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章 爹爹,我怕
作爲大秦帝國的儲君,蕭如薰對蕭振邦的培養和教育是絲毫不放鬆的。
從早些時候親自帶着他處理朝政親自撫養一直到現在,即使交給知識淵博的老師也不會減少親自教育的時間。
一有時間蕭如薰就要檢查振邦的功課,沒時間擠出時間也要來檢查振邦的學習情況。
在蕭如薰給振邦安排的老師所傳授的四書五經基礎學識之外,蕭如薰還叫振邦用閒暇時間讀《韓非子》和《商君書》。
他讓振邦提出自己的疑惑,自己比較儒家學說和法家學說之間的差異,並且進行思考。
眼下雖然諸事繁多,但是蕭如薰依然會擠出時間給振邦解決自己的疑惑,緊抓振邦的思想狀態,不讓他的思想狀態脫離預設的軌道之中。
蕭如薰經常就一些很有意義的話題和振邦展開討論,引導他的獨立思考能力,不讓他偏聽偏信一家之言。
“孟子所言,人性本善,但是荀子所言,人性本惡,父皇,孩兒實在是疑惑,就詢問了老師,老師說人性本善,之所以作惡,是因爲後天教育不當,所以應當更加專注於後天的教育,可是孩兒總覺得這樣說也不太對。”
振邦滿臉的疑惑,怎麼想也說服不了自己的內心。
蕭如薰拿過他手裏的《韓非子》翻閱了一下,然後關上了書本。
“如果每個人都是善良的,那麼法律還有存在的必要嗎?如果每個人都是惡人,國家又該如何存續?”
“父皇的意思是……”
振邦不是很明白蕭如薰的意思。
“爲父的意思是,沒有單純的好人或壞人,每個人都有好或壞的一面,只是看他所處的地方和狀態以及他所經歷的事情。”
振邦恍然大悟:“那就是說孟子是對的,人就和水一樣,並非自己天生不善良,而是因爲所處的地方不同,被逼無奈?”
蕭如薰搖頭。
“不是那麼簡單的,人是人,水是水,孟子生活在戰國大變革的時代,他所說的這一切,都帶有辯論的意味,即支持自己的言論,拼盡一切方法,證明自己是對的,比如白馬非馬,就是這樣產生的。在那樣的時代和背景之下,孟子所說的一切都帶有極其強烈的他本人的欲圖,爲了證明他是對的,任何人都是錯的,與此相對,韓非子亦然,爲了證明他是對的,他也能將其他學說都當作是錯的,所爲的,無非是個人和學派的利益。”
振邦又有些迷糊了。
“那到底是人性本惡還是人性本善呢?”
蕭如薰笑着摸了摸振邦的小腦袋。
“這重要嗎?”
“父皇以爲這不重要嗎?”
振邦疑惑地看着蕭如薰。
“大秦沒有法度嗎?大秦沒有教育嗎?孟子所說的和韓非子所說的應對方法,大秦都具備了,作惡的人,有法律嚴懲,正常的百姓,可以得到國家的教化,既然大秦都具備了,性本善和性本惡對於我們而言,還重要嗎?”
振邦還是懵懂不解的樣子。
蕭如薰嘆了口氣。
“振邦,爲父讓你學習儒學和法學的目的不僅僅是讓你增長學識,更希望讓你知道,儒家學說和法家學說是水火不相容的兩種學說,而她們所處的時代,是戰果大變革的時代。諸子百家爭鳴,每一家都竭盡全力證明自己的學說是對的,讓統治者採納他們的意見,任用他們的學子,助長他們的勢力,你說,他們這樣做是爲了什麼?”
振邦眨了眨眼睛,想起方纔蕭如薰所說的話。
“爲了……他們自己?”
“對,他們爭鳴,他們辯論,不是爲了真理,不是爲了真的將性本惡和性本善辯論出個所以然,而是爲了私慾,爲了讓統治者相信他們,接納他們,給他們權力,讓他們上位,享受榮華富貴。性惡如何?咱們不會沒有教化,性善又如何?咱們不會沒有法律,性本惡和性本善對於我們而言,本身就是毫無意義的,他們爭論,只是爲了證明自己更正確,而對方更錯誤,讓戰國時代的王們接納他們,成爲統治者。”
振邦瞪大了眼睛,彷彿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也就是說,性本惡和性本善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統治者願意採納儒家還是法家?”
“對。”
蕭如薰滿意的點了點頭:“振邦,爲父這樣對你說,是因爲旁人可以相信性本善,也可以相信性本惡,可以成爲儒家的信徒,也可以成爲法家的擁躉,而你不可以,因爲,你就是統治者。”
蕭如薰的手撫摸着振邦的小腦袋,振邦訝異的看向了蕭如薰。
“振邦,你是爲父的兒子,大秦的太子,未來的皇帝,天下的一切,未來都是你的,孟子和荀子韓非子,以及他們的信徒們,和你的地位不對等,他們是臣,而你就是他們要爭取的那個王。你的身份決定你不能成爲任何人的信徒,你是王,你不能相信任何一種學說,任他們說的天花亂墜,你只要記住,什麼對大秦最有利就用什麼,管他性本善還是性本惡,對大秦而言有意義嗎?對你而言有意義嗎?”
振邦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沒能說出來。
蕭如薰接着說道:“振邦,你要記住,等你做了皇帝,不管手下的人是性本善的信徒,還是性本惡的擁躉,他們,都是你手中的棋子,你要他們生,他們就生,你要他們死,他們就死。你要學會玩弄他們,而不是被他們玩弄,不管他們對你說什麼,想讓你相信什麼,你都要記住,他們是棋子,你是棋手,只有棋手能玩弄棋子,棋子休想玩弄棋手。”
“那……那老師說,孩兒應該……”
“老師是臣,你是君。”
蕭如薰打斷了振邦的話:“尋常人家可以說尊師重道,但是振邦,你是君,天下獨一份的君,老師,也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你要學會利用他,玩弄他,而不是被他牽着鼻子走。”
振邦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他可以牽着天底下任何一個人的鼻子走,唯獨只有你不行,振邦,你是他的君,你是他的主宰,給他尊重,聽他授課,這是禮貌,是爲人基本的道德素養,不是其他的任何東西。”
“孩兒……孩兒好像明白了……”
振邦的表情並不輕鬆,似乎正在糾結着一些什麼。
蕭如薰握住了振邦的手,把他攬在懷裏。
“振邦,爲父是現在的皇帝,你是未來的皇帝,我們父子二人手上握着全天下所有的權力,而這份權力,就是所有接近我們的人所迫切想要的東西,他們給你送禮,向你獻媚,爲的不是你本人,而是你手中的權力。爲什麼自古天子都是孤家寡人?因爲權力太大,沒人會無視你的權力而和你傾心相交,他們只想要你的權力,而其他的東西根本無所謂,甚至你這個人都無所謂,就因爲你是君,僅此而已。”
振邦忽然伸手抱住了蕭如薰。
“爹爹,我怕。”
振邦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他顯然已經領悟到了一些什麼東西,產生了如此明顯的情緒。
蕭如薰更用力的將振邦抱在懷中,伸手撫摸着他的小腦袋,安撫着他的情緒。
“怕是正常的,世上沒有什麼都不怕的人,爹爹現在做皇帝,也怕得很,爹爹也怕呢!但是啊,振邦,就算怕,你也要做皇帝,就算怕,你也要掌握權力,因爲你怕的同時,他們更害怕。”
振邦抬起頭,看着蕭如薰。
“他們……更害怕?”
“對啊,振邦,你是君,雖然你只有一個人,但是你有權力,你的權力是你最強的武器,只要這個武器在手上,所有人都會比你怕他們更怕你。”
蕭如薰溫柔的撫摸着振邦的腦袋:“你要學會運用權力,運用你的武器,讓那些你害怕的人自相矛盾,自己鬥起來,你看着他們爭鬥,看着誰強了,就打壓誰,看着誰弱了,就扶持誰,做咱們皇帝這一行的,均衡是最重要的。”
“爹爹,我不明白。”
“你很快就會明白的,振邦,你要多注意觀看爹爹是怎麼對付那些人的,你要學習爹爹的手法,學會用權力去對付那些人。”
振邦又把頭埋到了蕭如薰的懷裏。
“振邦,只要爹爹活着,就沒人能傷害你,但是爹爹總有死掉的那一天,你總有要自己保護自己並且保護你的兒子的那一天,明白嗎?”
“我不要爹爹死掉!爹爹是萬歲!”
