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0章 九重天
一聽是有關花未央的玄陰之體，又見他神情呆滯，幽天臉上神情一凝，而沈婧話卻不多說，一個箭步便往門外去了，看似比蕭塵還要急切的樣子，因爲她知道，若是花未央出了事，只怕……
此刻，未央宮裏，明月等人也呆住了，這一整個庭院的花，昨日分明還開得好好的，就連那日天魔出世，庭中落花都未受影響，而今晨她過來的時候，卻發現滿庭院的花，都凋謝了，花瓣鋪了一地。
“未央，未央……”
仙姝夫人坐在花未央的牀榻前，整個人亦是心急火燎，心想未央這次出去這麼久，今日突然回來，怎就如此了？
“你們讓一下！”
很快，沈婧已經趕過來了，來到牀榻前，伸手往花未央身上一探，見她氣色兀自紅潤，心跳脈象也都還有，可爲何她的“生息”，正在不斷減弱，玄陰之體的反噬並沒有來，難道是壽元……將盡？
這回就連沈婧，也不由心中一沉，她能治百病，療萬傷，可這壽元一事，縱有一雙逆天手，可凡人何以更改？
“沈婧，未央怎樣？”仙姝夫人見她默然不語，此時着急問道。
“沒事，與以往一樣，陷入了昏睡，你們先出去吧，不要在此打擾。”
沈婧卻知道，這一次，絕不僅僅只是以往那樣昏睡過去了，這一次，蕭塵又能找來什麼，讓她醒來？還是永遠這樣，沉睡下去……
此時在外面，明月也急得在庭院裏來回踱步，而蕭塵則坐在這滿庭院的落花裏，滿庭院的落花，彷彿他夢中的場景一樣，他看見未央往落花深處走了去，怎麼追也追不上，怎麼找也找不着，然後一回頭，便看見滿庭院的花，都枯萎凋零了。
“未央……”
想到夢裏場景，蕭塵忽然站起身來，往宮中走了去，正好碰見仙姝夫人從裏面出來，仙姝夫人抬起頭看着他：“未央她……”
蕭塵沒多言，徑直往裏面走了去，房間裏面，安安靜靜的，沈婧沉默不語，但即使她什麼也不說，蕭塵又如何不知道現在花未央的情況，是他一路將她送回來的，怎能不知道她此時的情況？
“你來了……”
沈婧轉過身來，靜靜地看着他，最終默默低下頭去，不言不語，以往的時候，蕭塵每一次，都是急急忙忙跑進來，然後第一句話是向她詢問：“沈婧，未央她情況如何？”
可是這一次，蕭塵沒有問，只是一步一步，慢慢向牀邊走了去，未央脈象虛弱，氣息趨近於無，身上的生息，還是因爲他這一路……不斷以操縱生死。
此時在無慾天的，並非他的本尊，依然是分身而已，此刻本尊所在，是無慾天數百里之外，一座懸浮島嶼。
“咳……咳咳……”
想來是這一路太急了，他竟捂着胸口，咳嗽了起來，但以他的修爲，又怎會趕點路便咳成如此呢？是他這一路，不斷動用操縱生死……
他雖有着操縱生死這等逆天之力，但卻不可輕易動用，動用“死”，則會被死氣反噬，而若是動用“生”，消耗的，便是他的命元。
這一路上，他沒有管那麼多，只以操縱生死，維持着未央的生息，將她送回無慾天，無慾天爲上古靈氣籠罩，有着上古無慾仙子的靈力，生生不息，她暫時性命無憂了，但不能離開無慾天，離開即死。
三天後，蕭塵本尊仍然守在外面，寸步未離，此時他靠着一座石頭而坐，盤膝閉目，他要等未央完全穩定下來，同時，也要恢復一下精氣，操縱生死，不能貿然動用，尤其是“生”，他若動了“生”，那麼剩下的，便是“死”。
正此時，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萬里雲層之上，怎會有人來訪？他睜開眼，卻是一個仙氣出塵，羽衣霓裳的女子，緩緩向他走來。
“師妹？”
蕭塵不知千羽霓裳爲何會突然出現在此，她不是和若水，還有女帝，一道回玄青門了嗎？她今日出現在此，看來，玄青門的危機，已經解除了……
“多虧有那位崑崙女帝，現在，玄青山已經沒事了。”
此時，千羽霓裳一步步走來，又道：“我已經很久，沒有聽你說這二字了。”
“咳……咳咳……”
蕭塵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千羽霓裳身影一動，來到他的身前，迅速蹲下去，兩指按在了他鎖骨下緣的“氣戶穴”上。
