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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黑鍋

  九公公問:“陛下考慮好了嗎?”   趙玉扔一片葉子在池中,看了許久後問道:“你認爲呢?”   “陛下,這是國家大事,咱家不敢多嘴。”九公公道:“如果沒有一個說法,恐怕御史們不服。不喜歡的李相的人不在少數,但咱家奇怪的是,不少本擁護歐大人商業行爲的大臣,卻是想把歐大人拉下馬。”   “歐陽的影響力不是因爲他是知縣。而是因爲他是兩大商業協會的龍頭。還有陽平大學的影響,和對開疆擴張版圖的貢獻。如果他本人不當官,專心管理兩大商業協會,這樣還能放棄因爲當官不得不考慮,不得不犧牲商業協會利益的原則。對兩大商業協會來說是莫大的好事。所以他當不當知縣,影響並不大。”趙玉道:“但如果他不當官,朕就找不着他了。你看玉州、看西夏、看杭州艦隊、再看河南的事就知道,朕拿不出象他這麼能幹的人。他辦事不僅合朕心意,更能給朕驚喜。第一次對西夏打仗,朕想拿回兩州就可,他好傢伙,割了一大片下來。讓朕可以從容佈置絲綢之路。”   “那李相呢?”   “邊疆緊張,李相是大宋知政務、知軍事、知民情,忠心不二的正直之人。”趙玉道:“目前真離不開他。”軍機處可以簡單說一句話,把某某禁軍調配到哪裏,但是下面人就要跟上,這些全部要李綱來協調。李綱有民望又有官望,本人行得直坐得正。   九公公道:“要不陛下先貶一人?過一兩年重新提拔不就行了?”   “這個辦法朕想過,但貶只能貶歐陽。但他本是芝麻官,再貶就沒有了。到時候讓他回來幫朕,他定然會獅子大開口。而且也未必願意回來,其居無定所,又無家人,找都未必能找着。”   “陛下,不是還有七品,八品,九品可以貶嗎?”九公公道:“我們就把陽平知縣空着,讓甘信來管,他貶個九品官到西北效力。韓將軍可是很尊重歐大人,西北那有歐大人在,也不會喫什麼暗虧。”   “這倒是個辦法是。”趙玉點頭:“不如讓他再去趟西北。”   ……   歐陽不知道朝廷動向,除了派出士兵彙報工作之外,倒也不急朝東京趕。一路上胡杏兒那問題如同飛流瀑布一般。光是陽平沉屍案就問了一天,完顏蘭是什麼人又問了一天。歐陽被疲勞轟炸突發奇想,如果現代審訊人員全部換成小三八,再頑固的罪犯也寧願招供,免得活受罪。   金娘話很少,第一句話是在喫飯時候問:“金二死了?”   “死了!”歐陽很想問她,金二那傢伙有什麼好的?歐陽最不喜歡這樣的男人。不可否認這樣的男人一般都很有魅力。但歐陽看來金二是隻能當朋友的人。金四是能當丈夫的人,女人啊……   第二句話是一天之後喫飯時間:“他屍體呢?”   歐陽無奈招呼來士兵問清楚後回答:“和死去的女真人葬在一起。”   第三句話是出河南,進入東京地界,也是喫飯時間:“我早聽說過你。”   歐陽回答:“謝謝!”   胡杏兒就三八了:“你聽說過他什麼?”   “百萬買妓爲妻。”金娘淡漠道:“我那時候就想,真有這種人嗎?”   歐陽回答:“真有,比如說我。”   “虧我爹千萬交代,說他和你平輩論交,讓我要尊敬你。卻沒想你一點都不懂在晚輩面前謙虛。”   歐陽道:“侄女,打碗湯。”   胡杏兒凌空給歐陽一個暴慄,接碗打湯道:“金姐姐,事情都過去了,別想那麼多。你要覺女真太苦,就留下來。