振邦緊緊抱住了蕭如薰,蕭如薰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傻孩子,天下哪有真正萬歲的人?爹爹也會死掉,或者快一點,或者慢一點,不過振邦你可以放心,爹爹一定會給你留下一個安穩的大秦。”
蕭如薰的視線變得凌厲起來。
是的,一個安穩的大秦,一個沒有人鬧事的大秦,一個所有人都安安穩穩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的大秦。
誰敢讓大秦變得混亂,誰就是他蕭如薰的死敵,不死不休。
然後第二天,就有人開始鬧事,想逼着蕭如薰和他們不死不休了。
“陛下,布延和翁果岱的隨從在使館區內大打出手,將朝鮮使館打得一塌糊塗,朝鮮王已經逃到宮門口請求陛下的保護了。”
蕭如薰剛剛處理完了一上午的國事,正準備帶着振邦去喫午飯,結果得知了這個消息,頓時覺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等等,你說什麼?布延和翁果岱的隨從打起來了,然後把朝鮮使館打得一塌糊塗?”
這是什麼情況?
這算怎麼回事?
蕭如薰細細詢問之下才知道李昖是遭了池魚之災。
外交部的人知道布延和翁果岱的惡劣關係,於是將他們的駐地安排的比較遠,而朝鮮使館正好在他們中間的位置上。
今天上午,布延和翁果岱的隨從在朝鮮使館門口撞上了不知道是爲了什麼事情,雙方大打出手,打着打着就從外面打到了朝鮮使館裏面。
而當時李昖正在使館裏面和朝鮮使臣面談,正好撞上了這個事情,朝鮮使館裏的朝鮮守衛人員也是遭殃,被翁果岱和布延手下的人當作武器和盾牌,打的一塌糊塗。
然後朝鮮人氣不過,也和他們打了起來,最後演變爲了三方混戰。
朝鮮人的戰鬥力顯然不如翁果岱和布延的草原大漢,一陣交鋒下來,朝鮮人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布延的人和翁果岱的人繼續打,李昖還以爲出事了,從後門溜走了,溜到皇宮找蕭如薰保護他。
其實他走了之後沒多久使館區內的大秦護衛隊就知道了消息,立刻出動兵馬將鬧事的人全部控制住抓了起來,但是朝鮮使館內被打的一塌糊塗的二十多個朝鮮人實在是慘。
蕭如薰原本應該很生氣,因爲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鬧事,但是看到李昖的熊樣,聽到朝鮮使館的損失報告之後,卻不知道爲什麼忽然很想笑。
這兩方鬧事倒黴的居然是第三方,這也算是很新奇的體驗了。
事情發生以後,布延和翁果岱都火速趕往皇宮求見蕭如薰,然後正好撞上蕭如薰正在安慰李昖。
“李卿啊,這個事情也是事出突然,朕實在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們兩方打架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怎麼就牽扯到你們了呢?這個,朕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蕭如薰也有點尷尬,李昖一副熊樣跑來讓蕭如薰給他做主,蕭如薰感覺自己能憋住笑真不容易。
不過很快布延和翁果岱的出現就把這個尷尬的氛圍給打破了。
“陛下,布延欺人太甚!還敢藐視大秦皇帝,在大秦國都大打出手!”
“大皇帝陛下,翁果岱藐視本汗,以下犯上,這種事情大秦可以坐視不理嗎?!”
兩人紅着眼睛互相死死的瞪着,這邊還有一個李昖紅着眼睛可憐巴巴的瞪着自己給他主持公道,蕭如薰嘆了口氣。
皇帝也是有各種各樣的煩惱的。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秦軍獨步全球
布延和翁果岱打架的事情蕭如薰一點都不覺得奇怪,甚至他們要是不打架,蕭如薰反而會覺得奇怪。
李昖純粹是運氣不好遭了災。
所以看着布延和翁果岱在面前爭吵不休,蕭如薰有點煩惱的揉着自己的太陽穴。
“本汗是蒙古的大汗!你居然敢蔑視本汗!”
“大汗又怎麼樣?大汗就能肆意欺辱我嗎?”
兩人勢如水火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很讓蕭如薰高興。
鬧吧,吵吧,這還不夠,最好直接打起來,你們打起來,我纔有足夠的時間發展自己,不是嗎?
蕭如薰一點也沒有給他們調解的打算,只想着和稀泥,把他們之間的矛盾弄得更加厲害,把矛盾弄得更加尖銳,讓他們更加對立,更加對對方不滿,從而引發真正意義上的戰爭。
未來幾年,爲了爭取更多的時間,蕭如薰將採用這樣的策略挑撥草原部族互相爭戰,而自己在背後作爲操盤手而存在,給大秦登上巔峯爭取時間。
於是蕭如薰就開始和稀泥了——
他對翁果岱說,布延畢竟是蒙古大汗,翁果岱你不能不給他面子。
然後調過頭,他對布延說,布延你也是的,翁果岱雖然身份地位上不如你,但是你也不能肆意凌辱他對不對?
調解的就和沒調解一個樣,兩人的怒火沒有絲毫的平息。
儘管如此,在蕭如薰的威壓之下,他們還是離開了。
並且決定進一步和蕭如薰商議爭取支持,打算爭取到可靠的足夠的支持,然後狠狠的報復對方。
至於可憐兮兮的李昖,那可真是無可奈何,蕭如薰對朝鮮沒什麼想法,只想讓他們老老實實的當盆景和吉祥物。
李昖給欺負了,還是這種無妄之災,只能說很倒黴,於是蕭如薰另外批了一間屋子給李昖居住,讓他稍微好受一點。
接下來,就是布延和翁果岱的互相祕密求見,向蕭如薰訴說對方的無禮與可惡,將有的沒的都添油加醋的說一遍,好達到自己的目的。
蕭如薰兩邊都應承着,順便挑撥一把兩邊的關係,暗中籌劃着遼東兵團改組完成之後的戰略目標。
時間很快過去,蕭如薰生日前的第三天,最後一個藩屬國的國君抵達了北京覲見蕭如薰。
至此,全體要來參加蕭如薰的生日宴會的賓客全部到齊,生日宴會的各項準備工作也進入了倒計時階段。
皇帝三十壽辰總導演李廷機李閣老召開了最後的動員會議,對着一百多名相關責任官員,李閣老放下了狠話——
大秦皇帝的生日宴會,也是向藩屬國和北虜展現大秦強大的舞臺,這是一個政治任務,必須要萬無一失,一點差錯都不能有,如果有一丁點差錯讓大秦皇帝在藩屬國和北虜面前丟了面子,你們自己自裁吧!
李閣老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大家也把神經繃緊了。
這次可不是說着玩玩的,那是來真的,幾十個藩屬國的國君一起來到了大秦帝都參加這次宴會,要是真的出了點什麼問題,真的就可以自裁了。
“諸位同僚從現在開始就不用回家了,全部留在自己負責的位置上,全天候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監督準備,任何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李廷機下達了行政命令,全體官員被剝奪了回家睡覺的權利,只能選擇在自己的崗位上稍事休息,小小的眯一下,一旦有緊急突發狀況立刻行動起來,不能有絲毫遲滯和失誤。
軍方將領和行政文官之間的矛盾摩擦的確是不少,但是在這個時候,大家選擇同一團結在李廷機李閣老的指揮之下,誰也不給對方添亂,因爲大家已經成了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
參加閱兵式的軍隊已經換上了一水兒嶄新的大秦玄黑色軍裝,戰旗也換上了清一色新近縫製的玄黑色飛龍戰旗,武器也是一水兒的最新產品,遠遠望去,整個一黑色洪流。
而且爲了襯托這種氛圍,參加閱兵式的一千名騎兵也清一色的騎黑馬,披黑袍,站在一塊兒走起來相當的有氣勢。
大家也經過了數次彩排,知道經過承天門的時候,皇帝陛下會向大家揮手致意,大家需要面向皇帝陛下手持兵器行軍禮,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喊出氣勢,喊出響動,最好能嚇尿那幫藩屬國的國君們,那就最好了。
“都給老子把嗓門放敞亮的!這一年到頭就這一回,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就是要你們給老子大聲喊出來的時候,給老子記住了,非要把那幫勞什子的國君什麼的給嚇尿了不可!”