“無礙……”
蕭塵慢慢緩過氣來，以他如今的修爲，便是遭遇幾個太清境強者的圍攻，也不會喘一口氣，想不到這操縱生死的“生”，竟如此厲害……讓他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她就快死了……是麼？”
千羽霓裳看着他，臉色平靜，而蕭塵並沒有回答她，過了一會兒，才稍稍轉過頭：“師妹日前不是已回玄青麼，今又緣何在此？”
“我得知你這邊出事了，所以過來看看。”千羽霓裳慢慢站起身來，一邊說着，一邊往無慾天的方向看了去。
蕭塵不做回答，但他知道，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千羽霓裳今日來此，必然還有別的事情。
“九重天外。”
最終，千羽霓裳看着他，將這四個字道了出來。蕭塵猜到了，正是與九重天外有關，上一次，蕭夢兒也曾提及。
……
一日之後，無慾天裏，尤其是仙姝夫人等人，都緊張萬分，此時一道紫霞忽從天際而來，落至照天崖附近，化作一位芳華絕世的仙子，步踏紫雲，正是不久前去了玄青門的紫微女帝。
“紫微女帝，請……”
見到紫微女帝，衆人自是恭敬迎接，而蕭塵之前在古仙界，素聞百花宮擅“起死回生”之術，此時女帝來得正好，便請她入內替未央一看。
房間裏面，所有人均已退出，只餘下女帝和蕭塵二人，女帝替未央把脈許久，最終慢慢將她手臂放回了錦衾裏，起身只說了四個字：“命數所至。”
即使早已猜到，可此時聽女帝這麼一說，蕭塵仍是忍不住心中微微一顫，稍稍上前一步，看了看榻上昏迷不醒的未央，又看向女帝：“連女帝……也別無他法嗎？”
“有。”
女帝向他走來，說道：“除非逆天改命，可是你應當知道，自古暨今，能夠成功改命者，千萬人中無一人，而且往往，他們都會付出等同的代價……”
“若是能替她徹底更改宿命，那又如何。”
蕭塵早就想好，管他什麼代價不代價，管他自古以來有幾人成功，既然有人成功，那便是說明，如此可行。
“你與我出來。”
女帝雙手負在身後，往外面走了去，蕭塵隨她去到外面的庭院，滿地的落花，一眼望去，滿目淒涼，衆人也都已經去到了外面，不敢進來打擾。
女帝轉過身，看着他，最終說道：“我觀她命數，十分異常，她的前世，恐非尋常之人，想要改命，更是難上加難……”
蕭塵仔細聽她說着，不去打斷，可心中卻想，未央的前世，未央的前世又是何人？
兩人說了許多關於改命之事，可是想要改命，必須要一座陣法，此陣非尋常之陣，正是之前蕭塵一直在尋找的逆天之陣，同時，還要一股極其強大的靈力來啓動陣法，便是他之前一直四處聚集的靈脈之力。
此時，女帝不再繼續往下說，蕭塵想起她之前去玄青門找師父，看她今日模樣神情，想必是與師父一見如故，相談甚歡吧？問道：“對了，師父她……有曾說過什麼嗎？”
“說了。”
“她……說什麼？”
“她說，你以前老愛跟人打架，頂撞長老，成天貪玩，不好好用功，還往山下跑，捉一筐魚回來，倒進天水溪裏，搞得溪裏成天有死魚浮上來，十里外都能聞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女帝一邊說着，一邊像是在教訓他一樣，不斷向他走來，蕭塵愣愣的往後退着，最後退到了一棵樹下：“師父……她，她還說什麼了？”
“沒了，就這些。”
“就這些？”
蕭塵一時有些雲裏霧裏，爲什麼師父專挑他以前的糗事，還全部告訴了女帝，看來她們兩人，真的相談甚歡……
“罷了，還是說回九重天外吧，我知道，你不到黃河心不會死。”
女帝看着他，想到當初他來古仙界，便是去找仙界雨露，來救花未央，如今他不去到九重天外，找到那逆天古陣，是絕不會死心的，遲早有一天，把人間天上，弄個雞飛狗跳，看來真如他師父所言，此人從小頑劣至極。
“你剛纔可是想問，那天衢到底是什麼地方。”
“不錯。”
