事,倆人都肯定是一起幹的。同學聚會從晚上6點持續到凌晨12點,先是喫飯,然後去唱KTV喝酒聊天,重慶人的聚會大多數都是這麼個方式。等到散場以後,鄧哥就跟劉哥一起從楊家坪的一家連鎖KTV打車回家,在路上的時候,兩人都優點微醺,然後依舊在興致勃勃的談論今天的聚會和以前的老同學。途中劉哥意味深長的說道,沒想到幾年不見,同學們的變化都好大啊,男的看上去都是出人頭地了,女的也越來越漂亮了。鄧哥笑嘻嘻的說,難道你小子又動了什麼想法嗎?別人不都說,同學會,同學會,拆散一對是一對嗎?然後倆人繼續這麼聊着,劉哥還問他說,你覺得咱們這幫子同學,哪個變化最大啊?鄧哥說是某某某,因爲當初畢業的時候還聽說他去當兵了,但是這才幾年時間,就搖身一變成爲一個企業老總了。劉哥說,那也沒你的變化大呀,你好好一個美術尖子生,結果當起了警察。劉哥接着說,不過我覺得誰的變化,都不如汪雪梅的變化大,以前還挺胖挺漂亮的一個女生,今天怎麼見到的時候,看上去那麼憔悴,也瘦了那麼多,要是放到大街上,我可能壓根就認不出來了。你看今天聚會的時候,她就始終微笑着坐在我旁邊,也不跟大家說話,她現在的樣子就好像路人一樣,大家也都沒注意到她。她是不是結婚生孩子了?聽說生孩子的女人可能樣子變化挺大的。鄧哥說,就是啊,好多人的變化還是挺大的。不過汪雪梅今天來了嗎?人太多我也沒注意到她啊。劉哥說怎麼沒來啊,你到的時間晚可能你沒注意吧,她從喫完飯開始就一直坐在我邊上啊,唉喲我看她實在有點虛弱,大概是剪了短髮的願意吧,我還幫她夾菜幫她倒茶呢。   鄧哥告訴我說,由於當天喝了不少酒,很多話都是入耳就算了,沒有過多去想,但是當劉哥這麼說的時候,他也就聽到就算了,只回答了一句,可能是我沒注意到吧,那麼多人。   鄧哥還告訴我,但是第二天酒醒以後,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晚的那次同學會,始終覺得哪點不對勁。於是就在班級的QQ羣裏問大家,本來也是半開玩笑的那種,就說了一句,昨天晚上汪雪梅姑娘怎麼那麼沉穩呀,一聲不吭的,你知道昨天晚上劉東還跟我說你現在樣子變化挺大的啊。   因爲他是值夜班,發這條QQ消息的時候大多數人都不在線。直到第二天他倒班睡覺後醒來打開電腦,發現羣裏已經聊得炸開了,他開始一條一條的翻看聊天記錄,在他昨晚發佈的那條消息後面,另外一個同學在下面跟了一句:   “汪雪梅?她不是畢業第二年就已經去世了嗎?”   接下來的討論更是讓他看得觸目驚心的,有好幾個同學都出來說汪雪梅在畢業第二年就因爲敗血症去世了,由於當時能夠聯絡上的同學不多,去看望她的也不多,後來辦喪事的時候也是幾個同學做的代表去參加了葬禮。而說這些話的人,好幾個都是昨天晚上一起參與聚會的同學。   鄧哥說,當時他有點恐慌,但是還是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喝醉了產生了幻聽,也許劉哥那天晚上跟他有沒有說那些話,他自己都無法確定。因爲人有時候可以努力在一片模糊的記憶中去尋找某個片段的時候,常常會越是希望想起來,就越是想不起來。而且事實上鄧哥也告訴我,在聚會上他自己也確實沒有注意到汪雪梅來沒來,直到印象中劉哥說起,他才若有似無的回答。   於是他大着膽子在QQ羣裏回覆道,但是昨天晚上我和劉東回家的時候他一直在說,說什麼汪雪梅現在看上去很憔悴,然後變化大什麼的,還說汪雪梅一直坐在他旁邊呢。   接下來QQ羣裏出現的回覆消息就更驚人了,先是無數人出來打了很長一串“……”的省略號或是感嘆號,還有人以爲鄧哥在拿死者胡亂開玩笑,還在罵他,也有人說,自己之前也不知道汪雪梅死了,直到同學會前她通知同學,打電話去了汪雪梅的家裏,從她媽媽口中才得知的。終於有個人出來說了一句,汪雪梅死了,昨天的聚會上我們都沒看見她,要是劉東真的看見了,那他媽還真是邪了門了!   鄧哥告訴我,從他在QQ上看到“邪了門了”四個字的時候起,這幾個字就開始一直在他的腦子裏揮之不去,即便是自己努力轉移注意力不去想它,但是那幾個字總是很莫名的跳到他的眼前來。然後他給劉哥發去QQ消息,因爲劉哥的工作關係不能長時間上網,所鄧哥讓他看羣裏的聊天記錄他也始終沒有回覆。然後他就給劉哥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一個女人接了,那個女人是劉哥現在的老婆,接了電話說劉哥住院了,夜裏發高燒,嘔吐,神智有些模糊了。   掛上電話後,鄧哥才確認到,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撞鬼了。   當他跟我說完這些,由於剛剛纔自立門戶不久的我,對於這些千奇百怪的事情還多少有些新鮮感,我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構築了一個耳朵在聽心裏在勾勒的習慣。所以當鄧哥問我,自己是不是撞鬼了,會不會下一個遭殃的人就是他的時候,我努力在安慰他,據我的分析,撞鬼的人不是你,而是那個劉哥。   我爲什麼要這麼說,因爲莫名發燒嘔吐,然後神志不清胡言亂語,於醫學上講我是不懂,但是在我們看來,這種症狀和我們所謂的“生鬼病”非常相似。而生鬼病,大多數的情況下是遭到了鬼魂的糾纏,有的是因爲鬼上身,有的則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跟鬼有了過多的接觸,而導致氣虛體弱造成的。生鬼病的途徑有很多種,包括無端打擾到亡靈引起它的憤怒,也有被人下咒陷害,還有就是自己身邊的人死後,用鬼的方式來接近人,但是卻沒有考慮到人受不受得了。   劉哥如果真的是生鬼病,那麼有幾點目前是可以確定的,一個就是他真的撞鬼了,因爲好像當天聚會的人當中,只有他纔看見了那個死去的汪雪梅。在一個就是這個鬼和他發生交集,要麼就是路過的小鬼野鬼,要麼就是和他有過淵源的人。他們是同學關係,所以肯定可以排除是野鬼的可能性了。   於是我告訴鄧哥,這件事我可以幫你查查清楚,但是我不敢跟你保證一定會解決得很到位。如果到時候解決的辦法你滿意的話,人在江湖飄,你多少得給我點費用。   免費幫他,還沒到那種交情。   他說,既然不是他自己撞鬼,他就放心了。如果我要幫忙,這個費用也該由劉哥那邊來出。我一聽這話就有點不開心了,我說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怎麼一聽不管你的事你就好像想要撒手不管了呢?我真鄙視你。   然後鄧哥開始跟我找各種理由,說什麼警隊最近事情多啊,或者說是轄區的什麼什麼要統計啊。現在的他,不敢跟我把話說得很不客氣,就算他當了警察,因爲小時候他是領教過我的手段的,他深知惹怒我的下場一定不太好。我打斷他的推辭,我問他,你真的是警察嗎?他說是。我說警察是不是人民的公僕?他說是。我說你那個朋友劉哥是不是人民?他說是。我說那你還有什麼理由來推搪?你別忘了什麼叫公僕,說穿了我們老百姓纔是你們的主人,你們這些僕人成天喫不完要不完的是什麼意思,覺得我們老百姓麻煩你們了?不麻煩你們誰他媽請僕人啊?你別覺得當了警察就有什麼了不起,別忘了警字是怎麼寫的,一個“敬”一個“言”,說話之前,你得先學會尊敬別人。   我承認,這段話說道後面的時候我確實有些生氣了。不過這也跟我憤青的個性有關。鄧哥察覺到我生氣了,趕忙賠笑着說,兄弟你說的哪裏的話呀,劉東是我的好朋友,我怎麼可能不幫忙呢,你也別生氣,我的事情也不是非得最近忙完不可,我請假跟你一塊去不就好了嗎?   我點了一根菸,對他說,你今晚就請幾天的假,明天早上9點,我在這等你,忙完事兒,再說錢。   說完我就轉身回家了。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這樣的辦法。   第二天一大早,我們按照約定的時間一起出門。鄧哥問我該怎麼個順序,我說必要的東西我都帶着,你先打電話問問劉哥的老婆目前在哪個醫院,咱們先去看看人再說。   到了醫院,劉哥的老婆說目前人還是高燒,而且都有些燒糊塗了,醫生的診斷結果是太過操勞,導致氣血兩虛,加上又在夜裏着了涼,引發的急性感冒,住院兩天一直都在想法子退燒,醫生甚至告訴她,如果再多燒幾天,人糊塗了到好說,還容易引發一種叫做“腦膜炎”的疾病。   鄧哥跟劉哥的老婆介紹我說,這也是我們的老同學,聽說劉東病了,特別來看看。於是我們進了病房。當時我的手法還不算特別熟練,當着人家家屬的面拿羅盤找痕跡恐怕我會被亂棒打出去。所以我坐在劉哥牀的一側,悄悄把羅盤伸到牀底下,在擋住他老婆視線的情況下打了打。可惜的是還真心沒發現有任何的異動。於是我估計着八成還真是醫生說的那樣了。