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翁婿夜話(上)
蕭如薰可以娶到楊彩雲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這年頭武將世家和文臣聯姻的例子也不多,主要是爲了避嫌,文臣一般都不和武將聯姻,除非有一些特殊的關係或者聯繫,雙方合作愉快,然後決定聯姻,並且排場也不大,規模也不大,儘量不吸引人注意。
不過楊兆本身是進士,還擔任過要職,雖然目前是在賦閒,但是過去的威名還是在的,之所以楊兆會把女兒嫁給蕭如薰,主要的原因還是兩家都是延安人,早些年就相識了,據說老爹還曾經資助過楊兆讀書考科舉,所以楊兆考取進士當了大官兒以後,就回報蕭氏,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他最在蕭家四子裏面最欣賞的蕭如薰。
倒不是說蕭文奎對蕭如薰的教育最用力,而是說四個兒子裏面,最優秀天資最聰穎的就是蕭如薰,讀書習字比三個哥哥學得快,武藝長進也比三個哥哥快,楊兆一看,嗯,這個小兒子最配我家女兒,於是不顧一些門生故吏的阻止,把楊彩雲嫁給了蕭如薰,這在當年的延安和京師,還是一件不小的趣聞。
蕭如薰還知道,蕭家四子表字還都是楊兆給取的,兩家的關係委實不簡單,所以在很多事情上,老爹和楊兆能互相幫忙就互相幫忙,幫不到的力所不能及的也沒有辦法,就好比楊兆現在的失勢,那就不是蕭文奎能幫到的,所以蕭文奎也覺得有些愧疚,但是楊兆沒那麼想。
你一個武將要是能幫到文官扭轉局面,那才叫可怕。
不過對武將的些許偏見不能影響楊兆對蕭如薰的欣賞,面對幾乎是他看着長大的蕭如薰,楊兆很上心,離開北京之後,也注意蒐集蕭如薰的消息,葉夢熊從北京南下以後,他是第一個登門拜訪的,從而掌握了蕭如薰的第一手資料,知道蕭如薰在寧夏打了大勝仗要被封爵,還有就是蕭如薰被任命爲主將出徵朝鮮的事情。
儘管如此,他還是被楊彩雲懷孕的消息給驚喜到了,並且急急忙忙的向朝廷告假,到京師來看望女兒和女婿,不過路上耽擱了幾日,沒趕上女婿的凱旋大典。
蕭如薰帶着楊彩雲走到了正在客廳裏喝茶的楊兆那兒,楊兆聽到了外頭的響動,站起來往外一瞧,頓時看見了大肚子的女兒在女婿的攙扶下帶着全家人走了過來。
“爹爹!”
楊彩雲看到了許久未見的父親,高興的難以自抑,腳步也不自覺的加快了一些,蕭如薰連忙扶住了楊彩雲,讓她慢些走,楊兆也急急忙忙的迎上來,握着女兒的手,眼淚汪汪的看着大肚子的女兒,高興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小婿拜見岳父大人!”
“女兒見過父親!”
等最初的激動過去之後,楊兆還是站直了身子接受女兒和女婿的行禮,然後才握着女兒的手把女兒牽到椅子旁邊坐下,仔仔細細的看着女兒的身姿,高興的眼睛給眯了起來。
“這肯定是個大胖小子!哈哈哈哈哈!”
蕭文奎也上前笑道:“親家公說的及時,這定是個大胖小子!哈哈哈哈!”
這般說着笑着,楊兆從懷裏掏出了一枚玉佩。
“這是爲父在南京的朋友贈送的和田美玉,就送給小孫孫做見面禮了,君子溫潤如玉,彩雲,季馨,把這塊寶玉收好啊!”
楊兆把這塊玉遞給了蕭如薰,蕭如薰伸手接過。
“哎呀,這路上耽誤了幾日,所以沒來得及參加凱旋大典,但是好歹趕到了彩雲臨盆之前,這回子,爹爹一定陪着你!”
楊兆緊緊握着楊彩雲的手,這高興的都快語無倫次了。
蕭文奎吩咐下去讓廚房備酒菜,好好的給楊兆接風洗塵,晚上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喫了頓團圓飯,盡敘過往情誼,楊兆大肆誇獎蕭如薰的戰績戰功,爲擁有蕭如薰這樣的女婿感到驕傲,也希望自己的小外孫以後也能像蕭如薰這般文武雙全。
一席飯賓主盡歡,其樂融融,彷彿一切的煩惱都不存在一般。
入夜,蕭如薰楊彩雲夫婦兩個的房間裏面,楊兆又陪着女兒說了好些時候的話,直到楊彩雲疲勞不堪,楊兆溫柔的看着自己的女兒沉沉入睡之後,才叫上蕭如薰一起離開了房內,翁婿二人繞着後院一邊走,一邊說話。
“季馨,這些年裏面,你做的事情老夫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尤其是寧夏和朝鮮兩戰,你這兩仗打得的確漂亮,用火藥炸開寧夏城牆,避免大軍強攻的損失和耗費大量時間,東征朝鮮又能將倭國打的四分五裂,使之無法威脅大明,如此種種,老夫深感欣慰。”
楊兆雙手背在身後,緩緩踱步,望着蕭如薰面帶微笑。
“這都是將士用命,父親和岳父大人的教導有方。”
蕭如薰不免客氣一下。
“哈哈哈,這種話就不要多說了,能把五六支地方部隊糅合到一起,盡取其軍心,使之心甘情願給你用命,這本身就是大明絕大部分武將辦不到的事情,尤其是李家,他們更加辦不到,僅憑這一點,季馨,你就足以勝過李家,並且走得比李家更遠更高。”
楊兆很欣賞蕭如薰的能耐。
蕭如薰則苦笑道:“再能打又如何,一句話,就要東南西北的跑,這不,馬上又要去打洞武國,這兩天小婿都不敢和彩雲說,生怕彩雲聽了要擔心,不敢多說,只好等彩雲生育之後再說。”
“嗯,這是對的,女人家生育之前還是不要聽這些事情好。”楊兆點了點頭:“但是季馨,你可知爲什麼李成梁李如松能屹立朝堂不倒,首輔換的勤快,但是李氏父子卻穩如泰山,而你卻打了大勝仗之後又要遠離京師出戰?”