趙虎滿口都是粗話髒話。
他也換上了一身量身定製的黑甲和黑色飛虎戰袍。
他這一等級的軍中大將只有幾位,能夠被允許穿戴飛虎戰袍的也就幾個人,其他的飛熊戰袍飛鷹戰袍之類的都是逐步往下安排的,至於最頂級的飛龍戰袍只有皇帝一人可以穿戴。
穿着最新式的黑甲,披着只有幾人才能披戴的飛虎戰袍,趙虎頗有幾分志得意滿的感覺,對着軍隊大聲的指導呵斥,生怕他們什麼地方做得不好讓皇帝不高興影響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之類的。
無獨有偶,其他幾名要親自率軍參加閱兵式的大將也是這樣的感覺,親自盯着軍隊,親自指導每一名士兵的動作,生怕哪裏有一丁點的不和諧,就怕自己看不出來而被皇帝看出來了。
說實話,該有的問題蕭如薰在彩排上都看出來了,幾個月的時間要練成那樣整齊的隊列的確不太可能,蕭如薰這樣要求他們也的確有點強人所難,所以有點遺憾也是正常的。
而且要知道,就算是不那麼完美的隊列,走出來,也絕對是十分震撼的。
因爲普天之下,唯一可以做到這個程度的軍隊,就是他手下的大秦軍隊。
組織度訓練度裝備精良度和識字率,秦軍獨步全球,獨一無二。
大秦軍隊已經一隻腳邁入了近代化軍隊的行列,至於徹底成爲專業的軍隊,可能還需要某個契機。
而對蕭如薰來說,遍地都是契機,根本不需要過多的考慮。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皇帝即國家
隆武二年七月初六,大秦皇帝蕭如薰的生日,當日,晴空萬里,烈日炎炎。
太陽的溫度讓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不少忙碌的宮人都汗流浹背,不過儘管如此,蕭如薰也沒有任何的動容。
他沒有穿龍袍,也沒有穿什麼象徵喜慶的衣服,彷彿今天並不是他的生日一般,他穿着象徵他大秦帝國軍事力量最高統帥的玄黑色飛龍戰甲和飛龍戰袍,頭戴玄色戰盔,腰胯天子劍。
他將騎着最愛的六匹良駒之中渾身漆黑的寶馬黑龍,辰時三刻開始,從乾清宮出發,向承天門前進。
按照禮部官員聯合制定的新的閱兵式禮儀,前來參加閱兵式的藩屬國國君和大秦帝國的以皇族三王爲首的臣子官員們分別站在皇帝御道的左右兩側。
皇帝從乾清宮內出來,身邊會跟着太上皇、皇后和太子三人,而後皇帝上馬,太上皇、皇后和太子一起乘車跟在皇帝之後,由太子親自駕車。
然後三十三門禮炮齊發三輪,打九十九響,鼓手擂鼓,號手吹號角,軍隊山呼萬歲九次。
而後皇帝開始策馬行走,在皇帝策馬從御道上直抵承天門的過程中,周圍除了大量的護衛軍隊之外,藩屬國國君和羣臣需要一個接一個的跪下向皇帝表示敬意,口稱“吾皇萬壽無疆”,叩頭,而後站起。
護衛軍隊站在原地不動,羣臣和藩屬國國君們則跟隨在皇帝身後,沿御道兩側隨皇帝一起前進,一起抵達承天門,然後隨皇帝一起登上承天門,觀看閱兵式。
經過精心的計算和速度安排,當蕭如薰等人一起登上承天門城牆站好之後,最多一炷香的時間,參與閱兵式的軍隊就會抵達承天門門下開始閱兵式,向皇帝祝壽,然後展現自己的威風。
這段流程,大家都不陌生了,而現在,此時此刻,正是將它完全展現出來的時候。
乾清宮內,蕭如薰看着自己最重要的三個家人,朝他們笑了笑,然後轉身帶頭前進。
宮殿門口,忠誠的禁衛軍副帥韓得功正牽着蕭如薰非常喜歡的黑馬黑龍等待着他,他走上前,韓得功將黑龍牽過來,然後單膝下跪向他奉上了馬鞭。
蕭如薰接過了馬鞭,翻身上馬,策動黑龍往前走動了幾步。
而後,太上皇、皇后和太子三人一起登上了兩匹黑馬牽動的馬車,太上皇和皇后安坐,而太子蕭振邦則需要坐在前方駕駛馬車。
關於如何駕駛這個馬車,如何駕馭這兩匹性情溫順的黑馬,振邦已經學習了整整三個月,和這兩匹黑馬的關係很是不錯,獨自駕馭着兩匹黑馬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而且作爲太子,振邦有着不能以年齡爲理由逃避某些事情的義務,他的年齡不足以成爲他任性的資本,他沒有權利任性,沒有權利逃避。
天家四口人做好了準備,禮官下令,三十三門禮炮齊鳴三輪,打九十九響,拉開了大慶典的序幕。
隨後,鼓手擂鼓,號手吹號角,護衛士兵開始山呼萬歲。
“萬歲!萬歲!萬歲!萬歲!”
萬歲之聲響徹整片天空。
與此同時,蕭如薰目光所及之處,帝國的文臣武將們,帝國的藩屬國的國君們,已經全部分列左右兩側,用難以言表的目光注視着他。
他能看到自己的三個哥哥站在帝國官員的最前列,大秦三王,作爲大秦帝國官員的代表站在最前列。
而藩屬國一邊的最前列是蒙古的布延汗,作爲特邀嘉賓,他有不下跪的資格,但是也要彎腰鞠躬行禮,這是最起碼的禮儀。
大家都很清楚這一切到底是爲了什麼而進行的。
爲了皇帝的生日?爲了帝國?還是爲了自己?
反正對蕭如薰來說,都是一樣的。
“駕!”
他輕喝一聲,已經和他無比熟悉的黑龍懂得主人的意思,溫順地緩緩向前進,在只有皇帝和得到皇帝允許的其他人可以行走的御道上緩緩前進。
“吾皇萬壽無疆!”
“皇帝陛下萬壽無疆!”
蕭氏三王跪下叩頭,和彎腰行禮致意的蒙古大汗一起向他祝賀。
“吾皇萬壽無疆!”
帝國首輔王錫爵和朝鮮國國王李昖跪下叩頭,向他表示祝賀和臣服。
“吾皇萬壽無疆!”
帝國次輔李廷機和琉球王尚寧跪下叩頭,向他表示祝賀。
一路前行,站在自己兩側的官員和藩屬國君主紛紛跪下叩頭,向他表示祝賀,不論是真心還是假意,不論是不是心甘情願,都要對他祝賀,喊一聲“吾皇萬壽無疆”。
這個時候,蕭如薰就感覺自己找到了奮鬥至今的意義,找到了自己一直努力至今都不敢鬆懈的意義。
自己毫無疑問已經站在了巔峯之上,四十多個藩屬國國君,百多位重要官員,這些人紛紛跪在他的眼前,向他表示臣服,向他獻上忠誠,將自己的一切交給他,交給大秦。
這是隻有他,只有作爲大秦帝國開國皇帝的他纔能有的待遇。
權力之巔,世界之巔,作爲人的巔峯,他品嚐到了。
極樂之樂,莫過於如此,他拋棄了那麼多東西所追求的一切完完全全的出現在他的面前。
這太美妙了,這實在是太美妙了,還能有比這樣更美妙的事情嗎?
應該是沒有了。
通往權力巔峯之路註定孤獨,沒有人可以和自己同行,而自己也並不會允許有人和自己一起。
這是當然的,這是完全沒有問題的,誰都不允許和自己一起,誰想和自己一起,不就是造反嗎?
和造反沒有任何區別的事情,蕭如薰並不想考慮,除了這份權力和此時此刻的愉快,什麼都無所謂。
皇帝哪裏需要人的感情呢?
皇帝即國家!
此時此刻,蕭如薰真正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身前,是跪下的人們,身後,是亦步亦趨的忠順臣子。
這一切,是何等美妙?
蕭如薰甚至感覺自己有些陶醉了。
在萬歲和萬壽無疆的祝賀聲之中,蕭如薰緩緩抵達了承天門下,承天門下,蕭如薰下馬,爲了表示天家溫情,蕭如薰從身後的車上將太上皇和皇后親手扶了下來,然後把太子振邦帶在身邊,一家四口人一起登上了承天門城牆之上。
身後,臣子們和國君們一起登城。
盛大的閱兵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閱兵式(上)
站在承天門城牆之上,蕭如薰望着自己眼前乾淨整潔一眼望不到頭的京師,感慨萬千。
這裏的主人就是自己,腳下的城牆,還有城牆所依託的土地,所有的一切,都是屬於大秦,屬於自己的。
一幢幢房屋,一棟棟小樓,還有插遍整個京師的大秦黑龍旗。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預示着一個嶄新的時代的開始。
而作爲這一切最堅實的依仗,大秦軍隊即將閃亮登場。
蕭如薰看着望着遠處出神的太上皇,少傾,伸出左手握住了站在一邊的彩雲的手,伸出右手握住了身旁振邦的小手。
大秦帝國重要的官員們還有藩屬國的國君們分散站在了蕭如薰的左右兩側,依着城牆看着下面壯麗華美的一切,欣賞着大秦帝都難得一見的美景,紛紛從心底裏發出讚歎的聲音。
如此壯麗華美的城池,如此壯觀驚人的一幕幕,只有這個天底下最強大的大帝國才能辦到,只有那位最強大的大皇帝陛下才能擁有。
可是此情此景,誰又不想擁有呢?