接着我站起來,看着劉哥的樣子,試圖通過經驗來判斷。這時候的鄧哥可就比較聰明瞭,他對劉東的老婆說我也是學醫的,幫忙看看也好,劉東老婆說你們是同學,美院也有醫科嗎?鄧哥趕緊說,他是中醫家族什麼什麼的。   劉哥的樣子優點憔悴,額頭上貼着退燒貼,眉毛上揚,眼睛雖然閉合着但是沒有完全閉攏,於是我透過他的眼睛縫隙能看到他上翻的眼仁。八成是睡着了,因爲睡着了眼仁是一定上翻的。他的嘴巴也是微微張開,嘬着嘴呈現憤怒的小鳥狀,嘴脣有些幹,估計是呼吸靠的是嘴巴了。如果這種樣子是生鬼病,都屬於是比較嚴重的一種了。而且來得急來得猛,要真是鬼引起的,必須得送走鬼才行,否則你喫什麼藥都沒用。   於是我伸手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下眼瞼,翻開下眼瞼後,發現原本應該粉紅色的內瞼呈現一種紫紅色,還多少有點黑黑的感覺。說到這裏,我就不得不說一個東西,一個我們常常提到,但是卻從未見過的東西,叫做“陰氣”。   陰氣分爲很多種,但是大多數都跟鬼魂有關係。例如我們說一個地方的陰氣很重,其實大多數情況下是因爲我們覺得呆在那個地方會有不舒服的詭異的感覺。於是妄加判斷的說出這樣的話,卻又說不出理由來。這其實是人類特有的一種本領,在遇到讓自身不舒服的地方的時候,會給大腦和靈魂傳遞一個信息就是,這地方不乾淨。舉個例子來說,當我們在平原地區開車的時候,可能會很順很好開,但是如果我們把車開到了青藏高原這種空氣稀薄的地方,車也會因爲空氣中的氧氣含量少,而導致汽油的燃燒不夠充分,於是動力不足甚至熄火,這就是說的發動機缺氧。這個時候我們人可能是感覺不到這種變化,但是車卻能。於是當這樣的情況發生的時候,我們會想法子去解決車的問題而不是去改變空氣的含氧量。同樣的道理,當我們在高原地區待的時間久了,也就漸漸習慣了那種缺氧的環境,這個時候如果我們到了海拔較低的平原地區,我們同樣會產生頭暈等不適的現象,那是因爲空氣中的氧氣含量突然多了,而導致的一種叫做“醉氧”的現象。所以這種感覺是自然而然出現的,我們的身體在遇到一些外在條件改變的時候,往往會給我們的靈魂發出一定的預警信號,而靈魂卻不一定能夠很好的接收到,這也是爲什麼當我們在墓地或是荒山或是陰宅的時候,感覺渾身不對勁的原因。   而所謂的陰氣,也就是引起這一切讓人不自在現象的根源。眼睛是七竅之一,自來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如果撞上了鬼,你可以暫時理解成你撞上了一股陰氣,如果這股陰氣選擇了來干擾你影響你,那麼你就會生鬼病,而生鬼病的一個顯著的特徵就是,下眼瞼的內瞼,呈現紫紅帶黑的樣子。   所以當我看到劉哥的下眼瞼的時候,我就百分之百的確定,他一定是撞了鬼。而且這場病醫得再多錢也無法痊癒,但是我的羅盤卻告訴我這裏沒有鬼魂的存在,於是我就陷入了一個難題。我必須弄清楚鬼魂的來歷和纏住劉哥的原因,否則我別說送不了鬼魂,我甚至連上哪找它都不知道。   繼續在病房裏待了一會,我就和鄧哥離開了。我出來後告訴鄧哥,這件事還是不要讓他老婆知道了,在問題最終解決之前,還是先讓他在這裏住着吧。反正不會有生命的危險,但是拖久了,也始終對身體不好。   然後我們走到醫院樓下的院子裏,一邊曬太陽一邊抽菸,然後我請鄧哥務必仔細的回憶出關於劉東和汪雪梅之間,所有他所知道的事情。誰知道我剛說完這話,鄧哥就說,汪雪梅啊,那是劉東大學的時候談過的一任女朋友。   他說這件事說起來就很長了,當時他們上大學的時候,他和劉東就是最要好的朋友。兩人一起喫飯一起上課還一起打望。   打望,重慶話的意思就是搜索美女。   而汪雪梅當時在班上算得上是個小美女,個性活潑,而且還比較可愛。但是鄧哥告訴我,在當時那個年紀,他們都還比較青澀,感情觀和價值觀都還沒有完全成型,喜歡一個女孩子,大多數是在喜歡她們的外表。於是鄧哥和劉哥就打賭,看看他們倆誰能夠先把汪雪梅追到手。   我冷笑道,原來你們還可以把女孩子的感情當成打賭,你們還真是腦子裏全是屎啊。我說這話不是沒理由的,當年作爲一個屌絲,我心裏也有很多女神,但是那些女生都不會跟我發生交集,而那些想找我談戀愛的女孩子我也有點抗拒,所以一邊拒絕人家的美意,一邊望着女神們嘆息,挺矛盾的一種個性。因爲沒認真交女朋友,所以我一直不敢過度的去觸碰感情。因爲我一直覺得感情這東西和雞蛋一樣脆弱,捏的輕了,就感覺不到裏面跳動的誠意,捏得重了,那誠意也就流了一地,再也裝不回去。所以我是個特別重感情的人,要麼不碰,要碰就死磕到底。   於是我也一直沒機會跟誰打賭看自己能不能追上一個女孩,在我看來,這無非就是一個貓捉老鼠的遊戲,娛樂了自己,卻傷害了別人。   鄧哥接着告訴我,因爲他們倆都不是真心喜歡汪雪梅這個姑娘,所以有些時候的膽子就大了些,甚至有點不顧後果的感覺。最終鄧哥憑着那不夠出衆的外表敗下陣來,劉哥追到了汪雪梅,並且在交往很短的時間裏,就順利的告別了童子身。   或許對於很多年輕人來說,尤其是男生。對於一個女人的征服往往是在征服她的身體,所以當劉東征服了汪雪梅的身體以後,漸漸就開始有些無所謂了。鄧哥告訴我,汪雪梅算是個來事的姑娘,看出自己和劉東的感情幾乎沒有剩下什麼可以維繫的,於是就選擇了跟劉東提出分手。   我問鄧哥,汪雪梅的個性是那種死心眼嗎?因爲如果一個死心眼的女生遇到這些事了,可能會有些怨懟有些想不開,那麼她之後死掉也是有可能因此而留下來的。鄧哥搖搖頭說,汪雪梅活潑外向,心胸也很豁達,分手以後,他們三個人還是成了很好的朋友,現在這個速食的社會,分個手實在沒必要鬧個仇人相見的樣子。所以鄧哥否定了我的這個說法,他說汪雪梅在分手後甚至還給劉東介紹女朋友,你說一個想不開的人,會做這樣感到事嗎?   我點點頭,心想這也是。但是這樣一來,這種調查就再度陷入一個困境中。我想了想後告訴鄧哥,那天你們聚餐的時候,劉東的舉動有多少是你現在回想起來覺得異常的?他說當晚人很多,他也沒跟劉東坐在一起,而且大家三個兩個的在聊天,都沒怎麼注意到。我只記得他的身邊有個空位子,然後我們大家都以爲是還有人要來,也就沒在意。   我對鄧哥說,你最好是現在就跟當天參與聚會的幾個同學打個電話,問問那天劉東的舉動到底是怎樣,你是警察啊,大家看你這麼問,應該會理解的。   於是接下來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裏,我一根接一根的抽菸,腦子裏也在反覆思考着對策,鬼魂留下來總會有個留下來的原因。如果汪雪梅的鬼魂留下來的原因是爲了報仇,那它有無數個機會,根本犯不着等到同學會的那天。而鄧哥則一直在打電話問那些那天在場的同學。隨後他重新坐到我身邊來對我說,我都打聽了好幾個人了,說的情況其實都差不多,我就一五一十的轉述給你,你來分析好了。   鄧哥告訴我,他打電話的這幾個同學都跟他說到一個情況,就是劉東當天戴着一副藍牙耳機,在2004年,那絕對是個時尚貨,因爲那一年很多人都還沒弄明白藍牙到底是什麼東西,所以當時劉東的炫耀很是成功。那些同學說,就看到劉東一直在說話,還以爲是在打電話,然後邊上放了個空碗,他還不停的夾菜進去。有朋友覺得這是劉東個人的癖好問題,也有的認爲他是不是在養小鬼一類的,但是大家都沒在意,因爲這是同學會,大家能喫好玩好就可以了。直到後來到了KTV,還是看到劉東身邊的位置上擺着酒杯之類的,不過那個時候大家喝得都差不多了,都沒留神,直到第二天才在QQ羣裏看到鄧哥發出的那條勁爆的消息。   然後鄧哥也問了汪雪梅的情況,她在畢業第二年,去了外地工作,非常辛苦而且長期熬夜,睡眠也不好,種種原因導致了敗血症,回重慶沒多久就死了。我說汪雪梅在你們印象中的樣子跟劉哥那天在車裏和你描述的樣子一樣嗎?他搖搖頭說,劉東那天說是短頭髮,但是我印象中汪雪梅是長頭髮,而且非常愛惜自己的頭髮,誰要是弄了她的頭髮再好的朋友也翻臉。   突然我心裏有了一個猜測,我說你趕緊打聽下汪雪梅家在哪,咱們得去看一看。他說看什麼呢,我說像你說的她這樣的姑娘愛惜頭髮肯定不捨得剪短,所以我有些懷疑是她死後家裏人紀念,才剪了頭髮留存。如果是這樣的話,她的鬼魂出現就能找到解釋的原因了。別問了,趕緊打電話去。   鄧哥順利的問到了汪雪梅的家庭地址,然後謊稱我們是老同學,要想去祭拜她一下。汪雪梅的媽媽顯然這麼些年還是沒能走出失去女兒的陰影,聽我們這麼說大概有些激動,但是還是歡迎我們去。於是我扔了菸頭,就打車和鄧哥一塊去了她們家。   汪雪梅的家位於重慶渝中區兩路口一帶,很容易就找到。進屋後我深知自己是來幹什麼的,於是在簡單的對汪雪梅的媽媽致哀後,她媽媽把我們帶到了她的靈位前。她的靈位放在她生前的臥室的房間一個角上,距離地面大概有兩米高,是用那種扇形的木板固定在牆角上的。