這還用說?當然是文臣武將裏面不願意的人一起攛掇唄!擔心自己的強勢崛起會威脅到他們已經分配完畢的蛋糕,讓他們不開心了,所以自己必須要走,去製作新的蛋糕。
但是這種話不好說。
“小婿不知,請岳父大人賜教。”
第三百零一章 翁婿夜話(下)
點了點頭,楊兆開口道:“關鍵在於養寇自重和朝中靠山啊!季馨,你可知道爲什麼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蕭如薰點了點頭:“善戰者能在戰事未起之時就將主謀消滅,所以戰事自然消弭於無形,但是沒有戰事也就沒有戰功,正是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楊兆點了點頭:“對,就是這個道理,而李成梁深諳箇中道理,所以當初十次奏捷的功勞雖然屬實,可是那明明是一次大戰就能解決掉的敵軍,李成梁偏偏要用上十次,讓百姓多遭九次難,讓兵士多遭九次苦,讓國家多支出九次的錢糧,以此換取他十次奏捷封伯爵的大功勞。而在朝堂上,李成梁擔任遼東總兵以後,就特別注重結交朝堂大臣,只要是他看重的認爲有潛力進入內閣的,他就大量送銀子送寶物,有些時候還送美人,尤其是當初張居正權傾六部的時候,他和戚繼光比賽着送東西,這個送錢那個送財寶,那個送女人這個送大補的藥物,引爲一時惡談。直到戚繼光因爲張居正的倒臺而倒臺,李成梁卻安然過關,你可知道這是爲什麼?要知道,當初皇帝主動示好李成梁,李成梁卻回絕了皇帝的好意,這件事情在朝堂上是公開的祕密,即使如此,李成梁一樣安然無恙,兒子該做官做官,該當將軍當將軍,日子一點也沒變,反而地位更高。而這也就是李成梁的高明之處,他不僅僅結交一個當權者,而是遍地撒網,看到有入內閣可能的就去送錢送東西,盡力巴結,所以張居正之後好幾任內閣輔臣都有李成梁的關係,李成梁的靠山一個接一個,靠山到了,他卻沒倒,這不可謂不是一種本領。”
蕭如薰心裏明白,不過還是開口問道:“然而這等鑽營投機取巧之術爲正人君子所不齒,所以朝堂不齒李成梁者甚衆,也不斷有人彈劾李成梁,這才使得李成梁被罷免了遼東總兵的職位,被關在了這京城之內。”
楊兆點了點頭:“話是這樣說沒錯,李成梁成功就成功在看人準肯花錢,朝堂裏很多他的關係和人脈,然而壞事也就壞事在這個地方,朝堂內部爭鬥何其激烈?你一個武將找內閣大臣做靠山,也就等於是他的勢力,他需要和政敵鬥爭的時候,你能不出力?僅僅是出錢就夠了嗎?那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李成梁也一直不停的給捲入各種政治鬥爭裏面不得脫身,長年累月下來,筋疲力盡,難以支應,這才犯下錯誤,被政敵擊敗,拿下了遼東總兵的位置到京城養老來了。然而即使如此,季馨,他還是有武將之中首屈一指的政治能量,這一點,甚至於五大國公府都沒有,五大國公府是靠祖上的餘蔭才能支撐下來,而李成梁全靠自己,所以此次你大勝歸來,李成梁擔心你被安排到遼東當總兵壞了他的基業,這纔想方設法的把你弄到南邊去,而且是越南越好,讓你無法威脅到他在遼東的基業。但是無論怎麼說,武將的個人能力也很重要,你有一點特殊的能耐,別人看着你有用,就不能允許你被無緣無故的害死,李成梁手段一流而且有錢,就會被朝堂大臣引爲黨爭的臂助,所以有人保他,而你,因爲在倭國弄了太多的銀子,所以引來了朝堂大臣的在意,他們不捨得讓你就此賦閒什麼也不做,指望着你再去別的地方弄更多的錢給他們揮霍,所以他們的胃口只要填不滿,你就不會有危險。”
這些事情蕭如薰也是想得出來的,但是作爲官場老油條,楊兆顯然更加明白箇中的道理,這種手法運用的也相當純熟,而就是這樣的老油條也能失勢,可見明廷政治鬥爭的激烈程度。
然而這些蕭如薰都不在乎,因爲他根本不想留在京城,也不會留在京城。
“雖然李成梁暗地裏動手讓小婿覺得有些不齒,但是小婿不得不說,小婿還是要感謝李成梁的,因爲小婿根本就不打算留在京城爲官,就算是李成梁不動手,小婿都會自己申請外調,去邊疆戍邊。”
楊兆微微一笑,開口問道:“賢婿志不在京師?”
“對,小婿的志向不在京師,倒不如說小婿的志向就在南方,就在洞武國,能去征討洞武國,是小婿最高興的事情。”
“這倒是個稀罕事,人人都說中原好,江南好,但是嶺南之地,從古至今都是蠻荒未開化之地,即使是現在,嶺南之地未開化的地方也有很多,更不要提那洞武小國,蠻荒未開化之地,哪裏有男兒志向之所在呢?”
楊兆倒是對自己這個乘龍快婿的志向感到好奇。
“越是蠻荒之地才越有戰事可起,才越有戰鬥可打,才越有功勞好取,那些安穩富庶之地的確是日子舒適,要什麼有什麼,但是小婿覺得,舒服這種事情大可等致仕之後再去享受,小婿才二十多歲,那麼早就致仕,也實在是太簡單了些。而且小婿對當初鄭和下西洋之舉十分嚮往,很想看看鄭和所記載的南洋諸國現在都是個什麼情況,而且嘉靖年間進犯我朝的紅毛夷也都是從南洋北上而來,雖然一時被打退,但是據報說,他們盤踞在南洋諸島上未曾離開,便未必不會像倭寇一樣捲土重來,紅毛夷武器精良火器精銳,大明朝的火器就是仿製紅毛夷的,而紅毛夷的火器現在到底有多精良,小婿也不知道。所以小婿希望藉助此次機會,南下南洋,征討洞武國的同時,試着和南洋之地的紅毛夷接觸,若是能不用戰事就能得到他們手裏的火器和船隻的祕密,那就最好,若是需要打一仗才能得到,小婿也很想和那些紅毛夷過過招,看看他們的火器到底有多精良。”
這話倒是讓楊兆的眉頭皺了起來。
“紅毛夷?佛朗機人?這話說的倒有點道理,當初紅毛夷在廣東肆虐,我軍喫了些虧,還是多虧了仿製的火器和船隻纔打敗了紅毛夷,但是損失也不小,如今大明使用的鳥銃還是當年從紅毛夷手上繳獲而來仿製的,卻也的確不知那些紅毛夷的火器是否更加精進,再次優於大明,這些紅毛夷別的不說,格物之術倒是比大明還要厲害些,的確不得不防啊……”
第三百零二章 燧發槍(上)
念及火器,蕭如薰就有些抑鬱。
“想我泱泱中華,唐時就開始使用火器,距今五六百載,乃是火器的祖宗,怎麼到如今,這火器反而不如泰西夷人?無論是鳥銃還是佛朗機,這些火器都優於我大明早先自己使用的火器,乃至於那些紅毛夷使用的船隻都要優於我大明的船隻,想當年鄭和下西洋,那是何等的威勢,到如今,寶船再也難見,連一艘稍微大一點的戰船都見不到,五百料的船居然是最大的戰船!岳父大人,小婿在朝鮮和倭寇作戰的時候,之所以可以在海上擊敗倭寇水師,不是靠大明水師多麼強大,而是倭寇水師實在太弱,船隻比大明水師的船隻還要輕,以至於無法裝載火炮,其人遠程火力只有鳥銃,以鳥銃在海上攻我船隻,射程也不及佛朗機,鉛子還未打到,就被我佛朗機轟入海底,倭國水師這才全軍覆沒。但是小婿又想起數十年前,佛朗機的紅毛夷就是用那些又快又大能承載數十門火炮的船隻進犯我大明,我朝水師也傷亡慘重,若不是天時地利都在我朝,我朝焉能以老舊之船擊破佛朗機船?尤其是那蜈蚣船,小婿也看了,能承載數十門火炮,行進起來迅疾如風,較之我老式船隻,不僅快,火力也強。數十年前佛朗機人就能達到如此程度,那麼數十年後,我大明還在用數十年前的火器和船隻,並且還是最爲精銳的武器,而佛朗機人是否再次改進了他們的船隻和火器,又能遠遠超過我軍現在的裝備?若是我們再來一仗,是否還能勝之?小婿每每想到這些,都不由得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楊兆細細思考一下,開口道:“季馨,你是擔心你此番率軍南下途徑南洋,會遇到佛朗機的紅毛夷?”
