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識破 上
夜裏。
天印九子只剩下八個，加上副門主謝燕，馬車馬隊紛紛四散離開。
魏合跟着萬菱萬青青一起，上了返回的馬車。
車廂中，搖鈴聲隨着車輪顫動，時強時弱，彷彿映照着如今天印門的命勢。
魏合騎着馬走在前面開路，引導馬車前行，後方車廂裏是萬青青和萬菱。
清脆的馬蹄聲，伴隨着搖鈴，極有節奏，彷彿某種奇妙的安寧曲，讓人的心情漸漸安靜下來。
“小河。”不一會兒，萬青青掀開車簾出了來。
“師姐，師尊情況如何？”魏合沉聲問。
“還算好。只是這次，赤景軍可能要鐵了心對我們下手了。”萬青青嘆氣道。
“爲何會如此？”魏合心中不解。
赤景軍既然可以逼迫他們交出田產資源，根本沒必要做出這等滅戶手段纔對。
“若是總門主能出手……今夜情況也不至於此。”萬青青情緒有些低落。
確實如此。
魏合也是心中壓抑，上官紀今夜明明已經出離了憤怒，可還是被什麼東西壓制着，沒有爆發出來。
按道理說，那些槍械對付得了鍛骨，卻不大可能能影響他。甚至可能連其護身勁力都打不穿。
可他還是忍了，一如最開始。
“如今宣景城，乃至整個泰州，幫派門派都在被打壓，新政實施下來，門派是被打擊的重中之重。”
萬菱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
“你們不用多想。上官紀空有一身武力，不敢出手，要麼是爲了他上官一脈數百族人，要麼另有原因。不能指望他。”
她緩緩從車廂裏出來，在萬青青的攙扶下，坐到馬車前面位置上。
輕輕咳嗽了幾聲。
萬菱看着周圍安靜的馳道路面，心中悲涼。
天印門從一開始，就是被上官紀搞壞的。
從開始他就一直消極對待，不反抗，忍耐，然後一直忍，忍，忍。
直到分裂，直到如今這般陣勢，他還在忍！
萬菱都想不明白，上官紀何至於忍到這個程度。
他若是出手，哪怕只有一個態度，也比如今一直忍來得好。
他難道不知道光憑忍，只會讓別人得寸進尺？
駕！
駕！！
一隊馬隊在月光下，正急速朝着宣景城附近城鎮奔馳。
最前方馬背上的，赫然是弧光院的金旭道人。
金旭面色難看，之前被打傷的傷勢已經用傷藥貼上，包紮好了。
他身後的其餘兩個弧光院弟子，也都面色不好。
今夜明擺着就是尉遲鍾給周行銅造勢。那傢伙實力也確實恐怖。硬生生憑着一個鍛骨境界，就壓得這麼多高手無計可施。
馬匹奔馳下，幾人心頭都彷彿燃燒着一團火。一團隨時可能想要爆發出來的怒火。
今夜過後，或許宣景城甚至整個泰州，就會傳出周行銅連挑天印門九子，全勝而出的戰績。
這是造勢！
是用他天印門的百年名望，造就一個周行銅！
“豎子！！”金旭道人猛地怒吼一聲。
咔嚓。
天空中黑雲滾滾，隱隱有雷聲電光。
彷彿連老天爺也要看不下去，發出怒吼。
“師傅，我們就這麼走了？”弧光院首席薛季出聲道。
“不然呢？”金旭道人語氣壓抑。“你想動手，你敢動手？你家裏還要不要了？”
天印門背後代表的是宣景城周邊中小家族脈絡。這些弟子背後基本都是有個不小的產業家族支撐，否則也沒錢沒精力投在武道上修行。
而不小的產業，就代表着每個人背後，都牽扯着不少的親族。
父母，妻兒，兄弟姐妹。
誰沒有牽掛？
籲~~~
忽然金旭道人減速，連扯繮繩，讓馬匹迅速停下。
他雙目緊緊盯住前方暗處，一動不動。
“什麼人！？滾出來！”他本就脾氣不好，如今受了傷，被周行銅壓制，正好一股子怒火沒處發泄。
前面黑暗中。
一道道人影緩緩無聲的從暗處湧出。
那是兵卒！
穿戴着黑紅色兵甲的強壯兵卒，一個個手持刀盾，四散而開，呈半月形，將弧光院三人的前路全部擋住。
“金旭，好久不見。”一名身材比其餘兵卒高出半個頭的強壯武將，緩緩騎着黑色馬匹，從分開的兵陣中步出。
此人手提三米多的粗大戰矛，全身穿戴全套的沉重黑紅重鎧，胸口有着一猙獰異獸圖案的護心鏡。
唯一露出的面部滿是皺紋，看年紀至少也有七十出頭了。
“周望……！”金旭道人面色微變，周家不是隻有一個周行銅。
三大家，遊家，周家，王家，代表的雖然是三個利益集團，但三者其實隱隱同氣連枝，連爲一片。
周家除開周行銅，一樣有周展博，周望這般高層次強者。
他們同爲鍛骨，雖然不如天印門高手出名，但不代表他們不強。