雖然這種做法沒什麼不好的地方,但是房間的四個角其實是最容易聚集陰氣的地方,靈位放在那,還是有些講究的。這也是爲什麼我辦事的時候時常會在房間的四角打釘子,埋紅繩,放鵝卵石米粒等。汪媽媽給我們拿來香,然後把邊上的一個木頭凳子遞給我們,我們輪番上去祭拜插香。   於是當我站上去的時候,發現靈位前有一個好像令牌一樣的東西,令牌的尾端,有紅色的繩子打了個結,結的後面,就是手掌那麼長的頭髮。果然和我想的一樣,於是我偷偷摸出羅盤來確認了一下,這回錯不了了,汪雪梅的鬼魂其實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就因爲那些頭髮。   於是我開始故作悲傷狀,示意汪媽媽能夠暫時在客廳呆呆,我們老同學想要單獨說點話,汪媽媽看我如此動情,也就抹着眼淚出去了。於是我用最快的速度潔身,然後從那個令牌上扯了一點頭髮,開始輕聲唸咒送魂。   那時候的我,還沒能完全形成一個刨根問底的習慣。不過如我所說,鬼魂的滯留一定是有原因的,例如這個頭髮就是因爲父母對女兒的思念而留下,但卻無意當中造成了女兒的鬼魂沒能離開。汪雪梅的去世早已過了49天,其實現下已經處於一個混沌期,至於她是爲什麼出現在同學會的聚會上,我估計就是她們的同學打電話來她家裏,她媽媽在電話裏說了汪雪梅去世的事情,同時也讓汪雪梅的鬼魂知道了同學們要聚會,於是隨着本性就去了,就好像開頭我寫的那樣,因爲沒有肉體,只能靈魂單線行動。而到場的全部人裏面,只有劉東曾經和她發生過情感和身體的關係,於是劉東因此而和汪雪梅的關係比其他人更加接近,所以劉東才能夠看見她而其他人卻看不到。而劉東後來生病也正是因爲汪雪梅的鬼魂所影響,但是我寧願相信汪雪梅不是那種刻意要去復仇什麼的,分個手而已,確實不值得。也許聚會完了自己也就離開了,但是卻沒能阻擋自己的陰氣影響到劉東。這也是爲什麼我在劉東的病牀下,並沒有發現鬼魂的蹤跡的原因。   送走汪雪梅的亡魂後,我明顯感覺到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那種感覺並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汪雪梅的,我也不清楚爲什麼當時自己會突然有這樣的感受,只是我很確定,她到了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也許這就是常言道的,她無論是人還是鬼,命中終究註定了有一天會和我以這樣的方式發生交集,我也很榮幸自己能夠作爲送她最後一程的人。   臨出門前,我也好意的叮囑了汪媽媽,我說其實留下女兒的頭髮似乎並不太好,如果方便的話,最好是能夠把頭髮帶到女兒的墳墓,然後埋下去。   至於汪媽媽最終有沒有這麼做我是不知道,亡魂我已經送走了,所以即便是留下頭髮也沒有關係。只是當頭發在那裏,人的思念就始終在那裏,作爲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父母來說,這種日日夜夜的思念,到頭來始終是一種可以摧殘內心的折磨。   離開汪雪梅家裏,我告訴鄧哥,事情基本上就已經解決了,如果我沒有料錯,劉東就這兩天就會清醒回來,到時候就可以出院了。我的意思很明白,其實就是讓他接着跟進劉東的病情,等到他好轉以後,別忘了給我支付點錢。   事後我聽說劉東好了以後,鄧哥私底下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卻沒有告訴劉東的老婆。於是他們倆抽了個時間去墓地拜祭了汪雪梅。然後劉哥拜託鄧哥帶了個紅包給我,當他把紅包遞給我的時候說,這就當作謝禮了,我捏捏還覺得挺厚實的,於是心裏很高興覺得鄧哥這孩子雖然不靠譜,但是還是挺懂事的。   可是當我回到房間打開紅包,發現是幾張百元大鈔層層疊疊的摺疊起來,造成了很厚實的假象,我仔細一數,888元。   還好,起碼挺吉利的。 第一百零八章 筆仙   我跟胡宗仁是2009年的時候因爲夏老先生的關係認識的,儘管我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給了我一個“胡宗仁式”的下馬威,但是那並沒有影響到我和他成爲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生死之交”。   在和他一起經歷了苦竹竊魂的事情以後,他一度離開重慶回了四川儀隴老家,然後回到成都陪伴師傅。所以說不得不承認的是,沒有胡宗仁的日子,日子雖然照樣在過,但總覺得沒那麼好玩。所以2009年盛夏裏的一天晚上我給這傢伙打去電話。我問他現在在哪呢?他說在成都呢。我說你在成都幹啥呢?他說陪師傅,順便也接點業務做做。我說你的意思是我現在這通電話是打的長途對吧。他說是,接着問我有沒有空餘的時間,如果有的話,就去成都跟他玩幾天。於是我說,好,你遇上什麼解決不了的事了嗎?他說還真有事,但是也不難辦,反正你要來,就當是陪我跑一趟就好了。   所以,我去了成都幾天。以一個純粹觀摩的身份。   在此我需要說明的一點是,由於我和胡宗仁所學是不同的,所以除非我們彼此邀請對方參與到自己的業務裏來,否則我們就大多數是一種互相學習的態度。   成都我早已說過,天府之國,人傑地靈。自古以來都是富庶之地。當然對於一個喫貨來說,對任何一個城市的熱愛,大部分的動力都來自於這個城市特有的美食。胡宗仁告訴我,這次他接手的這件事在成都雙流附近,所以我是下了火車直奔雙流而去的。簡單的敘舊後,我們飽餐了雙流的麻辣兔腦殼,接着胡宗仁把情況挑重點跟我說明了一下。   雙流區有一所職業高中,大概就是我們說的中專或是技術學校一類的。這類學校的孩子們相對其他那些統籌高中的孩子來說,比較早熟一些,也稍微混亂一點,說白了,有點放牛班的感覺。胡宗仁告訴我,事主是這個學校一個女生的爸爸,孩子出了問題,被筆仙纏住了。   筆仙,又是筆仙,我記得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學校裏就非常盛行這種召靈遊戲。   很多人對筆仙的印象僅僅是一個名稱而已,甚至有人認爲所謂的筆仙,其實是附身在筆上的靈魂,或者是說這個靈魂本身和筆有莫大的關聯。但是事實上來說,筆仙其實就是鬼,而且它跟筆並沒有直接的聯繫,諸如錢仙、筷子仙、鏡子仙、碟仙等,是用一種召喚的儀式,用筆或者其他媒介作爲人與鬼魂溝通的橋樑。筆仙之所以叫做仙,那其實是人們對它的一種尊稱,其本質,是個地地道道的鬼,筆仙的成功率並不高,因爲必須得是你身邊確實有鬼的情況下,你才能夠把筆仙給召喚出來,所以召喚筆仙,某種意義上來說,和撞鬼是沒有區別的。   在這類的招靈遊戲中,筆仙的流傳度最廣,其次是碟仙等,而真正最準的珠子先生卻很少有人會。爲什麼選擇是筆呢?有句話叫做“鬼畫桃符”,用筆來選擇文字組成答案,這是最簡單的一種人靈溝通的方式。但是往往玩筆仙的都是些年輕人,尤其是女孩子爲主,而她們往往在僥倖召喚出筆仙以後,對其問的問題大多很不規矩,也非常無聊。不少人在這途中因爲人鬼殊途的關係,會惹到那些附身在筆上的鬼魂。所以,一般不出事,那是因爲根本就沒召出來,真正召喚出來的,假若沒能送走,八成都是死路一條。   所以當胡宗仁告訴我,這次出的事和筆仙有關後,我第一反應是又是一羣不懂事的小屁孩子,二是她們是哪裏來的方法導致召喚成功的。   我問胡宗仁,那孩子的爸爸是怎麼跟你形容孩子的情況的?胡宗仁告訴我,那爸爸就是說孩子過幾個禮拜就要期末考試了,但是現在說什麼都不肯去學校,說是一到學校就會全身不舒服。問她爲什麼不舒服的時候,她才說自己之前召喚過筆仙。然後別的問題那個爸爸也問不出來,但是看着自己女兒的精神一天天憔悴,學業一點點的下降,他非常擔心。於是胡宗仁說姑且不論這個爸爸是否真的相信筆仙這種東西,人家託人找到了,咱們去看看,如果是的話,弄清楚原因,把筆仙送走也就好了。   於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就在電話里約了對方,那個爸爸就叫我們直接去他們家裏。   他們家在雙流區一個比較高檔的小區裏,大概是因爲修建機場的關係,很多周邊的地價也因爲機場經濟鏈的關係被帶動,環境什麼的都還比較不錯,胡宗仁告訴我,這樣的檔次的小區在雙流區不算少,能住得起的要麼就是當地因爲改建開發而拿到不菲的安置費,要麼就是富人了。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對我聳了聳眉毛,那意思是,這次的佣金應該不會低。   那天是個禮拜二,是工作日和學習日,但是女兒在家不肯出門,父親也只能呆在家裏陪着女兒。