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秀才遇到兵
兩人狼狽不堪的回到了岸上的時候都四更天了,黑田如水還沒睡,一聽兩人回來了立刻接見,結果就看到兩人鼻青臉腫哭着就跪下請罪了,黑田如水腮幫子一抽,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
“明軍統帥說,七個條款一個字都不許駁斥,否則就要寫信給太閣,把今天的事情全部說出去!”
黑田如水到這個時候才體會到什麼叫作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他的本意很明確很清晰,你們可以獅子大開口的開價,那我也能大開口的還價,你開我還,這是討價還價的基本法,你們獅子大開口要按基本法,那我還價也可以按基本法來啊!大家都按基本法,這個世界纔有規矩,否則世界沒了規則,我們還玩什麼?
但是黑田如水沒有去思考和他面對面談判的人是誰,那是陳璘,是個大老粗,打了一輩子的仗,習慣用刀劍而不是舌頭去說話。
就眼前這事兒還是蕭如薰要求他去做的,否則按照他的想法,大軍渡海,全面征伐,怎麼着也能咬他一塊地下來,咱們佔領了的就是咱們的,不需要和他溝通!
黑田如水思考過之後意識到明軍的驕傲情緒,他們在半島上輕鬆的收拾掉了十幾萬的日軍,所以此時此刻對日軍是極其的蔑視,其一貫的天朝上國的思維下,任何國家都是蠻夷小國,很明顯日本也在蠻夷小國的範圍之內,而且還是不知進退不知輕重的蠻夷小國。
這讓他們如何重視呢?肯定是自己提出什麼對方就該接受什麼,如果不接受,那就是在挑釁大明朝的尊嚴,打!
悟透了這個環節,黑田如水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什麼樣的錯誤,這個錯誤將導致自己需要付出更多的代價來挽回對方的談判局——苦笑了一會兒,黑田如水提筆寫上新的接受條款。
接受割讓對馬、佐渡和隱岐島三島,接受三口通商和設立租界和大明領事館,接受賠償白銀,但是隻能接受一百萬兩的額度,賠償大明。
黑田如水放下了筆,然後又看向了這兩人,兩人互相對視一眼,苦澀的感覺滿腹腔的遊走。
那就去吧,還能怎麼辦?
這一次的出使結果不比上次的好多少,陳璘剛睡了一會兒,正舒服着,又被吵醒了,這下子起牀氣大發,老頭子拔出劍就要殺人,被侍衛死命攔下,好容易才恢復了理智,一看日本人接受的條件,大爲惱怒。
“本將說了!七個條款一個都不許少!再少一個,下次再出現!我就砍了你們的腦袋!滾!滾!滾!”
連着三聲“滾”,把兩個使節嚇得肝膽俱裂,連忙連滾帶爬的往回跑,拼命的滑動小船遠離了明軍船陣,生怕被黑槍偷襲。
等到他們趕回黑田如水那兒的時候,黑田如水還醒着,看起來就根本沒打算睡,兩人有一次跪下哭訴,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去了說明軍統帥都要拔刀殺他們了。
黑田如水眉頭一皺,覺得情況不妙,明軍統帥怎麼脾氣那麼大呢?這種條件都快接近黑田如水的底線了,他怎麼還不答應呢?他到底想怎麼樣?
難道就真的要把這七個不可能的條款全部接受了?那怎麼可能?光第一條去帝號就不可能,兩千年的天皇了,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呢?
於是黑田如水狠狠心,又加了一筆,賠款兩百萬兩白銀,允許租界內大明駐軍,允許在京都內設大明領事館,大明來日子民歸大明管轄,就算犯法也交給大明處理,日本不干涉,這一點黑田如水可不感興趣,區區一點司法權而已,管理犯罪的事情,稀世的名軍師可不在乎。
至於關稅,免了就免了,答應就答應,反正也來不了幾個人,關稅也收不上來幾個子兒,他知道豐臣秀吉政府每年的政府財政收入有多少屬於商稅,多少屬於農稅,多少屬於金銀礦藏的開發,商稅佔的比例太小,他根本就不在乎。
兩個使節被鋼刀嚇破了膽,說什麼也不願意再去,黑田如水急了,馬上天就亮了,事情談不攏就又要等一天,那還不知道多出多少變數,你們兩個混蛋要是不去,我現在就砍了你們!
前面是狼後面是虎,倒黴的使節二人組只能相擁而泣,淚水漣漣的踏上了死亡征程。
但是這一次他們失算了,他們抱着被幹掉的心思去找陳璘,但是陳璘卻出奇的冷靜,不吵不鬧,也沒想要殺了他們。
當然不是陳璘轉了性子,而是陳璘意識到這些傢伙還會不斷地來,不斷的來騷擾自己,所以乾脆不睡了,穿上衣服就靠在了座位上小憩,等人來了正好可以甦醒過來,也不用從牀上爬起來氣的要死要活的。
這次黑田如水給的條款多了不少,接受割讓對馬、佐渡和隱岐島三島,接受三口通商和設立租界和大明領事館,允許租界內駐軍,賠款兩百萬兩白銀,允許在京都內設大明領事館,大明來日子民歸大明管轄,日本方面不予干預。
七條條款,日本已經完全接受了三四五這三條,一二和六七卻依然不提不接受。
蕭如薰的底線也很清楚,大明必須要得到的東西,就是對馬島、佐渡島、石見銀山五成的出產量,一個通商口岸和租界,關稅和駐軍權、領事裁判權,戰爭賠償銀三百萬以及日本去帝號,現在的確爭取到了對馬和佐渡島,還有通商口岸和領事裁判權,可是最重要的石見銀山和戰爭賠償銀以及日本去帝號還沒有任何消息。
陳璘琢磨了一下,覺得不詳細提出,日本人還會裝瘋賣傻,乾脆說明白更好一點,於是陳璘就明明白白的對那兩個倒黴蛋說明白了。
“現在有的這些不算,我得明確告訴你,賠償五百萬兩白銀,一兩銀子都不準少,去帝號,無論如何都要去,石見國,無論如何都要割讓,爲的就是石見銀山,至於肥前藩,我們可以讓一步,你不用割讓全部,但是至少要割讓臨海的三分之一,向朝鮮送質子,這是個象徵,讓朝鮮放心的象徵,你們自己去商量。”
說完,陳璘就把這兩人給趕走了。
第二百零一章 袁黃是個合格的贊畫
陳璘在試探黑田如水這邊的底線,黑田如水這邊也在試探陳璘的底線,雙方試探來試探去,逐漸都揭下了面紗拔刀上陣,各自的欲圖赤裸裸的展現在各自的面前。
“現在基本上可以確定,明國想要的無非是石見銀山和銀子,對於其餘的土地的需求並不大,向朝鮮送質子無非是礙於朝鮮的顏面而提出,並非明國的本意,向朝鮮賠償銀兩大概也是出於這樣的想法,所以這一點上我們可以做文章予以拒絕。明人一直對石見銀山和賠償銀虎視眈眈,可謂目光短淺,我等需要闡明立場,石見銀山那我國命脈之一,交出石見銀山無異於自斷命脈,絕不可行,賠償銀二百萬還不滿意,那就再加五十萬,加到二百五十萬兩白銀的賠償,同時拒絕對石見和肥前國的割讓。還有就是去帝號的事情,這一點也要講明白,戰敗者乃豐臣秀吉,非我日本國,日本國爲權臣豐臣秀吉把持,豐臣秀吉乃首惡之人,我日本國同樣爲受害者,這並非是本意,日本國並沒有錯,也未戰敗,我等剷除豐臣秀吉,也算是與大明國聯盟,爲何大明要強逼我國自降國格?大明天朝上國,如此凌辱小國,恐失上國體面。”
黑田如水詳述了一番,看着使節將這份辯駁書寫好,黑田如水又接過來看了看,然後遞給了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掃視了一圈,點了點頭。
“我還是覺得,就這樣答應了第三第四和第五條是不是太便宜明國了?犯事的是豐臣秀吉又不是我等,我等相反還要相助明國剷除豐臣秀吉,何來罪過之有?二百五十萬兩銀子也不是小數目,豐臣秀吉窮兵黷武,他自己的庫藏也快要掏空了,這筆錢難道要我們出?”