此時，聽到天衢二字，蕭塵臉上神情，又慢慢變得認真了起來，前不久他聽蕭夢兒提起時，加上他之前的感覺，現在可以斷定了，那裏，確實是古仙界目前唯一能夠去到九重天外的地方。
“好吧，之前確實沒有告訴你，那個地方，正是通往九重天外的地方，但是，沒有你想的這麼簡單，至於九重天外，更沒有你想的如此輕鬆。”
女帝此時的言語神情，終於又變得認真了起來，此刻一字一句，都不是在鬧着玩了，進入天衢，去九重天外，一個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灰飛煙滅……就連她和雲中君那些人，都無法進入裏面，那可不是看誰修爲高就能進得去的。
“請女帝明示。”
這一刻，蕭塵臉上神情更加認真了，看來這一次，他是真的要觸碰到九重天外這個強者如雲的神祕之地了，以往每次都是想着，等將來，修爲踏入強者之境，能夠與那些強者一爭高下時，便可一窺九重天外真面目，而現在，彷彿九重天外就在他眼前了，不再是那麼遙不可及了。
女帝道：“想要從天衢去往九重天外，要花很長的時間，至於有多長，我也不知道，但有一點，想要走天衢這條路，不是看誰修爲高低，而是看道行修煉的年月，簡而言之，年齡越小，就越容易走上去，似我和雲中君等人都不行，我們一進入，必死無疑……”
“我明白了。”
這一刻，蕭塵大致明白了，簡而言之，像他這樣的再合適不過了，但要換成其他一些年輕之人，又不行，那些人修爲太低了，便是再年輕，也承受不住裏面的禁制。
女帝點點頭，又接着道：“你只是明白其一，還不知其二，你知道九重天外，是怎樣一個地方嗎？”
“如何？”
“那是一個強者如雲的地方，那裏將不會存在天地禁制，也就是說，你上去之後，若是遇見一個接近方外之境的人，你惹到他了，他一口氣吹過來，你就沒了，我這樣說，你明白了嗎？若是在這人間、仙界，他不敢吹氣，他不但不敢吹氣，他還要封印自己的修爲，因爲人間仙界，都有着重重天地禁制。”
這一次，聽女帝說完，蕭塵徹徹底底明白了，接下來他要去的地方，大概將是他這一生中去到的，最恐怖的地方，什麼孽情海，炎域，神魔冢，和九重天外一比，簡直不值一提。
但有一點，九重天外沒有禁制，他的白嬰，也沒有法則，他的蒼龍七宿，蘊藏破碎世界，那麼……他也可能，在九重天外踏入方外之境。
但是，一旦踏入方外之境，他的本尊，也很可能從此無法再回到人間了，除非，他能夠打破某種前人都無法打破的天地規則。
至於九重天外有多大，應該比十個人間天上都大吧。
“據說那裏，住着很多神王，仙王，神帝，仙帝……我也很想上去看看，可惜，上不去啊，走天衢是不可能的了，除非有一天，能悟破方外之境，破碎虛空而去。”
女帝望着天上，一邊搖頭，一邊說着，滿臉的遺憾之色，其實她的修爲，已經是這塵世裏，無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了，世間修煉之人何其多，億億萬，多如滿天繁星，可又有幾人，能到太清境，有又幾個太清境，能有女帝這種修爲？
最後，她慢慢低下頭來，看着眼前的蕭塵，又道：“所以，你一個人上去，定是不行的，到時候你就算上去了，一人之力，太過薄弱，所以，你要找兩個，與你差不多的人。”
“另外兩人……”
這一刻，蕭塵立時只想到兩個人，這兩個人，便是千羽霓裳和蕭夢兒，一個三花聚頂，一個太古蕭家血脈，沒有比她們兩人，更強的了。
而且昨日，千羽霓裳找到他的本尊，本就是談九重天外一事，至於蕭夢兒，那更不必說了，那天就來與他商討過天衢一事。
“看來你心中，已有合適之人了。”
女帝看着他，見他眉心微鎖，若有所思，大概也已經猜到是哪兩人了，她又說道：“但是，天衢一次只能進入一個人，所以，你還要找到另外兩處，能夠通往九重天外的地方。”
“我明白了。”
蕭塵微微點頭，至於另外一處，他當然想到了太古八荒盟，上次玄夜幾位長老與他提到一件事，讓他得空去趟八荒殿，看來也是九重天外一事了，不過必然沒有那麼簡單，定是還與太古八荒盟有關。
“嗯……”
