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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背鍋俠的勝利

  一時間,歐洲大陸風起雲湧,隨着中國人抵達熱那亞,似乎平靜了沒有多久的歐洲大陸又開始不平靜了,正在進行激烈戰爭的雙方——西班牙和英國似乎也隨之探聽到了一些消息,各自打的什麼主意也沒人知道,但是西班牙的進攻更加犀利,英國人的防守反擊也愈發激烈,戰爭更加兇猛了。   而此時此刻,陳龍正還生活在總督府旁邊的貴賓居所裏面,對於外界的風起雲湧還不太清楚,他的主要煩惱都不在這裏,而是在食物方面,這些日子裏面,他始終是喫不慣這裏的食物,除了麪條稍微能入口之外,其餘的食物,尤其是肉類食物,很難入口。   那牛肉羊肉腥的就不行不行的,就和那些歐洲人身上的味道一樣,他們難道都沒有學會使用香料來烹飪嗎?即使是烤制的肉類,不是那些半生不熟的,也是一股子羶味兒,喫的陳龍正都想吐,沒辦法,除了麪條,這些日子陳龍正都是拿麪包和果醬度日的,這玩意酸甜可口,勉強能喫。   陳龍正也通過利瑪竇側面瞭解了一下香料的問題,得知這些東西現在是被西班牙這種海上老牌強國給壟斷了交易,熱那亞當然有香料,但是香料太貴了,這些貴族自己平時都不捨得用,只有舉辦宴會的時候纔拿出來撐撐門面,其餘的時候都喫這樣的東西,這已經算是最高標準的招待了。   陳龍正開始後悔自己沒有把國內的調味料多帶來一些,現在有鍋有勺有大廚,但是香料和調味料卻是用完了,大米和小麥也喫得乾乾淨淨,船上只有一些剩下的土豆和玉米,直到陳龍正實在是喫麪條和果醬麪包倒了胃口之後,才萬般無奈的從船上港口召回了隨船大廚,讓他背個鍋過來救命。   兩位背鍋俠大廚知道了陳龍正的癥結,於是遍尋整個熱那亞,終於找到了自己在現階段狀態下可以解決問題的食材——雞蛋!   水蒸蛋,荷包蛋,土豆炒雞蛋,這三樣菜是他拿出來解決問題的方針,可惜這位師傅不會白案,是炒菜師傅,所以無法準確地利用歐洲的麪粉製作食物,雖然沒有什麼調味料,但是水蒸蛋和荷包蛋是不用的,只要有鍋有油就好了,至於土豆炒雞蛋,他從那些歐洲廚師的廚房裏找到了類似於魚露之類的肉醬來調味,大火爆炒之後,居然也有了別樣的滋味。   配着麪包,陳龍正美美的喫了一餐,那叫一個風捲殘雲喲!利瑪竇其實也被中國的食物俘虜了,在中國待了那麼多年,到緬甸之後又被蕭如薰這個大喫貨改進的中餐進一步深化俘虜,早就成爲了美食的俘虜,這些日子喫麪包果醬和烤肉也是比較煎熬的,趕快跟着一起解饞,喫到炒菜的那一剎那,他有種迴歸故鄉的感覺。   說起來也挺搞笑的,這個時候的歐洲是沒有炒菜的,也只有燉菜和烤制食物,但是他們有鍋,和中國差不多的鐵鍋,鍋從何來?也是從中國來。   這個事情還是從宋代開始說起,宋代開始中國人開始使用鐵鍋燉菜炒菜,等到鐵鍋快速普及之後,出海的宋朝商船也會使用鐵鍋在船上做菜,有些阿拉伯商人登上宋人的海船上,看到了那口黑乎乎的東西,很奇怪,就問那是什麼,宋人回答說,那就是炒菜用的鍋。   阿拉伯人不知道什麼是炒菜,但是知道鍋,那時,全世界除了中國人以外,基本上都在用陶鍋砂鍋做飯菜,鐵鍋受熱好,而且容積大,不容易碎裂,所以很快就收到了全世界的歡迎,除了絲綢瓷器和茶葉之外,中國鐵鍋也是世界上的暢銷產品,宋人因此發了大財。   這東西在中國國內不值錢,但是在國外寶貴到什麼程度呢?   歐洲民間是休想得到的,一些國家的君主和一些富裕的領主都立遺囑,把鐵鍋當作重要的遺產傳承下去……   中國國內自然是普及了,因爲中國的技術領先,不過北邊的遊牧民族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他們可不會做鐵鍋,但是鐵鍋是很重要的炊具,生活要用,中原王朝擔心他們用鐵鍋融化了以後做武器,所以不賣,可是這玩意在遊牧民族裏頭是個極其稀罕的東西,鍋破了都不捨得扔,拿牛皮補一補繼續湊合着用,兄弟兩人分家都要把鐵鍋對半分。   所以有些時候他們南下打劫,失敗了就算了,要是成功了,首選不是人和錢財,而是鐵鍋,你就看着一羣明軍騎着馬喘着粗氣在追,前面一羣遊牧兵騎着馬揹着鍋樂呵呵的往回跑吧!對他們來說,那鍋真的比錢還重要!   所以陳龍正的兩位大廚揹着鐵鍋從港口走到總督府的路上,背上的鍋受到了全民一致的注目禮。   哇,鐵鍋唉!我在領主家裏見過,可寶貝了!摸都不讓摸一下,這是正宗的中國鐵鍋啊!值多少錢啊!   如果他們能聽懂歐洲語言的話,就知道那些交頭接耳的歐洲人在說什麼了。   鍋是有,但是炒菜的技術和本領,他們還沒有,所以熱那亞總督聽聞陳龍正找來中國廚師做中國菜餚的時候,非常感興趣,連忙跑過來見識一下中國人的餐飲,正好撞上了陳龍正和利瑪竇喫晚餐。   還是一樣的,荷包蛋,水蒸蛋,還有土豆炒雞蛋,以及麥飯,對於從未見過的食物,熱那亞總督表示非常驚奇,陳龍正就遞給他一副碗筷讓他一起享用,結果熱那亞總督盯着手裏的筷子一臉懵逼,不知道如何使用,陳龍正才苦笑着教會了他如何使用筷子夾菜喫,總督夾了一筷子土豆片放入嘴裏,一嚼,頓時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繼中國書法風靡歐洲上層社會之後,中國炒菜再一次風靡了歐洲的上層社會。   