黑田如水已經恢復了冷靜,冷靜的解釋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儘快和明國理清關係,把同盟定下,然後剷除豐臣秀吉,再騰出手來對付豐臣秀次和前田利家,這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放在次要的位置上,除非關乎國體和國家存亡,其餘的一切都可以忽視,銀錢更是無關緊要。”
德川家康放下了這份辯駁書,微微搖了搖頭:“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德川氏看起來家大業大,可是一草一木都是錢,一口氣拿出二百五十萬兩銀子給明國,也實在是有些喫力,說起來,明國要我們那麼多的條件原本就是沒有道理的,把我德川家康當成喪家之犬嗎?”
“那您的意思,就這樣拖着,拖到豐臣秀吉反應過來,招來豐臣秀次和前田利家殲滅我們,然後統領全日本的力量和明國決一死戰?閣下,我不得不說,四萬人就能殲滅西軍精銳十五萬的明軍,絕對有能力掃平我們整個日本,我們不能進一步刺激明國了。”
黑田如水無奈地看着德川家康,希望他可以做出一定的讓步,因爲有些條件他本人也絕對不會答應,那是亡國邊緣的國家垂死掙扎時纔會接受的條款,正常的國家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明國這麼做,所謂的條件無非是銀兩,就是銀兩。
“你的意思是,石見銀山的份額,我們得讓出去一部分滿足明國?”
德川家康看着黑田如水,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的,起碼得讓出三成的份額,這是試探,不知道明國到底會怎麼要求,但是他們所求者無非金銀。”
德川家康望着自己的房屋內那副日本全圖,撫摸着上面的每一寸土地,良久,緩緩開口道:“一切都拜託你了,官兵衛。”
“臣下必不讓主君爲難。”
黑田如水十分欣賞的看了看德川家康,轉身離去了。
而他的這份辯駁書也很快就送到了陳璘的手上,陳璘看着這份辯駁書,也的確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應,因爲他們說的很對,讓自己幾乎找不到反駁的地方,陳璘沒有見黑田如水的使者,而是讓其中一人留下等消息,一人回去帶消息說讓他們等消息,自己則派快舟帶着這份辯駁書回朝鮮,交給蕭如薰定奪。
自正月二十日開戰以來,四天過去了,釜山四萬倭寇戰兵的補給線已經被切斷了,他們的抵抗變得綿軟無力,面對明軍愈發犀利的火炮,他們有些難以招架,一開始還有人開城門決死衝鋒,到後來直接閉門不出,被炮轟也就忍着,絕不應戰。
如此縮頭烏龜的戰法,頗讓前線指揮官吳惟忠和李如松無可奈何,蕭如薰數次親臨前線觀戰,然後就區區一座倭城,筋疲力盡的倭寇,明軍雄兵硬是拿不下來,卻損兵折將近千。
換言之,明軍把日軍死死的困住了,卻依舊無法攻破倭城,這讓蕭如薰十分惱怒,但凡這個時候能有紅夷大炮,也能給倭寇的倭城重重一擊,可是缺乏重炮的明軍此時此刻實在是拿倭城無可奈何。
蕭如薰給宇喜多秀家的勸降信寫了七八封了,都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看起來宇喜多秀家是死撐着不願意投降了,而和日本本土那邊的談判似乎還沒有什麼進展,豐臣秀吉的腦袋沒送過來,宇喜多秀家的心裏還有最後的一絲幻想。
他死守不降,其餘倭城裏的倭寇也死守不降,利用倭城的堅固和優勢地形,一條一條縱橫交錯的壕溝阻擋了明軍大部隊的步伐,依山而建的城池比明軍的雲梯要高得多,基本上爬一個死一個爬一個死一個,想要填補壕溝,又被倭寇居高臨下用鐵炮阻擊,火炮掩護的了一時掩護不了一世,明軍的強攻總是被打退。
就算用盾陣掩護步卒填補壕溝,但是效率太低,速度太慢,四天下來,壕溝總共才被填補了不到四分之一,讓人十分沮喪。
“倭城之堅固超乎我等想象,真是想不到我軍佔盡優勢,卻硬是拿這些塢堡沒有任何辦法,那些該死的壕溝無論如何填不平,真是氣煞老夫!”
袁黃每天拿着串佛珠在手上轉啊轉啊的,藉此抵消心中的惱怒,而蕭如薰心中的惱怒可無從消減,怒氣一天天的增加,幾乎到了無可收拾的地步,幾乎就要到了下令用毒氣攻擊,盡屠十萬倭寇一個不留的地步了。
袁黃看出蕭如薰心中的戾氣與日俱增,不斷的勸說不斷的開導,好歹沒讓蕭如薰邁出成爲白起的第一步。
袁黃是個合格的贊畫。
第二百零二章 二人的約定
袁黃是個合格的贊畫,這一點,蕭如薰深信不疑。
“倭寇城池堅固易守,強攻爲下,攻心爲上,季馨,切莫急躁,大局如此,我軍已切斷倭寇補給線,從即日起轉強攻爲佯攻,圍困之,他必然撐不過一個月,不在乎這一時半會兒,所以稍安毋躁,你是主將,你要是躁動了,全軍都會躁動的!”
袁黃的一席話讓蕭如薰稍微平復了自己的心情,傳令全軍轉強攻爲佯攻,誘使倭寇多多使用鐵炮等武器,消耗其物資,等他們物資用完了,咱們大搖大擺的去填補溝壑,倭寇也無可奈何。
明軍自開戰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軍心驕傲,卻在倭城之下折戟沉沙毫無辦法,上至蕭如薰下到普通一兵都十分不爽,覺得恥辱,心裏憋着一口氣,只等着城破之日痛痛快快的殺一場。
就在這個檔口,陳璘派來的使者抵達了大邱大營,把書信交給了蕭如薰,蕭如薰看過之後又把這信給袁黃看了,袁黃看過之後,皺着眉頭說道:“倭寇雖無道,但是此話也不無道理,倭國並未徹底被我擊敗,索要些銀錢,想必容易一些,但是若要他們去帝號,自降國格,非亡國邊緣不可。”
“我自然知道,所以才咬定這一條不肯鬆口,就是爲了讓倭寇的視線從石見銀山上稍微轉移一點,爭取到五成的份額不容易,爲此,我們指不定也要和這個德川家康開戰一場,去帝號不過是附加條款,與我而言並非必要。”
“那割地也是並非必要的?”
“有一部分是,肥前和石見就是幌子,而對馬、佐渡和隱岐三島則是非要不可的,此三島連成一線,讓我大明水師在日本本土面前擺上一條封鎖線,將其與朝鮮隔絕開來,不僅方便我們隨時前往日本通商,也給了我們隨時隨地進攻日本掠奪銀錢的便利,因此,這三座離島我們非要得到不可。”
蕭如薰斬釘截鐵的寫下了回覆信,闡明瞭得到這三座島嶼的必要性。
“咱們能看到的,日本國內的才智之士也能看到,你如何確定他們一定會答應?”
“因爲德川家康急於和我們確定聯盟關係,好讓他專心致志的對付豐臣秀吉和豐臣秀吉的殘餘勢力,他絕對不願意成全豐臣秀吉,或者被兩面夾擊成爲最倒黴的那個,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的與我們結成同盟,甚至藉助我們的力量剿滅豐臣秀吉。”
袁黃抿了抿嘴脣,開口道:“那麼,你真正想要的,應該不全是這信上所說的東西吧?”
“那是自然,我們並沒有真正的打敗日本,我這樣做,只是攜大勝餘威震懾日本,讓他們一時半會兒也反應不過來,大明目前真正急切想要的,無非是對馬三島、三百萬兩白銀和石見銀山五成的份額,其餘的都是幌子,但是既然日本人答應了通商三條,我們何樂而不爲呢?”
