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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過份嗎?!

  梁府聳立在碼頭斜坡盡頭的這面高牆上,石香姑一隻纖手提着一個小酒罈子,另一隻手輕撫着那一門門油亮暗黑的炮管,雙眸迷離地望向遠處,身後邊,幾位石香姑的近衛都有些擔憂地望着這位滿腹心事的頭領,卻又不敢出言打擾。   纖腕一轉,一股烈酒從壇口傾下,流入了石香姑的檀口之中,辛辣的味道讓她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卻又像是甘之如飴,彷彿痛飲着仇敵的鮮血。   而就在不遠處的角落,悄悄地探出了兩個腦袋,一大,一小。   “你乾孃還真牛,喝酒就跟灌水似的。”   “當然,乾孃喝酒可厲害了,有一次我看到乾孃一個人就喝了這麼一大壇的酒。”   “我靠!那還是人?”   “大叔你說乾孃的壞話,我不理你了。”   “嘿嘿,哪有,我是說你乾孃簡直就是女酒仙來着,這可是夸人的話,什麼叫壞話了,你個小壞蛋。”梁鵬飛把腦袋從牆角縮了回去,捏了捏張保仔的小臉蛋,一臉討好的笑容。   陳和尚跟白書生兩人站在後邊的不遠處,全是一臉的無奈,看着少爺跟那個叫張保仔的小屁孩蹲在那猥瑣地嘀咕。   “你乾孃常這麼喝酒?”   張保仔一隻手裏邊正抓着一個肥得冒油的雞腿,一面啃着,一面含糊不清地道:“也不是,只是每一回海上有月亮的時候,乾孃纔會喝酒,喝了之後,總是會念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姐姐聽了總是眼睛紅紅的,說是乾孃肯定是在想那個沒能跟乾孃成親的乾爹。”   “屁!沒成親幹個屁的爹,那是叔叔。”梁鵬飛聽得心裏邊直冒酸水,嘴角不停地狂撇,想不到石香姑對那個死鬼居然用情如此之深。   “叔叔?哦……”啃得滿嘴肥油的張保仔眨巴眨巴眼,用力地點了點頭。   ……   這個時候,石香姑猛然地扭臉望向梁鵬飛他們躲藏的角落,原本帶着些許迷離的雙眸頓時恢復了清明,雙眉一挑,清聲喝吒道:“是誰?!”   就在這一瞬間,石香姑身後的親兵紛紛長刀出鞘,雪亮的刀光浸着月色,透着一股子森冷的寒意。   “乾孃!是我跟梁大叔。”還提着啃了半截雞腿的張保仔露出了那張天真可愛的臉蛋,笑嬉嬉地道,梁鵬飛也老着臉皮走了出來。“我剛路過這裏,看到這小傢伙在這兒待著,就過來瞧瞧,不想打擾了石小姐賞月,實乃罪過罪過。”   石香姑清亮的雙眸在月色之下,猶如兩汪見底的清泉一般透徹。嘴角微翹:“什麼罪過不罪過的,梁少不用如此,保仔,你阿姐呢?”石香姑看向張保仔的目光裏充滿了氾濫如潮的母愛與寵溺。   “阿姐去休息了,乾孃,您又在喝酒啊?喝酒多了對身體可不好。”張保仔蹦蹦跳跳地跑到了石香姑的跟前,奶聲奶氣地撒嬌道。   石香姑摸了摸張保仔的頭,笑而不語地輕輕點了點頭。那些石香姑的侍衛看向張保仔的目光也全是溫柔,也只有這個孩子的勸說,纔會有些效果。   “梁大叔,快過來呀!”張保仔回過了頭來,一臉快樂地招呼道。   “來了來了,小孩子別跑那麼快,小心摔跤。”梁鵬飛呵呵一笑,衝那幾位親兵點了點頭,施施然地走上了前來,坐在了石香姑對面的另一門火炮炮身上,然後衝張保仔眨了眨眼。   張保仔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把最後一絲雞腿肉塞進了嘴裏邊,油呼呼地手衝旁邊的一位親兵伸了過去:“叔叔、阿姨,你們帶我去尿尿好不好?”   “我帶你去就行了好不好少爺?”其中一位親兵笑眯眯地衝張保仔道。   張保仔固執地搖了搖腦袋:“不,人多了我纔有安全感。”聽到安全感這三個字,石香姑不禁婉爾一笑:“行了,你們陪保仔去吧,有梁少在這裏,我不會有事的。”   