那是一個單親家庭,因爲我一進門就看到一張中年婦女的遺像,她爸爸簡單招呼了一下我們,問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的時候,由於我是來陪胡宗仁的,所以很多情況下我不便多言,所以胡宗仁就告訴她爸爸,最好是能夠讓他的女兒出來,當面瞭解下情況。   很快那小姑娘被叫了出來,胡宗仁爲了讓小姑娘一開始就卸下防備,並且相信我們,在姑娘坐下來以後,他請姑娘的爸爸拿來一個透明的玻璃杯,然後放了一枚一元的硬幣進去,接着把玻璃杯倒扣在桌子上,他告訴那姑娘,請你仔細看好,這也是一種招靈。然後他開始念他們瑤山的道家咒語,很快那枚硬幣在被子裏開始顫動起來,胡宗仁開始大聲問,除了你以外,這個屋子裏是不是還有別的神仙?   “神仙”,那是在行法的時候對那些鬼的一種尊稱罷了。   只見那硬幣開始立起來,在被子裏呈圓圈狀遊走。姑娘兩隻手唔着嘴,一臉驚訝的樣子。胡宗仁看姑娘喫驚了,可能是有點得意,接着他又問,現在我們誰的身上跟了神仙,你就撞哪個方向去。只見那個硬幣開始朝着那個姑娘坐的方向,一前一後開始輕輕碰撞杯子的內壁。發出咔咔的聲響。   胡宗仁見那姑娘已經又是驚訝又是害怕後,就伸手把那姑娘扶了起來,換了個位置坐在我和胡宗仁之間。然後對硬幣說,現在再找一次。結果硬幣換了個方向撞擊,但是還是朝着姑娘的位置。   接着胡宗仁取出一張黃色的道符,嘴裏嘰裏咕嚕的念着,然後把符貼在了杯子上,他念咒要比我的辦法麻煩些,因爲他們門派往往有一些手勢的動作,例如左手在下,伸出食指和中指,右手則在上,捏住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並同時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道家的手法很多很雜,每個不同的手勢似乎都代表着一種不同的姿態,例如恭敬、例如鎮壓、例如驅趕等。而他在貼完符後就送走了這個靈。我知道,他的這個手法其實有一半是在欺騙那些不懂的人。因爲他們道家人特別是很多還在行走江湖的,或多或少都會收集一些微弱的靈體,這些靈體有可能只是殘存的一部分,或是不完整的部分,本身都沒有什麼危害性,但是卻能在很多情況下,作爲我們跟異界溝通的橋樑。   胡宗仁把杯子反過來,然後把硬幣放回自己的包包裏,接着用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一副天快塌下來的樣子,神色凝重的跟那對父女說,必須告訴你們,的確是有鬼,而且那個鬼正在纏着你的女兒。   這胡宗仁倒是沒有說謊,因爲但凡撞鬼的人其實就算不用胡宗仁這樣的辦法,用羅盤靠近一看便知,只是我們現在都還只能確定的確是鬼事,而無法確定這個鬼的來路以及兇猛程度。   那姑娘見胡宗仁露了一手,立刻視他爲大救星了,趕緊拉着胡宗仁的手,說哥哥這次求求你一定要救我。我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個姑娘,估計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但是看上去已經有種女人的感覺了。再加上那大熱的天,小姑娘穿的衣服也的確夠涼快。染黃且燙過的大波浪捲髮,露出的耳朵上有四個耳洞,指甲上塗着紅色的指甲油,手上腳上都是,看上去很像是來複仇的女鬼。這和我印象裏的高中女孩子比起來,確實多了幾分成熟,當然,還有種人欲橫流的感覺。   總體來說,這姑娘長大以後絕對是個小妖精。我聽她爸爸稱呼她爲“娜娜”,所以我也暫且這麼稱呼她。倒是胡宗仁,可能是因爲這麼多年來脂粉不沾身的關係,被娜娜姑娘這麼幾聲哥哥一叫,他竟然開始猥瑣的大笑起來,他很爽,很顯然。胡宗仁得意的說,這個不難,但是你得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記住哦,說得越詳細越好。   於是娜娜就跟我們說了很多連自己父親都沒說的祕密。   幾個禮拜前,娜娜和她的一個很要好的同學,叫做菲菲,兩人因爲在討論她們學校新轉學來的一個男孩子,聽說長得比我還帥。然後兩個女孩子就想去跟那個男生搭訕,但是在接觸之後發現其實那個男生自己在校外有個女朋友,而且學校裏看上那個帥哥的人還不止娜娜和菲菲。於是其他幾個比較調皮的女生看娜娜她們也來湊熱鬧,就開始想辦法欺負她們倆,娜娜跟菲菲在他們學校也是有點大姐頭的姿態,所以兩幫人就這麼幹上了,後來娜娜和菲菲找了幾個學校外面的人,到學校裏把那幾個小女生給扇了幾巴掌,但是她們倆也因此收到了學校的記過處分。本來這件事情到這裏就該結束了,可是娜娜跟菲菲覺得自己之所以被處分全是那幾個女孩子害的,於是就商議着該怎麼來一次猛烈的報復。於是菲菲提議到,不如我們來請筆仙吧,讓筆仙去纏住她們。   我一聽到這裏,心裏猛在搖頭,筆仙在我看來,從來都是一個只懂一問一答的傢伙,並不會幫人來實現什麼願望,又不是七龍珠。而且大多脾氣還不太好,所以它對召喚者的問題回答以後往往會有一定索取,但是這種索取的過程常常是它在有限的字符裏表達不出來的奢侈的願望,所以很多人在這個環節上會因此而得罪筆仙,招來大禍。   娜娜告訴我們,其實本來自己對筆仙這東西都是半信半疑,而且還不怎麼懂,由於身邊不少同學據說都這麼玩過,而且好多還信誓旦旦的說什麼筆動了,真的很靈之類的話。於是她們倆也躍躍欲試,心想也沒那麼容易請出來,大不了就當玩玩。於是她們就問同學的請法,接着自己在網上買了一套工具,主要是一張寫滿繩頭小字的紙,分成裏外各六圈,最裏面的那個圈子,有一個紅色的“是”和一個黑色的“否”。當然,全都是繁體字。然後又買了些白色蠟燭,找來一隻竹竿質地的豬鬃毛筆。選擇了在一天晚上大家都回去休息的時候,她們倆偷偷溜回教室裏,拉上教師的窗簾什麼的,然後開始請筆仙。   如果要我和胡宗仁來請,肯定我們會圖省事,直接用咒文喊出來,不必用一種類似央求的語氣來召喚。所謂的筆仙,其實一個人是比較難召出來的,因爲當一個人幹這個事的時候,說心裏不害怕那絕對是假的,因爲這種害怕,於是會給自己的手加上很多主觀性的動作,到最後其實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請沒請到。而兩個和兩個以上的人就相對容易得多,尤其是兩個性別一樣性格類似的人,這種成功的幾率很大。   娜娜告訴我們,她們倆當時面對面的坐着,把紙鋪在桌子上,紙的四個角用點上的蠟燭固定住,然後把那隻毛筆垂直放在“是”和“否”的中間,一人伸出一隻手,用大拇指的指肚扶住筆桿,然後從食指到小指之間,一前一後的交叉夾住筆,兩人的手假若沒有筆的阻攔的話,是能夠合併到一起的。然後她們準備好了,就開始微微低頭,虔誠地用同樣的話來召喚筆仙。   我打斷娜娜的話,我知道這樣對胡宗仁來說挺不禮貌的,但是我也是心裏癢,不得不問。我問娜娜,你們召喚的時候是怎麼喊的?因爲我聽說很多人說筆仙喊不出來,或是喊出來沒事,又或者是自己都不知道喊不喊得到的人跟我說,他們召喚筆仙的語言往往都是“筆仙請出來,我有事想問”一類的。如果這姑娘說的不是這樣的話,那麼她可能就沒請出筆仙,而是被別的什麼鬼給纏上了。   娜娜告訴我,當時她和菲菲一起輕聲唸叨的句子是:“筆仙筆仙請出來,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請到筆上來,與我續緣,來到請畫圓。”我當時喫了一驚,這種喊法雖然不是最標準的那種,但是提到了自己和鬼魂之間一個前世今生的問題,這麼一來就會引起身邊鬼魂的注意,成功率也比較高,因爲鬼魂大多是孤單的,它們成爲鬼其實是一種不幸,因爲始終沒能有人去帶走它們,所以只得流離。所以當有人有針對性的對它們進行召喚,並自詡自己和它的關係是一個前世今生的關係,那麼它出現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   娜娜接着說,她和菲菲就這麼唸了大概幾十遍吧,她察覺自己懸空的手腕有些痠軟了,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她明顯的感覺到筆開始移動,她說她形容不出當時的那種感覺,覺得好像是菲菲在操縱着筆,但是從菲菲那驚訝的眼神裏發現其實菲菲的想法和自己一樣。這個時候開始,娜娜說她有點害怕了。   娜娜說,當時映着燭光,她們看到那隻筆開始緩緩地移動到“是”的上面,然後畫了一個圓圈。她和菲菲眼神想接,大家都在表示這不是自己在動筆,於是兩個好朋友就相信了自己真的請出了筆仙。娜娜說,其實一直都是菲菲在發問,自己因爲害怕,只是一直讓筆帶着自己的手走。