他會有辦法的。”   “別扯淡。”歐陽道:“我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爲什麼?”胡杏兒問。   “因爲有兩萬女真人是我找完顏蘭要來的。”歐陽道:“到了東京我可能就沒自由。我寫了一封書信,你帶去陽平找歐平,他會安排你進大學。只是可憐了女真人。”   胡杏兒疑惑問:“什麼可憐了女真人?”   “西北軍路不用說了,永興和河北有我一些當考官門生。而將來對女真作戰主力可能是杭州艦隊,那全是我學生。我爲這事倒黴,他們肯定會公報私仇。再加大宋斷絕對女真物資往來,女真又和遼停戰,無法以戰養戰。還有這件事皇上肯定要報復。如果我猜想沒錯的話,將來形勢是宋遼聯盟。遼人昏庸,只會看眼前利益,一定會和宋朝聯合。”   “那女真人不是很苦?”   “小妹妹,女真人如果強大,可憐就是我們漢人。”歐陽正色道:“幫助異族與通敵無異。所以你可以同情他們,但是不能幫助他們。就比如我們對遼開戰,你買遼商人一件商品,等於他們多一份口糧,等於消耗我禁軍生命。”   胡杏兒一吐舌頭道:“我知道了。”   “我也同情他們,希望能夠他們真能降服,免得大動干戈。”歐陽苦笑:“可惜,皇上已經完全不信任女真人,即使降服,恐怕仍舊要被征討。”   胡杏兒問:“你還沒說你會被怎麼樣呢?”   “死不了,估計有可能是罷官,或者是流放。”歐陽笑道:“放心,幾個流放地我都熟。嶺南、瓊州、淡馬錫,或者是邊疆都熟,喫不了苦。再說我估摸就是罷官而已。”   金娘突然道:“你既然做的都對,爲什麼罷官?”   “這就是有中國特色的俗成規矩,要有人爲發生的事情負責。”歐陽道:“女真勞力除了礦業,還不少從事農耕。這些人突然暴亂,耽誤了很多人的收成,這些人都很有意見。”   “報!”一名士兵進入路邊的棚子:“前方有一道士說是大人的舊交。”   “有請!”   來人正是太虛子,太虛子一看棚子裏兩女,外加歐陽和一名將軍,有酒有肉,也不客氣招呼:“你,讓一讓。”   慕容默不滿問:“你誰啊?”   “對老人不尊重,你要跌倒的。”   “哼!”慕容默給歐陽面子,不和這人計較,站起來準備到外面喫,沒想到腳下踩到一圓物,‘啪’地摔在一邊。看那原物原來是個胡桃。   歐陽怒道:“雜毛,過分了。”   “開個玩笑。”太虛子知道歐陽會看穿把戲,很殷勤的扶起慕容默道:“老道補償你一條財路。出門後閉上眼睛朝東走五步,再掏懷裏,就發現天降橫財。”   “……”歐陽無語。   當讓兩個女人驚訝的是,慕容默聲音從外面傳來:“五十貫,真、真、真是活神仙。”   太虛子喝口酒笑眯眯看胡杏兒:“小妹妹,要不要老道給你算算姻緣?”   “好啊!”胡杏兒大喜。   “伸出手來。”太虛子剛說完,歐陽的筷子直接捅在太虛子手心中,太虛子喫痛大怒:“不帶你這麼拆臺的。”   “找我什麼事?”   “哼!有結果了。你小子貶爲九品,到杭州艦隊或者是西北軍道任文吏。”太虛子墨跡道:“好心來報信……好歹我花了五十貫,讓我摸摸人家小手怎麼了?”   “西北苦寒,冬天還個把月就到了,很苦的。”歐陽想想:“艦隊不用說了,全身都是怪味。你幫我出個點子。”   “點子當然有,否則老道沒那麼有空。可是老道現在很生氣。”   歐陽沉默一會問:“你們兩位誰方便把手讓他玩下。”   “……”太虛子無語:“咦?這不是金娘嗎?”   