“應該是會遇到的,那些佛朗機人盤踞在南洋諸多海島之上,修建城池,奴役當地土著,將之視爲自己的領土,已然立足穩當,若是大明船隊南下的時候和他們產生衝突,小婿擔心會遇到不必要的麻煩,其人遠涉重洋而來,船隻性能一定遠遠超過大明的船隻,大明還不知道他們現在的武器有多精良,不知根不知低,饒是小婿早有準備,也難以預知後果。”
蕭如薰不無擔憂地說道。
楊兆搖了搖頭。
“季馨不必如此擔憂,一招老夫推斷,數十年前佛朗機人被我等打退,對天朝已有恐懼之心,短時間內不該再犯,加上我軍此次南下必然是大張旗鼓,軍容威嚴,以他們那些許船隻,未必敢於撩撥我軍虎鬚,在這我軍也不是去討伐他們的,他們沒有理由對我軍施以打擊。”
蕭如薰對此觀點不置可否。
“話是這樣說,但是小婿以爲,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些紅毛夷唯利是圖,貪婪狡詐,更兼手握利器,見我大軍南下,即使目標不是他們,也會有所警惕,小婿不想和他們開戰,但是小婿對於他們手上的火器船隻實在很感興趣,若是有可能,小婿會想方設法的得到他們手上的火器和船隻,尤其是火炮,戰陣之上,火炮的作用實在是太大了。”
楊兆開口道:“季馨,這會不會太過於危險?夷人狡詐,此等利器他們定然妥善保存,怎能平白無故的交給你?你此去的主要任務是要平定洞武國,不可隨意與紅毛夷開戰,不然勝負難料,你也不好交代。”
蕭如薰點了點頭,開口道:“這一點小婿自然知道,小婿只是有這方面的想法,其實回京的時候小婿已經着人開始研製新式的鳥銃,朝鮮戰場上小婿不止一次的遇到天降大雨鳥銃無法使用和受潮的情況,這種事情若是放到安南之地,就更加普遍了,小婿覺得,無論如何也要想個辦法出來纔是。”
楊兆嘆了口氣,無奈的點了點頭:“朝中大臣不思國務,只想着都來都去,爭來爭去,把大好的時光都用在爭搶名利之上,這不得不讓人感到痛心疾首,但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季馨啊,多的話老夫就不多說了,你且小心些,千萬不可擅自行動,引發大的事端。”
蕭如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
第二天一早,蕭如薰陪着楊彩雲喫過早飯,就叫楊彩雲和嫂嫂們說話解悶,他帶上親兵衝出北京城,直朝城外駐軍營而去。
早在遼東和朝鮮的時候,他就蒐羅了一批願意跟着他的手藝人,基本上都是鐵匠,將自己所知道的能夠產出高質量合格的鋼鐵的工藝告訴他們,讓他們利用現有的技術慢慢地摸索量產高質量鋼鐵的技術,爲將來製造合格的燧發槍和重炮創造基礎,這批鐵匠都是蕭如薰一個人資助一個人負責,安排在軍營裏面,以寧夏兵的隨軍鐵匠爲名。
蕭如薰曾經對槍械很感興趣,但是苦於手下沒有足夠的軍工技術人才,只能從書本上緩慢摸索槍械的製造方式,雖然最終成功得製造出了現代槍械,但是大明沒有當時的那座廢棄軍工廠給他那麼大的幫助,那麼多的器械他沒有,更不知道如何造,他只知道他知道以現有的技術如果不先把合格的鋼鐵和合格的彈簧弄出來,燧發槍是想都別想。
是以他一直都很關注鋼鐵的質量問題,大明工部的糟糕技術和產出在寧夏他就領略過,爲了不讓這幫豬隊友坑壞自己,他不得不自己想辦法,而在技術問題上他自己就是個二把刀,嘴上說說可以,畫畫圖也可以,真要自己動手,還不如大明的鐵匠,他知道該怎麼解決,但是解決的過程他插不上手,只能信任自己蒐羅的鐵匠。
而且,沒有現代工具的情況下,仿製現代槍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可能在大明就弄出日本的三八大蓋和捷克式,只能一點一點攀科技書,最多利用自己的理論給大明的攀爬速度加上BUFF,其他的,他是實在做不到。
所以只能走老路,火門槍到火繩槍再到燧發槍,等燧發槍之後在利用燧發槍的槍機,配合底火技術,給單兵火槍以新的生命,徹底淘汰舊時代的火槍。
其實蕭如薰存在本身其實也是一個大BUG,他知道該怎麼走,怎麼做,怎麼指引,這就能比那些還在摸索的洋人快上不知道多少。
不管如何,解決鋼鐵的質量和彈簧的問題,他就能弄出燧發槍來!
懷揣着這樣的心願,蕭如薰抵達了鐵匠營。
第三百零三章 燧發槍(下)
蕭如薰抵達鐵匠營的時候,還沒到中午開飯的時候,他只聽到叮叮咚咚的打鐵聲,看到滿營都是在揮錘打鐵的鐵匠,他給鐵匠營佈置的任務裏面,就有製作合格的槍管,滑膛槍的槍管這個東西不需要多麼高的科技點,傳統鐵棍卷式打鐵法也完全能搞定,而大明工部搞不定,廢品率那麼高,純粹是體制問題。
蕭如薰手下這羣鐵匠的良品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就那麼七八十人,一個月就能給他生產出好幾百根合格的槍管,在朝鮮的時候,這些鐵匠們生產出來的鳥銃是非常優秀的良品,大部分配備給大明前線的士兵,少部分配備給朝鮮軍讓他們開始演練火槍戰術,蕭如薰也得以利用朝鮮的資源鍛鍊自己的鐵匠。
那個時候,蕭如薰就給他們畫出了圖紙,然後要求他們開始按照他的要求打造合格的彈簧,製造合格的燧發槍機,當時那三五個二十年鐵匠經驗的老鐵匠聚在一起,對着這個槍機圖紙直皺眉頭,蕭如薰把火繩槍的槍機給他們做對比,說二者結構相似,但是彈簧的強度完全不同。
火繩槍使用明火點燃,只要明火觸碰到,那麼點燃火藥是分分鐘的事情,對點火裝置的要求不那麼高,但是燧發槍不同,需要依靠彈簧的強度,用燧石和火廉碰撞引火,以此點燃火藥,不借助明火外力,火廉還相當於早期的火門蓋,可以有效的防止風吹雨打對火藥的影響,這在當時是飛躍式的進步。
蕭如薰給他們講解這種“自生打火法”的時候,用的就是兩塊火石摩擦點火,看到火星飛濺的樣子,蕭如薰就說,這就是原理,你們弄出一個裝置,讓士兵一扣扳機,燧石就能打出火星,點燃火藥,從而激發火槍,發射原理和火繩槍一樣,點火裝置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鐵匠們似懂非懂的樣子,但是打造了一段時間的火繩槍之後,他們對激發裝置也有自己的瞭解,一個老鐵匠就繪聲繪色的描述他所想象的場景——士兵扣動扳機,燧石在槍機的帶動下狠狠的撞在對面的火廉上,帶出一路火花,然後點燃火廉下方的引藥,進而點燃火藥,促使火槍激發。
蕭如薰立刻點贊,任命這位老鐵匠成爲燧發槍機研究項目的項目經理,給豐厚的俸祿和賞賜,只要他努力的製造出燧發槍機並且嚴格保密。
在朝鮮的時候,蕭如薰渡海和日本人打仗之前,這位老鐵匠已經用傳統工藝製作出了一些彈簧片,但是強度很不理想,無法運用到實際上,回程的時候,老鐵匠自己組裝了一支火槍拿給蕭如薰看,蕭如薰當時非常激動,因爲這支火槍的外形和他影響力的燧發槍完全一樣,然後一扣扳機,他就翻了翻白眼。
根本沒有什麼彈力,比火繩槍好不到哪裏去。
不知道現在是否有什麼改進,但是該說不說,外形已經頗具神韻,只是內裏依舊草包,不知道這段時間裏,內裏是否也頗具神韻,不過即使如此,蕭如薰也知道,一支燧發槍的造價雖然依舊便宜於騎兵和冷兵器兵種,只是遠貴於火繩槍,雖然打火成功率比較高,但是奈何價格昂貴工藝困難。
以目前的技術來看,要保證較高的產量是非常困難的,而且燧發槍最好的一點無非是自生打火,不靠明火,不怎麼懼怕風雨天氣,北方士兵厭惡火繩槍的理由就消失不見了,只是燧發槍自己也是一身的毛病沒能解決,所以到了底火技術出現以後,燧發槍就很快被淘汰了。
而燧發槍取代火繩槍的速度一點也不快,現在的歐洲軍隊裏面,火繩槍依然是主流,等待燧發槍全面取代火繩槍,還有好幾十年的路要走,蕭如薰執意於燧發槍,爲的是燧發槍的附帶技術可以儘快成熟,爲下一個世代的火槍做媒介,對燧發槍本身,他不是非常的熱衷。
蕭如薰進到營裏面找到了那個老鐵匠。
“老李頭,自生打火弄得如何了?這把槍給我看看。”
蕭如薰進去的時候,看到老李頭正拿着一把槍左看右看,這把槍就是當時那把實驗槍,從外部來看,已經和燧發槍沒什麼區別了,區別就在於內部的彈簧和打火裝置,除了這把槍以外,他的桌上還有一個槍機裝置,也是仿照這圖片打造出來的,但是卻完全沒有彈力。
“提督!”老李頭看到蕭如薰進來了,就站起來迎接,把手上的槍遞了過去,蕭如薰接過這把槍,撥弄了一下扳機,一聲脆響,擊錘打在了火廉上,但是無論是擊錘還是火廉,彈力依然微弱。
“不行啊,這樣下去可不行,完全沒有自生火的感覺,老李頭,這個彈片你們還是打造不出來合格的嗎?”