菲菲連續問了好幾個問題,包括這個筆仙是哪裏的人,以及是男是女,瞭解完基本信息以後,菲菲突然問了一句,你是怎麼死的?   我心裏大叫,這下完了。   任何招靈活動,切忌的是就是問它們是怎麼死的。這就好像你去問一個矮子你爲什麼這麼矮,或者是去問一個長得很醜的人說,你爲什麼這麼醜?即便你問這些的時候全無惡意,但是在它們聽來,也是一種最大的刺激。我說過,鬼最忌諱的,就是自己的死法和自己的樣子。我就聽說過有個姑娘請筆仙的時候也是一時大意,問它是怎麼死的,那個筆仙在紙上畫圈說到:“掐”“死”“的”,就在畫完圈以後,那個請筆仙的姑娘就覺得自己脖子上有種重箍感,於是她就鬆手丟掉了筆,伸手在自己脖子上試圖拉出那隻正在掐她脖子的手,但是那是徒勞的,即便一起玩的人很多,但是誰也救不了她,只能看着她慢慢死掉。然後醫生給出的屍檢報告的結論是,突發性供血不足而導致的窒息死亡。而那以後當時參與筆仙活動的男男女女們,或多或少都遇到一些嚇人的怪事。事發重慶沙坪壩某外語大學,一問便知。所以娜娜在說菲菲問筆仙怎麼死的時候,我就知道菲菲的下場一定不會好。   於是我問娜娜,那個菲菲,現在還活着嗎?娜娜搖搖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說因爲當時菲菲問完這個問題以後,筆先是很長時間都沒有動過,接着菲菲再次重複了一遍問題。然後筆開始用一種比先前更大,移動更快的速度在紙上胡亂遊走着,筆先後在兩個字上快速的畫圈,一個是“吊”,一個是“死”。然後筆就安靜了下來。娜娜說,那個時候她真的是嚇壞了,就感覺伸出另一隻手來,把自己抓住筆的那隻手給鬆開。於是失去平衡的筆就啪的一聲橫在了紙上。菲菲笑罵道,說你膽子好小啊,還沒開始要筆仙幫我們整人呢,快來吧,咱們繼續。娜娜說什麼都不肯了,於是打算起身離開,就在這個時候,四根蠟燭中,突然全部都滅掉了,這麼一來連菲菲都被嚇到了,教室裏迴盪着兩個女生的尖叫聲。但是它們倆很快就用打火機點上了蠟燭,可是當光亮重新出現的時候,娜娜說她發現菲菲的背上,有一個臉色發青,面無表情的女孩子,看上去歲數和自己差不多大,站在菲菲的身後,雙手環抱挽住了菲菲的脖子,眼睛呈斜下角45的樣子,看着菲菲的耳朵。   娜娜告訴我,當時她嚇得不行,就一邊大聲叫着說菲菲快點跑,然後菲菲也被嚇到了,兩個女生連桌上的蠟燭都不收拾就開始往教室外面衝去,娜娜率先跑出來,但是就在菲菲即將跨出門口的時候,娜娜說她很明顯的看到菲菲被一股不知道什麼力量扯得摔倒在地上,但是她依舊掙扎着想要爬出教室門,接着門就自己關上了。娜娜當時鼓起勇氣去開門,因爲菲菲是她的好朋友,但是門從裏面鎖上了,打不開,於是她就隔着門喊道,菲菲!菲菲!教室裏鴉雀無聲,她耳朵貼着門上想要聽聽裏面的動靜,接着她抬頭看看教室門上面的那個小窗戶,那個窗戶開了個小縫,她就爬了上去,朝着裏面張望。   說到這裏,娜娜突然打了個冷浸,開始微微發抖。她的這個反應告訴我,她接下來看到的東西,可能是她這一生最害怕的一幕了。我看見胡宗仁伸手在娜娜的背上摩挲着,看似在安慰姑娘的樣子。臭小子在喫人家豆腐。我問娜娜說,別害怕,我們都在這裏,你把你看到的說出來,否則我們也沒辦法幫你。   娜娜轉過頭來看着我,她說之前她和菲菲點的蠟燭都還亮着,但是菲菲已經坐到了自己先前坐的那個位置上,而菲菲本身的位置卻坐着剛剛看到挽着菲菲脖子的那個女生。而且她們倆各自伸出一隻手,和起初的姿勢一樣握着筆。娜娜還說,怪就怪在菲菲的表情已經變成那種在哭喊但是出不了聲的樣子,眼神在朝着娜娜求助,而那個女鬼則是一如以往的面無表情,但是轉頭冷冷的看着小窗戶上的娜娜,然後蠟燭再一次全滅,娜娜就只聽到菲菲傳來一陣淒厲的叫喊。   娜娜還在發抖,她說,菲菲的叫聲很可怕,她也顧不得這麼多了,重重摔倒在地上,然後心裏一片空白,發瘋似地逃走了。   胡宗仁問娜娜,那個女鬼的樣子你還記得嗎?娜娜點點頭,說穿的是深色的長裙,具體顏色由於黑暗其實看不清楚。上身有一件V領的白色毛衣,但是毛衣上有些舊舊髒髒的感覺。她說她只記得這些了。胡宗仁又問她,那後來呢,菲菲現在怎麼樣了。娜娜說,當時她逃出學校以後到了大街上,雖然是晚上但是人還是比學校的人多,她也稍微安心了些,於是纔開始擔心菲菲的安危,於是她趕緊給自己的老師打了電話,說菲菲還關在教室裏面,然後她還給自己一個在學校裏交情比較好的男生打了電話,於是很快老師就帶着那個男生趕去了教室裏。   娜娜說當時由於自己害怕所以跑掉了,但是她越來越覺得菲菲肯定是凶多吉少,於是她也鼓起勇氣跑回了學校,但是由於距離的問題,她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裏面亮着燈,老師和那個男生都已經在那裏了,男生好像有點害怕的站在門邊,老師則在一邊焦急地打電話。   娜娜看到教室裏自己之前請筆仙的那些工具全都不見了,而且菲菲一直面朝黑板蹲在黑板下面的那堵牆邊上,面無表情,雙手呈一種撓癢癢的姿勢,左右交替着用指甲挖着白色的牆壁。牆壁上有紅色的血跡,那是菲菲已經把自己的指甲都挖斷了。地上全是被刨下來的白色粉末。   娜娜當時衝上去拉開菲菲,菲菲則掙脫她以後繼續回到那個地方刨着。而且力氣還有點大。接着老師掛了電話走了過來,說已經通知了菲菲的家長,他們正在趕過來。老師還問娜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菲菲會一個人在教室裏?她爲什麼會一個勁的挖牆壁,還有就是爲什麼這件事是你告訴我的。   於是娜娜撒謊了,她撒謊的動機在於教室裏已經沒有她們之前召筆仙的工具,所以她告訴老師,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接到菲菲的電話,說自己睡着了,被鎖在教室裏了,然後我就來了。   很快菲菲的父母都來了,哭喊着把自己的女兒拉到一邊,但是還是要被掙脫,於是最後沒辦法,菲菲的爸爸就用自己的皮帶捆了菲菲,然後讓120救護車來了學校,一家人直接把菲菲送去了醫院,當然老師由於監管不到位的情況,也必須去跟進菲菲的病情,那個男同學則在鎖上教室門後,把娜娜送回了家。   娜娜第二天依舊去上課,其實她是想要從老師口中得知菲菲的病情。但是從老師哪裏得到的答案是,菲菲已經處於一個突發性的精神錯亂了。娜娜說她當時覺得非常害怕,但是她卻沒辦法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任何人,因爲這樣以來她自己也會被當成精神病人給送走,於是她把這個祕密一直就藏在心裏,對誰也沒說。但是學校裏從來都是喜歡傳聞的地方,尤其是像她們這樣的職業高中,更是如此。大家的傳言千奇百怪,有人說菲菲是因爲偷偷在教室裏喫大麻冰毒,也有人說她是被其他班級的女生下暴,被打了,還有人說是菲菲招惹了校外的社會青年,被強暴了。但是隻有娜娜知道,菲菲的精神失常,是因爲筆仙。   真正讓娜娜開始崩潰的,就是她第二天回到班上的時候,當她把自己的書包塞進抽屜的時候,抓到一團冷冰冰的東西,她毫無防備的把它拉了出來,發現是很大一縷雜亂的頭髮,然後她的抽屜裏面,放着那四根蠟燭,那張紙,還有那隻筆。   當時娜娜強迫自己忍住,故意不聲張,害怕被別人發現,但是從那節課開始,連續幾天娜娜都產生了一種她自己所謂的“幻覺”,胡宗仁問她,是什麼樣的幻覺,她說,她的眼睛的餘光,總是會在各個角落發現一個站立的穿白毛衣黑長裙的長髮女生,但是當她把目光看過去的時候,角落裏卻是什麼都沒有。她甚至在各種反光中看到那個影子,於是她不敢單獨呆在學校沒人的環境下,連上廁所都不敢一個人去,因爲她總是會發現在其中一個角落,站着那個可怕的女人,雖然沒有撲過來,但是卻正是因爲這種似有似無的感覺,才顯得特別可怕。不過這樣的感覺卻在離開學校以後就消失了,在家裏雖然自己想起來的時候也會覺得害怕,但是在家裏至少她看不見。   胡宗仁說,看不見,不代表它不存在。起碼它是一直存在在你的心裏的,如果今天你不能把這件事情忘懷的話,那麼你很有可能一輩子都纏繞在這樣的感覺裏,就算你不去那個學校了那又怎麼樣,真正折磨你的,並不是那個可怕的女鬼,而是你心裏對它的那種自然出現的畏懼。   胡宗仁跟姑娘說得稍微深奧了點,至少我不覺得突然讓一個姑娘忘記自己身上發生的可怕事情會那麼容易。當然我知道胡宗仁的意思是說,你身邊現在還是跟着一個鬼,只不過在這個地方它無法出來活動罷了,但是你一旦回到學校去,它就會毫不猶豫的衝着你來,所以別的同學都可以相安無事,就只有你能看到,誰叫你們當初要那麼蠢去請筆仙,請了胡亂問問題也就罷了,甚至還沒有送走,這就是你給了它一個留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這個理由要是不解決的話,它是絕對不會離開的。