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再會 上
大火不斷朝四面蔓延。
旻山的房屋大多是磚石水泥搭建，很快便被聞訊而來的消防隊壓制下來。
運着大量水的車輛不斷噴灑，冷水被高溫蒸騰，化爲蒸汽，混雜着煙霧，讓人呼吸不暢。
空氣灼熱，地面還流淌着渾濁混着碳灰的水流。
看着這些情景，一種莫名的矛盾感湧上魏合心頭。
他沒時間清理戰場，而是腳步一踏，身體宛如炮彈般衝向剛剛火炮開火的方向。
既然對他動手了，就要承擔動手後的後果。
嘭！
短時間內，魏合肉身突破音障，眨眼便消失在原地，穿過兩條街道，很快，在一片中心廣場上，他看到了嚴陣以待，正在給炮口澆水散熱的炮兵團。
一隊隊身穿灰白軍服的士兵們，完全沒有任何妖魔的痕跡，全是人類。
而且似乎是本地軍閥李璠的精銳兵團。
看其訓練有素的整齊動作，就能知道這些士兵絕對是經過了長時間的訓練。否則做不出這般標準的流程。
魏合速度太快，以至於這些人根本看不清他身形。
音速在地面上移動有多快。
常人幾乎是眼前一花，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就如一般人沒人能看到子彈是如何出膛的一樣。
這一片起碼數百人的炮兵團，纔剛剛聽到遠處有爆炸聲傳來。
他們不以爲意，還以爲只是剛剛發射的啞彈，現在才被火焰灼燒引爆。
此時一羣人還在按照既定的任務，打算將剩下的炮彈全部一口氣打完。
但從他們聽到爆炸聲的同時，魏合便已經同步來到了廣場。
嘭！
地面炸裂，塌陷。
魏合筆直衝入兵團。自己便宛如一顆炮彈，嘩啦一下，便見該擋在前面的所有士兵，火炮，全部撞碎撞飛。
以他此時的重量，在放開引力支撐後，以音速衝撞出去，其威力，並不比高爆炮彈來得弱。
譁！
地面炮兵團陣地，瞬間多出一條血槽。
無論炮彈還是人，所有阻擋之物，全部化爲碎片飛濺炸開。
炸開的碎片繼續產生二次傷害，宛如散彈槍，將四周附近的人全數打穿。
只是一下，兵陣便死傷三分之一。
嘭！！
陣地中心，也就是廣場正中。
魏合身形狠狠墜入地面，無數引力宛如無形的蛇，朝四面八方發散開來。
方圓百米內，所有炮兵全部懸浮起來。
不等他們反應，巨大引力瞬間往中心一縮。
嗖嗖破空聲中，所有炮兵全數朝着魏合上方集中飛去。
轟！
上百具人體聚合在一起，宛如一團巨大肉胎，懸浮在半空。
魏合伸出手，正要一握。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放過他們如何？”
不遠處，一個氣勢威嚴的中年男子，身穿掛着淡金勳章的精緻軍服，從後方的不遠處車輛上下來。
“很榮幸，能夠再見到上個時代號稱大月第一真血血脈的魏合前輩。我是李璠，旻山如今所有軍事力量的最高長官。”
“同爲人類，他們也是在妖魔的脅迫下，聽從於被控制的軍官的指令。
實際上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是在朝誰開炮。他們只是在遵從士兵的天職，那就是服從。”
李璠一字一句，認真誠懇道。
實際上，他自己背心也在冒汗。但這支炮兵團是他最大的依仗，絕對不能有失。
畢竟要想訓練處這麼一支精銳炮兵，需要的代價太大了。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不是說着玩的。
而作爲唯一能和妖魔抗衡的武器，他的炮兵營，精銳程度更甚其他兵團。這是他多年來的心血，所以，他不得不站出來，勸說一二。
“李璠……比起大月的頭銜，我更喜歡自己道門身份。”魏合沒有繼續動手，終究還是緩緩鬆開，讓引力將剩下的炮兵輕輕放下來。
實際上，就剛剛那一下撞擊，加上引力牽引相撞。
整個炮兵團已經去了一半的活人。
剩下的人滿面茫然，恐懼，不知所措。
魏合動手速度太快了。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飛起來的，爲什麼那個看上去像怪物的高大怪人，要攻擊他們。
此時被引力放了下來，這些人才後知後覺的發出聲響。
一些人跪倒在地，不斷乾嘔着。
一些人一落地便趕緊朝遠處逃竄。
還有人嚇得雙腿發軟，無法動彈。
確實，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魏合掃了一眼，便看出來對方沒說謊。這些炮兵估計都不知道自己剛剛轟炸了什麼。
“算了，誰下的令，把人交給我，其餘事情就算了了。”
同爲人類，他對同類還是相當寬容。
李璠鬆了口氣。起碼還能留點種子，這樣最好。
實際上在得知妖盟對榆樹街這邊下手時，他人都是懵逼的。
因爲妖盟壓根沒有經過他的調令，直接妖術控制了炮兵團團長。
而等到淨魔隊這邊傳信給他時，他才急急忙忙衝出來。
結果還在路上，便看到了眼前這一幕。
