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道途 上
魏合跟着張靈虛和孟晴兩人一起，混在車隊裏，慢慢悠悠的進了鍾靈山莊大門。
山莊大門，說是門，但卻沒有門扉，只是一個類似牌坊的石頭圓拱。
門內有一條主道蜿蜒深入，分出許多岔道，宛如蛛網蔓延四周。
入口進出的客流不小，魏合等人也是排了隊，等了足足一刻鐘，才輪到。
交了入門費，道明目的，車隊緩緩朝着天印門包場的方向趕去。
一路上沿着巨大霓裳孔雀湖邊緣移動，可以看到正午時分，大片陽光被湖面映照粉碎，反射出彩色波光，在兩岸搖晃閃爍。
遠遠望去，就像整個湖面忽然穿上了一層綵衣。
只是車隊才進來沒多久，前面天印門包場處，便傳來陣陣喧譁聲。
一大羣穿着天印門服飾的人流，迅速迎面走來。
張靈虛指揮自家家僕避到一旁，魏合等人也跟着站到一邊。
“發生什麼事了？”
“不知道，看樣子是出大事了。”
“化氣院，弧光院，萬青院的人都在！”張靈虛迅速認出其中部分人身份。
“走，跟上！”魏合心頭一動，拉了兩人一把。
兩女頓時會意，吩咐好家僕後，一起跟着魏合趕上去，跟在隊伍最後。
天印門一行人步履匆匆，在常寬和另一弟子的帶路下，很快到了山禾樓。
已經破碎了一小塊的山禾樓，此時正在收拾殘局。
現場不見嚴鳩海父子的蹤跡，只有一片狼藉紛亂的桌椅。
其中二樓的一處，不光外牆沒了，連帶着裏面兩層牆壁，都像被什麼東西撞破一般，全部破開。能一直看到最裏面的梧桐樹幹。
缺口下方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客人。
這鐘靈山莊並不缺日常遊客，天印門的比武招親雖然熱鬧，但也只是佔了其中一小部分人流。
還有另外的大部分人，只是來觀賞聞名已久的美景。
張靈虛興沖沖的湊到幾個圍觀者身邊打聽了下，很快便又回來。
“你們猜猜怎麼了。”她興致勃勃道。
孟晴微微搖頭，不知道說什麼。
“是有武者打鬥了吧？”魏合皺眉道。“看架勢，陣仗不小。”
“是，而且還是這次比武招親的強力參加者，歷山派的嚴峻山之子。據說是因爲他數年前害了別人閨女清白，還殺人滅口，結果人家老爹找上門來報仇了。”
張靈虛才一會功夫，便將事實打聽得八九不離十。
魏合仰頭看着自己不久前才弄出來的傑作。
山禾樓這下修補費得自己出了，歷山派嚴鳩海傷成這樣，他們也不敢去要。
天印門是五大勢力之一，一個鐘靈山莊也不敢因此得罪，所以苦果只能往肚裏吞。
此時天印門的其餘人也都從圍觀者那裏弄清了情況。
一個個面面相覷。
魏合在人羣裏，看到了萬青青。
她正怔怔的望着破損的山禾樓，眼神空落，不知道在想什麼。
有一內院師弟在她身邊不停的說着什麼，她似乎也沒聽進去。
魏合和正口若懸河不斷說話的張靈虛，打了下招呼，便緩步走過去。
“萬師姐好。”
“魏師弟，你也來了啊？”萬青青回過神，衝魏合露出一絲淡淡笑容。
“是啊，剛剛纔到，路上遇到了兩個同門，便想着一起過來。也是有個照應。”魏合點頭道。
他笑了笑：“本來還想着參加師姐的比武招親，雖然實力不成，但好歹也能幫着擋擋蒼蠅，哪成想轉眼就出了這種事。”
他嘆息一聲：“這世道，真的是越來越亂了。”
萬青青似乎明白過來，看着魏合，露出一絲理解的溫和。
“沒關係，有這份心就好。”
她什麼也沒說。既然魏合說他是路上稍稍耽擱了，她也相信。
“師姐看上去臉色不大好？沒事吧？”魏合有些疑惑。
他不是都把正主兒打殘了麼？怎麼萬青青還是一副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沒事，只是想到一些不開心的事。影響了心情。”萬青青自然因爲嚴鳩海的事鬆了口氣，但同樣，之前篩選人之事，也讓她對同門之間的情誼，產生了相當大的芥蒂。
“青青。”此時一旁走來幾人，其中周羽歸赫然也在其中，另外還有一如白瓷娃娃般的舒雨墨，以及另一個劍眉星目的英俊男子游不凡。
三人走近，舒雨墨正要開口。
“你們來了。”萬青青卻不等她開口，自己率先出聲。
“這次多謝你們能來支持我。”她微笑着，笑容雖然一如既往的溫和，但卻莫名多了一絲距離感。
之前在選篩選人時，周羽歸其實一直也在其中，可從始到終，他都沒有站起來幫忙的跡象。
“不凡，一路辛苦了，這次恐怕不好了結，一會兒就辛苦你幫忙送雨墨回去了。”她認真看向遊不凡。
“沒問題。”遊不凡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不過敏銳的他也察覺到，好友身上似乎有了某種細微變化。
他還想說什麼，但萬青青已經搶先出聲。
“魏師弟正好找我有些事，我就不陪你們了，先走一步。”萬青青微笑道。
魏合聞弦知雅意，頓時接話。
“那就耽誤師姐一些時間了。”
“不用客氣。走吧。”
兩人默契的一前一後，朝着霓裳孔雀湖邊走去。
湖邊有專門供人行走的石灘小道。還偶爾夾雜着幾個涼亭。
這種半公園性質的景色，很對魏合胃口。
萬青青在前面帶路，魏合在後跟隨，兩人很快到了一處僻靜的湖畔。