女帝輕輕點頭：“你若準備好了，隨時可來崑崙找我，天衢一事，我會處理，雲中君他礙不着我，不必擔心。”
“好……多謝女帝。”
“另外，還有一事。”
此時，女帝忽然向他走近了一些，蕭塵見她神神祕祕的，但樣子卻非常嚴肅認真，問道：“女帝所指是？”
“那個叫做千羽霓裳的人……”
此刻，女帝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了，彷彿能夠洞穿這世間一切妖魔鬼怪，只見她雙手負在身後，說道：“此人身份神祕，連我也無法探知，她目前雖不會對你不利，但是，你最好仍然保留一絲警惕，尤其是，到了九重天外。”
這一刻，蕭塵也凝神不語了，想到那一日，千羽霓裳……爲何那天魔棄蒼天，要出手攻擊她？有些事情，她始終不肯說，但是他又感覺，她不會害自己，一個人的演技再好，但是眼眸深處，一定演不出來，那天他凝視着千羽霓裳的眼眸深處，他看見那裏面倒映着一個人……那個人，是他。
……
接下來，蕭塵要準備九重天外事宜，不過在此之前，他確實需要本尊親自再去一趟仙界崑崙，不爲別的，而是找懸圃的神女玄冰，“借一下”獨孤天下的萬年不滅軀。
當初在古仙界，他能夠很好的與獨孤天下神魔軀融合，想必到時候去了九重天外，若真遇性命危急，他還可祭出獨孤天下的神魔軀，獨孤天下乃萬年前的絕世強者，身軀沒有了禁制之後，踩他一兩個神王仙王的，總不過分吧？
……
半個月後，蕭塵本尊已匆匆趕回太古八荒盟，柳三見他回來，然卻只他一人，阿九呢？不是與他一同出去的嗎？怎就不見了？原本蒼龍和蒼龍傳人，一般是不會一起出去的，柳三自然免不了緊張。
“阿九她……她暫時有事，不回來了。”
“什麼？”
柳三更是一臉錯愕，他還給蒼龍傳人安排了不少修煉事宜呢，這就不回來了？
“柳長老，這次，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殿主，你，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害怕……”
柳三見他此時這嚴肅的樣子，簡直比之前去找蒼龍七宿還誇張，又擔心是出了什麼事。
“不，這一次……”
當下，蕭塵便將九重天外一事，講給他聽了，柳三聽完之後，硬是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可等回過神，眼前早已空無一人，不知殿主去哪了。
蕭塵去了黑帝之淵，不知如何，他感覺，總是還要再去見見那個神祕的黑帝，此人知道的事情，似乎很多，尤其是關於蒼龍殿以往與九重天之間的關係。
“呵呵，小子，你又來了，讓我猜猜，她就快死了，是不是……”
一股黑風從淵底飛了上來，聚在蕭塵的面前，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黑帝果然，料事如神……”
蕭塵看着眼前這道黑影，無論是蒼龍靈脈一事，還是未央的宿命，一切，都讓眼前這個黑帝說中了。
“呵呵呵……”
黑影裏面傳出黑帝陰沉沉的笑聲：“那讓我再猜猜，你很快，就要去九重天了，是不是……”
“一切，都瞞不過黑帝。”
“哈哈哈哈！”
黑影裏面，忽然傳出黑帝的大笑之聲：“幾千年了？幾千年了？那人若是見到有個蒼龍不但沒死，還上去九重天外了，一定很喫驚吧……哈哈哈哈哈……”
“那人？那人是誰？”
蕭塵眼神一凝，總感覺眼前這個黑帝說話神神祕祕的，每次說話，總是讓人想不到他到底在說什麼，此刻他說的這個人，應該不是指當年暗中對蒼龍殿做了手腳那個神祕人吧？感覺是說的另外一人……
“無妨，你會見到那人的……呵呵呵呵……”
黑影忽然又化作一道黑風，往淵底飛了回去：“去吧，不要跟人說，是我告訴你的，到時候，你可千萬不要隨隨便便，就把你的蒼龍面具拿出來……記得，一定要藏好了，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