當他們意識到中國人使用一口鐵鍋,用和他們完全不同的方式炒制食物的時候,並且真正的品嚐到了簡單的中式炒菜之後,便瞬間被這份鮮美的味道征服了。 第四百零一章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中國菜是全世界三大菜系之一,擁有這樣的名譽的中國菜卻在當今世界上擁有一個非常尷尬的地位,一種被西餐鄙夷到地底下的感覺,一種喫什麼都沒有西餐高大上的感覺,這和中餐是在1840年以後才被世界逐漸知曉是有着非常直接的聯繫的,國家的衰弱和落後,不僅讓中國人備受歧視,就連中國菜在世界上都跟着遭殃,白有一個世界三大菜系之一的名頭,卻沒有相應的地位。   但是如果在此時此刻,在大明的時代,中餐就開始在歐洲傳播開來,那麼中餐的發展會和歷史上有所不同嗎?   蕭如薰原本是不敢妄自揣測的,可是陳龍正卻告訴他——中餐已經成爲了被歐洲很多國家的上流社會追捧的東西。   熱那亞總督喫了人生第一頓中餐之後,就完全無法忘卻那種火工和刀工結合的美食產品,西式餐點的代表是法國菜和意大利菜,至於英國,那是黑暗料理之鄉,全世界聞名的美食隔離區,天生似乎就和美食無緣,運動員參賽都要自備廚師的地方……   法國菜以量小、精緻、菜式豐富聞名,法國菜就是西餐的代表性餐點,但是此時此刻的法國菜還沒有日後的名頭,此時此刻的法國被牽連到了西班牙打擊英國的戰爭之中,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就別說發展出日後堪稱藝術品的法國菜系了,不過此時此刻的歐洲,卻是意大利菜系大放光芒的時候,該說不說,法國菜系的成功,離不開意大利經典菜式的融入。   意大利菜系傳承自羅馬菜系,羅馬菜系被稱作西式餐點之祖,同樣源遠流長,而發展到了此時此刻,因爲威尼斯、佛羅倫薩等城市的興盛而走向成熟,和掙扎在黑暗料理邊緣的法國菜系不同,此時此刻的意大利菜是非常有特色的,比如說文明世界的食品比薩。   在喫過了中餐深感美味之後,熱那亞總督和陳龍正熱情的交談關於中國菜系的事情,當他得知他所喫的只是中餐裏面最簡單的最容易做的菜色之一的時候,他深感鬱悶——中國菜的色香味實在是非常的出色,凌駕於此時的大多數西式料理之上。   想他貴爲一國總督,卻被幾道簡單的中餐擊沉,這實在是一件很沒有面子的事情,他印象中的美食也就是使用香料烹調的肉類,這是最珍貴的食物了,除此之外就是幾道意大利菜,而當利瑪竇向他解釋中國人的飲食習慣是熟食爲主,很少喫生食的情況之後,他纔想到了扳回面子的重要方式。   他向陳龍正推薦了比薩這種食物。   “這個……叫做比薩是嗎?”   陳龍正看着桌子上的圓盤裏那個圓形的上面有很多奇怪餡料的麪餅一樣的食物,向利瑪竇發問。   利瑪竇當然喫過比薩,看了看一臉得瑟的熱那亞總督,解釋道:“這個是我的家鄉的一種食物,就叫做比薩餅,準確的說,和我在中國喫過的蔥油餅有點像,所以也有傳說說這個比薩餅是當年馬可波羅去中國旅行的時候,喫了中國的蔥油餅,回到家鄉之後想喫,找來廚師做,不知道怎麼的,就給做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但是也相當好喫,您可以品嚐一下,是完全熟透的。”   陳龍正看着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比薩餅,點頭道:“聞起來很香,這些天是被你們那些半生不熟的東西給折騰慘了,待我嘗一嘗先。”   於是陳龍正按照利瑪竇的教習,手裏拿着一塊比薩餅送到嘴邊,猶豫了一下,張口咬了一塊下來咀嚼起來,然後眼前一亮。   “利先生,你還真別說,真有味道啊,不錯不錯,和我大明的餡餅還有蔥油餅很是不同,這個味道相當濃郁,好喫!好喫!比你們這裏的肉都好喫!嗯!”   看到陳龍正一臉開心大喫特喫的樣子,熱那亞總督十分開心,連忙詢問利瑪竇陳龍正是不是覺得這個東西好喫,利瑪竇恢復說是,總督大人就十分開心的覺得自己找回了面子,不過正巧,此時那兩個大廚從外面進來了,端了幾盤菜過來。   “陳先生,利先生,你們怎麼就喫上了?我們哥倆給你們炒了幾個小菜,你們嚐嚐!”   陳龍正和利瑪竇看到那碟子裏色香味俱全的“小菜”,十分驚奇。   “哪兒來的?”   陳龍正如此詢問。   廚子笑着回答:“這裏雖然沒有調味料,但是食材還是有的,咱們乾紅案的,有鍋有勺有菜刀就能做出菜來,這裏還有油,也有鹽,弄點食材做做簡單的菜色還是可以的,就是沒有醬油,味道可能差一點,紅燒什麼的就難了,但是他們的那些調味醬也能用用,就是想不明白他們怎麼不會炒菜,就知道亂燉。”   陳龍正笑了。   “他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來來來,放下來,待我常常,利先生,你喊這個總督一起來嚐嚐,這個比薩餅味道不錯,你問一下我能不能帶幾個做這個餅的廚子回去,或者讓他們去學學,帶回去給蕭侯嚐嚐,不能光咱們喫,蕭侯沒得喫啊!