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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有力的心跳

  符二妹看起來心情非常好,對郭紹千依百順溫柔如水,比以前都更甚。郭紹猜測她已經見過董三妹,從三妹那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昨夜郭紹沒回家,是因一個人帶着侍衛去了李處耘府。   郭紹喫了晚飯沐浴更衣。冬天日短夜長,夜幕早早拉開,一到晚上,外面寒冷異常、最起碼零下了。這等天氣,當然在被窩裏最溫和的。他昨夜基本沒睡,中午在殿前司衙署小睡了一會兒,於是早早就到牀上去了。   二妹用盡溫柔討他歡喜。郭紹現在的感受確實有點複雜,他知道自己今夜爲何能享受這樣的待遇。   房間裏燈架上的幾支蠟燭都吹滅了,剩下一盞油燈泛着柔和黯淡的橙黃的光。牀邊放着的銅盆裏木柴燒製的上好無煙炭通紅,木炭的紋理之間龜裂彷彿岩漿,幽靜地烘烤着屋子裏的空氣。符二妹身體靈巧,跪坐在牀上伸手把牀罩帷幔放下來,然後帶着羞澀的笑意鑽進被窩,她玉白的臉頰上,反着一層燈火的鵝黃光澤,微微有些潮紅,加上硃紅的嘴脣,光線雖然不清卻看起來十分美麗生動。   “夫君,你的心咚咚咚的好有力氣。”她主動靠在郭紹的胸口上,聲音很輕有點俏皮的口氣,叫郭紹聽着十分輕鬆美妙。   郭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向下移動時,她那彎彎的眼睛輕輕閉上,卻照樣能感受她溫柔的笑意。   符二妹的身體漸漸變得愈發柔軟,她摟住郭紹,修長如削蔥的指尖輕輕撫摸着他的胸肌,柔聲說道:“我好像能感覺到你的心在翻滾、力氣在身上湧動,可你偏偏那麼輕、小心翼翼的……好像你要仔細看清楚我身上每一寸地方纔甘心。”   郭紹聽罷覺得符二妹的心思其實很細,輕輕就把他的感受都看透了。但他的翻湧不僅僅是因此時的慾望。   “夫君要是喜李家娘子,找個機會去把她納進來吧。”符二妹又柔聲道,“沒關係,只要你高興就好了。”   郭紹心道:符二妹顯然是從董三娘那裏問過了,董三娘告訴她阿郎去了李處耘府,她纔會想到李娘子。“嗯……我更喜歡二妹。”郭紹輕輕答了一聲,繼續着服侍符二妹的動作。她咬着朱脣,呼吸漸漸沉重起來。   ……   天還沒怎麼亮,一大早郭紹便出門。走的時候,符二妹仍在睡,因爲她其實還沒睡多一會兒,昨夜雖然很慢,沉迷的時間卻非常長。而且他好像十分用心,時刻都能找準符二妹的期待,入睡前她早已是精疲力竭。   她在牀上懶了很久、才很不情願地慢慢起來,不好意思睡到中午。   剛喫過早飯,符二妹忽然覺得光線微微一暗,轉頭看時,只見郭紹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他淡定地取下頭盔,走了進來。“夫君……”符二妹心裏一喜,起身跑了過去,“你怎麼回來了?”   頓時符二妹的手一暖,袖子裏的柔薏被郭紹粗糙但溫暖的手握住,他的聲音仍然很溫和:“我早上去衙署告假了三天,讓李處耘主持殿前司日常事宜。”   “爲何?”符二妹端詳着他的臉,那被太陽曬得古銅色的臉,真誠的明亮的目光,很容易叫二妹想到太陽。   郭紹道:“晉州戰役結束了,想歇幾天。”   他笑了笑,伸出手摸了摸符二妹的臉蛋:“快幫我把皮甲取下來。”   符二妹滿心歡喜地服侍他卸甲換衣服,在背後解開繫着硬皮甲的帶子,她忍不住拿胸脯貼着郭紹的後面,小聲道:“夫君有股陽光的味道。”   郭紹轉過身來笑道:“傻,太陽有氣味嗎?”   倆人閒聊了一陣,符二妹想起來,便要教他寫字。   ……她輕快地磨好墨,想了想,提筆寫下一行字: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郭紹撩了一下袖子,伸手接過符二妹遞過來的毛筆,照着抄了一遍。他寫得很認真,可落在紙上的字就是很難看,完全不像一個用毛筆很熟練的人。符二妹忍不住掩嘴“撲哧”一聲笑出來,郭紹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她哎呀嘆了口氣,便伸出削蔥一樣的手握着郭紹的手,手把手教他。   他很認真地學着,在桌案前坐得筆直,全身都很緊張的樣子。   “放鬆。”符二妹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笑道。   