老李頭面帶難色的指着桌子上的一堆彈片,開口道:“提督所言的彈片,我大明從來沒有過,現在的這些顯然不會符合提督的要求,我讓七八個人不斷的打造各種彈片,用各種強度的熟鐵去打,但是還是不行,現在我們打算用用百鍊鐵來試試。”
“百鍊鐵啊……或許可以吧?你們也不要太着急了,本督只是期待你們能儘快做出來,但是真要是有難度,一時半會兒也是弄不來的,彆着急,慢慢來,需要什麼就對本督說,這次本督南下,也會把你們帶上,看看有沒有機會從紅毛夷手裏弄點東西給你們看看,唉對了,還有,炮管你們弄得如何了?”
老李頭伸手指向外面:“提督請隨老朽來。”
蕭如薰點了點頭,跟着老李頭來到了營房外面,走到了營房後頭的倉庫裏面,一打開倉庫,蕭如薰便看到了五根又長又粗的炮管,前身薄後身厚,這樣的炮管子不容易炸膛,和大明本土的那些前後一樣的炮管子比起來,實用性要強多了。
“這是按照提督的要求,鐵身銅芯而製作,不知道效果如何,能試驗一下最爲妥當,不過老朽等人是辦不到的了。”
蕭如薰點了點頭,開口道:“這些事情不用你們煩神,你們只要製作出來就好!剩下的是本督的事情,老李頭,彈簧的事情,可要抓緊啊!”
老李頭點了點頭:“提督有命,老朽等人一定用命!”
第三百零四章 政治至上
從鐵匠營裏面出來,蕭如薰手持着一支實驗槍,直接往兵部衙門而去,今日是石星約定好要與蕭如薰商議征討洞武國細節的日子,爲此,蕭如薰前往鐵匠營看看自己的鐵匠們有沒有什麼進展,很可惜,進展有限,但是至少還是有進展的,這燧發槍的進展是蕭如薰的底氣之一。
抵達兵部衙門,兵部守衛都鞠躬行禮喊一聲蕭平虜,比起之前的伯爵時期,現在他們要恭敬的多了,大概不僅僅是自己的爵位,還是因爲自己身上的差遣,有了這個差遣,就是統兵數萬人名正言順的大將,當然值得尊重。
進入兵部衙門,有些眼熟的兵部屬官也向蕭如薰行禮,蕭如薰微笑還禮,而後快步進入值房。
石星等待蕭如薰有一會兒了,一見蕭如薰來了,立刻高興地笑道:“等待季馨久矣,這休沐之時還讓季馨爲公務奔波,老夫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
蕭如薰搖搖頭笑道:“戰事要緊,不存在什麼休沐不休沐的,末將也希望可以儘快的敲定此事,安排人馬,準備糧草軍械,好到時一鼓而下,直驅敵人巢穴,不給洞武人喘息之機。”
石星點了點頭,開口道:“季馨能明白,老夫心懷大慰,那麼,事不宜遲,季馨之前曾說,大軍南下要以……嗯?這是什麼?季馨,這是鳥銃?”
石星的注意力被蕭如薰手上的實驗槍吸引去了,蕭如薰一笑,舉起了這把實驗槍,開口道:“這是末將在朝鮮戰場上的突發奇想。”
石星接過了這柄實驗槍,上下看了看,立刻就被槍機給吸引了。
“這銃……沒有火繩?沒有火門?這……這是什麼銃?”
蕭如薰指着這槍機開口道:“這就是末將的突發奇想,朝鮮戰場和倭國戰場上,末將每每使用銃卒作戰,都要避開大風大雨天,以免雨水打溼火藥,大風吹散火藥,但若是避無可避,也只能硬着頭皮上,末將所想,若是能製造一杆不懼風雨的火銃,不僅將士喜愛,於戰事也大有好處。”
“銃不懼風雨?這……怕是難以做到吧?所以,季馨所想的方法,是什麼?”
石星好奇地詢問。
“末將所想的方法,乃是針對現有鳥銃之弊端,鳥銃若要激發,需要火藥引藥和火繩,這其中最麻煩的當屬火繩,火繩不能短,短了,就無法支撐一個時辰以上的戰事,但是也不能長,太長的話讓銃卒揹負着也很麻煩,而且遇到大風大雨天很容易受潮,無法點燃,那是最麻煩的。末將就想着,能否採用別的點火方式,可以不用明火就將火藥點燃,若是能做到這一點,這鳥銃的實用性也就大大提升了,北地士卒,尤其是遼東士卒,也就不能以鳥銃懼風雨爲由棄用鳥銃而死抓着三眼銃不放了,說老實話,末將實在是覺得三眼銃短口銃碗口銃五雷神機這些老舊火器可以完全淘汰不再生產了。”
石星看着手上的實驗槍,問道:“那季馨以爲不用明火又該如何點燃火藥呢?”
蕭如薰從懷裏掏出了兩塊燧石,然後上下一打磨,嚓的一聲,火星迸現。
“打火石?!”
石星驚呼一聲:“原來如此,以打火石之原理運用到鳥銃之上,以打火石之法使火銃自行點火!而不需要火繩明火點燃!”
蕭如薰笑道:“正是如此,末將在朝鮮營中偶然間看到士卒以打火石取火,這纔想到似乎也可以將此法運用在鳥銃上,於是蒐羅了一批鐵匠開始試驗,將鳥銃的槍機取下,打造自己設想的槍機,運用打火石打火的方式改造鳥銃,想要製作出這種自生火銃,也可稱之爲燧發銃。”
石星如獲至寶一般打量着手中實驗槍的槍機,激動道:“那季馨,成功了?若是成功,這燧發銃射程幾何?衝力幾何?是否優於鳥銃?”
蕭如薰苦笑道:“部堂,哪有那麼容易,這把實驗銃只是按照末將的設想,將外形做了出來,若要使得燧發銃自行點火,僅僅如此是不行的,您看。”
蕭如薰從懷裏掏出了一塊打磨好的燧石,插在了擊錘上,然後將火廉撥動位置,將擊錘往後一撥,石星聽到輕微的咔嚓一聲,然後蕭如薰扣動了扳機,擊錘帶着燧石擊打到了火廉的位置,兩者並不劇烈的碰撞了一下,沒有激起火星。
石星詫異地抬起頭。
“這……”
“這就是末將目前的成果,只能做到將擊錘擊打出去,打到火廉,但是若是要激發出火星點燃火藥,難度還是大了些,因爲沒有足夠好的彈簧鐵,三十煉五十煉的鐵都不堪用,這是六十煉的鐵,顯然也不堪用,末將正在讓部下打造百鍊鋼,試試百鍊鋼的強度是否夠用。”
“這樣啊……那也就是說,目前來講,這燧發銃還是無法使用的?”
蕭如薰無奈的點了點頭:“而且更重要的是,如果只有百鍊鋼甚至百鍊以上的鋼鐵纔能有足夠的強度做這槍機所需要的原料,那麼這銃發明出來,製造一支的成本大約需要二十兩銀子,消耗巨大不說,還很好廢鋼鐵,關鍵是好鐵,部堂,咱們大明的鐵,質量爲何如此差勁?”
石星面帶尷尬無奈之色,放下了實驗槍,嘆了口氣。
“這件事情,老夫也是無可奈何的,這工部負責的事情,老夫也不好插手,上報內閣,內閣也只能和稀泥,工部的鍊鐵的作坊老夫也去看過,那些工匠都是含糊其事,也不去管其他的事情,只知道揮錘擊錘,一副生無可戀之態,待遇也極差,若是換作老夫,怕也不願意出力氣,這些匠戶啊,世世代代如此,也不知何時纔是個頭。”
石星的話說出來,蕭如薰就知道自己是不能指望工部製作出好的鋼鐵了,想要獻給朝廷的製造高爐鍊鋼鐵的想法也隨之被打消。
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體制問題,體制問題不解決,再好的技術都會被湮滅,從古至今,這樣的事情還少嗎?