袁黃眯着眼睛看着蕭如薰擬定的通商三條,非常疑惑地問道;“這三條就算是老夫也覺得是無足輕重的三條,就像是昔年蒙古人要求大明開邊關互市一樣,毫無威懾力,不外乎就是國體和威嚴的問題而已,比起真金白銀,與我大明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蕭如薰笑了笑,開口道:“袁公,可能你現在看不出來,會覺得金山銀山還有真金白銀比開港口互市要好,但是不用過多久,也就幾年的時間,日本人說不定會爲了這三個條約和我們再起戰端。”
“再起戰端?爲了通商互市?季馨,不是老夫說你,就算你打通了通商日本之路,也不交給日本國關稅,但是你如何確定那些大商家就願意去日本國做生意呢?”
袁黃頗有些不可思議:“老夫還真是不信,商人乃是無利不起早,前往日本之路遙遠不說,也不一定安全,僅僅是少交一份關稅,就能讓那些商人趨之若鶩?”
“我們打個賭如何?到時候若是日本爲此尋求開戰,袁公就必須答應我一個請求,如果沒有,反過來,我就答應袁公一個請求,當然,這個請求不違大義。”
袁黃摸着下巴上的鬍鬚思忖了一會兒,一會兒看看蕭如薰,一會兒看看這上面的條款,而後笑了出來。
“縱使你小子智計超羣十年難遇,老夫也不信你的邪!行!一言爲定!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蕭如薰和袁黃擊掌三次,定下誓言。
在此之後,蕭如薰又有了新的想法。
“袁公,我打算去一趟日本,親自和德川家康見見面,親自把這件事情給敲定了,交給陳璘他們去談也不知道要談到什麼時候。”
“你親自去?”
袁黃愣了一下:“你可是主將,這批驕兵悍將只有你能鎮得住,如果你不在了,你指望誰去鎮住他們?誰來暫代主將的職務?李如松那等張狂的人會老老實實地服從命令嗎?他手下的女真兵損失最多,這些天可一直叫囂着要屠城。”
“屠城就屠城,到時候打下來一座倭城可以交給他去屠城,我沒有意見,反正他手下全是女真兵,就算朝廷要追究也追究不起來,我所管轄的漢兵是從未屠城的,那就可以了,至於主將的職務,袁公,也只有你能爲我暫代這個職位了,畢竟你的資格老,年紀大,就算是李如松也不敢無視你。”
蕭如薰提筆寫下一份份軍令,做好前往日本親自談判的準備。
“你若是一定要去,老夫也不好阻攔,但是你打算去多久?這裏一旦發生什麼突發事件,老夫可沒有你那樣的威望可以震懾諸軍。”
袁黃知道自己一直是以贊畫的身份存在於軍中,大家雖然相熟,但是全都是看着蕭如薰的面子,敬畏着蕭如薰的威望,而不是他袁黃,他袁黃除了資格老是文官之外,沒有別的可以震懾諸將的資本,更別提親自統軍了。
這就讓袁黃有些猶豫了。
第二百零三章 德川家康的幕府將軍之路
“放心,袁公。”
知道軍中一大幫子驕兵悍將是除了自己誰也不服的,尤其是李如松,所以蕭如薰自然考慮到了這一點,爲袁黃打好了算盤。
“我的佩劍你帶着,這是皇帝陛下親自賜給我的劍,雖然不是什麼尚方寶劍,但是也有特殊的意義,你拿着我的劍號令三軍,無人敢不從,至少吳惟中和麻貴是一定會聽從你的號令的,他們聽命,整個軍隊基本上都會在手中掌握,李如松再驕狂,手下也不過四千人,掀不起大浪花。”
袁黃沉思了一會兒,到底點了點頭,但還是問道:“季馨,不管你要做什麼,老夫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意思,老夫會支持你,你儘管放手去做,這一次就算你什麼都拿不回來,單單能拿回幾百萬兩銀子,還有那麼多俘虜回國交給陛下,那也是有功勞的。”
“這一次動兵大概耗費了六十萬兩銀子,但是我會給大明帶回至少五倍的收益,我一定會讓整個大明都知道,戰爭,纔是最快的發財方式!類似於日本這般的跳樑小醜,是越多越好!”
看着蕭如薰眼中愈發堅定的神色,袁黃本能的感到驚慌失措,卻又不知爲何很快的平靜下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這個自己相處快半年的年輕的將軍絕對不會是一個把大明拖入戰爭泥潭的戰爭狂人。
午後,喫過午飯,蕭如薰召集一應高級將領,宣佈了自己要啓程前往日本主持戰事的消息,然後當着大家的面宣佈他不在的期間,軍務由袁黃負責處理,主將的職位由袁黃暫代,並且將自己的佩劍交給袁黃,讓袁黃持此劍號令三軍,如有不從者,軍法從事。
諸將轟然應諾領命。
吩咐完一應的注意事項之後,蕭如薰帶着自己的親衛隊上了一艘大福船,快速向日本本土方向前進,預計明日正午之前就能抵達水師駐地。
蕭如薰和德川家康這裏大動作不斷,豐臣秀吉那邊的大動作也不見得就小了,關乎於自己的基業安危,心裏存着要將霸業維持下去的心思的豐臣秀吉表示無論如何都要堅守住,於是很快就下令讓德川家康親自帶領十萬東軍進入名護屋城內,準備協防明軍。
明軍的火炮讓豐臣秀吉喫夠了苦頭。
他手上也不是沒有火炮,一百門火炮他能拿得出來,雖然名護屋內只有五十多門火炮,還有三十多門無法立刻使用,能立刻使用的只有二十多門,但那也算是不弱的火力了,居高臨下,依靠山城的高度和明軍的水師對射,怎麼着也能給明軍帶來一點損失不是?
誰知明軍的火炮就跟長了眼睛一樣,無論他們從什麼角度把火炮推上前準備反擊,明軍的炮火打擊總是能精準的在他們的火炮發射之前降臨,然後把一切的準備都給摧毀掉,偶爾有那麼一兩門火炮可以成功發射,但是隻來得及打一發炮彈,然後就連跑都跑不了,瞬間就能被明軍的火炮射擊覆蓋打擊,連人帶炮一起完蛋。
這樣幾個回合下來,豐臣秀吉丟了十門火炮,這樣的損失讓他肝都疼,他趕快下令火炮隊不要繼續堅持了,趕快撤出,繼續龜縮到明軍火炮的射擊範圍之外。
明軍火炮的射擊範圍之外,同時也在日軍火炮的射擊範圍之外,明軍固然打不到他們,他們也無法打到明軍,豐臣秀吉每日聽着隆隆炮聲都快要瘋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水師被打光了,整個九州島愣是找不到能用的水師,他手下那些水師起家的大名們都在朝鮮奮戰,肯定回不來,預備水師被打敗了,運輸隊都完蛋了,前線的不到糧食和物資的補給,很危險啊!明國那麼大,要是沒有充分的補給,軍隊怎麼能戰勝呢?
豐臣秀吉對此心急如焚,危急時刻,他想到了利用德川家康的力量。
自己手下的水師完蛋了,但是德川家康手底下肯定還有相當規模的水師可以用,不管能不能成功,反正一定要拿來對付明軍的水師,將他們打敗纔可以,否則這層封鎖無法突破,就算是陸地上打贏了也沒用,前線士兵們會被餓死的。
豐臣秀吉下達了召德川家康率軍進入名護屋城協防的命令。
一切都沒有出乎黑田如水的預料,德川家康接到召令之後,深吸了一口氣,召集了東軍的幾位大佬細細的商議了一番細節,下定了走向幕府將軍之路的決心——他是貴族出身,有成爲徵夷大將軍的資格,不像豐臣秀吉,低賤的平民,亂認乾爹拼了命也只能成爲關白,還自己發明了一個太閣的稱呼,就算是落魄的皇室都能拒絕他請求徵夷大將軍的要求。
當年反叛了織田信長的明智光秀都能得到徵夷大將軍的地位,並不是因爲別的原因,而是因爲他出身貴族,日本的貴族和日本的皇室一樣萬世一系,早些年的藤原氏,後來的源、平二氏等等,德川家康比起豐臣秀吉來,優勢大的不是一點點。
像豐臣秀吉這樣從底層平民一路拼到天下人的地位的,縱觀整個日本歷史,也只有他一人,其實反觀中國,這樣的人又何其少呢?
