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選擇 上

　　泰州府，黑雲客棧。 　　客棧中，靠近角落裏的一棟獨棟小樓裏。 　　魏合，姜蘇，魏瑩，張奇，四人正圍坐在一張新買到的簡陋地圖前。 　　三人聽完魏合在無始宗的經歷後，都沉默不語。 　　“我們……走了這麼遠的路，琳琳還中途沒了，結果就是這樣？”魏瑩低聲難過道。 　　一開始，他們都是懷着對無始宗的希冀之心，一路趕程。 　　沒想到…… 　　“無始宗，宗門大，勢力強，他們只在乎天才，只在乎真正有價值之人，如我們這般小城邊地來的，不在乎也很正常。”姜蘇平靜道。 　　經過這麼多次的磨礪，她如今雖然同樣面色冷淡，和當初在回山拳院時一樣。 　　但內裏，卻遠比當初堅韌了許多，再也不是那個稍稍經歷挫折，便茫然無措的小女孩。 　　她抬頭看向魏合。 　　“魏合，你有什麼打算？”她知道魏合從來少言少語，但很有主見，此時一定心裏有了打算。 　　“我……”魏合吸了口氣，手輕輕按在面前的地圖上。 　　“泰州府，與其說是府城，其實是一大片區域。這裏是諸多土堡、小城、縣鎮匯合而成的地盤。 　　這裏以主城府城爲中心，周圍分別有多個附城，大量縣鎮，地盤非常大，遠勝于飛業城。起碼是飛業城的十來倍。” 　　“你想說什麼？”姜蘇心頭隱隱有了猜測。 　　“我想說，無始宗在這裏，雖然最強，但並非沒有對手。”魏合沉聲道。 　　“我找人問過了，泰州各城池裏，無始宗當屬第一，之後便是五大勢力。這五大勢力都是曾經輝煌過，如今風水輪流轉，被無始宗佔據上風罷了。所以……” 　　“可我們的主修功法怎麼辦？”姜蘇一句話問到點子上。 　　他們主修的回山拳，全名應該是無始回山決，只有無始宗纔有全套。 　　而且後續的功法，對應的異獸肉，都只有無始宗最合適。這纔是無始宗有恃無恐的重點。 　　功法和對應的異獸肉類供應，讓他們成爲無始回山決最適宜的修行地點。 　　而就算有人想要脫離宗門，也很難能獲得類似性質的對應異獸肉，來彌補這點。 　　他們仗着巨大的財力，勢力，早已將周圍一切適合無始回山決的異獸，或收入囊中，或徹底驅逐。絕不允許外人涉足。 　　魏合打聽過這點，金票下去，這類幾乎還是半公開的情報，很容易便能弄到。 　　其實不光是無始宗，其餘各大勢力都是一樣，自己的主修功法，必然有數種對應異獸肉類，而這些宗門都會將這些異獸壟斷，以斷絕宗門根基外流的可能。 　　在功法層次還低的情況下，滋補氣血的食物不需要考慮屬性性質。 　　但在層次高了時候，就必須考慮這點了。因爲更加契合的異獸肉類，喫多了日積月累，能增快勁力圓滿速度，能增加突破關卡幾率，能對應的改善自身體質。使自己更契合功法。 　　“所以，我們其實別無選擇。”姜蘇平靜道。 　　“你想說什麼？”魏合似乎有了預感。抬起頭。 　　“我只是不想再這麼軟弱下去。”姜蘇站起身，理了理臉側的髮絲。 　　她走到窗口，眺望遠景。 　　外面夕陽光下，一切殷紅一片，不斷有客商，路人，車伕，平民，如流水般從樓下流過。 　　所有人臉上都有着飛業城所沒有的東西，那是希望，是生活，是安定，抑或還有更多。 　　這裏有着遠比飛業城的繁華商貿，有着更穩定的民生和體系，正適合她在這裏一展抱負。 　　畢竟飛業城動亂，姜家另一邊已經賭輸了，現在她不只是一個人，還帶着家人對自己的期望。 　　她還想學有所成，回飛業城接回自己家人。 　　“離開無始宗，就代表一切必須從頭再來，魏合，我沒有這麼多時間。” 　　姜蘇回過頭，認真道。 　　“我從修習回山拳，到如今，已經有近十年了。人生有幾個十年？我賭不起第二回。” 　　“……”魏合也站起身，看了眼其餘人。 　　魏瑩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低着頭，白皙的手緊緊拽着衣角，一言不發。 　　張奇卻不同，他昂起頭，直面魏合。 　　“魏大哥，我和姜蘇姐的想法一樣。我也不想走。” 　　“……你想說什麼？”魏合平靜道。 　　對張奇，他更多的是因爲答應過張路，要照顧他安全離開。 　　此時來到泰州府，已經算安全了。張奇可以自由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作爲他一路帶過來的後輩，魏合終究還是要詢問。 　　“我哥死在飛業城，是因爲太弱了。七家盟被覆滅，也是因爲太弱了。” 　　張奇認真道。 　　“所以，在這亂世，弱小就是罪。弱，就是螻蟻！” 　　他堅定的注視着魏合的眼睛。 　　“魏大哥，我要變強，變得最強！比任何人都要強！這樣，纔不會死……我不想什麼時候都依靠別人，依靠你，依靠姜蘇姐。 　　我只想依靠自己。” 　　“……”魏合無言以對。 　　他數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無言以對了。 　　