你說是不是?”   陳龍正還挺有良心,知道惦記一下蕭如薰。   利瑪竇連連苦笑,然後邀請總督大人一起享用這些小菜,總督大人聞了那個香氣撲鼻的味道,正在咽口水,聽利瑪竇一說,立刻高興起來了,至於會做比薩餅的廚子帶回去給中國將軍制作比薩享用的事情,總督大人大手一揮——多大的事情喲,這是咱們的榮幸,給你十個,帶回去吧!   然後總督大人就拿着剛剛學會使用的筷子,加入了這場小小的午餐會之中,等他回去之後,不斷的炫耀自己喫到了中國人的特殊美食,引發了更多人的嚮往,於是在貴族們的壓力之下,總督大人不得不厚着臉皮來找陳龍正,請他舉辦一場中餐宴會,宴請貴族們,否則他沒法兒交差。   陳龍正當然無所謂,讓總督大人教會那些貴族使用筷子,自己就吩咐廚子們炒一些精緻的小炒,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貴族的胃給征服了,之後,使用筷子喫中餐成爲了歐洲貴族的一種潮流,以熱那亞爲中心,向整個歐洲散播開來。   而就在中國美食熱潮展開的時候,最早得到消息的羅馬教廷的人抵達了熱那亞,要求會見陳龍正和利瑪竇。   羅馬教廷在整個歐洲歷史上都有着十分特殊的歷史地位,中國人對它的瞭解不夠多,比較籠統,但是換一種方法來講解就容易多了,比如用中國歷史來套,也能套的進去,對照者就是儒家。   儒家是在漢武帝時期成爲中國的官方政治思想學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奠定了儒家獨霸中國思想界近兩千年的歷史,無獨有偶,基督教成爲影響整個歐洲的龐然大物的最初,也是羅馬帝國皇帝狄奧多西一世出於政治上的考量,取締了羅馬帝國境內的全部異教,宣佈基督教成爲羅馬帝國的國教。   那個時代,羅馬教廷還是羅馬皇帝下轄的一個機構,可以傳教,但是服務對象是帝國皇帝,爲了統一臣民的思想,便於統治,和漢武帝所想的一樣,皇帝們都認爲自己所給予的東西,將來也能收回,但是正如同漢武帝料不到漢元帝被儒家洗腦從而解開了套在他們脖子上的枷鎖一樣,狄奧多西一世也料不到東西羅馬帝國的分裂和西羅馬帝國的滅亡。   漢武帝罷黜百家的初衷是爲了統一思想,確立自己的地位,以便於對匈奴發動全面反擊,他不能允許和他不一樣的思想傳播在他的國家裏,儒家完美的契合了他的需要,於是他選擇儒家成爲自己的統治工具,狄奧多西一世也是處於這樣的考量,將基督教會選擇成爲了自己的統治工具。   但是他們都沒有料到,他們選擇的統治工具會最終發展成一個極其可怕的龐然大物。   西羅馬帝國因爲蠻族入侵而滅亡,羅馬教廷是西羅馬帝國滅亡之後屹立在一片廢土之上僅存的文明希望之光,大量的羅馬遺民只能依靠羅馬教廷而存活,這無形間大大的擴張了羅馬教廷的威望和聲勢。   這一時期羅馬教廷雖然依然對拜占庭帝國表示臣服,但是拜占庭帝國距離羅馬太遠,無法有效的控制這個統治工具,這促使羅馬教廷快速發展成爲一個龐大的獨立的政治勢力。   宗教可以在戰亂的土地上飛速發展,而和平時代,宗教的蠱惑性就大大的衰落了,羅馬教廷精準的抓住了這個機遇,在未來的幾百年內將自己的勢力籠罩到了整個歐洲,當它走到自己的巔峯的時候,歐洲君主的皇權位於它的教權之下,皇帝需要教皇的承認,它甚至發動了八次的“十字軍東征”。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中國的儒家也走向了自己的巔峯,在宋朝綻放出了異樣的光彩,將文治和經濟推向頂峯的同時,也將軍事拉入了低谷,歐洲有黑暗的中世紀和驕奢淫逸的神官,中國也有黑暗的宋明理學與道德敗壞的道學家。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基督教在現代社會依然保有地位和實質上的影響力,並且擴張到了全世界,而曾經影響整個東亞文化圈的儒家則不同,影響力幾乎徹底消失,退化回了最初的狀態,只是學說而已,究其根本,是因爲中國出現了一個千百年來都未曾出現的異人。   他不僅以一己之力將中國從右翼政府狀態帶入了極左翼政府狀態,甚至還將中國明清兩代數百年傳承的儒家士紳階層以徹底的暴力行爲全部摧毀,將政府的力量下達到了最基層的鄉村單位,實現了中國歷史上最乾脆徹底的統治,從而將儒家的影響力從根本上除掉,連根拔起,再無恢復的可能性。   這是中國自漢代以來唯一不受儒家士紳階層影響的政府,更是全世界範圍內統治最強硬的政府,甚至比秦更加強硬,和它比起來,秦政府的焚書坑儒只是小打小鬧。   它不需要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國內任何階層分享權力,地主、士大夫已經不復存在,中國自主誕生的儒家文化所維繫的唯一可以對抗皇權甚至是架空皇權的階層力量已經徹底消失,未來也不會誕生,因爲明朝的例子就在眼前。   全世界範圍內,只有這樣一個例子,這樣一個雖然成功卻付出極其慘重代價的例子,將一個國家內除了政府之外的力量全部摧毀馴服的例子,統治最爲乾脆徹底的例子,同時也具有其他國家所不具備的極強的隱患,但是不論可取不可取,這至少是一種方式。   