德川家康的幕府將軍之路已經開走。
正月二十六日,德川家康率軍開入名護屋城協防之時,正是蕭如薰和黑田如水在明軍水師大陣裏的一艘小船上正式會晤的時候。
二十五日蕭如薰抵達之後,就讓船上的日本使者回去把德川家康喊過來,讓德川家康親自出面和他談判,否則一切免談,但是德川家康已經被召,無法前來,黑田如水便火急火燎的親自出發,來見這位鼎鼎大名的明軍提督。
雙方會談正式開始,景轍玄蘇作爲雙方的翻譯官爲雙方進行翻譯。
“蕭提督如此年輕,真是太出乎鄙人的意料了。”
黑田如水的理解很到位,向蕭如薰鞠了一躬,蕭如薰還了一禮,溫聲道:“黑田先生過譽了,請坐。”
兩人一起坐下,互相打量了一下對方。
黑田如水在算計着蕭如薰,而蕭如薰也在算計着黑田如水。
第二百零四章 提督與軍師之爭鋒
黑田如水,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就是那個豐臣秀吉的諸葛亮,號稱稀世名軍師的黑田官兵衛,幫助豐臣秀吉一路奠定霸業的謀士,相當的不好對付,只可惜後來和豐臣秀吉離心離德,否則豐臣氏也不會倒的那麼快,但是他現在是作爲德川家康的代替而來,那也就是說,黑田如水投靠了德川家康?
蕭如薰稍微有些奇怪的感覺,但是想來,這也是自己的出現所導致的某些附帶反應吧?記得原先的歷史裏,黑田如水可有着稱霸天下的野心,但是在德川家康壓倒性的實力面前,他還是選擇了放棄爭霸,終老於山林,不問世事。
現在,談判對手是他,這個傢伙絕對是不好糊弄的。
“之前大明的七條要求,黑田先生都知道了吧?”
黑田如水點了點頭:“當然。”
“其中的第三條第四條和第五條,關於開放港口通商的要求,德川閣下已經答應了對嗎?”
黑田如水還是點點頭:“當然。”
“好,這些地方已經沒有什麼好商議的了,那麼接下來,這一條,日本去帝號,這條要求是關乎我大明的威嚴,德川閣下和黑田先生爲什麼不予答應呢?”
說到了關鍵的地方了,黑田如水也不再內斂,而是逐漸露出了自己的鋒芒:“蕭提督,這一條您不覺得實在是有些太過於欺辱日本國了嗎?日本不是朝鮮,和大明沒有隸屬的關係,一直獨立,與大明平起平坐,從未稱臣,也從未被大明打敗,此乃其一。其二,此戰發動者乃豐臣秀吉,其一意孤行不顧大多數的人反對,強行開戰,於我國內也有大量的反對者,鄙人和德川閣下都是堅定的反對者,所以纔會提出推翻豐臣氏的想法,想到與大明合作,但是我等一片誠意,蕭提督卻視若無睹,反而讓我國家自降國格,成爲藩屬,大明天朝上國,也會如此霸道行事嗎?”
蕭如薰點了點頭,並未如同黑田如水預料的那樣生氣。
“大明的確是沒有與日本有藩屬關係,這一點本督承認,但是就算成爲大明藩屬國,也並不意味着是要被大明打敗之後纔會成爲藩屬國,你好比朝鮮,大明何曾出兵討伐過朝鮮?朝鮮一樣是大明最忠誠的藩屬,一貫受到大明的保護,此番更是不遺餘力出兵,爲朝鮮復國。黑田先生,咱們撇開豐臣秀吉,單論日本,讓日本成爲大明藩屬,對日本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可以得到大明的保護,可以和大明通商,可以朝貢大明,還可以得到大明的敕封,得到大明的承認,和大明正常來往,難道對日本不是一件好事?”
黑田如水笑了笑,開口道:“正是考慮到這一點,德川閣下才答應了通商三條,也因爲大明是天朝上國,所以才答應了讓大明自己管理在我國的大明商戶,甚至租借土地給大明,這已經是日本最大的誠意了,但是我國孤懸海外,歷來就沒有什麼外敵入侵,也談不上需要勞駕大明出兵保護,所以,成爲藩屬國也就不必了,我兩國和平來往,正常交通,豈不美哉?”
蕭如薰也不生氣,開口道:“這樣想倒也是人之常情,有些國家對大明稱臣,但是對內稱帝,這也是存在的,大明也並非很在意,但是你日本的皇帝帝號實在是讓大明很不滿意,大明皇帝號天子,爲天之子,受命於天,而你國皇帝帝號天皇,爲天之皇,於我國家唯有上古三皇之一才能稱天皇,你過如此,卻是不知將我大明天子置於何地啊?”
蕭如薰的語氣雖輕,但是言語裏的威脅意味甚濃,黑田如水很清楚,任何一點因素都能成爲大明對日本開戰的藉口,因此,不能馬虎。
“大明與日本爲兩國,習俗不同,稱號不同,互相之間理解也不同,可能在大明是非常關鍵的話題,但是在日本卻稀鬆平常,很是正常,並沒有什麼所謂,而無論大明天子,還是日本天皇,其實都是一國皇帝,與我百姓而言,並無任何不同,提督爲何非要在稱號上如此強求呢?更何況我國天皇之稱呼,二千年前便已有之,千年一系,從未變更,若是忽然變更帝號,恐怕會造成整個日本的動盪,這個樣子的話,日本百姓也未必答應啊,到時候若是鬧出了什麼亂子,卻叫德川閣下如何是好呢?提督,德川閣下是要取代豐臣秀吉成爲日本幕府將軍執掌大權的,首要便是要穩固統治,若人心浮動,皇室不滿,德川閣下又如何能取代豐臣秀吉,主掌日本與大明通好呢?還請提督三思而後行啊!”
黑田如水這話說的相當懇切,蕭如薰都找不到什麼好的理由去駁斥了,當然,蕭如薰也並不想駁斥。
“這個問題你我雙方各執一詞,我們暫且不論吧!關於日本皇室向朝鮮政府派遣質子以安朝鮮之心的要求,本督以爲,實屬必要。”
蕭如薰選擇了另外一個話題展開,給黑田如水留下了理屈詞窮的影響,使得黑田如水對談判成功大有信心,開口道:“此一條提督以爲必要,而鄙人卻認爲毫無必要,之所以這樣說,乃是因爲,天皇非實權帝王,和大明皇帝相比,在國務上,並沒有話語權,即使皇室派出質子,無論是對於豐臣秀吉還是德川閣下都沒有任何的約束力。”
蕭如薰裝作一愣的樣子,忙開口道:“那就換作德川家康派出質子!”
“蕭提督!德川閣下何錯只有?需要派遣質子?既然德川閣下願意配合大明將豐臣秀吉斬殺,不僅有功於大明,亦有功於朝鮮,有功之人,不賞也就罷了,還要質子,難道提督不怕寒了有功之人的心嗎?”
蕭如薰又裝出了一副十分爲難的樣子看着黑田如水。
“要說有功,你主於我大明的確有功……這樣吧,只要你答應另外一件事,這兩條我可以做主,不再追究。”
黑田如水微笑道:“您說。”
“石見國我們可以不要,但是石見銀山的全部產銀必須要歸大明。”
黑田如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第二百零五章 斬!!
“蕭提督,您應該也知道,石見銀山是我國最大的礦山,年產銀最多百萬兩,是我日本國重要財政來源,您確是好大的口氣,一口氣就把整座石見銀山給要走了,敢問您是打算讓整個日本國的百姓喫不飽也穿不暖嗎?”
蕭如薰冷笑了一下:“就算我不要銀山,那銀子也只會被你用來打仗,何曾會用到民生的範疇?這種美言美語黑田先生還是不用多說了,大明可以不要你去帝號,可以不要你們派遣質子,甚至於石見國和肥前國都可以不要你們割讓領土,唯獨這石見銀山,大明志在必得!”