於是他趕緊下來出言制止。
至於連淨魔隊也不知道魏合的身份，他卻提前知道了……
這點，就是他身爲本土軍閥，的其他情報渠道了……
元月大地雖弱，但也不只是月朧才能對抗妖魔。
實際上，有一股外來勢力，連妖盟也爲之忌憚。
“抱歉，下令炮擊的團長，已經被您……”李璠沒有繼續說完。
但魏合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
“也罷。那就這樣吧。”
魏合身形急速縮小，無數還真勁在身上覆蓋，編織，將之前的衣服碎片，重新組合起來，包裹成原狀。
這樣堪稱誇張的巔峯控制力，也是魏合這些年苦修鑽研出來的技藝。
變身恢復原形時，他的身軀高達六米，瞬間便將衣服撐爆，長袍變成了碎片。
不過因爲變形後，自身攜帶的外皮和異象不用擔心裸露。
他居然在對戰妖盟時還有餘力，控制吸引住自己衣服碎片，覆蓋在身上。
就在魏合換上衣服，準備離開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遠處狂奔而來。
同時間，一輛輛摩托車，小汽車，紛紛朝着這裏匯聚過來。
所有車輛上，全部都有着淨魔隊的標記。
淨魔隊總隊長柳新言，以及受傷的兩個旻山隊長，袁青和柳寧安，一起朝着這裏趕來。
他們的速度很快，反應也很快，在聽到炮擊動靜後，第一時間便朝這裏趕。
此時才堪堪趕到這裏。
原本他們的目的，是制止炮擊的繼續。
卻沒想到，剛好趕上了第二場變數……
嗞！
車輪在地面摩擦，發出刺耳響聲停下。
柳新言打開車門，迅速走出，抬眼朝着廣場中心看去。
正好看到魏合縮小，化爲兩米普通體型的一幕。
柳新言瞳孔一縮……
那張臉。
那張她無數個日夜，都在無數次想念的面孔……
如今，居然真的出現在她面前！
“師傅！”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之前的猜測，種種懷疑，所有的一切，在此時匯合成一個聲音。
魏合微微皺眉，回頭看向這邊。
他沒能認出此時的柳新言。
“師傅！！！”柳新言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震驚的視線和目光中，她渾身發顫，再度叫喊。
魏合目光落在她身上，視線彷彿在回憶什麼，思索什麼。帶着一絲愕然。
“師傅！！！！”
柳新言加快速度，快步朝着魏合衝去。
無數次等待，無數次的期望，在絕望時，在痛苦時，在看着一個個自己的孩子弟子慨然赴死時。
她無數次在期望，期望當初那個總能在關鍵時刻救下自己的老師，會再度出現。
可惜……
噗。
她跑到一半，腳下一拌，摔倒在地，努力想要爬起身，但爬了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眼淚鼻涕順着臉頰不斷混合在一起，往下滴落。
“師傅……我是柳承希……”
一隻溫暖大手輕輕落在她頭上。
柳新言渾身顫抖爲之一靜。趴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但很快，取而代之是更加劇烈的顫抖和哭聲。
數十年的堅持，數十年的痛苦，數十年在絕望和希望中徘徊。
柳承希此時此刻終於崩潰了。
她雙手緊緊抱着那隻大手，放聲大哭起來。明明已經幾十歲的人，卻此時哭得像個孩子。
“師傅……你怎麼現在纔來？……怎麼現在纔來……”
柳承希從來不敢這麼徹底放開自己。
因爲她是淨魔隊的總長，是所有弟子和屬下眼中最後的希望。
只要她還在，淨魔隊就能一直存在下去，一直成爲對抗妖魔的最前線。
但沒有人知道，她其實最初建立淨魔隊，僅僅只是想要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點屬於曾經玄妙宗的痕跡。
玄妙宗當年撤離，全部進入皇陵。所有修爲低微的弟子都被放在了外面。
可惜後來那場大戰，這些剩餘的弟子，全部死在了那場和妖魔的全面對抗下。
那一戰，打光了原本玄妙宗修爲大減剩下的種子。
僅剩下的幾人也在後續的歲月裏，因傷重去世。
最後只剩下柳承希，因爲自身和魏合的關係，被玄妙宗的其餘人保護起來，運用自己領悟的境界技藝，躲過了妖魔的搜索。
之後她便加入了軍閥聯合組成的月朧，建立淨魔隊。瘋狂研究一切妖魔的弱點。
魏合站在柳承希身前，看着這個哭得泣不成聲的曾經的最後一個小弟子。
他不是一個好師傅，之前的一個個弟子，全都收下後，便沒多去管束教導。
這麼多年了……
卻沒想到，在如此的孤寂環境下，還能再度看到曾經身邊的人。
“抱歉。”
魏合輕聲道。眼神複雜，懷念，帶着一抹從未有過的柔和。
“抱歉，我來晚了。”
柳承希嗚咽的哭聲毫不掩飾在廣場上釋放。她彷彿要將這麼多年的擠壓情緒，全部釋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