郭紹點點頭,唸唸有詞彷彿在默唸着她教的握筆、落筆等技巧。符二妹坐在他的側後,一面握着他的手寫,一面輕快地說道:“你現在知道我被你帶在馬上射箭是什麼感受了麼?”   “知道了,好像完全被你掌控,依賴你才能寫出滿意的字。”郭紹道。   符二妹隨口道:“我一直覺得夫君好像不是咱們這裏的人一般……怎麼說呢,乍看很尋常的人,要是離你近了,能發現你有點格格不入。比如,你爲何連毛筆都握不好,卻能寫出那樣的詞?”   郭紹道:“我告訴過你了,不是我寫的。以前老家有個高人隱士,我隨便背了幾首,有些地方記不清楚了,就自己按照意思填補,所以才常常不合格律。”   符二妹笑道:“不對,如果連筆都握不好,不可能認識那麼多字!我看了書架上好幾本書裏面都夾着杏葉,每次回來,那葉子的地方就不一樣,你在看那些書。”   郭紹沒吭聲。   符二妹又若有所思道:“玉蓮好像認不得幾個字,楊月娥……她不會對《史記》、《春秋公羊傳》、《孫子》、《吳子》、《司馬法》、《六韜》、《尉繚子》、《三略》這等書有興趣吧,楊月娥難道要做女將軍?   照夫君寫字的樣子,連讀完蒙學的孩童也比你強。按理別說看懂那些書,怕是九成的字都認不全。”   郭紹道:“我其實是一千年後來的,那時候的人不時興用毛筆,而是用硬筆,甚至長大後筆都很少用,直接用一種機關打字。所以就這樣了。”   “聽起來好神。”符二妹笑嘻嘻地說道,轉而又想起了什麼,嬌聲道,“我就是想了解夫君,懂你的心……我想鑽進你的心裏哩。”   “我知道的。”郭紹道,“剛纔的話你要是不信,想着我是自學讀書識字就通了。”   符二妹幽幽看着他:“你說的是真的?”   郭紹點點頭。   符二妹一臉迷惑,坐在旁邊發了一陣呆。她無法理解,自然也不信,便當是郭紹和她嬉笑的話;倒是說自學的話,想來似乎是那麼回事。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時,她見郭紹還端坐在桌子前寫字。她目光迷離地打量着他,確是覺得郭紹是個很特別的人。符家的男人全是武將,王府內外也是武夫遠遠多於文人,符二妹見過不少。但郭紹和所有武夫都不同,記得他帶着自己騎馬射箭時非常勇猛,力氣大得嚇人,動作也很快;但平素又十分細心自律,坐着的樣子身體挺拔筆直,卻有着剋制,好像全心在遵守着某種規則。   “你來看。”郭紹拉了符二妹一把。   符二妹瞧了一眼,說道:“夫君不喜歡寫字,那不寫了。你不用將就我。”   郭紹道:“天氣挺冷,那我想一想,再抄一首好詞給你。”   符二妹搖搖頭:“你又不是文官,我也發現你對詩詞歌賦的書完全沒興趣,只對史、兵有興致。你愛做什麼就做吧,不必在意我……其實我更想看你做自己有興趣的事,呆在你的身邊,這樣我才知道你是以前都是怎麼過的,才能瞭解你。”   郭紹聽罷把毛筆放下,進屋拿了一件毛皮縫製的斗篷出來,不由分說裹在符二妹身上:“今天正好得空,想練練箭,三天不練手生,很久沒摸了。二妹和我一起去罷。”   “嗯。”符二妹點頭,興致勃勃地站了起來。   符二妹便跟在他的身邊,進了起居室旁邊的一間屋子,裏面有副木架子上掛着嚇人的全身重甲,好像一個人殺氣騰騰站在那裏一般,周圍擺放的全是各種兵器。郭紹麻利地取了兩把弓和箭壺,拉着符二妹出去。   這園子並不算大,一大片地方都被湖泊佔據了,兩邊還種着許多樹木和花花草草,沒有比較空曠的地方。不過郭紹很快在一條比較直的石徑旁邊小屋裏取出了箭靶。他將靶子擺在百步之外,在箭靶上放了個蘿蔔,又拿一支箭矢倒穿過箭靶。   符二妹捧起手對着手心哈出一口白氣,看着遠處的蘿蔔道:“那麼遠,又那麼小,夫君能射中?”   “當年我在戰陣上,一箭射死張元徽成名,不是浪得虛名。”郭紹淡定地說道。他當下抬頭深吸了口氣,喃喃道:“很好,連一絲風也沒有。”   說罷拈弓搭箭,符二妹笑吟吟地看着他的動作,只覺得他全身都在用力,一股力量感撲面而來。   “啪!”一聲弦響,符二妹微微一驚,眼睛眨了一下,眺望過去時只見那蘿蔔好好的,箭矢卻不知道在哪裏去了。她納悶地轉頭看郭紹,只見郭紹一臉尷尬:“居然沒射中?這……這怎會荒疏了那麼多?”   符二妹忙道:“夫君現在不用到陣前去射箭了吧,沒關係。”   但她發現自己的安慰沒用,郭紹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隱隱還有些慌亂。符二妹便默默地看着他不再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