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把你也弄到非死即殘,或許它也會自己離開。   我和胡宗仁都深知,這次的筆仙無法在娜娜家裏作祟,但是在學校卻一而再再二三的出現,這表示這個筆仙和學校尤其是那個教室應當有一些關聯,於是我問娜娜,你們學校以前是不是死過人的,女生,是吊死的,娜娜說這些她不知道。胡宗仁對着我點了點頭,因爲他肯定和我想到一起去了,這個鬼魂應當是帶着一種詛咒的鬼魂,它不能離開當時死去的地方,也就是那個學校。所以我們得去一趟學校,跟管理學校的學生檔案的老師想辦法套出點結果。   幸運的是,這個職高管理學生學籍的是它們的學生處,而學生處當時有一個40多歲正在電腦上玩蜘蛛紙牌的老師,在丟下兩張紅色毛主席後,他就想法子調取了當年的一些資料,從那些學籍檔案資料中我們發現,這座職高的校史並不算很久,但是也有那麼幾十年了,在90年代末期曾有一個女孩子,因爲同學的欺負和老師的批評,導致了想不開而吊死在了那個教室的風扇掛鉤上。而第二天同學發現屍體的時候,也發現這個女生在掙扎中用自己的指甲挖了牆壁,這個情況就跟菲菲的情況完全一樣了,當我和胡宗仁知道這個後,立馬就毫不猶豫的斷定了,這個筆仙就是當年死在這個教室裏,這個姓趙的女生。   學籍檔案上沒有照片,只有出生日期,而且就那麼簡單的一頁,別的什麼都沒有。似乎是除了這張紙以外,那個女生根本就不存在過。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娜娜和菲菲請了,但是卻要我們來送。   通常對待這種害人的筆仙,我大多數情況下會選擇比較硬的手段,也算作是一種懲罰,但是這畢竟是胡宗仁的案子,我沒有理由去插手他的做法。倒是胡宗仁邀請我晚上帶着娜娜跟他一起,重新回去那個教室,用同樣的辦法喊出那個筆仙,然後永絕後患的送走。而要我跟着一起,其實是請我保護好娜娜而已。   我答應了,我最喜歡保護小女孩了。   不過當晚還是遇到點阻力,胡宗仁因爲脾氣急躁,手段也稍顯暴力,所以引起了輕微的反抗,這種反抗的結果胡宗仁後腦勺上那個撞到桌子的包包可以證明。不過胡宗仁最終不是送走了它,而是抓住了它,將它牢牢栓死在那隻毛筆上,然後連同一切召喚材料,統統燒掉。   胡宗仁再三跟娜娜和她的爸爸保證,這次的事情絕對是解決得乾乾淨淨,所以在拿了錢臨走的時候,娜娜還問胡宗仁,那菲菲的病情會不會好轉。胡宗仁搖搖頭跟她說,其實菲菲不是生病,而是被嚇到了,這種嚇和我們平日裏說的那種嚇不太一樣,所以恢復起來還是很困難,但是也並不是沒有機會。一切都看她的造化了。   我還告訴娜娜,人鬼有別,不管各自的本性是什麼。諸如筆仙一類的招魂遊戲,普通人你有什麼資本去玩?我告訴娜娜,其實當時你和菲菲在請筆仙的時候,雖然你們倆那時候還看不到它,但是在你們倆握住筆的時候,還有一隻手也握着筆,那就是一隻鬼手。鬼魂要和人類在同一個空間下完成一種共同的儀式,它必須藉助類似筆這種媒介纔行。   舉個例子來說,我們人類是“1”,那麼那隻筆就是“0”,而那個鬼魂就是“-1”。1和0是相鄰的,正如我們可以抓起筆來,而-1和0也是相鄰的,所以鬼魂也能夠控制那隻筆,但是-1和1之間永遠都隔着一個0,本來不該相見,就千萬別總想着去找到那個“0”。   果然是有文化的人,我這麼一說,娜娜就懂了。   離開娜娜家後,我打算在成都附近讓胡宗仁陪着我玩幾天,他答應了,於是我們很快就揮霍光了他的佣金。在和他一起經歷了苦竹偷魂的那次事情後,雖然我對胡宗仁還不能算作是親密的戰友,但是革命的友情還是很深厚的,我們甚至組成了一個組合。   這個組合的來歷很奇怪,是之後的一天我們在錦裏附近搜尋食物的時候,店家牆上的電視裏傳來一個演唱會的歌聲,歌曲的歌詞是這樣的:   “對,愛我的人別緊張,我的固執很善良,我的手越骯髒,眼神越是發光,你,不在乎我的過往,看到了我的翅膀,你說被火燒過,才能出現鳳凰。”   胡宗仁突發奇想對我說,這個組合叫“五月天”,要不咱們也組個組合吧。我說好啊,你想個名字好了。   “七月半!”   所以關於七月半的故事還有很多,但大多很弱…… 第一百零九章 歇馬   幾千年前,中國發明瞭造紙術和活字印刷,於是我們用它來保存了典籍和四書五經。然後這項技術在幾百年前被列強用來寫下了不平等條約,迫使我們簽約,迫使我們喪權辱國。   幾千年前,中國人發明了司南,但是我們也只是知道它具備這樣的效果而已,甚至成爲孩子們的玩具。然而幾千年後,一個叫做哥倫布的矮子,用咱們的這個技術發現了美洲大陸,於是美國成爲了世界上最發達的國家。   幾千年前,中國人發現硝石和硫磺在一起能夠爆炸燃燒,於是我們稱之爲“火藥”,並用火藥製造了煙花爆竹,爲我們的節日增添喜慶的氣氛。但是幾千年後,西方人用火藥的技術發明了槍炮,並且用它來征服了全世界。   所以幾萬年以來,雖然我們人類戰勝了其他的生命,成爲了世界的締造者和主宰者,即便世界在人類的反覆折騰下狼煙四起、灰飛煙滅,但我們依舊稱之爲人,我們依舊過得比那些動物高級。不過自從有生命以來,我們每個人都逃脫不了自然的法則,那就是生老病死,無論你做了多大官,生前有了多大的成就,到了時候,依舊是一堆腐骨,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們的生命價值甚至跟一根小草沒有區別。所以自從有生命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有死亡。也正是因爲有了死亡,纔會有靈魂和鬼魂。   今天要說的,和死亡有關。應該說,是和某種怪異的死法有關。   死神其實只是一個概念,它出現在各個文化裏。例如在西方世界死神就一定是個穿着黑色斗篷,拿着鐮刀,骷髏頭的人。而在我們中國的文化裏,死神其實就是黑白無常,稱之爲“索命”,當然還有很早以前我說過的“雞腳神”,它們總是以各種方式出現,但是它們並沒有一個具體的所指。   舉個例子來說,當一隻松鼠死了,從樹上掉到地上,它的屍體也許會被野獸喫掉,或者說會慢慢被螞蟻們搬走,又或者會無人問津,最終腐爛分解,變成泥土,和地上的泥土混合爲一體。所以帶走它們的,除了疾病、老去、野獸、蟲蟻外,還有就是大自然的規律。而在鬼魂的世界裏,其實是沒有一個特定的“神”來帶走鬼魂的,因爲奪走生命的也許就是自然的法則。正是因爲如此,才使得很多鬼魂的遭遇比較可憐,也是因此纔有我們這種送鬼魂上路的人存在。   有句俗話說,黃泉路,一個人走。因爲沒人會陪着你。這就註定了這條路的孤獨。所以我在每次送鬼魂離開的時候總是不忘了叮囑他們,朝着有光的地方去。肉體儘管化爲灰燼,但是靈魂卻有個好的歸宿。   但是總會有一種鬼魂,它們自私而薄情,並且無賴。   2007年的時候,我有個朋友的丈母孃因病去世了。這個朋友和我的私交談不上是很熟,但是我們平日裏也偶爾會打電話聊聊天。所以他丈母孃去世的時候我並不像其他朋友那樣是第一時間得知。他姓肖,我們朋友間都稱呼他爲“老肖”。因爲他長了一張跟他歲數很不相符的滄桑面容,每次見到他的時候我都情不自禁的在心裏演奏七一曲《2002年的第一場雪》。他打電話找我去,也是在喪事完成以後,本來我還以爲找我去的原因是因爲不放心自己的丈母孃是否真的離去了,請我去幫忙確認下,要是沒走的話,順便也就送上一程。但是他卻在電話裏告訴我,和丈母孃無關,是他自己的孩子出事了。   他們家在北碚區,是重慶經濟開發的重點區域,當然,也出過雷人的在政府工作的富有的官員。他約我在北碚三溪口一帶的某個溫泉度假村見面,請我泡溫泉。我不知道他的這個舉動是不是在告訴我,既然都請你泡了溫泉了,佣金什麼的都免了吧的意思。但是對於一個土生土長的重慶人來說,對溫泉的喜好,和金錢無關。   在那座溫泉,我和老肖彼此赤裸相對,這也讓我印證了一個真理,男人的大小尺寸和身體比例是絕對有關係的。所以他個子不高,但是頭比較大。而我只是身體比較長而已。   他用他的大頭,告訴了我事情的全部經過。   她老婆也是北碚人,兩人2004年結婚,當年就生了小孩,現在孩子已經三歲多了。三歲多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時候。不過幾個禮拜前自己的丈母孃因爲老年人常有的急病,突發倒地後就被村子裏的村民送去了鎮上的醫院裏,堅持了幾個禮拜以後,還是回天乏術,再也沒能醒過來。   我問老肖,你丈母孃是前幾天剛剛纔去世的吧?他說是,一個禮拜前剛剛去世的,運回老家村子裏辦喪事花了三天,第四天才送到北碚縣城裏火化,今天剛好是第七天。我當時一驚,你是說今天是距離死亡的第七天嗎?因爲我想到了頭七回魂的事情。