政治至上,外行指揮內行,這種陋習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解決。
第三百零五章 暹羅(上)
眼見石星對此也感到無可奈何,蕭如薰心中大明藥丸的想法就越來越濃郁,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所做的到底是在給大明續命還是給大明動手術,大明的病是從根子裏帶出來的,不把根刨出來治理一番,大明就遲早會崩潰,然而,朱翊鈞能有這樣的膽魄和決心嗎?蕭如薰對此表示悲觀。
一念至此,蕭如薰也不打算把自己想法和打算全盤托出,打算到了洞武國那兒之後,把那羣野人幹掉,然後佔了他們的地,在那塊土地上開始自己的實驗,無論是什麼製造方法還是政治想法,都要在那兒實現。
他們不是打算把自己按在當地不再讓自己回京城嗎?可以啊,那正是蕭如薰想要的,只要安排一個軍鎮給蕭如薰,蕭如薰就有把握在那塊土地上把自己的理想全部實現,直線救國行不通,那就曲線救國,總而言之,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江山被外族人奪了去。
“燧發銃現在不能用也挺好,反正這場大戰燧發銃是派不上用場的,就算現在製作成功了,沒有兩三年的實驗,這銃也不敢推廣到全軍,現如今的鳥銃比起之前的鳥銃要精良許多了,末將下令仿造倭國鐵炮,將藥室擴大,加大用藥量,可以將射程提高,將威力提高,此番南下,鳥銃或可派上大用場。”
蕭如薰微笑道。
“季馨不是說南方多雨,氣候潮溼,恐火藥受潮嗎?”
“可以木桶乘裝火藥,可以油紙包裹彈藥和火繩,只有晴朗天氣拿出來用,若是天氣不晴朗,或者下雨,那麼肉搏拼殺,末將也不會弱於旁人,若只靠火器,末將是取得不了大戰勝利的,此番南下,末將也會徵調部分南兵和狼兵,他們的戰鬥力非常可靠,不靠火器也能取勝。”
石星滿意的點點頭,笑道:“有大將如季馨者,大明之幸也!來!季馨,這是老夫從戶部倉庫找出來的永樂時期的地圖還有一些海圖,都是宣德年間僥倖存留下來的珍貴海圖,你且看看,還有一些現在的資料,行軍路線該怎麼個定法,你給老夫說道說道。”
蕭如薰點了點頭,看了看海圖,開口道:“末將的想法是不用麻煩朝廷四處調兵,此番征伐倭國的軍隊,宣大兵和山東兵歸隊,寧夏火器營休整之後補充兵器,與狼兵所部一同隨末將南下,劉綎所部川兵和鄧子龍所部廣東兵先期乘船南下,抵達浙江之後,或步行或換船,從陸路抵達雲南支援雲南巡撫陳用賓,牽制洞武國主力。末將後出發,率船隊到浙江之後徵調一部分南兵,到廣西海邊再徵調一部分狼兵隨行,而後繼續乘船南下,抵達暹羅國南部海岸,從此處登陸,然後越過暹羅國國境,直抵洞武國南方,擊潰其邊防部隊之後,便可長驅直入,以暹羅人或洞武國當地人爲嚮導,直取其國都,斷其退路,行兩路夾擊之策。”
石星連連點頭,笑道:“好!好!好!若能如此,則大事定矣!暹羅素來爲我大明恭順藩屬,天兵借道,其國想來也不會反對,而且暹羅素來和洞武國不睦,天朝征討洞武國,暹羅想必也願意隨天朝之兵一起征討不臣,到時候季馨還能得到一支生力軍。對了,季馨,老夫可聽說,這暹羅兵可不弱,暹羅早些時候被洞武國打敗,國土被侵佔,三年前纔在他們的國王的率領下擊潰了洞武兵,得以復國,現在的暹羅兵之戰力可想而知啊!”
蕭如薰點點頭:“末將也聽說,暹羅人和佛朗機人也有來往,也學到了火器製作之術,末將也打算和暹羅人交流一下他們所掌握的火器製作之術,若能得到一些啓發,想來對於這燧發銃也大有好處。”
“佛朗機人……季馨啊,據老夫所知,這羣紅毛夷現在可就有一些人在暹羅國南方,這半島之地,也就是此處。”
石星伸手點向了馬來半島南部,包括新加坡所在之地,那裏有佛朗機人的殖民地據點,蕭如薰原本是想率船隊繞過馬六甲海峽直抵緬甸南部海域,就是顧及到這羣西班牙人所以纔有所遲疑,過馬六甲,西班牙人不可能不注意,他有徵討緬甸的職責,不能在海上和西班牙人打起來,那就麻煩了。
而且他對西班牙人現在的火器和船隻都沒有什麼瞭解,生怕喫虧,所以覺得還是借道暹羅,幹掉緬甸之前不和西班牙人對上,等“洞武鎮”或者“緬甸鎮”建立之後,自己有了軍管根據地之後,再行和西班牙人接觸,到時候,蕭如薰甚至打算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發展自己,往南洋進發,和西班牙人真刀真槍的幹一場。
在這個過程中,暹羅人是可以成爲大明的朋友的,不說藩屬國的情誼和法統關係,大明的不徵之國裏面,暹羅赫然在列,所以和朝鮮一樣,暹羅對大明是感激的,國王的登基統治也需要大明走個過場的冊封,否則都惴惴不安做不踏實,對大明的進貢一直持續到了崇禎十六年,堪比朝鮮。
而且按照蕭如薰的想法,大明剛剛幫助藩屬朝鮮打敗了日本人,而且什麼都不要,把國土還給了朝鮮,各方面的威望在周邊藩屬國看來都是頂峯的,而且名聲瞬間就上去了,成爲了真正的天朝上國,所謂恭順者無困不援,義武奮揚,能有如此大國,當是藩屬國的福音,何況暹羅也的確是深受緬甸人的迫害,甚至幾度被緬甸人攻破國都。
而在暹羅人看來,大明毫無疑問是他們最能期待的援助力量,他們對待大明的華人也是相當的友好,當時的暹羅對於外來移民有非常嚴格的規定,葡萄牙人的聚集區,日本人的聚集區,法國人的聚集區,周邊各國移民的聚集區都有嚴格規定,唯獨對於華人,暹羅沒有規定,任何城市,任何區域,華人都可以定居。
這顯然不是平白無故得到的待遇。
第三百零六章 暹羅(下)
對於大明子民,暹羅不僅有着居住區域的優待,還有其餘各種優待,華人不僅可以從事各種職業,更特別的是甚至可以入朝爲官,而這不光是外交上的功勞。
當時的暹羅國王對於本國人民依然是稱帝,對中國只稱王的,對於華人的寬容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當年的鄭和船隊給暹羅的震撼太大了,有成建制騎兵的船隊加上狂掃南洋海盜的義舉讓當時的暹羅非常佩服。
當時就有大量的華人隨着三寶公的船隊到暹羅定居,而且鄭和還在暹羅建了禮拜寺,至今在曼谷仍然有一座寺廟供奉着鄭和像,只不過鄭和變成了佛教造型,不知道作爲虔誠穆斯林的他知道了作何感想,不過這也印證了他在暹羅的影響力。
加上華人勤勞刻苦,大力發展經濟的作用,暹羅朝廷對於華人的態度也一向寬容,當今的暹羅王納瑞宣起兵的時候,大量華人商販加入到軍中,幫助暹羅一起復國,所以暹羅是知恩圖報,纔會在朝鮮之役時屢次向大明請纓,想要協助大明作戰。
但是習慣了熱帶雨林氣候的暹羅人去了北邊,在那種天寒地凍的狀態下,能不能打起來仗還是個問題,所以大明出於種種考慮沒有答應,這讓暹羅十分的遺憾,而如今,他們就又有了一次表現的機會,而且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拒絕的機會。
暹羅和緬甸東籲王朝之間的宿怨實在是太深了,納瑞宣王就在緬甸王莽應龍手下當過人質,當是還能保住性命,莽應龍的兒子莽應裏卻無時無刻不在想着至他於死地所以當莽應龍去世以後,莽應裏登基之後,納瑞宣王就不得不舉起了反抗的大旗,並且一舉擊潰了緬甸人的勢力,得以復國。
之前的明緬戰爭時期,由於明王朝大軍的奮戰,使得莽應裏不得不把主要的力量放在北邊雲南一帶和明軍對峙,而相對的,納瑞宣王的壓力就大大減少了,在這樣的情況下,等於是大明間接幫助了暹羅,暹羅對此也是十分感激的,如今大明忍無可忍要一舉平定洞武國,對於暹羅來說,當然是一個非常好的好消息。
“因此,暹羅人絕對不會拒絕,反而還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還會派兵幫助王師,也會尋找可靠的嚮導和翻譯給大明王師帶路,這一去,大明王師絕對不用擔心會迷路,也不用擔心會沒有糧食喫!”