黑田如水搖了搖頭:“這不是和平相處之道,蕭提督,石見銀山本是日本之物,大明爲何要強取?”
“這不是強取,這是談判,若是強取,我可直接引兵攻打石見,你覺得我是打的下來還是打不下來?我現在就帶兵繞道海路去攻打石見,你覺得是成還是不成?”
蕭如薰陡然轉換了語氣和態度,讓黑田如水察覺到石見銀山對大明的誘惑力太大,大明無論如何都想得到,如果真的拒絕了,眼下的情況來判斷,日本是沒有能力阻止明軍攻打石見國掠奪石見銀山的,甚至於之後的反擊也很成問題。
德川家康和豐臣秀吉註定要在名護屋決一死戰,決出日本的霸主,而這個時候明軍出現橫插一腳,便給整個未來的走向添加了許多變數,而對於這種變數,無論是黑田如水還是德川家康都非常討厭。
只是石見銀山對日本的意義實在是重大,無論如何也不能就這樣交給明國,黑田如水只能拿出自己的預備方案了。
“爲了感謝大明相助我主討伐豐臣秀吉,安定日本,我主願出現銀二百五十萬兩和每年石見銀山的一成產量作爲酬謝。”
黑田如水圖窮匕見,將自己的目標顯露了出來。
“五百萬兩現銀,石見銀山九成產量。”
對方既然已經亮出王牌,那麼蕭如薰也不做太多掩藏,赤膊上陣了。
黑田如水大爲喫驚惱怒:“蕭提督!鄙人帶着誠意而來,蕭提督爲何如此?”
“究其根本,日本進犯朝鮮,屠戮朝鮮民五十萬,軍十萬,大明天兵損失數千,物資消耗損失不計其數,豈是區區二百五十萬可以彌補?石見銀山一年產量百萬,一成不過十萬,杯水車薪有何意義?雖說那不是德川氏的過錯,但是那些人終究是你日本國的人,既然你要一統日本,這個責任,你就必須要擔負起來!”
蕭如薰也堅定了自己的態度,無論如何也不願意退讓一步。
黑田如水咬咬牙,鬆口道:“現銀三百萬兩,石見銀山每年二成產銀!”
“現銀四百五十萬,石見銀山八成產銀!”
“蕭提督!這是正式談判!不是戲耍!”
“本督當然知道!這要不是正式談判,本督早就帶人親自攻打石見!叫你們一成白銀都得不到!現在坐在這裏談,已經是本督最大的誠意!”
“蕭提督!你怎能如此霸道?!”
“本督就是如此霸道!你若是不答應,本督現在就起兵十萬攻打石見!還會把消息透露給豐臣秀吉,我倒要看看德川家康奈我何!”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黑田如水震驚的看着眼前的蕭如薰,彷彿是要重新審視他一般。
“蕭提督,鄙人是帶着最大的誠意來和蕭提督談判的,爲的是我兩國互爲盟好,永不互叛,再無戰爭,蕭提督一定要這般咄咄逼人嗎?”
黑田如水覺得自己的表情和語氣都十分真誠,誰曾想蕭如薰翻了翻白眼,嗤笑了一聲,似乎很不在意的樣子。
“國與國之間沒有什麼永不互叛之說,今日我佔上風,我往死裏要好處,明日你佔上風,你會要的比我更狠,那種虛僞的說詞還是不要說了,黑田如水,我看得出來你是個讀書人,但是我是個軍人,我習慣用刀子說話,你想要什麼,就拿東西來換,別說話,再者說,沒有不喜歡戰爭的將軍。”
黑田如水差點沒氣的背過氣去……
好不容易穩住了心神,黑田如水目露兇光,文雅的外表已經被撕扯的稀爛,兇惡的本質一覽無遺。
“既然蕭提督這樣說,那麼我也就不多說了,一口價,三百五十萬現銀,石見銀山三成產銀,這是日本國能出具的最高的價位,如果蕭提督還不滿意,請自己帶兵去取。”
“四百萬,六成。”
黑田如水往外一伸手:“請!”
蕭如薰點了點頭,看了看身邊的陳璘:“陳將軍,下令水師拔錨起航,玄蘇,你來帶路,目標,石見!另外,將此人及其隨從斬首,把首級送回給德川家康!另,傳令對馬和釜山,全軍整備,滅倭!”
蕭如薰站起了身子,陳璘愣了一下,見蕭如薰不像是做僞,看了看玄蘇和一頭霧水的黑田如水,轟然應諾。
有仗打幹什麼不答應?
陳璘一揮手,立刻就有衛兵衝進來將黑田如水和他的兩名隨從抓住,按倒在了桌子上捆了起來,黑田如水大驚失色,連忙朝着玄蘇大喊大叫,玄蘇臉色蒼白,立刻衝了出去找到蕭如薰,大喊道:“提督!提督!他們是來談判的!是來談判的!我們不能就這樣殺了他們啊!!”
蕭如薰反手一個巴掌甩在了玄蘇的臉上,一腳將他踹了出去。
“本督要做什麼,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老老實實帶路!再多嘴一句,本督將你也殺了!盯住他!”
蕭如薰身邊衛士立刻拔刀相向,玄蘇被嚇得恐懼的大喊了起來。
黑田如水是萬萬沒想到蕭如薰會突然暴起發難,沒人跟他翻譯,他不知道蕭如薰剛纔說了些什麼,但是看起來,情況似乎對自己不太有利,他和兩個隨從被押到了船首,一起跪了下來,三名壯實的明軍一人一把大砍刀,陰揣揣的看着他們,黑田如水被看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斬!”
蕭如薰一聲令下,一名士兵手起刀落,一名倭寇使者瞬間頭顱落地,滾了好遠才停下,無頭屍體血如井噴。
黑田如水直接愣住,整個人宛如石化一般一動不動,另一名使者則是恐懼的大喊了起來,一旁觀看的玄蘇也被嚇得渾身抖了一下,整個身體不由自主的蜷縮了起來。
“斬!”
又是一聲令下,第二名使者的腦袋也落了地,一樣的血如井噴,甚至還有一些血液濺到了黑田如水的臉上,濃郁的血腥味讓他忍不住的乾嘔起來,還沒等他宣泄掉腹中的不適,他的頭髮就被揪住了,整個身子被硬生生的拽了起來放成了一個非常適合斬首的角度,雪亮的大刀穩穩的舉了起來,只待蕭如薰一聲令下,便狗頭落地。
“斬!!!”
第二百零六章 大明日本互助友好條約
“斬!!!”
“啊!!!!!!!”
蕭如薰這邊看到黑田如水不曾服軟,還當真以爲談判破裂了需要自己親自動手,雖然微微有些惋惜,但是能幹掉一個智謀之士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斷了德川家康一臂,讓自己之後的進軍也方便一些,這當然是好事,便下定了斬殺黑田如水的決心。
但是這邊剛剛開口,那邊的黑田如水便大聲的叫喚了起來,而後拼命的說着些什麼東西,對着蕭如薰,對着玄蘇,似乎是在求饒,他使勁兒的掙扎着,臉上已經看不見之前的淡定和從容了,只能看到一個垂死掙扎的囚犯。
黑田如水眼見兩名隨從死在自己的面前,可能已經意識到了蕭如薰並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想要殺了他,稀世的名軍師不能死在這裏,這是黑田如水在那個時候所擁有的唯一的念頭,一切的一切都不如他的性命珍貴,一切的一切都沒有他腦袋裏的智計值錢,不過是些許的銀兩,他的價值,遠遠在那些銀兩之上。
他不可能爲了這點錢送掉自己的性命,更何況蕭如薰敢殺了他,就敢真的帶兵去攻打石見,搶奪石見銀山!
電光火石之間,黑田如水做出了決定。
“我答應!我答應!玄蘇!快點告訴他!我答應!我什麼都答應!!!!”
玄蘇彷彿是得到了旨意一般,一躍而起,朝蕭如薰衝了過去。
“提督!提督!他答應了!他答應了!他說他什麼都答應了!!提督!刀下留人!不能殺!不能殺啊!!”