歐陽一驚:“你是不是長得的都認識?”   金娘款款有禮道:“見過國師。”   “歐陽,這金娘可是薛柄的紅顏知己。怎麼和你混上了?”   “不會吧!”金娘不是和金二友好關係嗎?歐陽把事情略爲說了。   “薛小子落花有意,金娘流水無情。”太虛子道:“真這麼巧。”   太虛子這麼一說歐陽纔想起來:“薛柄情況如何?”   “你有辦法。”太虛子讚道:“竟然真把活人薛柄弄到了杭州。你知道薛柄意味着什麼嗎?”   “活地圖?”   “不僅是活地圖,薛柄待人寬厚,可是有不少死忠。再加他熟悉女真語,瞭解女真人作戰習慣,瞭解女真人的定居點,瞭解女真的軍隊佈置……”太虛子道:“嘿嘿!價值連城的寶貝啊!”   “你不是也呆了很多年?”歐陽問完恍然:“對哦!雜毛你不是在宮裏,就是出去找女人看姻緣。”   太虛子:“……”   “薛柄沒瘋?”   “詐瘋。”   “這是個好消息。”歐陽大喜道:“應該喝兩杯。”雖然簡單的幾句話,但歐陽知道薛柄一定喫了很多苦,還有很曲折的故事。   太虛子不理會歐陽道:“金娘,你回去女真也沒意思。不如留在陽平算了。”   “喂!”   太虛子道:“金娘醫術很高超,他父親是金國名醫。放心吧!她也不喜歡女真人。她本來是和別人成親,被金二搶了親。可憐的薛柄晚了兩步。”   歐陽沒問過金娘和金二的關係,他也沒興趣。還真沒想到原來金娘還有這樣的身世。歐陽道:“既然金娘和我故友有交情,我願意把這事扛下來,不知道你自己的意思是?”   金娘搖頭:“我想回去拜祭我爹。”   太虛子湊過來小聲道:“她爹因爲救不了一個已經死的人,被完顏阿骨打一怒給砍了。”   “行,只要你來陽平,我都歡迎。”歐陽道:“雜毛,人情我給你了。你的點子呢?”   ……   宮內已經放出了風聲,大臣們心裏有數。這事,皇帝還是不想嚴處誰。只要一等歐陽來東京彙報事情的經過,就可以處理了。但沒想到的是,歐陽竟然不回東京,直接轉到了陽平。留了一封書信給李綱,李綱看完不敢怠慢,急忙上呈。   信描述了河南平亂的經過。而後沒了。趙玉愣了好一會,立刻派人到陽平傳歐陽上京。但歐陽人不在,又留了一封書信。來人不敢怠慢送到趙玉那,趙玉看完後,在第二天朝會上很明顯袒護歐陽道:“歐陽大功社稷,不負朕託,朕心甚慰。但其引女真人入我大宋腹地,亦爲有罪,功過相抵,朕決定不再追究,免得寒了我大宋有功之臣之心。”   雖然御史臺有人不滿,但既然皇帝已經專橫定性,下面人也沒辦法。不過大家對趙玉根本不願意說明理由有很大意見。還有官員上表統計了本次事件造成的人員和財產損失,旁擊側敲的提醒趙玉。當年歐陽在西北監軍假傳聖旨事件,歐陽還是有經過會審的,並且有相當大臣意見支持和理解。而本次趙玉一反常態,連交代都不打算,直接自己扛下來。趙玉也是非常非常無奈和惱火,怎麼搞來搞去,自己去背黑鍋呢?但是這鍋她又不能不背,誰讓自己是雄心壯志呢?   歐陽給趙玉的信說,自己正在弄一張活地圖,包含女真幾乎所有的軍事情報,也包括遼軍的少部分軍事情報,和原遼東京的詳細情報。這價值讓趙玉喜上眉梢的同時,勇敢的背起了黑鍋。   已經有欽差前往遼國,欽差和使節不同。使節如現代外交官其實就是中央政府的傳話官,而欽差和特別代表差不多,擁有一定的決定權利。宋三路禁軍正在收縮,給邊疆一個祥和的氣象。剛從女真回來的童貫知道事情變化後,連續通宵兩天,制定出新的粗略戰略部署。