石星從四夷館中的暹羅館裏面找來的暹羅通譯王本和是個對暹羅十分了解的商人之子,年幼時曾隨父屢次前往暹羅做生意,後來爲了避開戰火而回到大明,他就在四夷館找了份差事,對暹羅方方面面都很瞭解的情況下,他得到了重視,這一次大明出兵洞武國,王本和就被石星找到,然後任命爲隨軍通譯,王本和欣然應允。
他對石星和蕭如薰洋洋灑灑的說了一篇言之有物的暹羅實況,從很多角度分析了暹羅對大明的友好以及此戰大明選擇暹羅作爲助戰幫手的正確性,給蕭如薰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的確,蕭如薰從來不知道暹羅對於大明是如此的友好,若當真如此,大明此戰必然是如魚得水。
“那,王通譯,本督再問你,那暹羅人是否擅長火器?”
蕭如薰發問。
王本和開口道:“暹羅人不能說是否擅長火器,而是精通火器,其精通之程度,甚至在我大明軍隊之上,大明軍隊裏,恐怕只有提督的寧夏火器營能與之相提並論,其餘諸軍,皆不可言。”
蕭如薰爲之動容:“哦?竟有此事?你細細說來。”
王本和點了點頭,說道:“不僅是暹羅,洞武國也是一樣,他們由於地處南方且臨海,比大明更早的和佛朗機人有了聯繫,由於兩國經常交戰,所以需要精良的武器,而佛朗機人貪財,看到有戰爭財可發,就大量向洞武國和暹羅國出售火器,甚至於接受兩國的僱傭,幫助兩國上戰場作戰,或者教導兩國士兵使用火器。現在不僅是洞武國,還有暹羅國,這兩國的軍隊裏面都有佛朗機人還有不同於佛朗機的其餘國家的西夷人擔任火器教官,教導他們使用火器,製造火器,下官幼時曾目睹暹羅人使用火器作戰,其火銃之銳利,火炮之強悍,均不在我大明之下,唯獨缺乏的只是兵力和國力,單論火器,他們不在大明之下。”
這話說完,不僅石星爲之動容,蕭如薰的腦海裏有很多的困難點瞬間一掃而空。
這些遠離家鄉來到大洋彼岸的洋人沒有一個是良善之輩,他們都是爲了錢可以出賣一切除了生命的亡命之徒,只要給他們錢,他們還有什麼是不會賣出去的?自己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搞不到技術壁壘,但是如果通過買賣的方式可以從那些暹羅和洞武國的洋人僱傭軍手裏得到,那豈不是美妙?
爲什麼要和西班牙人硬碰硬,這個時期除了西班牙人在東南亞,還有葡萄牙人,荷蘭人,甚至是法國人和英國人,他們掌握的火器毫無疑問是最新式的,而且他們還掌握了火器的使用方法,系統的訓練方法,這是大明軍隊和蕭如薰所缺乏的。
火器是科學的產物,若要使用,自然那也需要科學的方式,比如準星和照門這些大明所沒有的東西,比如彈道理論和膛線,這些也是大明所沒有的,如何科學的使用火器,形成強大的連續的火力,這些都是蕭如薰所急需的,毫無疑問,這一戰,蕭如薰能得到無數他想要得到的東西。
蕭如薰愈加迫切了。
“如此說來,暹羅人的戰鬥力還不可小覷,洞武國也不好對付,如此擅長使用火器,那就也就說明火器在南方也能很好的使用,那季馨,老夫還是多批給你一批鳥銃和佛朗機銃,以防不測,還有,可以多讓暹羅人派些兵馬助戰,你還不瞭解暹羅人與洞武人,要多加小心。”
蕭如薰點了點頭。
第三百零七章 要生了
有了暹羅這個可靠的後勤補給基地,蕭如薰對此次戰役的把握又增大了幾分,尤其是對戰後的一些謀劃,也增加了幾分信心。
“這些末將都記住了,此戰,除了陳璘所屬水師全數隨行之外,寧夏火器營五千,狼兵徵調五千,南兵徵調五千,末將直屬的兵馬當在兩萬五千人上下,鄧子龍和劉綎的部隊加在一起也就七八千人,如果陳用賓的雲南兵不出戰,末將帶去的兵馬也就三萬三千左右,除去三千的水師留守,能調到一線的也就三萬兵馬。廣西和雲南的兵馬能調動的應該不多,林林總總算起來,也不過三萬五千之數,暹羅人的兵馬想來也不會太多,倒是洞武國的兵馬,末將預計大約在八萬以上,可直接調動的人數在八萬左右,還有些地方守備軍,總兵力當在十二三萬的樣子,此戰依然不是很順利。”
石星笑道:“遼東,朝鮮,季馨可是用四萬兵馬收拾掉了倭國二十萬大軍,一對五,季馨尚能全勝,無一敗績,此番一對四,季馨就沒有把握了?”
蕭如薰拱拱手,笑道:“末將不是說沒有把握,而是說,水土不服是個很嚴重的坎兒,要挺過去,末將才能保證精銳兵馬可以派上用場,若是一去就病倒一片,那可如何是好?適應環境也需要時間,遍地山林泥濘之路也不好走,此戰的問題不在兵力之多寡,而在末將手下之兵能否適應當地氣候。”
石星收起笑容,看向了王本和:“王通譯,歷來前往暹羅之地的大明子民,可有水土不服而死的?”
王本和點頭:“那是自然的,暹羅之地,氣候潮溼悶熱,身上常年不得乾燥,會有些黏糊糊的感覺,習慣了北地涼爽氣候的北人突然而至,肯定會有所不適,而且蚊蟲多,叮咬人很厲害,若是不知道防治之法,爲此而死的也不在少數,不過若是能習慣一陣子,挺過去,也就沒問題了。這馬上又是夏季,兵士出征之時,請務必穿單衣,清爽透氣,冬服可以攜帶,但是不一定用的上,那些地方冬日是最舒服的,相當於北地的春日,但是也有些年份會有些冷,之所以攜帶冬衣,也只是爲防戰事拖延罷了,他們喫的主食爲稻米,因爲他們的氣候原因,一年兩熟三熟的田地比比皆是,人口還少,所以他們不缺糧。”
“那此番我軍可以讓暹羅人多出些糧食幫助,或者我們向他們購買一些稻米,南方的稻米很好喫,老夫很喜歡。”
石星笑着說道。
蕭如薰也隨之點頭,對王本和說道:“你所說的防止蚊蟲叮咬的方法是什麼方法?據本督所知,那蚊蟲叮咬可不是什麼小事,一個不好是能要人命的。”
石星驚愕道:“能要人命?”