衆親兵只能領命,被親兵抱在懷裏邊的張保仔還沒忘記衝梁鵬飛做了一個OK的手勢,梁鵬飛悄悄地衝這人小鬼大的張保仔翹起了大拇指。   “梁少,你支開了我身邊的人,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石香姑傾壇又是一口佳釀入喉,月光如水,美人如玉,酒香醉人,俏麗的冰山美人如此飲酒,偏生不讓人覺得生硬,反倒覺得她本就該如此飲酒,才配得上她那巾幗的豪情。   “……”梁鵬飛沒想到石香姑居然直接就揭穿了自己的目的,雖然梁大少爺臉皮極厚,可是讓美人兒當面揭露,讓他那張比城牆還厚的老臉還是微微一紅。   乾咳了兩聲之後,梁鵬飛撓了撓頭皮:“明天,那些西夷海盜就要到蟹島了。”   “這我知道。”石香姑回過了頭來,望着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梁鵬飛,這一刻,又覺得這個人彷彿褪去了所有的老道與成熟,又變成了一個青澀萌動的少年,如此奇怪的反差,讓石香姑不得由嘴角微彎,嫣然如嬌花勝月。   “其實我是想告訴你,借酒寄情消愁,非爲美事,只會傷身而已,賞月只需淺酌,方爲美事。”梁鵬飛很快就調整了情緒,真誠地向石香姑勸慰道。目光裏邊透着一股子溫柔的疼惜,讓石香姑的心不由得快跳了幾拍。   避開了梁鵬飛的目光,望着手中那佳釀已經過半的酒罈,石香姑像是在爲自己的行爲作辯解:“沒有,我只是想着,明日,那劉七巧就會出現,或許我丈夫的大仇就可得報,心中快意,纔有這樣的舉動而已。”   ……   梁鵬飛突然間長嘆了一口氣,想也不想就奪過了石香姑手中的酒罈,在石香姑錯愕的目光下,昂首痛飲起來。   梁鵬飛酣暢淋漓地將那半罈子酒全都灌下,將那酒罈重重地拍在城堡的堅牆上,望着那遠處的碧海波光,不由得吟起了那日後傳唱於兩岸的名句。“如此佳景良辰,真真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啊。石小姐,如此美景之下,你卻只想着報仇雪恨,難道,你這一輩子就只爲了那仇恨而活嗎?那報了仇之後,你又靠什麼支撐着你活下去?”   石香姑有些措然不及,根本就沒辦法去迴避梁鵬飛話語裏邊尖銳得猶如刀子的含義,狠狠地戳在她的僞裝上,心口像是被掀開來,有什麼東西一下子湧了出來,迷離的眼神,還有那柔弱而有茫然的表情,彷彿她人生的方向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目標。   “你!”石香姑秀眉一挑,挺身而立,隱隱地怒意在眉宇間遊移着。梁鵬飛卻沒有再停留,丟下了一句話之後,轉身離開了炮臺。   “你丈夫如果在天有靈,他一定不願意看到你現在的樣子……”石香姑反覆地咀嚼着梁鵬飛臨走時拋下的這句話,癡癡地望着那月光斑駁的連天碧海,聽着那遠處寂寞的海鳥清鳴聲聲,沒來由地心中一悲,手緊緊地捂在了脣前,緊閉着的雙眸之間,無聲的淚珠如同那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在月光下,那樣的惆悵與悽美……   “我是不是說得太過份了?”其實就躲附近的梁鵬飛看到了石香姑這副樣子之後,心中是既疼又急,可是他不願意這個時候去幹擾她,因爲像她這樣剛強的女人,是肯定不願意在人前發泄自己的悲傷。   “過份嗎?”陳和尚眨巴着一雙牛眼,傻呼呼地重複着梁鵬飛的疑問。   白書生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眼珠一轉,也裝傻重複起了陳和尚的話:“過份嗎?!”   “#¥%&#@……靠!滾一邊去。”梁鵬飛一臉黑線,恨不得抽鞋底子讓這兩個笨蛋見識一下啥叫鳳翼天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