沒跑幾步,蕭如薰的衛兵直接一腳踢翻了玄蘇,將他死死的制住,蕭如薰剛要下令斬殺黑田如水,卻沒曾想到黑田如水直接妥協了,如此看來,談判談的還是刀子,還是拳頭,就看誰比較硬、比較兇了。
“放開他,你們也是,放了他!”
蕭如薰讓衛兵和劊子手直接放掉了玄蘇和黑田如水,黑田如水脫離險境,驚魂未定,靠在船倉邊上大口喘氣,玄蘇也是一樣,趴在地上像累壞的狗一般張開嘴,舌頭都快露了出來,也沒力氣收回去,蕭如薰看不下去,走過去一腳輕輕踢在了玄蘇的腿上:“站起來!”
玄蘇連忙撐着自己的身子爬了起來,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
“他剛纔說答應我的條件了是吧?”
“是,都答應了。”
“跟他說,四百萬兩賠償銀,還有銀山六成產量,缺一不可,你,再去寫兩份文書,把我們約定的條款全部寫上去,一種大明樣式,一種日本樣式,兩種樣式再各來兩份,在去問問他有沒有帶什麼大印之類的信物,好籤字畫押。”
蕭如薰這樣吩咐着,玄蘇像小雞啄米一般點頭,然後竄到了黑田如水的身邊,用日語詢問。
“閣下,您還好吧?”
“沒死,沒事。”
黑田如水緩過勁來,有氣無力的回答道。
“條約我可去寫了,那些條件也都算您答應了,您要是確定,就要蓋上大印簽上名字,還要畫押,那可就真的生效了,之後也就沒什麼可以推脫的地方了。”
“去寫吧,我知道該怎麼辦!”
黑田如水一揮手,一副厭惡的樣子,似乎不願意接近玄蘇,玄蘇心裏一涼,頓時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回不去了。
這個時期的日本行文也是用漢字,參有少量行草轉化而來的假名,主謂賓等語法上也有些差異,但是大體上只要是個知識分子,就能互相使用漢字交流,當初豐臣秀吉開戰之前派去朝鮮的使者就和朝鮮人用漢字在紙上交流,他們雙方都能看得懂,說白了,就像是中國兩個不同地區的人們互相聽不懂對方的方言,但是可以用寫字來交流一樣。
所以蕭如薰也不擔心玄蘇和黑田如水暗中勾結,只要有書面文,玄蘇要想耍什麼花招,也是瞞不過蕭如薰的。
玄蘇很快就按照蕭如薰的要求寫好了書面條約,一共四張紙,分別用中文和日文寫成,蕭如薰拿過來看了看,的確發現日本寫法的那兩份他也看得懂,沒什麼問題,雖然有些地方的語法有些陌生,但是大體的意思還是能看明白的,重要的詞句沒有作假的地方。
點了點頭,蕭如薰讓玄蘇把這些條文拿去給黑田如水看,又給他搬來一張小桌子,拿來紙筆,等着他簽字畫押蓋印。
黑田如水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了一個小布袋,小布袋裏面有一枚玄龜樣式的小印。
閱讀完了整個條約之後,黑田如水下筆簽名的時候,手還有些顫抖,之後蓋上了小印,接着畫押,三重保障,不怕他之後不承認,而且他不承認最好,蕭如薰就有對日本開戰的理由了,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
四張紙上寫上了黑田如水的三條認證,也寫上了蕭如薰的三條認證,雙方互相簽字確認之後,各自保留一份,這份《大明日本互助友好條約》就正式生效了。
通商三條以及割讓三島之外,還有日本賠償大明四百萬兩白銀,以及每年石見銀山六成產銀的交付,石見銀山的開採將由大明和日本一起進行,相互監督,確保沒有任何一方私吞更多的銀兩,爲此,大明官方人員有進入石見國的權利。
除此之外,石見國的割讓和肥前藩的割讓廢除,日本去帝號和日本皇室派遣質子也廢除了,日本也不用成爲大明的保護國,而是和大明成爲睦鄰友好之邦。
蕭如薰滿意的看着條約,然後露出了笑容:“黑田先生,祝願大明和日本永遠互助友好。”
黑田如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蕭如薰,冷聲道:“剛纔蕭提督可不是那麼說的。”
“那不過是一些必要的場面話而已,現在這個纔是本督心裏真實的想法,本督在這裏向你保證,本督會和你們合作,一起剿滅豐臣秀吉。”
“最好如此!”
黑田如水似乎是很用力的露出了一點笑容,然後便在蕭如薰的安排下離開了明軍船陣,似乎一刻鐘都不願意多停留。
第二百零七章 蕭如薰的真正意圖
“提督,這白紙黑字雖然保險,但是他們要是死不認賬,咱們也沒什麼可以威脅他們的,是不是不太保險,或者應該留一兩個人做人質?要不要末將現在就去把那人抓回來?”
陳璘站在蕭如薰的身後,望着遠去的黑田如水,有些不安的開口詢問。
“別,千萬別,老將軍啊,本督可巴不得日本人撕毀條約死不認賬呢!”
蕭如薰的臉上佈滿了奇怪的笑容:“他們要是老老實實的送來四百萬銀子還有六成的銀礦,本督纔會覺得這些人相當棘手。”
“啊?這……這是個圈套?”
陳璘一臉的不能理解,一旁的鄧子龍也是一樣的表情。
“你們聽說過一句話嗎?”
蕭如薰轉過身子看了看兩位老將:“死掉的敵人才是最好的敵人。”
二老將面面相覷,把極其不解的目光投向了蕭如薰。
蕭如薰的嘴角勾起,揚了揚手裏的條約,而後突然的幾下子將其撕得粉碎,然後丟入海中。
“提督……”
“這……”
兩個老將攔截不及,眼看着蕭如薰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銀子”給撕毀了,端的是一頭霧水。
“四百萬白銀和六成的份額,打發叫花子呢!大明的胃口那麼小嗎?死掉的敵人才是最好的敵人,分裂的日本纔是最好的日本,大明臥榻之側,怎能容忍跳樑小醜安然酣睡!他德川家康想一統日本再一雪前恥,我會給他那個機會嗎?”
蕭如薰邁步走向了船艙:“二位老將軍,我會讓日本從此以後不得安寧,四分五裂,直至被我大明一口吞掉!就算那德川家康真的把東西都送來了,也照打不誤!”
黑田如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在往回趕,懷裏揣着的那份合約似乎有千斤重,他只知道從古至今,日本還從未和哪個國家簽訂過如此這般不平等的條約,而他卻成爲了這第一個在這般的條約上簽字的人,也不知道回去之後,德川家康會怎麼想,萬一被豐臣秀吉知道了,豐臣秀吉又會怎麼想。
退一步說,戰後,日本的人會怎麼想?會怎麼看待自己呢?這究竟是算爲日本爭取新生的機會,還出賣國家的利益呢?
黑田如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會承認在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那個猙獰面孔的明朝將軍,給他帶來了太大的威懾力了。
無獨有偶,德川家康的心情也不算太好,雖然豐臣秀吉召集他和十萬東軍進入了名護屋城協防,但是從骨子裏透露出的不信任感還是讓德川家康感到戰慄,十萬東軍被打散重編,各自看不到各自,每兩支東軍中間都有豐臣秀吉的部隊夾在那裏,東軍互相之間無法看到對方,更別提協同行動了。
東軍各大名被調到外城守衛,而德川家康本人則被豐臣秀吉任命爲內城兵馬總指揮,指揮豐臣秀吉所在地的內城的豐臣秀吉嫡系部隊保護豐臣秀吉,這個安排叫德川家康哭笑不得——我是來殺你的,你現在卻要我保護你的安全?