“魏師弟。”萬青青放慢腳步，回過頭。“剛纔多謝你了。”
“沒事，只是他們……”魏合有些疑惑，他不認識那幾人。
“沒關係，是我天真了。”萬青青微笑。“這次說起來，還要多虧了你之前給我的那份信。”
“哦？有用就好。”魏合沒有多問，他當時只是心血來潮，但現在看來，有些人的下限可能低得出乎他預料。
“我的朋友看起來很多，其實真到關鍵時候，卻發現原來我從來就沒有過真正的朋友。”萬青青轉過身，看着彩光粼粼的湖面，嘆道。
“就像他們有的人，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但其實，他們撒謊時，總會有一些小動作，自己不知道，卻還以爲瞞得很好。”
“……”魏合一聽就知道，這是受刺激了。
危難之際才能見真心，這就是人性。
他也不多說，開始聽着萬青青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自己，和周羽歸，舒雨墨，還有遊不凡三人的青梅竹馬美好時光。
湖對岸，有負責維修的工匠隊伍，正在山莊人員的帶隊下，朝着山禾樓運輸材料。
如同螞蟻搬家一樣的景象，和這邊兩人的安靜不動，形成鮮明對比。
說了一陣後，忽然萬青青話語頓住，扭頭看向魏合。
“對了。魏師弟踏入第三層已經多久了？”
“記不清了，有一些時日了。”事情雜亂，加上成天研究藥理學和武功互補，魏合自己也有些分不清天日。
“應該快一年了吧。”他回答道。
“雖然有一年了，但你成天只是閉門練武，對其他別院和門派的武功還不怎麼了解吧？”萬青青微笑道。
“來練練？”她雙手輕輕擺出斷心印起手式。
“好。”魏合心知她是想發泄一下。只是沒想到萬師姐溫柔外表下，似乎還有另外的情緒。
兩人拉開距離。
同樣擺出斷心印起手式。
稍稍停頓後，兩人同時朝對方衝去，勁力運轉下，四掌如穿花蝴蝶般不斷碰撞閃爍，幾成虛影。
覆雨勁對覆雨勁。
魏合的覆雨勁本就不成熟，一對上比他更強得多的萬青青，馬上便顯出頹勢。
但他馬上調整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以側面擊打爲主。
斷心印講究快，密，準，是非常契合覆雨勁的一種技擊功夫。
兩人身上勁力四溢，交手數十招後，魏合漸漸落入下風。
在不使用鯨洪決巨力的情況下，他無論速度，力量，還是勁力，都被全面壓制。
鍛骨似乎有着與衆不同的特殊功效，能讓萬青青一個體型相差這麼大的女子，在身體素質上全方位超越他。
恍然間魏合招數一變，一下換成回山拳，以覆雨勁推動。
突然變招讓萬青青猝不及防，一招打空，眼看着她就要無法避開這突如其來的一勾拳。
萬青青腰身一定，居然也用出了不是斷心印的另一招掌法。
這一下如同打開了某種開關，兩人交手不再侷限同門武功，而是其他各種招數。
到了入勁後，少數天才武師都開始涉獵各種招數密招，以便在勁力差距不大的情況下，製造優勢。
其實一般武師間，勁力若不是碾壓式差距，決出勝負的，大多都是其他因素。如密招，如兵器，如心理。
因爲勁力差距不大情況下，一方是沒辦法徹底將另一方置於死地。
護身勁力可不是那麼容易拍散的。
萬青青是自己研究了許久招數，而魏合是兼修多門武功，自然熟悉了各種招數。
打了好一陣，萬青青忽然嬌叱一聲。
“小心了。”她不再收斂，動用接近鍛骨的覆雨勁力。
一股股洪流般勁力，沿着雙臂泉湧而出，將她手臂隱隱包裹上一層無形氣流。
大量的勁力帶動空氣，甚至泛起光線扭曲之色。
“看好了，這是第四層覆雨勁！”
萬青青一個箭步前衝，雙掌速度大增，閃電般在魏合身上連拍數下。
魏合壓根沒反應過來，雙手才收回道一半，身上便已經中招。
他心頭一凜。
第四層覆雨勁就是他如今還沒修成的層次，修成後，下一層便是朝着鍛骨前進。
原本他以爲三四兩層差距不大，但現在看來，覆雨勁這種勁力，居然有些後期的意思。
勁力越多，速度越快，越強？
他一直覺得覆雨勁論威力，其實是不如外面那些其他武師有用。
必須要先找到對方破綻，才能一舉克敵，這效果未免太過雞肋。
也就是說，在找到破綻前，覆雨勁對戰力的提升並不多。
但現在看來。
“承讓了。”萬青青收手退立，微笑不動。
“謝師姐指點。”魏合仔細感受滲入體內的那幾縷第四層覆雨勁力，這是最好的體會第四層的時機。
這種要將勁力滲入他人體內，還不傷到對方，需要的難度和消耗極大。
所以他知道，這是萬青青對他之前那封信的感謝。
光是這一下，他便要省下不少功夫時間。
不多時，魏合緩緩從體會中回過神，他有種感覺，自己或許要不了多久，就能迅速踏入第四層。
這一層本就大多是積累勁力，難點不多。再經過此時萬青青的指點，魏合的積累速度將會更快。
“不用謝我，從第三層到第四層本就沒有太多問題，主要是需要積累大量勁力。你日後，若有問題，可以來尋我。”萬青青練了一場，似乎也得到了發泄，心中鬱結小了很多。
“好，多謝師姐。”魏合認真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