暫時就是等,等到遼金再開戰端。畢竟宋和兩國關係都還過得去,而金遼本是死敵,也許因爲一時的利益大家握手,但是遲早是會爆發衝突。主力推薦聯遼滅金,從軍機處、樞密院甚至是趙玉的態度看,已經沒有任何聯金對遼的打算。對女真人的信任,終於降到了冰點。   而對女真信用,歐陽早有領教。所以在趙玉上臺後就全力阻止聯金對遼政策,因爲歐陽認爲,女真人遲早會罔顧盟約,趙玉一直都是半信半疑,但這次事件表明,女真人確實比較無恥。   同時遼人也想不到形勢會這麼大的逆轉,在接到宋欽差來遼的消息後,遼朝就對此事進行了大規模的討論。   歐陽不理會這些國家大事,畢竟宋現在是進可攻,退可守,即使面對遼金聯軍,也未必會丟失寸土。不僅是因爲兵力、裝備、戰鬥力的上升。還有皇家報一直鼓吹的民族榮譽感。   歐陽人正在杭州,親切看望了敵營十八年回來的薛柄。薛柄已經在杭州療養了足月,坐足了月子,精神和身體都恢復很快,特別是回國後受到的待遇讓他很欣慰。   一間幽靜的大院子,四個丫鬟侍候,院子外十六名保鏢換崗,都是周安的安排。周安這次不是看歐陽面子。司家送人到杭州,周安知道薛柄的苦難後,非常感動。一個非常有前途,皇帝身邊的少數擁有軍權的指揮使,寧可放棄一切到女真人中生活。要知道女真那中層將領生活也是很糟糕的。   歐陽來時候,周安不在。由於保鏢不認識歐陽,還查驗清楚歐陽的身份,才放歐陽和張三李四進去。   薛柄正在院子裏和一名妓院頭牌對弈。周安手筆很大,特地包了這頭牌來侍候薛柄,他知道薛柄雖然是武將,但根子裏卻是文人,對琴棋書畫深有造詣。   歐陽拱手道:“薛指揮使好雅興。”   “歐賢弟,你怎麼來了。”薛柄大喜站起來抱拳道:“多謝歐賢弟救命之恩。不過指揮使是不敢當了,薛某現在是待罪白身,還要到大內接受處置。”   歐陽道:“莫說指揮使,就是都指揮使,薛兄都可擔當。我本次就是來接薛兄上京面聖,說來慚愧,我也要多謝薛兄替我擋了一劫。”   薛柄知道是什麼事笑道:“大人有大功之人,我費盡心思也沒有探得女真陰謀,卻讓大人在宋土內破了。不嘉獎就算了,如果還要治罪,那可就寒了有功將士的心。”   頭牌讓身起來道:“歐大人請坐,妾身去泡茶。”   薛柄讓座後道:“賢弟見笑了,在金十載,一無所獲。”   “薛兄客氣。”歐陽道:“薛兄可是大有軍事價值。”   薛柄抱拳:“理當盡己所能。”   ……   由於薛柄內傷還沒完全復原,所以僱傭馬車上京。臨行前,周安大擺酒宴爲薛柄餞行。席間周安拉了歐陽問:“大人,這女真勞力真按漢工待遇?”   “周掌櫃,這點你就不如蘇千。”歐陽道:“不少女真人雖然落戶,但是懂漢語的人非常少。他們根本不能象漢人一樣,東家不做做西家。所以只要一條:雖然工資高了,只要不再免費提供食物,就輕鬆賺回來。還有,女真沒信用度、沒資產,無法貸款,根本買不起地,買不起房子。那你們就可以放民間高利貸去幫助他們蓋房子,娶老婆。他們是弱勢羣體,所以條款怎麼寫,那是我們說得算。所以目前可以把女真人分成兩等,會漢語的和不會漢語的。利用會漢語的來管理不會漢語的,對他們待遇如同漢工頭沒區別。這樣一來,不僅大家不要更花錢,還讓女真人更加努力勞作,甘心加班到吐血,就爲了賺一張瓦片的錢。”   周安恍然:“大人明見。那那些未入漢籍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