姜蘇也好，張奇也好，他們每個人都有讓他無言以對的理由。 　　張奇卻沒有停下，他站起身，繼續道：“在我能接觸到的周圍，無始宗就是最強，我要想成爲最強，就只能去那裏。這樣纔是最快的路！” 　　“你們……”魏合還想說什麼。 　　但話已至此，也沒什麼好說了。 　　他們沒有像魏合這樣，經受過無始宗一行的感受。況且三人本就只是臨時同行，他沒有義務，也沒有資格管別人的事。 　　此時兩人都有了自己的決定，也是正常。 　　事已至此，魏合知道，他們分開已經是必然。 　　姜蘇也好，張奇也好，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標。 　　他們並非自己的跟班隨從，都想着在這亂世，有着自己想要的一番生活。 　　“我和張奇，都會去無始宗。我們不如你，是三血，所以我們會從底層報名，參加篩選。如果實在過不了，以後再做其他考慮。”姜蘇直言不諱道。 　　“我明白了。”魏合瞭然。 　　這就是選擇。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無從干涉。 　　他走到那張粗糙地圖上，手指輕輕在上面划動，粗糙的帶有細碎紋理的紙面觸感，通過手指腹傳到他心裏。 　　“身上錢還夠？”他問。 　　“夠了。”姜蘇點頭。 　　“我哥留給我不少，足夠了。”張奇也點頭。 　　“什麼時候去？”魏合收回手，低聲問。 　　“事不宜遲，明天就去。”姜蘇回答。 　　她從來都是雷厲風行個性，這一趟雲州到泰州的路，更是把這種不拖泥帶水的風格加強了。 　　獨立，自主，能擔當一面。 　　這些品質，在這一路上，從她能獨自替換魏合守夜警戒，還一直沒出過差錯，便能看出，她從來不是個弱女子。 　　只不過魏合的光芒太甚，遮掩住了她。 　　“我如今雖然歲數已到，難以突破三血。但無始宗宗門深遠，未嘗沒有另外的機會突破彌補！這裏是泰州府，不是飛業城。我一定能找到辦法！”姜蘇堅定道。 　　魏合點頭。 　　話到了這個份上，說再多已經無用。 　　三人都是沉默下來。 　　不多時，姜蘇，張奇，紛紛告辭，回自己房間收拾東西，準備明天的報名入宗。 　　只留下魏瑩一人，坐在桌子邊，看着剛剛還熱鬧的房間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她知道分別在即，可這一路上，近一年的時間朝夕相處，她早已習慣了幾人在身邊的日子。 　　此時突然變化，讓魏瑩心中有種說不出的不捨。 　　“不用擔心。我會安排好一切。”魏合平靜道。 　　他何嘗沒有這種感覺，只是他意志堅定，將其壓了下來。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他們和姜蘇張奇，早晚會有這麼一天，只不過誰也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我，我也回房間休息一會兒。”魏瑩站起身，情緒低落道。 　　“嗯，別擔心，他們只是去無始宗而已，以後說不定也能見到。”魏合安慰道。 　　“我知道……”魏瑩點頭。低着頭，碎步走出房間，輕輕合上門。 　　只留下房間裏魏合一人，站在地圖前，沉默不語。 　　窗外的夕陽光，越發傾斜，留在地上的光線也越來越細長。 　　良久。 　　他用炭筆，在地圖上輕輕圈出了五個圓圈。 　　這五個圓分別代表泰州五大勢力，也即是除開無始宗外的五大勢力。 　　歷山派，丹陽門，天印門，劍鍺寺。以及最後的泰州州府軍。 　　噗嗤。 　　不遠處不知道是哪家，傳來油鍋下菜的聲音，將魏合從思索中驚醒過來。 　　濃濃的酸辣肉絲的香氣，從窗戶外飄進來。 　　窗戶外，下方，幾個騎着馬的有錢人家公子哥兒，搖頭晃腦一身華服，慢悠悠的從街上經過。言語間還用泰州方言討論着一個叫夜水岸地方的姑娘味道如何。 　　魏合目送着這隊人搖晃離開，自己則收起地圖，轉身出了房間。 　　這棟小樓是他花金票包圓了的，金票對一般人來說，還是相當值錢。 　　包這棟小樓十天，只用五兩金票。 　　不過小樓好處，在於安靜，偏僻，不容易被人干擾。壞處在於閉塞，信息不好交流。 　　魏合出了小樓，來到黑雲客棧大堂。 　　大堂裏有小二跑來跑去，擺着不少桌椅，還兼顧經營酒席。 　　魏合沒多廢話，直接找到掌櫃的。 　　“敢問掌櫃，這泰州，除開無始宗，還有什麼地方適合拜師學藝？實不相瞞，我才被無始宗考覈刷下來。” 　　魏合直言不諱，往桌上拍了幾顆金豆。 　　掌櫃只是個普通人，這些金豆對於他們而言，也算些外快。 　　畢竟他不是武者。武者和尋常人之間，因爲氣血消耗巨大，開銷被拉得非常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