布延站在城牆上,雙手摁在城牆磚上,越是看着那壯美的一切,手就越是用力,越是用力,手背上便青筋暴起。
他想起數百年前,這一幕也曾屬於他的先人,但是時過境遷,一切都不一樣了,曾經擁有着無比廣闊的土地的大蒙古帝國的大汗,到現在居然不得不向往日敵對的敵人的皇帝服軟,請求他的幫助。
和一羣身份地位上都不如自己的人站在一起,向大秦皇帝表示敬意,他面帶笑容,但是心中卻感到極其屈辱。
這種屈辱的感覺,真的好討厭好討厭,他真的不想繼續感受這樣的感覺了。
如果這片天地的主人是他自己,如果這裏屬於他,屬於他布延汗,那該有多好?
誰還敢對着自己呲牙裂嘴?
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看上去一點也不美觀。
他身邊不遠的翁果岱沒有這樣的想法,只是看着壯美的大秦山河感到十分的嚮往,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享受如此這般的美景。
至於怎麼才能做到,他還沒想到,因爲在想到這些內容之前,他必須要扳倒布延纔行,在此之前,一切都是虛無的。
李昖只是純粹的震驚了,就和很多小藩屬國的國君們一樣,他們以爲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之上的王京就是最美的城池了,可是時至今日,他們纔算明白什麼叫做富庶,什麼叫做文明。
和大秦帝都比起來,自己所居住的城池根本不能算作城池,只是一個小土城而已。
他們自號君主,膽子大一點的還在私底下擅自稱帝,但是和這位天底下最正宗的皇帝比起來,誰是皇帝?
這不是毫無疑問的事情嗎?
互相敵視的安南鄭主和阮主看着這華美的一切,失神片刻,忽然覺得自己所居住的地方差這裏太遠了,和大秦的格局相差太遠太遠了。
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和大秦皇帝一樣,住在這樣的城池裏享受這樣美好的一切呢?
和大秦比起來,他們相差太多太多了。
他們體會到了大秦的“大”,體會到了大秦的“富”,當然還有一些沒有體會到的東西。
如果他們體會到了,大概會明白什麼叫做“怕”。
而這也是蕭如薰最大的目的。
他注視着那個方向,那個他最忠誠的擁躉們即將出現的方向。
大家都聽說了他們登上城牆是爲了觀看一個叫做“閱兵式”的儀式,字面意義上很好理解,也就是看軍隊,讓最精銳善戰的軍隊列陣,然後皇帝去檢閱部隊,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但是大家站在城牆上,也就是說,軍隊會直接走過來?
他們有些不理解。
不過很快他們就理解了。
他們理解了爲什麼要站在這裏,爲什麼皇帝會帶着他們來到這裏。
承天門前的大街,原來是這樣用的?
韓得功從城樓下面登上城牆,單膝跪在蕭如薰面前抱拳行禮。
“陛下,閱兵部隊已經準備完成!請陛下指示下一步行動!”
蕭如薰面色嚴肅。
“開始吧!”
“是!”
韓得功站了起來,走到一旁,噌地一聲拔出自己的腰間佩劍,高高舉起。
“陛下有令!閱兵式!開始!”
環繞着城樓兩邊的戰鼓隆隆作響,蒼涼而悠遠的號角聲隨之響起,氛圍爲之一肅。
城樓上的人們紛紛安靜下來,交頭接耳的人沒有了,竊竊私語的人也沒有了,所有人都隨着蕭如薰一起望向了自己的左下角的位置。
那個隱隱約約能看到大量黑色旌旗的地方。
當身着黑甲披着黑袍舉着黑旗的黑色馬隊出現的時候,很多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些戰馬踩着相當整齊的步伐,列着隊,擺着陣,相當整齊的從街道左邊的街口出現,踏上了長安大街。
黑馬,黑旗,黑甲,黑袍。
號角聲停止,鼓聲陡然一變,變得急促且激昂,城下的士兵們齊聲喊出戰鬥的呼喝聲,伴隨着黑甲騎兵們的前進而呼喝着。
一千五百名騎兵,排成五列縱隊,在主將姜越的率領下緩緩從長安大街東側走來。
他們面容肅穆,不像是在遊街,倒像是即將開赴戰場的戰士一般。
久經戰陣的殺氣,精心訓練的組織度和整齊的陣列,無不讓城樓上那些沒怎麼見過世面的人們目瞪口呆,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連動作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整齊的列隊,如此整齊的着裝和步伐,這還是騎兵,這需要多麼精良的訓練才能做到?
沒人知道。
他們只知道這支部隊是精銳,絕對的精銳,無法撼動的精銳。
翁果岱不由自主的嚥了口唾沫。
布延比方纔更加用力的抓着城牆磚,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的無以復加。
黑甲騎兵們走到承天門下,蕭如薰舉起手向他們示意,在姜越的帶領下,黑甲騎兵們齊齊轉頭望向了城牆上正在揮手的蕭如薰,舉起手中的兵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千五百名士兵的齊聲呼喝,一點雜音都沒有,一點混亂都沒有,顯得是那麼的井然有序,那麼的威武不凡。
他們緩緩從承天門前走過,以整齊的列陣一路走過去,絲毫不停頓,不加速,不減速,直到再也看不到爲止。
這並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閱兵式(下)
很快,黑甲刀盾步兵和槍手們的軍陣出現了。
比起騎兵,步兵們的軍陣似乎更加有氣勢。
因爲他們踩着十分整齊的步伐,步調一致,產生的整齊的感官和整齊的腳步聲非常的震撼人心。
比起騎兵,步兵們的排列毫無疑問是簡單很多的,橫着看一條線,豎着看一條線,斜着看還是一條線,走得好就賞錢喫肉,走不好就看着人家拿錢喫肉,簡單的獎懲制度,換來了此時此刻的震撼。
步調一致,排列整齊,一條直線,一絲不苟,隨着鼓聲一路前進,堅定的步伐踩出震撼人心的腳步聲,黑甲黑盔黑旗,整個一片黑色的海洋。
領頭大將是趙虎,他一人騎着馬,舉着黑龍戰旗,精神抖擻,一絲不苟。
站在城牆上的人們維持着震驚的表情和僵硬的動作,一直未能改變。
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就看到了一個和整齊的隊列踩着整齊的步伐緩緩走過,走到正中間,士兵們舉起武器,一起轉向,極具氣勢的喊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口號,整齊劃一,攝人心魄。
這可不是未經戰場的新兵蛋子,這些都是百裏挑一百戰餘生的老兵,身上帶着濃郁的殺氣,喊出口號的時候,不由自主的迸發出了身爲百戰精銳的氣勢,數千人整齊劃一的聲音,足以震撼人心。
趙虎說了,他們參加閱兵式就是爲了給皇帝陛下撐場子,到時候皇帝陛下身邊站着的都是些心懷叵測的混蛋們,他們要拿出戰鬥的氣勢,把那些人當作殺父仇人一樣看待,把他們嚇尿!
氣勢,還是氣勢,百戰精銳百戰百勝的氣勢,這種其實說起來很玄學,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可是直面這種氣勢的時候,會讓人從身體到靈魂一起僵硬,久久之後也無法復原,就算是做夢都能被嚇醒。
比如李昖就被嚇了一大跳,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幾步,與他一樣的還有一些小國的君主,看到這些整整齊齊的士兵喊出來,不管喊的是什麼,他們只覺得從裏到外都在冒着寒氣。
被嚇到了,真的被嚇到了。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是給皇帝祝壽,也是在給皇帝表忠心,更是在震懾宵小之輩的不安分的心思。
將大秦的軍力展現在他們的面前,告訴他們,敢鬧事,就將面臨這樣的軍隊這樣的打擊,就問你怕不怕!
怕了嗎?
反正李昖是怕了,尚寧也怕了,莫氏鄭氏和阮氏也怕了。
想想自己手下的軍隊,連軍裝都湊不齊,鎧甲只有將領能穿,普通新兵蛋子甚至連一件衣服都沒有,光着膀子拿着木棍就算是新兵了,鐵質兵器和火器只有精銳軍隊才能擁有,而那樣的人一般也就數千人。
他們國家的軍隊規模都不大,精銳更少,缺乏生產足夠兵器的生產力,武器作坊的規模很小,產量很小,而打仗的時候兵器損耗量非常巨大,一戰下來,能把國家一年的產量消耗完。
所以拿木質武器打仗也算是稀鬆平常的事情。
誰能和大秦軍隊一樣人人着甲人人拿鐵質兵器,還是如此整齊劃一的制式兵器……
這樣一支軍隊需要多少錢打造?需要多少錢維持?需要多少錢訓練?