蕭如薰在陳龍正和利瑪竇出發之前單獨找到了陳龍正,和他詳細的說了一下關於羅馬教廷的事情,因此當陳龍正知道羅馬教廷來人的時候,他並非對羅馬教廷的目的一無所知,他知道,蕭如薰所囑咐的事情裏面,只有這一件事不能允許利瑪竇參與決策的。   羅馬教廷來的是一位樞機主教,等級上比利瑪竇高了不知道多少個級別,但是鑑於利瑪竇此時此刻身份的不同,以及教廷渴望在中國傳播基督教的目的,所以這位樞機主教對待利瑪竇是相當的客氣,對待陳龍正就更不用說了,因爲陳龍正不是基督徒,更加客氣。   他此來的目的很簡單,詢問一下利瑪竇目前的傳教情況,還有詢問一下陳龍正,他背後的那位中國將軍是否可以允許基督徒在他的轄區內正式傳教。   利瑪竇已經把蕭如薰的基本情況告知了這位主教,主教就知道,蕭如薰實際上算是一名貴族領主,下轄有一百多萬的人口,影響力遍佈東南亞洲的幾十個小國家,近千萬人口,也就是說,如果得到這位中國將軍的支持,至少,基督徒們可以在這些國家內正式的不受牽制的傳教,而不像在中國內陸那樣,連進入中國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羅馬教廷對遲滯難以發展的中國傳教事業相當的不滿和急切,中國龐大的人口數量是它提升威望所必需的,威望日漸降低的羅馬教廷迫切的想要恢復十字軍東征以前的地位和權勢,想要重新威壓整片歐洲大陸,以將那些把世俗權力壓在教皇權力頭上的君主給狠狠的壓制住,爲此,它迫切的需要中國的支持。 第四百零二章 羅馬教廷的目的   蕭如薰對於宗教一向持謹慎態度,在他看來,凡是在人類社會有非常大的影響力的宗教,無一不是掌握權力的統治階級出於控制人民思想的目的而扶持的統治工具。   只是宗教籠絡人心的能力實在是很強,並且科學並不能總是戳破宗教的理念,所以當科學不足以改變人們對神明的敬畏之心的時候,宗教就會很可怕了。   當統治者的政權衰落之後,宗教的教權就自然而然的擴大了,當政權無法壓制教權的時候,宗教裁判所就出現了,基督教籠罩歐洲近兩千年,而中國也沒有逃脫這樣的宿命,儒家思想最後幾乎發展成了儒教,一樣能夠壓制政權,還是堂而皇之的。   歷史上也是如此,儒教控制之下的大明朝對基督教的入侵感到了十分的不愉快,而以利瑪竇爲首的第一代傳教士對此持十分謹慎的態度,小心翼翼的用各種方式把傳教行爲變得更加溫和,使得儒家士子可以接受,從而勉強生存下來。   利瑪竇這一批人全部去世之後,大明也沒了。   滿清建政,最開始雙方還能勉強相處,康熙爲了籠絡人心,還接納了一些傳教士在宮廷內任職,勉強允許小規模的傳教活動,可是當羅馬教皇腦子抽抽,決定不允許教徒同時信仰兩種體系的時候,矛盾就徹底爆發了。   最終儒教以極其強大而深厚的力量將基督教全面逐出中國。   法家學說和儒家學說一樣都有非常強的排他性,而董仲舒改造之後的儒家霸術更是吸納了法家的霸權主義思想,搞了一個罷黜百家,儒家連本土思想都不能容納,唐時並行的釋道二家都被逼成了真正的宗教,更何況是外來的基督教,所以利瑪竇等人寸步難行。   宗教去蠱惑大字不識一個的人還行,對上那些驕傲的不可一世的儒門士子,還真是沒什麼誘惑力,而且基督教在中國沒有任何勢力,不像在歐洲,成爲基督徒還能得到一定的利益。   中國人學習儒術是爲了當官,不是爲了什麼信仰,你要是信基督能當官,看吧,不出一個月基督教就能在中國成燎原之勢。   可是現在,拋開個人喜好,羅馬教廷能給蕭如薰什麼樣的利益,能夠打動他讓他允許傳教士在緬甸傳教呢?這對於他而言有什麼好處嗎?基督教傳教傳來傳去會不會對他的戰略產生影響?   他只想利用傳教士當中的一批精通科學的人才幫他發展科學,但是現在他既然可以打通從中國到歐洲的航路,那也就意味着他不用依靠那些傳教士,自己也可以去歐洲大陸招募一些技術工來幫着建立他需要的工業體系。   將中國在一些方面的劣勢給補足,再次形成對歐洲的壓制狀態,那就可以了,至於基督教,那完全是糟粕一類的東西。   說句難聽的,那些宗教的最高層自己怕是從來都不信宗教,他們只信自己的權力,之所以宣揚宗教,只是爲了更好地控制那些最底層的最虔誠的信徒,以幫助他們達成自己的個人目的,將個人目的粉飾成宗教旨意,愚弄大衆罷了。   讓他們介入到中國的思想界幫着對付儒家?   抱歉,那我還不如用刀子把那些混賬全部砍死來的痛快些,儒家的某些思想還是能適用於中國的,蕭如薰從沒想過把儒家在中國連根拔起。   真要面對面的談利益的話,蕭如薰想要驅逐西班牙在南海區域的全部勢力,獨霸南海和東南亞,羅馬教廷能答應幫忙嗎?   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和羅馬教廷的關係可是不錯啊,和羅馬教廷關係差的是英國,不是西班牙,法國和西班牙的關係也差,就算是合作,蕭如薰也會尋找英法兩國合作對付西班牙,而不是找羅馬教廷。   更何況西班牙現在不斷的和英法荷交戰,疲於戰爭,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支持菲律賓的部隊和中國開戰,如果蕭如薰執意要在此時和西班牙大戰一場,憑他手下的三萬軍隊和三百多艘戰艦,還有那些在海上打的海盜抱頭鼠竄的水師,他未必沒有戰勝菲律賓總督府奪取菲律賓的可能。   