話雖如此,但是德川家康也清楚豐臣秀吉是何等的防備自己,當然,他也防備豐臣秀吉,出發之前就和東軍大名們商量好了,被打散之後如何聯絡如何會合如何舉事,那個最重要的聯絡人就是黑田如水,只有黑田如水知道如何串聯東軍各部隊對城內的豐臣秀吉實施討伐。
黑田如水尚且沒有消息,何時行動德川家康也不敢保證,甚至於條約能否談妥,能否讓明軍滿意,明軍是否願意聯合他一起對付豐臣秀吉,都是未知數,德川家康只能在不安的情緒的影響之下焦急地等待着,環視着外面的一切,期待着遙遙海面上那看不見的龐大船陣。
就在不久之前,德川家康已經確定了豐臣秀吉精神不正常的事實,至少德川家康覺得豐臣秀吉召集他們入城是爲了協防明軍的進攻,結果卻不曾料到豐臣秀吉張口閉口都是“秀次那個叛徒”,豐臣秀吉還認爲在城外進攻的是豐臣秀次而不是明軍,認爲這是一場叛亂而不是一場國戰。
這讓東軍諸大名們面面相覷,隨後心中的疑惑頓消,對於豐臣秀吉的恐懼和最後一點點的忌憚也消失的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一種莫名其妙的憤怒。
我們這幫人傑,居然被一個瘋子打敗並且統治了十幾年!
豐臣秀吉在這個緊要關頭居然精神失常了!誰能相信這種極具諷刺意味的事實?然而他就是這樣發生了,發生的那麼突兀那麼令人措手不及,看着豐臣秀吉在自己的面前大噴口水講述平叛的必要性和之後對東國大名們的補償,他們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從心底裏感到憤怒。
這讓他們最終堅定了追隨德川家康討伐豐臣秀吉的想法,連一點點的異心都沒有了,豐臣秀吉居然間接的幫助德川家康穩定了人心。
可話雖如此,和明軍的協定無法確定,那麼一切都是空談,如果沒有明軍的合作,他就算是可以幹掉豐臣秀吉,也無法對豐臣秀次和前田利家進行有效的打擊,很有可能就被前田利家那個傢伙佔了便宜。
他深感憂慮。
“主上,該喫晚飯了,再不喫的話,晚飯都要涼了。”
一名心腹親信來到德川家康的身邊,請德川家康去喫晚飯,德川家康點了點頭,緩緩的走向了自己的房間內準備用晚飯。
“官兵衛先生那裏有消息嗎?”
“沒有,我們的人一直都在盯着,但是沒有任何消息傳回來。”
親信爲他奉上簡單的飯食,他看了,卻沒什麼胃口。
“那太閣在幹什麼?”
德川家康又問道。
“太閣在陪澱夫人用晚飯,晚飯很豐盛。”
德川家康聞言冷笑了一聲,眼珠子一轉,開口道:“舉事之時,你要想方設法的保住澱夫人的安全,別讓澱夫人受到傷害,一定要活捉,明白嗎?”
親信頓首:“屬下明白!”
“恩,下去吧!”
第二百零八章 德川的同志遍佈豐臣內外
德川家康摒退了親信,看着簡單而粗糙的飯食,實在是沒什麼胃口,同時也覺得有些好笑。
豐臣秀吉的確是精神不太正常了,這個時候居然大幅度的削減了士兵的口糧,把整個名護屋的珍貴食材都給收藏了起來,別說是肉,就連蔬菜也有大量被收集了起來,不給士兵喫,聽說是專供澱夫人一個人享用,爲了她腹中的“孩子”。
沒錯,當初黑田如水的計策已經奏效了,豐臣秀吉在明軍突襲之後,爲了穩定人心,對外宣佈了自己要有親生孩子的消息,藉此鼓舞士氣,激勵士兵爲他豐臣家繼續奮戰。
然而他也不去想想,連一點蔬菜和肉食都不讓士兵們好好的去喫,就給點穀米給點鹽菜,就這樣讓士兵爲你效死?
士兵連你都不想要了,更何況是那個害的他們沒飯喫的小屁孩!
德川家康強忍着不舒服,將飯食全部灌下肚子,他很清楚,如果要打仗,是需要體力的。
夜幕緩緩降臨,德川家康被豐臣秀吉叫過去吩咐防務,之後又被安排了守夜的任務,一副任勞任怨毫無不滿的樣子,戰戰兢兢的巡視各地,檢查房屋,暗地裏監視德川家康的人沒有發現人不妥,豐臣秀吉對此十分滿意。
豐臣秀吉也不是傻子,雖然有點不太正常了,但是餘威猶在,對德川家康之前諸多的流言相當在意,也十分的防範他,加上今天喫晚飯的時候澱夫人對着德川家康鬧了點小情緒,說害怕德川氏取代她腹中孩兒的地位,雖然有些無理取鬧,但是在豐臣秀吉看來,沒有什麼是比他的孩兒更加重要的。
被折騰了大半宿纔回到屋內睡下的德川家康縱使有很大的不滿,也不敢說出來,這個地方隔牆有耳,任何一句怨言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命,容不得他不小心。
來到牀邊,德川家康皺了皺眉頭,他離開的時候牀簾並沒有打開,而現在牀簾卻打開了,這讓他有些奇怪,於是他一伸手要掀開窗簾,冷不丁的一隻手從牀簾內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裏面一拉,德川家康防備不及,整個人都被拉了進去,巨大的恐慌席捲了他的內心,正打算高喊出聲,卻被另外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點聲音發不出。
正當德川家康驚慌失措的時候,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別喊!是我!”
熟悉的聲音,讓德川家康迅速的冷靜下來,抬頭一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官兵衛?!”
德川家康低吼一聲,又被黑田如水捂住了嘴巴,面色緊張地把食指豎在了嘴前。
德川家康會意,黑田如水一定是擔心隔牆有耳,所以不敢說話出聲,德川家康自然也不敢,於是示意黑田如水鬆手,和他一起下牀走到書桌前,拿了一支筆和一疊紙張就開始手寫交流起來。
“你怎麼在這裏?事情談得怎麼樣了?”
“事情早就談妥了,爲了躲避豐臣秀吉的眼線的查探,我是偷偷潛入進來的,費了一點時間,之前也聯繫到了幾個重要的人,現在基本上所有大名都得到了要動手的消息了,只要我們這裏一聲令下,立刻就可以舉事。”
“和明國談好了?他們不會在背後襲擊我們吧?”
“不會的,明國好歹也是天朝上國,不會做這樣卑鄙的事情,更何況還是約定好的。”
“明國方面索要了什麼條件?”
黑田如水放下筆,看了看德川家康,低聲道:“答應的比較多,但是那也是權宜之計,只要撐過今晚,把秀吉解決掉,我們就佔據主動了,之後我們可以繼續談,不用太擔心。”
德川家康伸出手:“給我看看。”
黑田如水從懷裏掏出了條約文書遞給了德川家康,德川家康看畢,深吸一口氣然後吐出,面色青紫。
“四百萬兩銀子,每年六成的銀礦,還要對馬隱岐和佐渡,他們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一點!官兵衛!你這……”
“這是權宜之計!暫且穩住明軍!主上,請立刻準備動手吧!就在今夜,趁着秀吉還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我們先離開這裏,去到軍隊裏,再帶着軍隊打回來,不然一旦舉事,你是最危險的!”
德川家康還想說些什麼,但是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長嘆一聲,把條約揣進了懷裏守好,自己穿好戰衣,給黑田如水找了一件戰衣穿上,打扮成親信護衛的樣子,打開了大門。
“大人,那麼晚了,您要去哪裏?”
一名豐臣親兵迎上前來,不懷好意地詢問着。
“奉太閣之命,前去巡夜,怎麼,你也要一起來?”
這名親兵笑了笑,想了想沒想出什麼不對的地方,於是搖了搖頭:“沒有,請便。”
德川家康點了點頭,老神在在的離開了監視區,大跨步往距離自己最近的德川氏本家部隊的防區前進,那裏有着自己麾下最勇猛的將軍本多忠勝所統轄的部隊,抵達了那裏,自己就大概安全了。
“守城門的人是豐臣氏的家臣,我怎麼可能那麼大半夜的就通過呢?他們肯定知道有詐啊!”