這全是錢,沒有錢寸步難行。
大秦的富庶,完全轉化爲了強悍的軍力,強到不可思議的軍力。
隨後是銃卒方陣,扛着鳥銃和光啓式燧發銃這兩種大秦制式火槍的步卒踩着整齊的步伐從城樓下緩緩而過,步伐一致,動作一致。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喊出來的口號也相當的一致。
隨後是真正的重頭戲,炮隊。
對於其他國家來說,大秦的炮隊是真正的極強的威懾力,一百五十門弗朗機銃,五十門威遠將軍炮,還有二十門身長一丈有餘體型極其壯碩的紅夷大炮,二百二十門火炮和大量馬匹還有炮手排着整齊的隊列緩緩而過。
那個時候,蕭如薰清楚的看到了布延和翁果岱震驚的表情,還有葉爾羌汗國的使臣後退一步渾身僵硬的樣子。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樣的呼喊聲,一樣的震撼人心。
他們走得不快,但是步伐堅定,他們的聲音很響亮,滿是殺氣,鼓聲隆隆,號角聲悠遠而蒼涼。
一切的一切,從人,到武器,到步伐,到方陣,到氣勢,不僅是外藩君主,連不少大秦自己的臣子都被嚇到了。
如此精銳到底是要花多少心血才能練成?如此精銳的戰鬥力又該如何衡量?
他們不知道該怎麼衡量,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時此刻的震撼,但是快速跳動的心臟告訴他們,他們的心情可能久久無法平復。
對恭順的外藩來說,在驚嚇之餘,還有點大開眼界的興奮感,一種跟對了爸爸的慶幸感,慶幸自己的步伐緊緊跟隨着大秦爸爸,亦步亦趨,一點都不敢造次,所以必將得到如此強大的軍隊的保護。
而對於心裏有點小心思的外藩來說,那就是純粹的驚嚇了,還有深深的恐懼和無助的感覺。
面對這樣的軍隊,我能戰勝嗎?我能抵抗嗎?我能堅持多久?我的國家還能繼續存在嗎?我的地位我的野心還能存續嗎?
種種問題襲上心頭,得到的卻是越來越濃重的恐懼和絕望。
而對於北邊三個勢力來說,葉爾羌汗國還好,和大秦沒有仇怨,震驚,震撼,恐懼之後,還有些許的嚮往,看到大秦如此精良的兵器,他們產生了想要購買大秦的兵器增強自己的想法。
使臣屬於黑山派,他忽然想到了可以利用大秦的兵器增加自己的派系的話語權,從而徹底擊敗敵對派系的想法。
對於已經暗中臣服大秦的科爾沁部來說,則是滿滿的慶幸,慶幸他們提前臣服了大秦,成爲了大秦恭順的藩屬,今後也將得到大秦的保護而不是打擊,這是唯一值得慶幸的事情。
否則,就按照秦軍這樣精良的訓練和裝備,真的打起來……
難以想象。
而對於布延來說,則是純粹的恐懼和絕望了。
他可沒打算成爲大秦的藩屬,他想着藉助大秦的力量一統草原,然後再和大秦爭鋒,甚至是在有生之年可以以主人的身份站在這裏,欣賞着同樣的美景。
可是現在他發現,這個想法好像特別的可笑。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與虎謀皮
擁有如此這般強大軍力的大秦帝國,真的是他可以簡單而輕易的撼動的嗎?
歷史上每一次漢人大一統王朝建立之後,漢人都會迎來一波發展高峯期,這段時間裏,漢人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就沒有不打仗的,也沒有打不贏的。
布延作爲蒙古大汗的繼承者,這一點點基礎知識還是掌握的,他覺得自己很不幸,生活在這個漢人大一統帝國剛剛建立起來充滿朝氣且滿腦袋都是開拓進取的時代。
超強的軍力,富庶的經濟,強悍的大皇帝,三者合一,必將帶來毀天滅地般的戰鬥力。
別的不說,當初明朝建立的時候,他的祖先們就是被明朝的開創者們趕出了中原這塊富庶的土地,然後被前後十三次追到草原上摁着痛打,被打的鼻青臉腫賠了夫人又折兵。
自那以後蒙古帝國的輝煌就不復存在了,雖然之後也有少許幾次中興,但是時間都很短暫,也終究沒能奪回中原,最接近的一次就是也先俘虜了明朝皇帝,但是很快就在北京城下戰敗了。
之後,蒙古汗國再也沒有過哪個部族可以強大到威脅明朝統治核心的地步,再之後,就是明朝完蛋,新生的大秦建立,漢人迎來了新一波高峯期。
別的不說,就剛纔過去的那隊黑甲騎兵,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能把馬匹駕馭到那種程度,以及如此精良的裝備,布延敢確定,這樣的黑甲騎兵一個可以對抗自己手下三個騎兵。
這樣的黑甲騎兵大秦有多少?
反正肯定不可能只有那麼些。
遼東之戰漢人出動兩萬多騎兵,把努爾哈赤給滅了,那兩萬騎兵的戰鬥力也不可小覷。
那麼多人口那麼大疆域的秦帝國,又有多少軍隊呢?
誰也不知道。
不說這些騎兵和步軍了,再說那些火炮,那麼多,密密麻麻的排列着,好幾百門,就算一直對漢人的火器不怎麼看得上眼的草原人們也會對此感到些許的忌憚,更別說那二十門一丈多長炮身的巨炮……
天啊……
聽說當初蕭如薰收拾扯力克的時候,就用過這種火炮,那個時候把扯力克的人給打的喲,土默特部落元氣大傷,殘部遠遠的遁逃了,而被扯力克忽悠來的人們算上土默特的人一共死了三十多萬。
那一戰之後大草原上傳遍了蕭如薰的名聲。
漢人終於又出了一個殺神了。
但是當時的草原人並不是太擔心,因爲按照傳統,漢人的殺神會被漢人自己收拾掉。
他們等啊等啊,終於等到了那個殺神做了漢人皇帝的消息,千真萬確,那個漢人的殺神蕭將軍已經成了漢人的皇帝了。
???
爲什麼感覺情況和咱們預想的有點不太一樣?
看着眼下這些高呼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士兵們,布延覺得自己所思所想的目標真的可以達成嗎?蕭如薰真的會按照自己所設想的那樣和自己合作並且促成草原的統一嗎?
按照漢人的話來說,這算不算與虎謀皮?
布延不知道,他不知道該如何得出結論。
閱兵式終究還是結束了,留給人們滿滿的震撼之後,閱兵式結束了。
這場別開生面的閱兵式給每一個看到過和參與過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後來也成爲了帝國對外炫耀武力的慣例。
不僅是外人,本國看到過的百姓們也在熱烈的討論着那些威武不凡的軍人們。
他們感覺這些士兵和他們印象中的丘八們完全不同,沒有吊兒郎當的樣子,反而顯得那麼的精神,那麼的勇武,民間對軍人輕賤的思想逐漸得到了扭轉,軍人榮譽這樣的概念逐漸在民間散播開來,蕭如薰尊崇軍人的理念得到貫徹。
大秦第一次對外界完完整整的展現了自己的實力,而這份實力是完全可以兌現的。
爲什麼這麼說,是因爲在閱兵式之後,蕭如薰所期待的事情很快就發生了。
按照流程,閱兵式之後是午宴,是生日正餐,蕭如薰在宮殿裏擺下餐桌邀請大家一起喫正餐,喫喫喝喝,填飽肚子,下午稍事休息,就一起前往京城西北郊看馬球比賽去。
喫喝的過程之中,自然有外交部的翻譯官員負責陪同和進一步交流,蕭如薰只和地位最高的幾個人親自交流,聽他們說些事情,酒過三巡,蕭如薰起身回到宮殿內更衣。
“陛下,這是席間外藩君主和外交部的人的談話記錄,和陛下的推測一致,他們都在打探大秦的兵器對外售賣的情況,他們希望購買大秦的兵器。”
張武趕來回復蕭如薰親自交給他的任務,讓蕭如薰知道這些外藩君主們的思想動向,蕭如薰接過了這些談話記錄,略微翻看了一下,點了點頭。
“嗯,你做得很好,看來這一次這些外藩君主們可以給大秦帶來很大的一筆收入了。”
蕭如薰看到這些外藩君主們對大秦的刀槍劍戟有興趣,對騎兵裝備有興趣,尤其對火器有興趣,對大秦展示出來的制式火炮很感興趣。
其中最感興趣的就是紅夷大炮了。
也對,按照這個時代人們樸素的觀念來看,炮越大就越強,事實也差不多就是這樣,大秦改良之後的紅夷大炮的確是大秦軍隊裏最強的火炮武器,大秦軍隊裏開始列裝紅夷大炮以增強攻堅的力量。
海軍艦船上也有裝備稍微小一號的紅夷大炮用作主力火炮,之前收拾日本人就是用這樣的艦船橫掃他們的岸防力量,讓士兵順利登陸。
這些外藩君主對大秦這樣的火炮產生興趣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張武,你去給朕盯好了,看看那些外藩君主到底有多少人是想要和大秦做這筆生意的,只要他們出得起價錢,朕一定賣給他們。”
張武點了點頭,而後疑惑道:“陛下,如此利器賣給他人,會不會有些不妥?”