只是現在的確不是時候,發展纔是主流,現在不是和西班牙正式開戰的時候,他的實力還不夠強,羽翼還不夠豐滿。   羅馬教廷不會再有東山再起的那一天了,他們停留在這個時代就可以了。   這些心裏話蕭如薰沒有告訴陳龍正,他告訴陳龍正,不要和那些人做深入交談,只要邀請他們到緬甸來就好,他會親自應付那些人。   蕭如薰不能直接拒絕這些羅馬教廷的人,畢竟他們在歐洲有很大的影響力,他想要在歐洲打開屬於中國的市場和威望,就不能和羅馬教廷把關係搞僵。   給他們希望,讓他們渴望,這樣,他們甚至會主動配合蕭如薰打開歐洲市場,打通連接線,讓蕭如薰盡情的吸取歐洲文藝復興以來的科學精華,以彌補大明本身的不足,一心一意的發展自己的實力,等實力到了,再一腳踹開這些教棍,飽嘗和中國做生意的利益的歐洲人將絕對不會支持羅馬教廷驅逐中國人。   別的不說,熱那亞的銀行家們就要和羅馬教廷玩命——你們還以爲自己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教廷都被軍隊搶劫過一次了,還敢高高在上?   羅馬教廷那麼急切的想在中國傳教,也是有着挽回顏面的想法的。   而當歐洲宗教改革聯盟的人意識到中國人的作用的時候,也會想着拉攏中國人和天主教聯盟對着幹的。   陳龍正禮貌的邀請羅馬教廷的人和他共赴緬甸,然後,又私下裏會見了前來拜見他的法國人,避開了利瑪竇,悄悄的請法國人跟隨他們一起來緬甸。   陳龍正很好的完成了蕭如薰交代的商業任務和政治任務,不僅招募回了足夠的工匠,還帶來了羅馬教廷的人和法國人,蕭如薰要爲之後的一些事情做準備了。 第四百零三章 大義凜然的騙子   首先,當然是會見羅馬教廷的代表,忽悠他們是有必要的,蕭如薰便讓利瑪竇去仰光邀請羅馬教廷的人過來,看着利瑪竇去請羅馬教廷的人之後,蕭如薰便和陳龍正悄悄商議開了。   “那些法蘭西人也跟着你們混過來了?”   “嗯,是的,蕭侯,他們一共有五個人,好像都是法蘭西那邊的商戶的代表,但是蕭侯,您爲什麼要和這些法蘭西商人談事情呢?下官以爲,還是利先生這樣的人比較值得信任,商人只重利益,不值得信任的。”   陳龍正依然秉持着他的固有觀念,認爲商人重利輕別離,不值得信任,而有信仰的人更值得信任。   蕭如薰就把一條真理告訴了陳龍正。   “惕龍,你要知道,咱們現在不是國內的兩家商戶之間互相做生意,咱們做的是大明國和法蘭西國還有熱那亞國之間的跨國生意,而對於兩國而言,從來就沒有信任這回事兒,你遍讀史書,也該知道這白紙黑字被撕毀的概率是有多高,最不可靠的就是國與國之間的聯盟,因此,不論是利先生還是這些法蘭西人,都不值得信任。”   陳龍正錯愕道:“那蕭侯,你的意思是?”   “法蘭西人只想和我們做生意賺錢,比較純粹,而利先生背後的這幫教徒,想的是傳教,以控制蠱惑人心,你也知道咱們國內的那些妖僧妖道蠱惑人心是多麼可怕,平民百姓多淳樸,易騙,若是被這些異國教徒給騙了,怕是被人賣了還要幫着數錢,這種事情,本侯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陳龍正稍微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那蕭侯爲何要我帶他們來這兒?直接拒絕不就好了嗎?”   “我若是讓你在那兒直接拒絕他們,他們怕是會直接把你們全部驅逐回來,我不讓他們到咱們的地盤傳教,他們憑什麼讓咱們去他們的地盤賺錢?他們又不是豬,一點也不傻,你也看到了,那些洋人對咱們的絲綢瓷器和茶葉是多麼的追捧,就連一口鐵鍋都能賣上好價錢,簡直就是咱們的錢袋子!和錢袋子建立良好的合作關係,用咱們這裏不怎麼值錢的東西賣過去,你看看你這回帶了多少黃金白銀回來?這些黃金白銀又能給咱們造多少條槍,多少門炮,多少艘戰艦?若是平白無故的放棄,那纔是愚鈍,那纔是不顧全大局。”   陳龍正想想也是,便拱手道:“屬下思慮不周,還請蕭侯贖罪。”   “惕龍何罪之有。”   蕭如薰笑笑擺擺手:“只是讓這些洋人咱們的地界傳教是萬萬不能的,我讓他們過來只是爲了給他們一點定心丸,讓他們不會徹底絕望,至於合作做生意的事情,還是要和法蘭西人和熱那亞人商議,把他們排在後面,瞞着那些教徒和他們商量,這纔是上策。咱們遲早要把霸佔了呂宋的那批西班牙人給趕走,而這些西班牙人又和利先生他們的教派關係不錯,所以咱們也是早晚要反目成仇的,惕龍還是不要和利先生他們走得太近,以免到時候傷了感情。”   陳龍正皺眉道:“如此,是否太過於不妥?利先生協助咱們翻譯了《幾何原本》,還教會了咱們那麼多的東西,咱們卻要利用於他,蕭侯,如此作爲,非吾輩君子所爲啊!”   蕭如薰無奈道:“當今時節,風氣敗壞,天下之大,何處才能容下一個君子?秉持君子之心行小人之事實屬無奈,皆必要手段而已。再者,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利先生也不是沒有目的的,他也想在這裏傳教,他的目的就是傳教,只是他的手法更溫和更讓人難以察覺,所以他才能進入大明定居生活。