一邊走,德川家康一邊詢問,但是他並不着急,因爲他相信黑田如水一定有辦法,果不其然,黑田如水低聲道:“我能來這裏,就是守門大將給我行的方便,他已經被收買了,和我關係很好,肯定會放我們走。”
德川家康心中頓悟,原來德川的同志遍佈豐臣內外。
內城側門前,德川家康見到了那個被收買的豐臣家臣,記住了他的樣貌,黑田如水走上前和他悄悄的說了幾句話,就見那家臣點了點頭,一揮手,城頭上放下來了一個籃子,黑田如水招呼着德川家康一起進去,然後兩人被拉上了城頭,又從另外一端被放了下去,自此,天高任鳥飛。
德川家康火速趕到了本多忠勝的軍營內,一眼便看見了正在恭候的本多忠勝和全部都穿着戰甲不曾卸甲的士兵們,儼然是在等待着什麼,德川家康心知這是黑田如水的功勞,也不多說,心中暗暗記下。
“主公!我們何時舉事?”
五大三粗,號稱“日本張飛”的本多忠勝迫不及待地詢問德川家康,在他看來,主公受辱就是他受辱,主公被豐臣秀吉像是捕獲一樣的招來,然後像人質一樣被控制起來,就怕東軍不受控制,所以拿德川家康做人質,還將東軍打散,放在了和傳說中全滅西軍十五萬的明軍的正對面,讓東軍直面殘忍嗜殺火炮衆多的明軍!
這是何其的自私和殘忍?
本多忠勝對豐臣秀吉一點點的好感也消失的一乾二淨了,只剩下滿腔的不滿。
第二百零九章 被驚醒的人們
對敵人的不滿就是對自己的忠誠,德川家康對此相當的滿意。
“很快,忠勝,你馬上準備好,我們這裏一旦開始,就揮軍直取內城側門,哪裏有我們的內應,可以協助我們打破城門,儘快圍住內城搜尋豐臣秀吉,一旦發現立刻生擒,不準殺掉。”
“遵命!”
本多忠勝無所畏懼,拿着他那杆令人生畏的大槍,去組織自己手下的軍隊了,德川家康和黑田如水進入了中軍大營,這裏有一門屬於豐臣秀吉的國崩火炮,是專門用來對付海面上游弋的明軍水師戰船的,但是明軍火炮射速快威力強,而且還數量多,豐臣秀吉的炮隊往往只能打一炮就會被明軍的炮彈覆蓋射擊,所以指望着用這些火炮反擊是不可能的。
饒是如此,作爲威力巨大的遠程火器,火炮也是豐臣秀吉的重要家底,本多忠勝這兩萬多精銳東軍,居然只配了這一門炮,而內城城牆上卻有十多門火炮,內城武庫內聽說還有大量沒來得及組裝使用的火炮,可以想象豐臣秀吉似乎是打算在名護屋城和明軍打一場持久戰了。
而就這一門炮,便是此次舉事的信號,德川家康會用這門炮射擊內城城牆,火炮射擊之時,就是東軍舉事討伐豐臣秀吉的時候,各個大名都會帶着自己的部隊剿殺距離最近的西軍,城內西軍只有三萬,東軍卻有十萬,東軍的兵力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雖然西軍大多扼守重要關卡和城樓,然而最重要的內城卻有德川的內應,只要內城被攻破,豐臣秀吉束手就擒,德川家康就會迅速的殺了他,提着他的人頭招降就好,不過明軍提督蕭如薰似乎說也需要豐臣秀吉的人頭,大概是向他們的皇帝請賞,因此,這個人頭的用處還真不少,需要妥善保管。
德川家康撫摸着這門駭人大炮的炮身,眼前一幕幕重現着自己從十七歲登上天下舞臺以來的每一處印記。
十七歲的時候,自己跟隨今川義元上洛弄死信長重臣佐久間盛重。
十九歲的時候,自己與織田信長同盟。
二十五歲時,自己協助信長上洛。
二十七歲時,自己跟隨信長討伐朝倉義景,金崎撤退,同年六月,姊川合戰,奠定織田政權在近畿的地位。
二十九歲時,自己對戰武田信玄,以少打多,慘敗後的天正元年三月重奪天方、可久輪、鳳來寺、向笠、一之宮五城。
三十二歲長篠之戰。
三十九歲跟隨信長滅武田,同年本能寺,自己坐擁五國,之後以弱抗強,打平秀吉,使秀吉不得不用外交手段纔將自己折服,之後坐擁關東一大片土地,成爲秀吉手下領土最大最強的外樣大名。
一直到如今,以豐臣氏五大老之首的地位,行篡位之事,聯合外敵剿滅豐臣秀吉,在他看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至少他和豐臣秀吉也是敵人,而最爲關鍵的,是這一炮打下去,他就要正式邁開幕府將軍的腳步了,他是源氏貴族的後裔,他擁有成爲徵夷大將軍開幕府的資格。
這是豐臣秀吉想瘋了都沒能做到的事情,而在他看來,卻是那麼的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官兵衛,這一炮打響,咱們可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我們早就沒有退路了,從一開始,我們就沒有退路。”
黑田如水的決心比德川家康更加堅定,他和豐臣秀吉已經完全走向了不同的兩條路,早已分道揚鑣。
“我知道,我曾經無數次的夢到這一刻,卻不曾想到這一刻到來的如此快速,官兵衛,今後的路途,還需要你多多幫襯了。”
“臣下必竭盡全力。”
德川家康嚥下了最後一顆定心丸,下令炮手把火炮裝車,隨着整裝待發的大部隊,一起潛到了內城之外,火炮射程範圍之內,今夜月黑風高,大部隊的身形被完全的隱蔽了,火炮的炮口對準了內城城牆,炮手已經完成了裝填,並且將一把火摺子遞給了德川家康——請他親自點燃火繩。
請他邁出第一步,剩下的,他的忠誠的士兵們會抬着他一起走下去。
德川家康接過了火摺子,深吸了一口,打開了蓋子,一吹,火摺子被點燃了,一點點幽藍的火焰在夜幕中顯得有些顯眼,德川家康將這火苗對準了那根引繩,刺啦一聲,引繩被點燃了,德川家康快速後退,等待着命運的到來。
城頭上有一名守夜士兵在一片漆黑的環境下正巧目睹到了那抹幽藍火焰的突然出現,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還有些喫驚,揉了揉眼睛細細一看,又看到了似乎是火繩的東西被點燃了,一點點火星正在不斷的往下游走,這種場景他覺得他似乎在什麼地方看到過。
是什麼地方呢?
好象是……火炮點燃引線即將發射的時候?
對!真的很像!
“喂,你看那……”
“轟——————”
一聲巨響掩蓋了這名士兵的聲音,隨之而來的巨大炮彈也將他的性命一併收割了,此次大變革的第一個殉難者,他註定將不被任何人記住。
大炮一響,就是一種象徵,驚醒了無數在睡夢中的人,也讓更多沒有在睡夢中的人瞬間興奮了起來。
自古以來,改朝換代政權更迭都伴隨着大量的權力利益再分配,當年跟隨着豐臣秀吉的尾張武將和近江文官都因爲豐臣秀吉的天下人地位而賺的盆滿鉢滿,一個個都是個頂個的數十萬石大諸侯,而其餘的外樣大名們卻因爲各種各樣的情況而被排除在了利益再分配的名單之外,最肥美的肉沒有喫到。
這一次天賜良機,西軍大名大概全部死在了朝鮮,被明國軍隊殺死了,而剩下的這些餘孽根本無法和他們抗衡,只要他們把豐臣秀吉幹掉,豐臣政權就會徹底垮塌,豐臣政權一旦垮塌,那麼整個西國都是這些東國大名的戰利品,他們一共也才二十多人,奉德川家康爲主君,向他臣服,一旦德川家康成功開府了,那麼天下就是他們的。
比起豐臣秀吉畫的餅,領略了明國強大的他們已經將眼界收了回來,投向了那些肥沃的無主之地,事情一旦成功,他們至少將得到兩倍的回報,這樣的回報率,足以讓任何人爲之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