“哪裏不妥?”
蕭如薰反問:“你擔心他們擁有這樣的火器便能對大秦產生威脅?”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買賣來了
張武點頭,表示自己的確擔心這些事情。
“你錯了,將武器買到手和自己會製作武器是完全不同的,古人云,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張武皺了皺眉頭。
“讓他們買武器,買他們無法制造的武器去打仗,把國家打爛掉,更加沒有基礎去建設去自己生產軍需,爲了保護自己,就不得不繼續來買,只要國家還在戰亂之中,就沒有發展的能力,就必須要繼續買繼續打。”
蕭如薰又說了一段。
張武恍然大悟。
“所以陛下才會將暹羅給……”
“對,暹羅能威脅到大秦在南洋的地位,他不允許存在,南洋不允許有一個統一的大的安定發展的國家存在,只要大秦還存在一天,就不能允許,張武,你給朕記住了,你和黑水,要竭盡全力讓他們不得安生!”
蕭如薰盯着張武,張武立刻跪下。
“臣遵旨!只要臣一息尚存,這些外藩就休想安生!”
蕭如薰點了點頭,讓張武離開了,自己在李勝的服侍下換好了便於行動的服裝。
“李勝,下午的行程安排好了嗎?”
“回陛下的話,已經全部安排好了,要進行馬球比賽的隊伍已經集中起來在會場那邊等着了,而且按照陛下的要求,除了官員大臣的家屬,咱們已經選出了兩千個絕對可靠老實的老百姓跟咱們一起去看這場比賽,保證把比賽現場弄得熱熱鬧鬧的。”
聞言,蕭如薰點了點頭。
“做得好,有你在一旁爲朕辦事,朕放心多了。”
“多謝陛下誇獎。”
李勝低眉順眼的給蕭如薰繫好了腰帶。
走出去,又是一輪飲酒作樂,樂師演奏着華麗的宮廷樂章,舞女旋轉跳躍着展現她們優美的舞姿。
平心而論,蕭如薰不是一個喜歡享受的人,但是做皇帝以來,有些時候工作壓力和精神壓力非常大的時候,也的確需要一定程度的放鬆。
這年頭放鬆神經的手段並不多,於是蕭如薰有些空閒時間的時候,也會叫來這些樂師和舞女來一曲,放鬆一下緊張的神經。
而且近距離親身體會到了編鐘古箏琵琶等民樂器的魅力之後,蕭如薰也算是明白了古代帝王爲何都喜歡這樣子的享受,他也有些喜歡上了這些美妙的音符和優美的舞姿。
皇帝享受樂曲對樂師和舞女來說是至高無上的榮耀,當皇帝想要看他們表演的時候,他們都會拿出十二萬分的力氣展現自己的才華。
每到這個時候,蕭如薰就會半躺在炕上,靠着軟墊,喫着水果和糕點,身後側有兩個內侍爲他按摩,一個揉腿,一個揉肩,手法非常精熟老練。
身邊還有人伺候着,蕭如薰想喫什麼喝什麼,李勝都會飛奔着給蕭如薰弄來,御膳房的廚子全天候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待命,最主要的就是給皇帝服務,給其他人準備飯食那都是順帶的。
樂師們使用編鐘,手鼓,古箏,琵琶等樂器演奏合鳴出美妙的樂章,舞女隨之翩翩起舞,蕭如薰自問不是一個懂音樂的人,不是唐玄宗和宋太宗那種很有文化素養的人,但是這樣的享受卻一點也不少。
唐玄宗喜歡音樂搞出個流傳千古的《霓裳羽衣曲》,親自編排,盛況空前。
宋太宗喜歡音律,親制了二十九首曲破,還自己用琵琶彈,蕭如薰沒有這種能耐,也只好這樣聽着,這樣享受着。
對於皇帝來說,任何享受都是應該的,不過蕭如薰不常聽這些舞曲,偶爾聽一聽,過程也不會超過一個時辰,他就回去批閱奏摺繼續工作了,像唐玄宗那樣荒廢國事的行爲,他是做不出來的。
此時此刻也是一樣。
午後,蕭如薰招呼着一羣人離開皇宮,出了京城,向京師西北郊外的馬球大賽場前進。
一路上外交部的翻譯人員還在不斷的給那些外藩君主們介紹大秦的馬球是個什麼運動,等這些君主們抵達大賽場的時候,才驚訝地發現這裏能承載數千人一起觀看,場地極其龐大寬闊。
隨後,連續三場激動人心的馬球大賽就開始了,比賽過程驚險刺激,歡呼聲此起彼伏,和大秦官員百姓不同,一開始外藩君主們並不太明白這個遊戲怎麼玩。
但是很快他們就看出來了,就是兩隊人騎馬玩球,然後把球打入對方的球門裏這樣子,誰的騎術牛逼,誰的控球能力強,誰就是勝利者。
比賽對抗十分激烈,過程驚險刺激,早已熟悉的大秦百姓們熱烈的歡呼着叫嚷着。
每當球隊進球的時候,他們就會歡呼叫嚷甚至是尖叫,外藩君主們一開始不明白,但是很快就被這樣的氛圍給感染了,隨着整個場合一起歡呼叫嚷着。
這裏不僅有軍隊,有官員,還有大量的百姓,蕭如薰對身邊的外藩君主們說,這叫做與民同樂,是非常好的事情。
外藩君主們感覺非常新奇,還有不少人感覺自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經過激烈的角逐,夕陽西下時分,四支參賽隊伍決出了最後的勝利者,勝利者不是騎兵部隊,而是皇家中央軍事學院的小崽子們,這倒讓很多熟悉內情的人大喫一驚。
蕭如薰作爲皇帝親自給小崽子們頒獎,還給他們送紅包,小崽子們興奮的眼淚直流,整個場合的氣氛達到了最高峯。
晚上又是一頓晚宴,晚宴之後,內侍們宮女們早已在宮中準備好了宮廷夜市。
這也是蕭如薰親自吩咐的活動,各種京師裏買得到的買不到的商品沿着皇宮的街道擺放起來,點上大紅燈籠,將周圍照得亮堂堂的,看上去特別有氛圍。
對很多外藩君主和臣子來說,這都是第一次新奇的體驗,看到那麼些東西,忍不住就掏錢買下了,還有不少大秦的臣子和家人門看到一些新奇玩意兒,也忍不住掏錢買下。
“如此這般的光景,是朕最想要看到的,天下安泰,海內和平,沒有戰亂,沒有饑荒,這樣子一來,朕這個皇帝做的雖然累,但是也覺得很高興,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蕭如薰一邊帶着外藩君主們逛街,一邊給他們灌心靈雞湯,給這個美好的生日宴會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第二天一早,蕭如薰起牀之後,正在洗漱準備喫早飯的時候,李勝就告訴蕭如薰,好些個外藩君主請求蕭如薰的接見,說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和蕭如薰商量。
毫無疑問,買賣來了。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希望之光
有一筆好買賣對蕭如薰來說絕對是好事,軍火買賣這種事情不僅可以消化大秦過剩的軍火產能,還能賺一筆外快。
大秦軍火產能到現在爲止已經出現了過剩的情況。
就這一年多不到兩年的時間,蕭如薰引入責任制和績效制還有保密制管理制度,生產使用流水化生產,並且引入在緬甸就開始發展的模具概念,使得大秦的部分傳統兵器的產能大大增加且質量上佳。
火器產能方面也是如此。
鳥銃生產早就不是問題了,大秦的官辦火器作坊足足有十七個,分佈在京師的郊區各個角落,距離京師有一段距離,相當的安全,其中大部分都是鳥銃作坊,光啓式燧發銃的作坊只有一個。
技術上的革新沒有那麼簡單,不是一拍腦袋一張嘴巴就能說清楚的,一個道理說出來需要長時間的摸索和經驗總結,還有大量數據的記錄。
關於數據記錄這件事情,一直以來都比較特殊。
阿拉伯數字在數學運算方面比較方便快捷,它在宋末元初時期傳入中國,但是中國古代長期有自己的一套運算模式,明朝之前以算籌爲主,明朝之後以珠算爲代表,阿拉伯數字一直到近現代纔在中國推廣開來。
蕭如薰招來了利瑪竇,讓他詳細給自己講一下阿拉伯數字目前的發展情況,從利瑪竇的敘述中,蕭如薰得知目前阿拉伯數字已經有了123456789這樣的明確概念和表述。
利瑪竇詳細的向蕭如薰傳達了這樣的概念,並且稱讚了中國的算盤和算籌,說他也對這樣的計算方式感興趣,兩且中國和他們的國家採用的恰好都是十進制,學習起來一點也不難。