而對於我等而言,則要一心一意爲大明考慮,任何可能傷害大明國的事情,本侯都絕不答應,寧可自己揹負業障,也決不能允許大明百姓受損,哪怕爲此背上罵名,也在所不惜,此乃本侯畢生志向,絕不更改,惕龍誠誠君子,若怪罪本侯,本侯無話可說。”   陳龍正感動不已,立刻站起身子,抱拳道:“蕭侯心胸坦蕩,是龍正謬誤了,蕭侯心懷家國天下,不在乎一身公民得失,龍正卻還掛念自身,深感慚愧!”   說罷深深一禮。   蕭如薰上前,扶起了陳龍正,動情道:“惕龍爲我不惜危險遠赴西洋,我甚爲感動,只是眼下是用人之際,沒有惕龍相助,我萬萬辦不成事,還請惕龍爲我安撫法蘭西商人和熱那亞商人,促成盟約達成,以全我志向!”   陳龍正大爲感動:“敢不爲蕭侯效死力!”   說罷,陳龍正再次深深一禮,而後轉身離去,步伐穩健,看得出來,他的心意已決,再難更改。   蕭如薰坐回了椅子上,喝了一口茶,忽然自嘲地笑了起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面對下屬,蕭如薰也學會了這些虛僞矯情到了極致的馭下之術,對待屬下學會了用恩威並施的手段,學會了高超的演技,用演技感動那些下屬,尤其是面對陳龍正這般理想主義色彩濃厚的士子,大義的演技更是從未失手,每一次都能把陳龍正騙得團團轉,讓他的忠誠度更高。   只是如此作爲,終究還是違背了他的本心,生活在這個時代,他想改變這個時代,卻也不可避免的被這個時代所改變,沒有割肉喂鷹的決心,就不要提改變時代,面對時代,任何人都是弱者,弱者想要戰勝強者,唯有犧牲一途,以及,不忘初心的執念。   只是行走在紅塵大道之上,又有多少人可以不忘初心,秉持執念,一路向前呢?   蕭如薰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到底會走向何方,到底會走到什麼位置上,他或許還會欺騙很多人,甚至會害死很多人,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一直未曾改變過。   能感覺到愧疚,大抵就是自己還沒有完全失去善念的代表吧?   放下茶碗,蕭如薰走回了後院,他要去和自己的妻子還有一雙兒女待在一起,只有和他們待在一起,蕭如薰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是自己,而不是剛纔那個滿口煌煌之言的大義凜然的騙子。 第四百零四章 優秀的文明   和羅馬教廷比起來,現如今的法國絕對是很好的合作對象,南特赦令之後的法國是歐洲大陸爲數不多的寬恕胡格諾派教徒的國家之一,在天主教徒佔百分之九十以上國民的情況之下,法國還能容許少數派的異教徒的存在,的確是很寬容的。   距離路易十四廢除南特赦令還有幾十年的時間,現在的法國,絕對是羅馬教廷的眼中釘,和目前的歐洲霸主西班牙也是針鋒相對,誰也看不慣誰。   蕭如薰不會允許自己麾下的勢力和羅馬教廷混在一起,甚至於驅逐西班牙勢力之後的第二步就是驅逐羅馬教廷的傳教士,他已經做好了和羅馬教廷撕破臉皮的心理準備,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讓自己麾下的商業勢力在歐洲大陸站穩腳跟,得到一個比較穩固的資金來源,並且爲國人尋找到新的出路,刺激國人出海的慾望。   中國是傳統典型的內陸國家,從古至今都在地裏刨食喫,但是不得不說,中國的農業環境並不算太優越,淮河以北地區一旦遇到小冰河期,就會發生旱災,沒有土豆的年代裏,黃河以北的人們都將遭遇滅頂之災,以農業維繫的中華文明也會遇到危機,整個王朝時代,中國陷入了一個怪循環。   在目前的情況之下,打破這個怪循環的唯一方式,就是“走出去”。   等到“緬甸模式”刺激到整個中國內陸的時候,國人會驚訝地發現,這片他們從來未曾關注到的土地其實才是真正的遍佈黃金之地,而那一望無際的海洋,就是維繫民族生命線不可或缺的物資之一。   大海蘊藏着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等待着人類前去發現,前去利用。   羅馬教廷的那位樞機主教在利瑪竇的陪伴下,先是在仰光光顧了一圈,然後順着筆直寬闊的官道前往勃固,一路上看到遍佈道路兩旁的土地和辛勤勞作的農民,還有拉着車往返於兩地的商戶,感慨是非常多的。   “照你所說,這塊土地在三年前還是一片荒蕪,僅僅三年,就被那位中國將軍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有了一百多萬的人口和幾十萬的商人到這裏做生意和生活?”   樞機主教十分喫驚的詢問利瑪竇。   利瑪竇點了點頭:“中國的人口之多,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在我們的家鄉,十萬人口的城市就算是巨城了,可是在中國,一個小小縣城的人口就不下十萬,甚至於百萬人口的城市都有好幾個,初次進入中國的城市的時候,我真的是被那麼多的人給嚇到了,就算是現在的緬甸,您看到的仰光城,也有二十萬人口啊!”   “中國的人口真是太多了,這些人要是都信仰了天主,那該多好啊!”   那位樞機主教忍不住的開始幻想起了那樣的場景。   利瑪竇看着他一臉的嚮往,忍不住的開口道:“主教,我不得不提醒您,中國人有自己的信仰和自己的信念,他們的文明程度非常高,認識字會寫字的人非常多,他們的信念非常堅韌,堅韌到了頑固的程度,他們對於天主沒有那麼容易接受,我嘗試了很多種方法,都沒有能夠勸說他們的官員接受天主。”   樞機主教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就算他們的官員不接受,但是他們總有底層的平民,那些平民接受天主應該不會太難吧?”   在歐洲,天主教的發展非常順利,那些不識字的愚夫蠢婦三下五除二就被忽悠了,很容易,所以他難以想象中國人頑固地拒絕天主是爲了什麼。   “中國人從官員到平民都有自己的信念,他們經常祭拜的是上天,也祭拜自己的先人,他們對先人非常尊重,尊重到了和天主一個地步的程度,而對於上天則是他們的全民信仰,他們的皇帝自稱是‘天子’,代表天行使自己的權力來統治中國,天和先人是中國人最大的信仰。”   利瑪竇稍微做了些解釋。   “既然如此,他們爲什麼不信天主?天主不就是天的主人嗎?他們的皇帝都是天的兒子,還能不相信天主?”   利瑪竇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準確的說,他們是不相信我們,中國人很謙虛,但是也很驕傲,他們相信自己的祖先流傳下來的信仰,並且對此抱有十分堅固的信仰,認爲他們自己的文明是最好的,對其他的文明根本就看不上。”   “我們也是?”   樞機主教大爲驚訝。   “是的。”   利瑪竇不能隱瞞。   這樣的話,這位樞機主教就不能很好的接受了,作爲在整個歐洲都得到廣泛尊敬的他而言,在中國居然是受到歧視的存在!原來這纔是中國人頑固的不接受天主的原因,因爲他們根本看不起他們這些傳教士。   “中國人居然歧視我們?”   “雖然不能完全這樣說,但是,真的差不多。”   利瑪竇實話實說了。   “這……”   這位樞機主教十分的憤怒,然而他想起了仰光城的繁華和乾淨,想起了街道上的人,想起了港口無數的船舶,想起了那些精緻的中國瓷器和絲綢,還有那些茶葉,甚至於一口鐵鍋,那些都是中國人的東西,是他們的文明的產物,這些產物無一不在這歐洲受到追捧,這足以證明中國文明的優越。   現在,中國的文字和食物也正在歐洲掀起一波熱潮,他來到這裏之前,熱那亞的貴族們已經開始舉辦關於中國的宴會,並且以使用中國的毛筆和餐具爲榮耀,認爲會使用中國毛筆寫字和使用中國筷子喫食物是貴族體面的代表,而這樣的認知正在快速的在歐洲的貴族圈子流傳。   一名大貴族領主提出用黃金和白銀購買陳龍正贈送給熱那亞總督的那副中國書法,被熱那亞總督一口回絕,堅決不賣;又有貴族領主提出用自己的一部分土地向熱那亞總督交換那副書法,總督還是拒絕,說自己絕對不會賣,還會把這幅字留給自己的後代珍藏。   上行下效,貴族們如此追捧中國文化,相信不久之後,這股熱潮就會擴散到其他的地區,不僅在貴族圈子裏流傳,也會在平民當中流傳,中國自成體系的高級文明會在歐洲成爲文明的象徵。   這樣的文明,真的會接受天主嗎? 第四百零五章 利瑪竇忽然爲自己的前途和命運擔憂了起來   一想到這裏,這名樞機主教忽然之間無法生氣了,反而陷入了迷茫和不安之中。   “中國人非常文明,而且更可怕的是,他們的軍隊和物理也非常強悍,我親身參加了這位將軍毀滅緬甸國的戰爭,他只用三萬軍隊就消滅了擁有十幾萬軍隊的緬甸國,征服並且佔據了這裏,而之前,緬甸國是這片地區的霸主。蕭將軍他的確很謙虛,但是他也非常的高傲,他還是一位侯爵,一位貴族,主教,見到這位貴族將軍的時候,請務必謙虛,千萬不能用不合適的態度面對他,否則他一旦生氣,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   利瑪竇不停地告誡這位樞機主教。   “你不是說他非常謙虛,而且很喜歡數學和科學嗎?這樣的人,怎麼會?”   主教詫異的詢問道。   “沒錯,蕭將軍的的確很喜歡數學和科學,還會和我一起討論數學問題和科學技術上的問題,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就沒有驕傲的時候,他是一位侯爵,一位世襲緬甸領土的侯爵,這一片地區一百多萬人民的領主,在這裏他就是皇帝,無論他多麼熱愛數學和科學,都不能改變他是貴族的事實!”   主教這才意識到自己把這件事情看簡單了。   沒錯,他的確是一位熱愛數學和科學的中國人,但是他同時也是貴族,和歐洲大陸那些非常高傲的腦滿腸肥的傢伙是一樣的,都是一羣表面尊敬天主,實際上把天主當陳笑話一樣的人,他們只在意自己的權勢和地位,這不會因爲個人喜好而改變,全世界的貴族都是這樣。   就是不知道這位貴族將軍對待天主是什麼樣的看法了,如果連他都是不屑一顧的看法的話,那麼在中國的傳教事業就真的危險了。   