軍中殺將，本就和江湖武林不在一條線。
“金旭，你我認識多年，走到這一步，我也不想，也不願。”周望聲音平靜道。
除開周家家主外，他便是第二梯隊高手，也是少有的周家在軍中任職之人。
“怎麼？你們赤景軍如此攔路，想做什麼？”金旭心中隱隱感覺不妙。拽着在手的繮繩，越發緊繃起來，拉得馬匹連連扭動脖子。
“奉總兵大人之命，別怪我。”周望嘆息一聲。周家各處下注，如今也終於到了站隊的時候。
從周順身死那一刻起，其實就決定了周家的立場，只能有一個。
他一揮手。
身後兵卒中，頓時有大片槍管從盾陣中探出。
砰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槍彈宛如暴雨般，頃刻間覆蓋金旭三人所有的躲閃空間。
超過一倍音速的子彈，全部是一根根專門針對武者護體勁力的骨針，爆射而出，宛如牛毛。
金旭心道不好。一聲厲喝下，從馬背上拔身而起，一躍往左側撲去。
這一撲剛好躲開彈幕覆蓋範圍。
但還沒等他歇息換氣，兩把黑色斬刀從黑暗中呼嘯而至。帶着強烈的勁力湧動。
赫然是兩個武師境界士官奔襲而至。
他們早已等待多時，就等着金旭朝這邊過來。
嘣！！
金旭勁力湧出，一掌一下，拍開兩刀。
兩名武師聯手爆發，加上上百斤斬刀全力橫斬，巨大沖擊力和勁力，雖然沒傷到金旭，也將其衝勢硬生生擋住。
緊接着黑暗中又是兩把斬刀呼嘯而至，又有兩位武師士官一聲不吭，默然出刀。
金旭勁力纔剛剛平息，馬上便又不得不繼續硬抗。雙掌連環打出，將兩名武師打得面色一白，迅速後退。
但他人還未落地，緊接着又是第三波武師斬刀。
三波士官連環橫斬，宛如潮水般的刀陣毫無停息，配合得嚴絲合縫。
嘣嘣嘣嘣嘣！！
連續不斷的斬刀流水無痕，斬得金旭連一絲反應的機會也沒。
這就是對付武道高手的專用絞殺軍陣。
計算出鍛骨練髒高手的大概反應時間，速度，勁力強度，然後以嚴密軍陣分擔對抗。
在嚴酷的訓練下，一個絞殺軍陣，就宛如一個無限體力，進攻完全不需要回氣的恐怖同級高手。
“金旭……不要怪我……這是上面的意思。”周望再度嘆息一聲。
江湖高手，武林高手，面對有武將率領的絞殺軍陣，火槍軍陣，其實也就是一輪絞殺的事。
也就上官紀那般級別的高手，能讓軍中有些忌憚，畢竟一個實力高強，身法極快的高手做刺客，任誰都會在意。
但其餘人，在嚴密配合下的軍陣下，被剿滅都只是時間問題。
黑暗中，金旭道人每次想要脫離，都被一組兩把斬刀硬生生砍回去。
這些武師單個都不是他對手，但聯合配合起來，每次蓄力，聯手只出一刀，然後回氣。
勁力同進同出，就成了一個個堪比鍛骨層次的武師。
而這些武師不需要擊敗他，只需要攔住他，消耗他。
黑暗中，本就受傷了的金旭道人連續衝陣數次失敗。
而同層次的周望，只是簡單的從背後拔出一把短矛，握在手中，眼神鎖定金旭。
同級高手重壓下，金旭必須得分出大半精力，隨時防備周望。
他本就只是比周望稍強一點。但在這種局面下。
軍隊的強悍之處就完美體現出來了。
人多，高手也多。普通人配合威脅不大，但結合軍陣，火器，特殊配合法。
就算是練髒，也能被量化成具體數量的絞殺軍陣。
不多時，周望眼中厲光一閃，短矛呼嘯而出。
噗！
黑暗中，金旭猝不及防下，被短矛正中胸膛，拋飛出去。
嘭的一下，他重重摔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口鼻中大量血水被短矛上的強悍勁力擠壓湧出。
金旭伸出手，想要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
他的不遠處，弧光院的兩名弟子，早已被火槍掃射，武師軍陣絞殺。屍體成了數節。
“我……不甘……！”金旭徒勞的伸出手，想要抓握住什麼，卻最終無力的垂落下來。
“走好。”周望嘆息道，調轉馬頭，衝着回去的方向離開。
他只需要對付九院裏實力最強的練髒就行。
其餘的，自有其他人鍛骨將領對付。
軍隊和門派最大的區別，就在於高手人數。大量資源堆砌下，軍中高手頂尖的或許極少，但中下層次的數量，永遠不是門派能想象的。
而以中下層三血武師結成的絞殺軍陣，便是針對武道高手的恐怖殺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