蕭如薰對於是否推廣阿拉伯數字沒有太多的想法,覺得一切順其自然就好,中國有自己的計算方式這沒什麼不好,將阿拉伯數字作爲一種奇聞軼事放在教材裏教給幼童,讓他們自己學習自己比較就可以了。
不過九九乘法表蕭如薰還是弄了出來,並且明令下去給每個教育部的官員知曉,告訴他們,九九乘法表是必須要推廣學習的,確保每個在新式學堂裏學習的幼童都能背出九九乘法表。
不過趙士禎倒是對阿拉伯數字的計算方式很感興趣。
中國傳統的珠算是從高位到低位的計算,而阿拉伯數字的加減乘除計算方式是從低位到高位,這樣之間的轉換讓趙士禎很感興趣,自己學習了之後,還在軍工部內部進行小規模推廣。
蕭如薰對此持不干預不支持不反對的態度。
對某些老學究聽說這個事情以後上表指責趙士禎亂搞的奏表留中不發,就當沒這回事兒,自己私下裏也會傳授給振邦阿拉伯數字的四則運算方法,親自對他進行數學啓蒙教育。
趙士禎不管怎麼學習阿拉伯數字和歐洲數學理論,他在軍工部的工作做得非常好,讓很多人都找不到黑點來黑他,只好用這樣子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來黑他。
徐光啓被抽調出去負責治蝗大業之後,趙士禎就被蕭如薰提拔爲了軍工部的二把手,也就是軍工部左侍郎,名義上是左侍郎,實際上在徐光啓外出工作間,他就是一把手。
這個一把手做得怎麼樣,蕭如薰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他做的的確很好。
他繼承了徐光啓留下來的成果,將之進一步推廣發揚光大。
他帶領軍工部的技術人員們實現了大量的技巧總結和經驗總結,總結出了不少類似於公式的規章制度,蕭如薰感覺他好像已經開始向近代科學邁進了。
這並不是玩笑話,趙士禎是個火器專家,原本的歷史上他就能一個人仿製成功燧發銃,自己也總結了大量的火器知識流傳後世,在那個多事之秋是一個極其難得的科技方面的人才。
亂世出人才,徐光啓趙士禎這種人都是上天送給明王朝的希望之光,可是明王朝沒能抓住這最後的希望。
它根本也抓不住,真的。
亂世救國,必須要從最上層入手,要把這個已然腐敗的社會徹底收拾掉,重建它的上層,然後逐步由上而下進行改革,蕭如薰藉着一點先知先覺的優勢,成功讓大秦大跨步的向未來躍進了。
但是他不是科學家,他不懂技術,不懂科學發展史,沒有系統,攀不了科技樹,不能親自帶着大秦向宇宙時代邁進,不能讓大秦的征途變成星辰大海。
他只能一步一個腳印帶着這個傳統而又保守的內陸帝國向希望邁進。
將希望託付給一代又一代的人傑們,給他們營造出一個良好的環境,給他自己所能給出的引導和方向與目標,把希望託付給他們。
趙士禎沒有讓蕭如薰失望。
蕭如薰連着接見了七八個國君,都是來向他求買大秦的制式盔甲兵器,還有火器,尤其是火炮。
這些國君無一例外地對大秦的火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試圖向蕭如薰購買威力巨大的火炮。
還有國君詢問大秦能否按照他們的要求定製一些特殊樣式的盔甲,符合他們的審美觀的那種。
蕭如薰一一與他們細談。
安南鄭主鄭松向蕭如薰表示希望購買大秦的鳥銃和火炮,還有各式各樣的制式兵器與盔甲,詢問蕭如薰是否可以將這些兵器售賣給他。
蕭如薰表示完全可以,大秦可以將這些兵器售賣給你們。
鄭松大喜,然後立刻請求開始數量和價格的談判,蕭如薰表示許可,安排了外交部和財政部的專員與他們進行談判。
接下來除了莫氏和朝鮮之外,其他都來人向蕭如薰請求購買大秦最新式的兵器,得到許可之後,紛紛開始和財政部與外交部的人進行談判,確定數量價格和特殊需求等等。
兩三天的時間內,外交部和財政部的官員都在就這方面的問題和這些藩屬國的人進行談判。
有些國家國小貧弱,對相對高昂的火槍火炮的價格難以承受,但是本身又十分垂涎火槍和大炮的力量,對此相當的嚮往,於是在大秦官員的循循善誘之下,提出了用本國的資源向大秦換取武器的想法。
本國的礦藏,本國的樹木資源,各種特殊的大秦沒有的東西,他們願意拿來和大秦交換武器。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趙士禎的擔憂
財政部的官員和外交部的官員對此十分滿意。
他們立刻約定了要去他們的國家實地考察的行動,並且表示實地考察之後再確定可以賣給他們多少鳥銃和火炮,他們紛紛表示答應。
其實大部分小國對火槍和火炮的實際需求量並不大,但是奈何他們十分的嚮往。
尤其是蕭如薰安排人帶他們出去觀看了火槍隊和火炮隊的實際操練之後,看到了紅夷大炮的威勢之後,更是對此如癡如醉,無論如何哪怕只是買一門回去看着解饞也好。
他們如此願意,蕭如薰怎麼會不賣呢?
很快,大秦就和這些藩屬國敲定了一筆又一筆的生意,有些是直接付錢,有些沒錢也想要,那就用資源好了。
爲了確保這個生意完美的做成,蕭如薰抽了點時間去視察軍工部的生產狀況怎麼樣。
趙士禎親自前來迎接蕭如薰,陪同蕭如薰視察了軍工部直屬的生產作坊,以及其餘十六個火器作坊。
“諸多藩屬國對我大秦的火器相當的垂涎,僅僅安南鄭氏就訂購了鳥銃兩千支,弗朗機銃五十門,威遠將軍炮二十門,還有三門紅夷大炮,阮氏訂購的數目不會比鄭氏更少。剩下諸如老撾等國也各有訂購,估計總共能到兩萬支鳥銃左右,弗朗機銃會達到三百門左右,紅夷大炮也有十門左右,軍工部作坊眼下的產量刨除軍隊需求之外,可以達到這個要求嗎?”
趙士禎陪同在蕭如薰身邊,默默的算了算。
“回陛下,眼下各作坊全力生產的話,每月可以製作三千支鳥銃,一百門弗朗機銃,紅夷大炮十門,光啓式燧發銃一百支,這些藩屬國的需求,咱們完全喫得下去。”
蕭如薰點了點頭。
“這樣很好,不過,這還不夠,那些國家一旦嚐到了甜頭,會繼續不斷地購買咱們的火器,需求量會變得很大,這就需要增加更多的軍火作坊和工匠,也需要你們保持穩定的產量,未來,朕還打算把大秦的軍火賣到更多的地方。”
蕭如薰這樣說,趙士禎稍微皺了一下眉頭。
蕭如薰注意到了。
“皺什麼眉頭,朕說的不對嗎?”
“臣不是那個意思。”
趙士禎忙說道:“只是臣有些擔憂,這些藩屬國大量購買大秦的兵器,武裝自己的軍隊,會不會變得有威脅,從而威脅到咱們大秦呢?咱們的火器的威力有多大,咱們自己最清楚不過了。”
蕭如薰笑了。
“常吉,你覺得朕爲什麼會允許讓他們購買大秦的軍火併且讓他們買的越多越好嗎?”
“臣不知。”
趙士禎的疑惑其實也是現在部分臣子和武將的疑惑,對於蕭如薰一力推動的軍火貿易這種事情他們都很是不解,覺得國家利器怎麼能輕易授予旁人呢?這樣不就給了他們增強軍隊戰鬥力威脅大秦的機會嗎?
蕭如薰對此表示,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點子上,很傻很天真。
“常吉,你說,咱們大秦的軍隊是如何精心訓練的?”
趙士禎親自觀看過大秦新兵的訓練和戰兵的日常訓練,對那種強度的訓練甚爲讚歎,覺得這是大秦軍隊百戰百勝的最大依仗。
“大秦軍隊的訓練十分精良,精良之程度遠超歷朝歷代官軍,就算是臣這種對練兵並無太多研究的人也能看出來大秦軍隊的精銳。”
“對啊,大秦軍隊是何等的精銳。”
蕭如薰開口道:“你能看出來,朕自然也能看出來,你說,朕把大秦軍隊的全套裝備分別給到一支民兵團練和白虎營的一支軍隊手裏,兩軍人數相當,武器相當,誰會戰勝?”
“自然是白虎營。”
對於這種事情,趙士禎連想都不用想,沒有經過什麼訓練的民兵團練怎麼可能和經過如此精心訓練的大秦正規軍相提並論?就正規軍那種戰鬥組織度,一百個人幹他們三五百人不成問題。
等等……
趙士禎忽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了。
“明白了嗎?”