王本和點了點頭:“那些地方的蚊蟲甚多,和我中原北地蚊蟲大爲不同,當地人甚至稱其中有些有毒蚊蟲,被叮咬之後傷口化膿潰爛,數日而死,所以去當地的話需要以特殊藥草點燃,燻遍軍營,士卒要勤洗澡,保持身體清潔,尤其是足部,若是不能保持足部清潔,那裏潮溼悶熱,長時間趕路,足部會潰爛,也會死人。”
石星的面色變得有些不佳,不停的唏噓着:“這環境當真是不利於我北地士卒啊!季馨,你……你和你麾下的寧夏火器營怕是有些麻煩了。”
蕭如薰倒不是那麼的爲難。
“水土不服大多數是沒有按照好的習慣進行調理,亂喫亂喝亂走動纔會造成的,若是隻喝開水不喝生水,只喫熟食熱食不喫生食腐食,勤洗澡洗腳保持身體乾燥清潔,多以藥草燻蚊蟲,想來也不會有水土不服的情況發生,最多是燥熱一些,再者去了當地,暹羅人也會幫助我等,所以不必擔心。現在需要擔心的,就是洞武人武力不弱,軍力強悍,而且善於使用火器,軍中還有西夷作爲軍事教官指導使用火器,所以末將猜測,洞武人的火器部隊怕是不會比寧夏火器營弱小,打起來,也不會像倭國那般連門炮都沒有,那麼容易對付。”
王本和深表贊同:“依照下官來看,寧夏火器營已經是大明最高規格水準的火器部隊了,下官還從未見過如此軍容嚴整的火器部隊,但是在暹羅之地,下官所見到的鳥銃火炮,都不弱於寧夏火器營,且彼方也是身經百戰,大明強於他們的騎兵卻派不上用場,還有可能被他們的象兵給突襲。”
“象兵?哎呀!老夫居然忘了,當年沐王在雲南還對付過象兵,記得當初沐王是以三段連射火器之法威懾象兵從而擊退之,現在的話,那些象兵怕也是熟練了槍炮之聲,不再畏懼了吧?”
石星似乎頗爲擔憂。
蕭如薰搖了搖頭:“畜生終究是畜生,總有它害怕的東西,若是不怕槍炮聲,就以火焰驅逐,畜生怕火那是天生的,無論如何也改不掉,實在不行,直接用佛朗機銃轟擊,我倒要看看那大象的皮有多厚,我就不信連炮彈都打不穿!”
石星一愣,王本和卻撫掌大笑:“哈哈哈哈!提督所言甚是!那畜生怕火乃是天生的,無可更改,倒是佛朗機銃轟擊象兵是很有效果的,大象皮糙肉厚不假,但是鐵板都能擊穿的火器難道還收拾不了象兵?只要火器足夠,象兵就是來送死的,不足爲懼。”
“嗯,很好,只要火器足夠,那就不足爲懼!”
石星似乎也是成竹在胸,十分自信。
笑着笑着,似乎這一戰已經盡在掌握之中,大明已經勝券在握,然而蕭如薰卻更加警惕,更加小心,他很清楚,有了那些洋人的幫襯,洞武國那些野人的火器技術已經在大明軍隊之上了,若要與之抗衡,他也需要僱傭一支洋人的僱傭軍,這樣纔不會喫虧。
如此思量着,蕭如薰已經有了某些打算,此番南下,或許可以付諸於用。
一直商議到下午時分,蕭如薰才從兵部衙門出來,還打算請王本和出去喫個飯,好好交流一下暹羅民情,結果剛出兵部衙門就看到了一名家僕正焦急的往兵部衙門裏面看,一看蕭如薰出來,那家僕立刻迎上。
“四郎!夫人要生了!夫人要生了!老爺要小人把您喊回去!!”
正在和王本和交流暹羅風土人情的蕭如薰愣了一下,然後盯着那僕人猛看,王本和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喜事給弄得愣住了。
“你說什麼?”
“夫人要生了!要生了!!!”
然後王本和就看到一個幻影從自己眼前掠過,飛身上了一匹馬,駿馬一聲嘶鳴,撒腿就跑了起來。
第三百零八章 龍鳳胎(上)
蕭如薰縱馬飛奔回家的時候,家裏面已經亂作一團,後屋產房外面,蕭文奎和楊兆焦急的走來走去,聽着產房內楊彩雲的痛呼之聲,他們兩人的心臟都像是被揪住了一樣,蕭如薰的三位兄長忙裏忙外到處跑,臉上的驚惶之色溢於言表,一點都不像久經戰陣的將軍,三位嫂嫂互相牽着手坐在一旁瑟瑟發抖,也不知道在擔憂什麼。
整個場面極度嘈雜,卻又顯得非常怪異的井井有條,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沒人去管別人,產房內,蕭文奎高價請來的三個經驗豐富的接生穩婆正在手忙腳亂的幫着接生,一口一個“夫人用力”“快要出來了”的喊着,聲音之大讓外面的男人們更加心慌。
產房外,幾位經驗豐富的婦科醫者不停的交換看法,一碗又一碗補充體力的藥材和止血藥往產房裏面送,侍女們進進出出極爲慌亂,一盆一盆端出來的紅色的熱水讓外面的每個人的心臟都加速跳動。
“四爺回來了!!”
一聲高呼,把院子裏的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蕭如薰滿身大汗地衝進了後院,看着一院子的人,還有產房門口進進出出的侍女,看着自己的父親,就上前抓住了父親的手,喘着粗氣問道:“爹……爹……彩雲她……她怎麼樣了?”
蕭文奎見着兒子驚慌失措的樣子,迅速意識到兒子慌了,而自己作爲一家之主,是不能慌亂的,穩住了心神,蕭文奎開口道:“老四,別慌,千萬別慌,你是孩子的爹,你不能慌,彩雲這纔剛剛開始,不能急躁,不能慌,冷靜,一定要冷靜,你明白嗎?”
蕭如薰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漬,把擔憂的眼神投向產房內。
“你離開以後沒多久,彩雲就喊着肚子疼,幸好剛纔接生的穩婆和大夫們都在府內開會,正好趕上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季馨啊,別慌,那麼多大夫和穩婆都在呢!千萬不能慌,知道嗎?”
楊兆也上前勸慰着蕭如薰。
兩個有過當爹經驗的老男人坐鎮,蕭如薰稍微放鬆了一些,但是其餘的家人們還是驚慌失措的緊。
蕭如薰從未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無力,面對着悽慘嚎叫的妻子,他連爲她減輕一點而疼痛都做不到,只能等着,看着一碗一碗的藥材送進去給愛妻補充體力,還能做什麼?無論什麼年代,從古至今,生孩子都是一件兇險的事情,也不知道多少婦人爲此喪命,母子雙亡的慘劇也不少見,但是這都是他無能爲力的,哪怕是身旁的婦科聖手們也無能爲力。
隨着時間的推移,一些得到消息而趕過來的蕭如薰和蕭家友人們也抵達了,比如麻貴就第一個趕了過來,帶着幾個子弟提着幾支老山參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一把就把老山參遞給了那些大夫,告訴他們這是五十年年份的老山參,大夫們如獲至寶,立刻吩咐下去讓人準備山蔘湯給楊彩雲補充體力。
“老哥,你這……”
蕭如薰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麻貴就擺了擺手,開口道:“別慌,老哥哥我家夫人當初生兒子的時候,情況比這個兇險多了,大夫都問我是保大還是保小,我抽出腰刀就橫在那庸醫脖子上,告訴他,大小我都要,少一個,我就提着他的人頭祭奠去!然後,大小都保住了!”
說着,麻貴就在那些大夫極其驚慌注視下一步步走過去,看起來是要故伎充實的樣子,被蕭如薰哭笑不得的攔住了。
“老哥,別別別,他們還沒到那個時候呢!”
被麻貴這一鬧,倒是讓蕭如薰心中的緊張少了些許,但是緊張的氛圍依然環繞着整個蕭府,人是越積越多,但是狀況卻還沒轉好,屋內楊彩雲的喊聲漸漸的有些減輕的趨勢,婦科聖手們面色一變,立刻又命令下人們拿藥物給楊彩雲服下,止血助產,然後召開緊急會議,加大了藥湯的劑量,一碗一碗段進去,紅色的冒着熱氣的水一盆一盆的端出來,看得蕭如薰是心如刀割,死死的握着麻貴的手不鬆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隨着楊彩雲陡然加重的痛呼之聲,蕭如薰幾乎按耐不住心中的衝動,就要衝到產房裏面和夫人同在,幸虧麻貴和蕭如蘭死死攔住,纔沒讓蕭如薰衝進去,蕭文奎和楊兆也上前阻攔,場面一片混亂之際,產房內突然傳來了響亮而又清脆的啼哭之聲。
“哇啊~哇啊~哇啊~哇啊~”
這聲音特別的清楚,特別的響亮,啼哭聲傳出來之後,反應最快的是一位婦科聖手,他大喊一聲“生了”,頓時驚醒了所有人,蕭如薰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裏面蹦出來了,不一時,一名穩婆掀開了屋內的簾子,滿臉汗水的抱出了一個用絹布裹着的小肉球,大喊道:“恭喜蕭將軍!蕭夫人生了!生了!是個男孩兒!母子平安!”