他點點頭,說本來今天該給丈母孃做個回魂儀式,家裏不留生人,但是這些天他和他老婆都無心操辦這件事,於是把這件事就交給了老婆的兄弟來辦。他說他更擔心他的兒子,可能兒子是被自己的丈母孃給纏上了。我請他仔細的跟我說說具體的經過,他告訴我,在葬禮的第三天晚上,兒子給外婆叩頭以後,竟然從靈堂裏跑到外面的諮客那裏,告訴老肖,說剛剛看到外婆做起來了,還笑着對他招手。   人的肌膚在沾了水以後,只要有空氣的流動,就會感覺到一陣涼意。而我確定當時我聽到老肖說這個的時候,那股涼意絕對不是來自於我嬌嫩的肌膚,而是來自於我的心底。   即便是在我沒入行之前,我家裏的長輩也長期這樣告訴我。如果產生幻覺,或是親眼看見,甚至是在夢裏面夢見,假如出現的那個人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不管他生前與自己多麼親密,關係再怎麼無間,遇上的時候一定得凶神惡煞的罵對方。就算那個人是親爹親媽,也要罵。這是因爲曾經聽說過有個人就是夢見自己死去的爺爺,然後爺爺樂呵呵慈祥的要他跟爺爺一起去玩,他當時在夢裏就去了,結果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當然,從那時候起,他也開始反覆出現在別人的夢境中。   說道這裏我就不得不來做個說明了。   人死以後,靈魂跟肉體相分離,很多明白人死去後都是會看着自己的肉體,然後驚覺自己已經是個死人。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己已死”這個訊息就牢牢的烙印在了這個鬼魂上面。所以自此它無論做什麼事,都會深深的明白自己已經是個鬼而不是人了。而按照慣例,人死的前三天,靈魂會一直跟隨着肉體,看看那些生前在乎自己的人,一個一個的前來,帶着悲傷瞻仰自己的遺體。這是一個非常摧殘內心的過程,因爲也許鬼魂們在自己的葬禮上看到的人,很多都是自己所忽略的,但他們卻來悼念的人。當然也有的是那些自己明明很在乎,卻又沒能來的人。總之,那三天時間,是對一個人死亡後鬼性的錘鍊,完整的經過這個環境,你將再也不會認爲自己是個人。到了第三天自己死的那個時辰,靈魂會被一種訊息或者是一種力量所指引,回到自己死去的那個地方看看,例如醫院,例如家裏,總之在哪死的就會回到哪去。別問我那股力量是什麼,因爲我也說不明白,大概就類似南雁北飛,候鳥遷徙一類的吧,是一種規律性的東西,無需理由。然後第四天的時候往往就是火化的時候,鬼魂會看着自己的身體變成青煙,變成灰燼,這是在提醒它們,你已經到了離開的時候了。而從第四天到第七天之間,它會選擇在自己生前留戀的地方去走走看看,或者說是在自己在乎的人身邊,無聲的陪伴,第七天,鬼魂會回到自己生前的“家”裏,因爲七天是所謂的給它們的一個期限,於是第七天鬼魂的反應會比較激烈,激烈到可以被活人查知,於是這一天,稱之爲“回魂”。   回魂夜,家裏不留人。這在任何一箇中國家庭都是深知的道理。而頭七之後,還有個尾七,所謂的尾七,就是第四十九天。頭七到尾七之間的這四十二天,鬼魂的狀態會因爲能量的消磨而逐漸混沌模糊,這是在適應“鬼”的一個過程,一般來說,四十九天後還不肯離去的鬼魂,就會忘記自己應該離開的這個理由,如果沒人管的話,就會一直流離下去。   而事實上,從人死亡的那一刻開始,我們這種人是隨時隨地都可以把那些不管是留戀的還是迷失的,統統送走。   老肖跟我說的第三天兒子看見外婆招手,這着實讓我嚇了一跳。並不是因爲老人的鬼更可怕,而是因爲我很少見到有人死後會挑自己家裏人動手的。當然那種家庭很不和諧的除外。而且三歲小孩連世界都看不明白,眼界也大多很低,見鬼那不算稀罕事。但是一旦見鬼的小孩往往都伴隨着一些別的並發現象。於是我問老肖,你家孩子現在的情況是怎麼樣的。老肖告訴我,孩子不再活潑了,而是成天睡覺,睡着了以後額頭火燙但是手腳冰冷,一醒來就神情木訥,吵着要喫東西,沒到飯點的時候要是找不到東西喫的話,他還要發脾氣,砸爛家裏的東西,力氣也比往常大了很多,在找我來之前他曾問過當地一個很有名的師傅。那個師傅早年號稱能夠看破天命,甚至可以算出一個人準確的死亡時間。但是後來因爲有個當官的找他看命,他給那個當官的說了他在幾月幾日死,那個當官的還真就那天莫名其妙的墜橋死了。後來他就被人告發了,坐了兩年牢,出獄以後立下重誓,只看邪,不看命。這個師傅在北碚當地很有名,我也一直想要認識,但是一直都被拒之門外,最後也就不勉強了。   老肖說,當時他找過那個師傅,師傅看了看說這不是他該管的事情,於是就把他擋了出來。我明白那個師傅的意思是,他知道你這個孩子必死無疑,所以他不看命,也不救人。也許是立場不同,我覺得既然問題還沒到無法收拾的地步,就算不能改變結果,但至少是要努力去爭取才行。於是我很着急的問他,你兒子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情請我泡溫泉?他有點不好意思的說,這不你來一趟我也得款待款待你嘛,我心想好吧,這趟八成也是免費幫忙了。於是我告訴他,別耽誤時間了,乘着現在時間還早,咱們趕緊去你家看看你孩子去。   我問他你家在北碚城區的嗎?他說是,但是老婆家裏的習俗,孝子孝女要在家守孝一個月,所以現在老婆和孩子還有小舅子都在丈母孃的老家的。我問他你們老家在哪,他說,在歇馬鎮。   到了他們家以後,我仔細看了看孩子。孩子正睡着,如老肖所說,額頭髮燙,手腳冰涼。這種一般是小兒發燒的症狀,而且這種情況的孩子一般來說還會昏迷嘔吐什麼的,但是這個孩子卻僅此而已,除了這個,性格也變得暴躁、貪喫、嗜睡。因爲孩子還存在一個對事情表達不清楚的情況,出於保險我還是簡單的用羅盤打了打,孩子身上有靈異反應,但是這種靈異反應和別的鬼上身的反應不同,它好像是選擇了跟這個孩子融爲一體,孩子睡覺的時候,它也在休眠,孩子醒來後,它也跟着活躍起來。就比方說孩子的身體是個容器,而這個容器裏卻裝了兩個靈魂。共同享有和支配着身體和情緒。   我問老肖,孩子第一次出現這種反常的情況是什麼時候?老肖告訴我說是孩子外婆火化後,把骨灰寄存了,回到家後不久就開始的。我說孩子沒跟着你們一起去給外婆送別嗎?老肖說沒有,當時孩子就拜託給鄰居照料了。我說這期間孩子做過些什麼反常的事嗎?老肖皺着眉搖搖頭說,這個他還真沒注意,丈母孃去世,他作爲家族裏少有的男丁,裏裏外外把事情全都操辦了,本來就忙得一塌糊塗。家裏按照陰陽先生說的,貢果七天一換,貢飯一天一頓,到現在靈堂還沒拆呢,等到一個月才能拆,本來每天麻煩這些就很費神了,他還真沒注意到自己孩子有過什麼異常的行爲。   我告訴老肖,這種情況本來就是你當爹的不對,家裏的長輩去世,5歲以下的小孩原本是不該出現在葬禮上的,如果要盡孝,可以來看一眼,然後儘可能遠的離開葬禮現場纔對。因爲孩子天真無邪,很容易就被那些東西盯上,孩子的外婆很有可能就是因爲生前疼愛孫子,死了以後覺得自己以後就再也看不見孫子了,纔在第三天的時候讓你兒子見到,逗他玩什麼的。但是人鬼畢竟有別,加上又是個這麼小的孩子,外婆剛剛纔死也很難拿捏準確分寸。我問老肖,你丈母孃是不是生前的脾氣就挺暴躁的,跟你孩子中邪後一個樣,還貪喫貪睡。因爲在我看來,鬼魂上身後,被上身的那個人所表現出來的脾性和這個鬼魂本身的本性是差不多的,要不老肖也不會一見到我就跟我說自己兒子是被外婆給纏上了。   但是老肖回答我說,不對啊,丈母孃生前人可好了,熱情又大方,有很勤勞,省喫儉用的,和這次的樣子完全是兩個人啊。   我心裏一驚,難道我分析錯了嗎?如果真是完全判若兩人的個性的話,那麼很有可能就不是外婆的鬼魂。但是如果跟外婆沒關係的話,那麼就說明這裏起碼不止一個野鬼。   想到這裏,我立刻開始在還沒來得及拆掉的靈堂附近尋找着線索,我一邊拿着羅盤到處尋找,一邊用我帶來的兩個銅製鈴鐺搖晃着。因爲這種叮鈴鈴的聲音會吸引鬼魂的注意,我也就比較容易察覺到。這種方法跟掛風鈴差不多,都是一個原理。找了很久,我發現在靈堂一側陰陽先生插在白蘿蔔上的招魂幡下,我找到一個單獨存在的鬼魂,微弱,而且非常害怕。於是我試探性的想要去用繩子弄它,卻被它給逃走了。按道理說,如果這個鬼魂就是小孩子身上的那個的話,那性格也太不一樣了。再說一個上了人身的鬼魂,一般不會輕易出來,更不會傻到呆在招魂幡下讓我找到。這個陌生的鬼魂,要麼是因爲某種原因不肯離去,要麼就是無法離去。而我找到它,我甚至覺得是它故意讓我找到它的。   我繼續在靈堂裏搜尋着,本來想着要是再碰上這個鬼魂,不問三七二十一,先用繩子抓起來再問個明白,於是我偷偷把繩子換成了縛靈的繩子。第二次我找到它的蹤跡,是在靈位前的蒲團上,但是當我靠近後,羅盤的反應一閃而過,它依舊沒讓我抓住它。第三次,它卻死死的站在靈臺前,雖然害怕但一動不動,這次我本來擔心它再逃跑,於是隔得很遠的位置我就把繩子給揚了出去,一下就抓住了它。   