蕭如薰笑着看向他。
趙士禎點頭了。
“臣明白了,陛下所言極是,不論他們得到何種兵器,裝備如何的優良,但是如果使用兵器的人是一羣烏合之衆,那麼他們也一定不能取得勝利,面對我大秦天兵,會望風而逃,一潰千里。”
蕭如薰滿意的點頭了。
滿清末年不就是如此嗎?
清軍的裝備沒有一樣在洋人之下,從開始到結束,裝備從來就沒有落後到會被吊打的地步。
到了庚子之役的時代,清軍的裝備甚至比八國聯軍的裝備要更加精良,機關槍克虜伯重炮一樣不少,結果呢?
不敢打,不敢衝,幾十萬軍隊只要敢戰鬥,憑他們的武器裝備,人海戰術都能逼退八國聯軍,但是最後只有聶士成一支孤軍奮戰,其他人望風而逃,甚至背後放槍打自己人。
滿倉庫滿倉庫的軍械物資丟棄不要,那些軍械物資的充沛和精良讓八國聯軍的軍官感到驚訝,試想一下,抗戰時期的中國軍隊如果有這樣充足的彈藥裝備,又怎麼會被逼到如此絕境呢?
他們手上拿着精良的兵器,但是卻沒有戰鬥的意志和想法,手裏拿着機關槍,裝備着充足的彈藥,克虜伯重炮在背後支持着,各式各樣近代化的裝備完全齊備,但是戰鬥的結果幾乎是毫無意外的。
所有人都在尋找爲什麼我們的裝備和他們的差不多但是還是戰敗了,最後甚至強行幻想我們在用大刀長矛弓箭對抗洋人所以才被吊打。
但是原因難道不是其他方面的嗎?
所以蕭如薰相信,以秦軍的訓練度和組織度,就算讓他們面對一支人數相當裝備相當的敵軍,他們也會義無反顧的衝過去,用無畏的勇氣和精良的戰術配合將對方打成狗。
決定戰爭勝負的因素太多太多了,裝備只是其中一方面的,甚至不是第一順位的,只有當其他條件都齊備了,纔是考慮裝備的時候。
這一點,滿清政府做不到,這些藩屬小國的國君和政府也做不到,不管他們購買多少武器武裝多少軍隊,結果都是一樣。
對於這一點,趙士禎不清楚,但是屈辱的記憶一直刻印在蕭如薰的心裏,時時刻刻都在鞭策着他。
不管用有多精良的武器裝備,他始終不曾放鬆對人的訓練和教育以及戰術培養。
他不會讓秦軍退化成另外一支清軍。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成功的政策
趙士禎當然承認大秦的軍隊在訓練上的獨步天下,不過他還是有所疑惑。
“我們可以仿製歐羅巴人的火器,並且在此基礎之上進行改進,如果外藩也能做到呢?”
他對蕭如薰提出了這樣的疑惑。
蕭如薰拍了拍他的肩膀。
“常吉,你要對咱們自己人有信心。”
如果仿製是那麼簡單的事情,所謂科技代差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而且從仿製成功到列裝成功再到上戰場發揮戰鬥力這之間,相差太多太多的東西了。
首先是仿製成功到列裝成功,仿製當然不是很困難的事情,這個年代的某些技術只要刻苦鑽研大量總結就能得到,科技的發展還沒有到靠仿製無法追趕的地步,否則大秦也無法將紅夷大炮和燧發銃仿製成功並且列裝。
但是如果仿製成功就意味着列裝成功,那麼原先的歷史上趙士禎成功仿製了魯密銃,還總結出了經驗,但是一直到數十年後明朝滅亡,明軍也未能裝備上魯密銃這種燧發銃。
原因何在?
仿製只是一支,一支槍很容易,但是列裝需要的起碼是數千支,數千支燧發銃,放到現在的大秦,也需要全力趕工兩年時間才能做到,還不能保證每一支都是良品。
仿製成功到列裝成功之間,需要擁有強大執行力的中央政府投入大量資金和科研人員進行保障,將個人仿製環節的每一步驟簡化成可以量產的程度,因爲量產和個人精雕細琢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越是要大量生產,操作就要近乎於傻瓜式的操作,越簡單越好,即使在軍工產品這樣的環節中,也要儘可能的簡單簡化,這其中就涉及到了人才問題總結問題一系列的支出問題。
需要人,需要錢。
蕭如薰從緬甸時期開始,爲了軍工創新生產方面的發展,就往其中投入大量的資金,在緬甸的三年每年都要投入四十多萬兩銀子,和歐羅巴人還有東南亞各國商人做生意賺來的錢相當一部分都投入了其中。
大秦立國以後,財政收入更加充沛,雖然支出也更大,但是蕭如薰還是每年保證至少有六十萬兩銀子可以投入到軍工方面的革新和創造,至於其他的種種經費更是不用多說,林林總總算起來,一年一百萬兩並不算多。
在這樣高規格的投入之下,大秦的軍工產業蓬勃發展,尤其是冶煉技術和鍛造技術有了很大的發展,煉出來的鋼材已經越來越漂亮了,趙士禎也不是第一次向蕭如薰誇讚他們的冶煉大匠們是如何努力的研究冶煉技術的。
蕭如薰對待這些人的賞賜和福利從來不吝嗇,每年那麼多資金的投入,給主要技術人員的獎勵也不少。
在大秦朝,蕭如薰取消了賤民制度和匠戶軍戶醫戶等等制度,允許他們自由流通,同時通過國家規章制度的方式給一些掌握重要技術的技術人員造冊登記,給官員福利待遇。
按照技術高低和貢獻大小,給三品官員到九品官員的相關待遇,有官員待遇的匠人在大秦的工部和軍工部內有數百人,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各方面的技術牛人都有。
就是這些人將一項技術從概念提出到成功應用在量產列裝環節之間的過程給闖過去了。
蕭如薰提出的目標,蕭如薰提出的方向,他們將之牢牢記住,朝這個方向努力前進,並且得到了相當的成果。
甚至蕭如薰隨口講起來的蒸汽機的概念,稍微形容了一下蒸汽機的原理,居然也有幾個匠人記在了心上。
之前蕭如薰去視察的時候,驚訝的發現幾個匠人正在搗鼓蒸汽機,搞得有模有樣的,隨口說一些重要的零部件蕭如薰都聽不懂。
先人不比現代人笨,他們只是缺乏時間和條件。
這些人蕭如薰是不允許陌生人接觸他們的,因爲他們掌握對大秦很重要的技術,尤其限制了他們的對外交流,他們也簽訂了保密條約,願意守住祕密不和陌生人往來。
實話說起來,只要他們所掌握的一些核心技術不被得到,你儘管仿製,你儘管嘗試,十年之內你能成功量產列裝算我輸。
十年以後,你確定那些匠人不會被大秦挖走?你確定你的國家還會安然無恙?
大秦改良的鳥銃生產技術,弗朗機銃和紅衣大炮的生產技術,威遠將軍炮和開花彈的研究,哪一樣不是無數匠人日夜不眠潛心研究實驗換來的?
你說量產列裝就量產列裝?
小國和大國在體量上本就相差得老遠,行政水平和政權強度也相差甚遠,資金投入更是天壤之別,對匠人的重視程度也遠遠沒有大秦這樣的地步。
大秦的匠人在大秦建立之後得知他們將可以得到官員福利待遇的時候,一個個都跟着了魔一樣的,又哭又叫的。
等他們拿到實實在在的銀子,拿到實實在在的綢緞布匹和油米麪肉,住進蕭如薰給他們提供的新房子之後,更是如此了。
千百年來,匠人連做夢都夢不到自己可以住進這樣敞亮的小院子,喫肉喝酒還有銀子花,還有這樣的待遇。
然後蕭如薰宣佈給他們的後代自由選擇職業的權利,他們立刻表示——要什麼選擇?老子世世代代都喫這碗飯,小崽子沒得選!
趕他們走都不願走,於是蕭如薰知道自己的政策是成功的,留住了人才,不讓他們散落到民間產生對大秦的危害。
與此同時,蕭如薰還責成各地政府在民間廣泛蒐集有特殊技巧的手藝人,不管是什麼技巧,都要推薦到中央來試一試。
以千金買馬骨的決心蒐羅全大秦的手藝人才,還真讓他得到了一批千里馬。
各式各樣的技術,有的可以在軍事方面提供支持,有的可以在農業方面提供支持,有的可以自工程方面提供支持,蕭如薰的這一波行動讓大秦的一些官員知道了什麼叫做人才在民間。
畢竟基數大,產生人才的幾率也大,不過民間人才不是無窮無盡的,自己培養的人才纔是無窮無盡的。
懷抱着這樣的想法,蕭如薰也提出了開辦技術專門學校的想法,自己培養自己的技術人員,並且進行技術的總結和學習,培養能夠爲大秦走向近代工業化之路獻出力量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