院內衆人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蕭如薰三位嫂嫂喜極而泣,紛紛流下了激動的眼淚,蕭府的友人們紛紛拱手向蕭家道喜,下人們齊聲恭賀四爺喜得貴子,醫療團隊如釋重負的癱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然後連忙讓下人們準備着產後事宜,千萬不能讓產婦着涼等等。
蕭文奎和楊兆十分有默契的一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然後哈哈大笑起來,蕭如蘭蕭如蕙和蕭如芷也如釋重負般坐了下來,不斷的喘氣,麻貴推了一把蕭如薰,笑道:“快去看看吧,你兒子!”
蕭如薰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緩緩走上前。
就在衆人都要上前觀看蕭平虜侯後人的相貌的時候,產房裏面突然又傳出了楊彩雲撕心裂肺的嚎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頓時就把衆人給嚇傻了,穩婆也大喫一驚,喫驚的看着門裏面,忽然,門裏面跑出來一個慌張的丫鬟,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蕭夫人的肚子裏面還有一個孩子,這是雙生子!是雙生子!”
蕭文奎傻眼了,楊兆傻眼了,蕭氏三兄弟和三個嫂嫂也傻眼了,所有人都傻了,還是穩婆大喊一聲“要命啊”,就慌慌張張的把手裏面的布團兒包裹着的孩子遞到蕭如薰的懷裏面,一下子衝進了門裏面,門啪的一下關上,整個過程快的讓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第三百零九章 龍鳳胎(下)
危急關頭,還是蕭府醫療團隊的領袖人物王大夫率先反應過來,大喊一聲:“把藥物都端進去!止血的助產的統統都端進去!蔘湯!蔘湯燉好了沒有?!馬上端進去給夫人補元氣!吊住夫人的精神!快點!快點!不然就來不及了!”
王大夫在門口狠狠的跺腳,然後撒開腿就衝向了藥房。
剛剛安穩下來的院落瞬間爆炸了,人人都在驚呼,怎麼會是雙生子呢?這怎麼會是雙生子呢?!
大明朝沒有B超技術,不能斷定婦人肚子裏到底是一個還是兩個還是三個,只知道生孩子非常兇險,生一個就很要命了,生兩個就更別說了,萬一生育的時候一不小心血崩,那就是母子雙雙亡命的結局,所以生孩子兇險,生雙生子更加兇險,能成功生育下來的雙生子非常少,至少這幾年京城都沒有聽說誰家有雙生子誕生。
“哎呀!!!!”
蕭文奎近乎崩潰的大喊一聲,楊兆也像是失魂落魄般一屁股跌在了地上站不起來,卻沒有人關注到。
之前那幾位大夫提出楊彩雲懷的可能是雙生子的時候,蕭文奎就注意到了,等蕭如薰回來以後,他也和蕭如薰說起過,還專門準備了不少湯藥以備不時之需,只是他心裏面還是期待着別是雙生子,生一個平平安安的就好了,要是雙生子的話,難免會出現什麼可怕的結局,可是這偏偏就是雙生子。
麻貴極其驚訝的看着站在產房門口抱着孩子呆若木雞的蕭如薰,一個健步上前把蕭如薰拉了回來,喊過了幾個侍女把蕭如薰手上抱着的孩子給小心翼翼的抱到一旁,然後狠狠的捏了一把蕭如薰的臉,差點沒把臉皮給捏下來。
“醒醒!別慌!”
麻貴大聲的提醒蕭如薰。
生孩子繼續進行着,他這個父親絕對不能慌亂,要鎮定,要冷靜!
只是看着藥物一碗碗的端進去,又在不停地熬製,大夫們心急如焚的繼續開會,討論如何用藥,如何應對接下來的事情,這般的場面就算是麻貴都心神不寧,何況是當局者的蕭如薰呢?
楊彩雲的嗓子好像都啞了,叫不出聲音了,而剛剛生下來的小公子被蕭如薰的三位嫂嫂輪流抱着,小傢伙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現在也的確不是重視他的時候,這個時候,他娘還在屋子裏面和死神博弈呢!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反正對於等待着的衆人來說,無疑是一件非常折磨人的事情,時間的流動幾乎停滯,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非常緩慢,孩子還沒生出來,可是周圍的空氣都快凝固了,所有人連大口喘氣都做不到,除了剛生下來的小公子不停地啼哭,還有那羣大夫旁若無人的討論着,誰都說不出話來……
大抵是生孩子之前全家人給楊彩雲的禱告起了作用,還是死神在這一段時間裏面打了個盹兒,沒在意大明帝國首都的這個場面,伴隨着嬰兒清脆的啼哭聲,所有人心頭的大石頭落了地,立刻又全部往產房門口集中,產房的門再一次被打開了,這一回出來的穩婆是面色煞白了,看樣子也是渾身溼透了,手裏面還是抱着一個小布團兒裹着的孩子。
蕭如薰一個健步衝在最前面,穩婆看見蕭如薰,長長的喘了一口氣,虛弱地笑道:“恭喜蕭平虜,賀喜蕭平虜,這是個女娃子,夫人爲蕭平虜生了一對龍鳳胎,大喜!母子平安!”
穩婆的最後一個字說完,蕭如薰整個人都像是在雲裏霧裏一樣,像是漂浮在雲端,無邊無際的幸福包裹着他,像是使他整個人都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中一樣,除了幸福,他已經想不到別的詞語來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剛剛生下來的孩子皮膚皺皺的,看起來很醜,但是很快,他們就會變得非常可愛,他們的眼睛閉着,沒睜開,除了大聲啼哭不止之外,什麼都不會做,其他人再做些什麼說些什麼,蕭如薰完全聽不到,也沒在意,他伸手從穩婆的手裏接過了孩子,然後又從嫂嫂的手裏接過了另外一個孩子,懷抱着兩個孩子,淚如泉湧。
院子裏的諸位笑呵呵的拱手祝賀,相互祝賀,祝賀大家沾了喜氣,也祝賀蕭家喜得龍鳳胎,不僅傳承有人,更是龍鳳呈祥,大吉大利。
醫生們也在相互祝賀,他們見證了一個極有意義的時刻,他們的人生履歷裏又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歡喜的氛圍瞬間就把方纔的凝重氣氛衝的一乾二淨,整個院子裏都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大家看着蕭如薰懷裏的兩個小肉球,七手八腳的指指點點起來。
“果然像老四,你看着眼睛,這鼻子,這眉毛,多像!”
“別瞎說!孩子眼睛都沒睜開你就看到眼睛了!我倒覺得這鼻子更像四弟妹。”
“要我說啊,男孩子要像母親多一點,女孩子要像父親多一點,我聽家裏老人們是這樣說的。”
“是這樣嗎?我看看……”
“哪個是男哪個是女你都看不出來!還看!”
大家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時不時的鬨堂大笑一陣,而蕭如薰在最開始的歡快之後,把孩子一個遞給父親一個遞給岳父,自己走進了產房裏面,聞着那濃郁的血腥之氣,走到牀邊,看到面色慘白如紙的愛妻,蕭如薰流着淚蹲在了牀邊,伸手撫摸着愛妻的臉龐。
楊彩雲似乎是感受到了丈夫的愛撫,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薰郎正在流着淚,便露出了極其虛弱的笑容。
“薰郎……別哭啊……孩子……孩子生出來了……”
蕭如薰一邊哭一邊點頭:“嗯,孩子生出來了,很平安很健康的兩個孩子,一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是龍鳳胎,龍鳳呈祥,彩雲,你爲蕭家立下大功了!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薰郎說的哪裏的話……能給薰郎誕下孩子,那是妾身最幸福的事情……”
蕭如薰只能一邊笑一邊流淚,此時此刻,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千言萬語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只能感覺到高興,感到激動,除此之外,什麼都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