由於工具準備不充分,我沒有辦法和它進行溝通,我正在想到底該怎麼處置它的時候,突然桌上擺放的貢果盤子裏,一個一半紅一半青的蘋果從上邊滾了下來,然後掉到地上,滾到了我的腳邊。   在我看來,發生在這種地方的事情是不會有偶然的。尤其是在我追蹤鬼魂的途中發生這樣怪誕的事情,絕對是有蹊蹺的。於是我趕緊把繩子打結,好讓那個被我抓住的鬼魂無法逃脫,接着我小心翼翼的俯下身來,用羅盤在那個蘋果上晃着。   果然不出我所料,蘋果上有強烈的靈異反應,於是我伸手把蘋果拿起來,仔細觀察,這就是一個普通的蘋果,但是由於可能是放置了好幾天,有點乾癟了,而且在蘋果杆的附近,我找到了很小的缺失的一小塊,裏面的蘋果肉都因爲氧化有點發黑,那個小缺口斷裂的部分,還有齒痕。   這說明這個缺口是被人啃出來的,而且從齒痕的大小來判斷,就是小孩子啃的。   所以我心裏有了一個完整的邏輯,老肖的孩子偷喫了祭拜鬼神的貢果,而導致鬼上身。而他在第三天的時候還很正常的說看見外婆了,這說明起碼那個時候他還沒喫這個蘋果,而按照老肖說的,孩子是在外婆火化的第四天才出現這樣的情況,那就表示他偷喫蘋果一定是在第四天。   爲什麼呢?這裏就不需多做解釋,貢果供飯即便是最後腐爛發臭,也絕對別喫。因爲那個東西不是給人喫的。是專門用來孝敬死者或是路過的亡靈的,對死者的含義是子孫的孝敬,對那些別的鬼魂來說,這是在告訴它們,有新朋友來了,請以後多關照的意思。孩子不懂事喫了貢果,招來麻煩就說得通了。   不過我心想,火化老人的時候既然孩子沒去,而老肖他們回來後孩子就開始反常,那麼就是說孩子在父母離開後,自己在這裏的時候喫了蘋果。而那個時候外婆的靈魂是跟着自己的屍體走的,所以外婆不可能在靈堂裏,那麼附身在孩子身上的這個鬼魂,就鐵定是別的東西,絕非外婆!   想到這裏,我就拿着那個蘋果轉身回到屋裏,打算把我分析的結論告訴老肖夫妻倆,接下來的就比較容易了,無非就是想辦法把鬼魂從孩子身上點出來,然後制服它,送走就完了。誰知道當我一進屋子裏,那個孩子突然眼睛一睜,好像老鼠夾子一樣彈坐起來,兩眼裏帶着憤怒和仇恨,死勾勾的盯着我。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個眼神嚇到了,因爲此刻的我深知操控孩子身體的,已經不是那個孩子本來的靈魂,而是附身在他身上的那個鬼魂。只不過它究竟是誰,以及它爲什麼要這麼做,暫時還不得而知。   我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但是我的眼睛沒有離開孩子的雙眼。如果我沒估計錯的話,這個附身在孩子身上的鬼魂,一定是覺得我動了他的喫的,於是就對我怒目相向。結合之前孩子嗜睡貪喫的行爲,我基本上能夠判定,附身在孩子身上的,是一隻餓死鬼。   在我們很多地方都有一句玩笑話,例如有人會說,有的喫趕緊喫,喫飽了再死,至少也不會做個餓死鬼。又例如看到一個人喫飯狼吞虎嚥,我們往往會調侃着說,你是餓死鬼投胎的嗎?所以人們對餓死鬼的態度往往就是很會喫而已。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餓死鬼“餓死”過程中的悲慘。   人的死亡分爲很多種情況,有自然老死,有生病死的,有自殺死的,有中毒死的,有溺水的,有車禍等意外的。但是據我所知,任何一種死法,都不如餓死來得那麼折磨人。據說當年紅軍爬雪山過草地的時候,餓得不行就喫自己的皮帶。我也在卓別林的電影裏看到他喫自己的皮鞋。所以人可以抵擋很大的壓力,甚至絕境逢生,但是飢餓來的時候,那是會直接拖垮一個人的意志的。   我相信在我生活的這幾十年時間裏,雖然人民的生活算不上是非常富足,但是早已經擺脫了那種能夠餓死人的情況了。現在街上的乞丐,隨便裝個可憐都能每天創造幾百塊的純利潤,怎麼會有人餓死?   於是我退到門邊,在門口撒下一圈墳土,以保證那個餓死鬼不會衝出房間來喫了我。接着我用右手對老肖招了招手,要他出來。爲什麼強調是右手呢?只是因爲我的左手拿着那個蘋果。而且右手很重要,你懂的!   老肖出來以後,我問他,你們這附近有沒用聽說過最近這段日子有人餓死過?老肖說她丈母孃這邊他其實來呆的日子並不多,所以不知道,於是我要求他帶我去詢問當地的村民,興許可以從一些老人口中打聽到點消息。   於是我們走門串戶,挨個打聽,這個地方雖然村子不大,但是家家戶戶的男人大多進城打工去了,家裏都是老人和婦女孩子爲主。最終在一個牙齒都估計快掉光的老人那裏,我才漸漸問出點眉目。   我問老人,這裏有人餓死過嗎?老人說,餓死?以前鬧災荒的時候,喫人肉的都有!   我喜歡這個老人,很幽默嘛。   我再問他,不是當年說沒餓死多少人嘛,而且重慶這邊又不像那些山區,糧食怎麼的也有點吧。老人一拍大腿說,哎呀你是不曉得,那幾年鬧災荒的時候,我們這裏的人很多都到外省逃難去了,這些樹子的皮皮只要是人夠得着的地方都被撕下來喫了的,沒得糧食,就挖野菜,野菜喫完了,就喫泥巴,最後喫泥巴喫死了很多人,大家都不敢喫了,於是就開始找其他能夠喫的東西。當年我在路上看到一頭死牛,肉都遭別人搶完了,剩了一根大腿骨,我拿回來煮水喫都喫了半個月。那個龜兒子的日子過得才叫造孽喲!   雖然老頭的表達和口音聽上去挺有喜感的,但是他也真切的把我帶回了那段“自然災害”的歲月。我問他,那後來牛骨頭熬得沒味了你又喫撒子也?他說他就跟幾個年輕人一起,到歇馬的那個驛站附近偷東西喫,有時候還要搶劫那些身上有喫的東西的人。   我問他,驛站?什麼驛站,那段日子驛站這種東西應該是早就不復存在了吧。老人告訴我,他們村子就是以前歇馬鎮的正中央,毗鄰重慶的北屏障,叫做青木關,以前外族人打仗的時候,那個地方就是一個關卡。而我們歇馬這裏,就是關卡外的驛站,很多商人官兵進出這裏,都會在我們這裏歇個腳,把馬栓住喫點東西再走,所我們這個地方叫做歇馬。   老人還告訴我,當年饑荒的時候,驛站附近到處都是餓死的人,成堆的放在荒地上,你要問這裏餓死過人沒有,那就多得數不完!   老人說道這裏,我想我大概也就明白了。因爲近幾十年來,即便窮困,當地也不至於餓死人,所以上一個在這裏餓死的人,幾乎就能斷定是當初饑荒時期死的人。這種鬼流連世間唯一的目的就是喫東西,所以在孩子外婆去世的時候,這個餓死鬼就來過靈堂,孩子的外婆估計是看到餓死鬼來了,見孩子在叩拜的時候,擔心孩子被餓死鬼抓去,於是就招手想要把孩子逗過去,但是這一下就激怒了餓死鬼,餓死鬼選擇了在孩子外婆火化的時候,附身在孩子身上,那麼就有喫不完的東西了。外婆火化完了以後回來發現孩子已經在餓死鬼的操控下喫了貢品,於是想要救孫子,但是餓死鬼欺負外婆。外婆明明可以離開但是放心不下孩子於是就一直呆在那裏,直到我發現它的時候,它也一直在一步一步引導着我去找到那個被偷喫的蘋果。這麼說來,靈堂上蒲團前那個被我栓住的鬼魂,就是孩子的外婆。   於是這下一切邏輯都清楚了,我和老肖趕會家裏,我先是解開了拴住外婆的繩子,然後把老肖的老婆叫了出來,屋子裏就只留下孩子在那裏。那個孩子看我拿着蘋果回來了,再次露出那種凶神惡煞的表情。我沒理他,反正他也出不來。我告訴老肖,把家裏的鍋碗瓢盆,但凡能敲出很大聲響的東西全都找來。   很快門前就堆放了一排不鏽鋼的大盆子,我到院子裏找來一些能單手握住的鐵器和棍子,讓他們夫妻倆呆在門口,我則把繩子在門上纏繞了一圈,接着我撕下一點衛生紙,塞住耳朵,讓他們夫妻倆開始鬼哭狼嚎的敲打。果然孩子開始抱着頭嘶吼。   這是爲了把孩子身體裏那個混沌的餓死鬼給逼出來,痛苦是必然的,但是那也是救孩子唯一的辦法了。就這麼敲了兩三分鐘,我看到孩子白眼一翻,就癱軟倒在了牀上,接着門口的紅繩有種被什麼看不到的東西拖拽的感覺,我知道這是那個餓死鬼被我們逼了出來,想要從門這裏逃走,哪有那麼容易,長這麼帥你當我是白混的嗎?所以我立刻拿捏住這個時間,一陣纏繞後,把那個餓死鬼給捆了起來。   我示意敲打可以停止了,這種驟然的安靜反倒讓我的耳朵一時難以適應。我讓老肖的老婆隔空跟自己的老媽說,趁現在趕緊去看看孩子吧,待會就要送你上路了。然後我把餓死鬼拖到門口,紅繩圍了一個大圈,接着把桌上的貢果全都丟到圈裏,告訴它你該走了,這會上路喫個飽吧,接着就唸咒送走了它。   送走外婆的方式則相對溫順了很多,畢竟她還清醒,留下的原因也是因爲愛護自己的孫子。所以送她的途中,我感到一陣溫暖,那種溫暖也許就是她的謝意。   可是光有謝意有什麼用,這趟還是沒錢。於是在老肖全家準備答謝我的時候,我選擇了北碚我所指的最貴的一家餐廳。   拿不回來,我難道還喫不回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