而且這樣的人一定更加在意利益,而不是所謂的信仰,信仰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就是狗屁,什麼都沒有利益來的實在——基督教和羅馬教廷能給這位將軍什麼樣的利益呢?   能打動他嗎?   主教沒有任何的把握,他只能選擇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他來到了勃固城,勃固城的城牆比起仰光更高大,更厚實,護城河更加寬闊,城頭上到處都可以看到黑洞洞的炮口和巡邏的士兵,城門口也會看到盤查來往商戶和人民的士兵,有的拿着火槍,有的拿着刀槍劍戟,盔甲鮮明,十分嚴肅認真,周圍還能時不時的看到巡邏的騎兵。   中國人的武力真的很強。   主教有了這樣的感覺,武力很強的國度是不會很輕鬆地接受宗教的,相反,想要剷除宗教就非常容易了,基督教最早也只是羅馬皇帝的統治工具,藉助戰亂而發展起來,想要在某個地區發展,最好的就是和當地政府達成協議,獲得傳教的權利,而交換的利益就是統一思想。   可是利瑪竇說,中國有自己的統一思想,政府有自己的統治思想的工具,對於基督教的需求一點也不大,相反,基督教如果要在中國傳教,最大的威脅就是中國自己的統治思想——儒家思想。   就利瑪竇自己粗淺的瞭解,儒家思想不僅僅是一種統治工具,也是一種文化,一種傳承,一種哲學,中國人說,儒家思想的始祖是在幾千年以前生活的聖賢,差不多和古希臘時期的哲人們處在同一個時代的先賢,最初誕生的目的,是爲了教化民衆,將文化傳播到整個中國。   這樣的文化在中國萌芽生根,到如今已經在中國具有非常深厚的基礎,絕對不是作用上撞車的基督教思想可以輕鬆取代的,相反,基督教若要進入中國,必然會遭到儒家思想的全面反擊,儒家的士人們一定會堅決抵制這種宗教思想,支持者寥寥無幾,將會非常孤立。   基督教的成功少不了政府的幫助,而儒家在中國的成功也少不了政府的幫助,但是中國的政府支持的是儒家,而不是基督教,沒有中國政府的支持,基督教絕對無法發展成歐洲的那種狀態。   當然,還有一種方法,那就是用軍隊打敗中國,用自己的文明凌辱中國,讓中國陷入思想混亂,自己厭棄自己的文化,然後全盤接受西方文化,拋棄自己的傳統,基督教才能乘虛而入,成爲中國思想界新的“儒家”。   然而這可能嗎?中國會被歐洲打敗嗎?   至少利瑪竇看來,中國不去打歐洲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反正大家離的那麼遠,這是最好的了,倒是西班牙,在距離中國很近的菲律賓建立了殖民地,和中國的關係非常微妙。   蕭如薰似乎也對菲律賓的西班牙人刻意掩藏華人移民的做法很是不滿意的樣子,很難說蕭如薰會不會動兵攻打菲律賓。   就菲律賓那一兩千西班牙士兵和其他的土著兵,利瑪竇真的不看好他們,明軍的海軍在海面上打了好幾十場戰鬥,大的戰役就有三次,將南海海域上的幾乎全部海盜都給掃平了,戰鬥力相當可怕,更別說那強悍的三萬陸軍,西班牙人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別看他們在歐洲耀武揚威的,這裏是中國的主場,你千里迢迢的過來,物資都準備不齊全,打一仗就沒彈藥了,中國人的武器彈藥源源不斷,士兵也源源不斷,你怎麼和他們打,真要打起來,菲律賓遲早會落到蕭如薰的手上。   而西班牙政府和羅馬教廷的關係非常好,這真要打起來,對於歐洲有一定了解的蕭如薰會不會遷怒於羅馬教廷,乃至於自己呢?   利瑪竇忽然爲自己的前途和命運擔憂了起來。   沒一會兒,他們的馬車就抵達了勃固主城內的鎮南侯府,這裏是整個緬甸的政治中心,也是蕭如薰的居住和辦公場所,主教下了馬車,看着這座相當氣派又有古典美的建築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進去吧!”   利瑪竇對主教說道。   “好。”   主教邁開了自己的腳步。 第四百零六章 尊敬的蕭將軍,您好   蕭如薰沒把這位羅馬教廷的樞機主教當作是什麼貴賓,也沒出門迎接,只是等着他自己進來,在客廳稍坐,然後有下人到內堂把蕭如薰請出來接見這位樞機主教。   利瑪竇是已經熟悉了中國人的待客之道,而這位樞機主教是第一次,見到了和歐洲不同的椅子和桌子還有室內裝潢打扮,這位主教覺得非常新奇,宅子裏有很多的樹木花草,綠意盎然,顯得生機勃勃,客廳內還懸掛着中國畫和中國的書法,還懸掛着一些寫了字的牌匾。   在歐洲,那副陳龍正寫下來的書法已經成爲了不知多少人追捧的東西,因爲陳龍正只寫了這一幅字,剩下的無論多少人求,陳龍正都堅決不再寫。   陳龍正的理由很簡單——給你們寫字只是爲了羞辱你們,但是沒想到你們都看不懂我在羞辱你們,那就沒意思了,居然還想着拿這些東西賺錢,真是暴殄天物!   一羣只知道金銀財貨的蠻夷!   陳龍正登船離開之際,很是不屑的甩下這一句,自然的,沒人聽懂。   那麼那副字在歐洲就是絕版了,熱那亞總督覺得自己佔了天大的便宜,要把這幅字留下來做傳家寶,人家用黃金白銀和土地來購買,他都嚴詞拒絕,堅決不賣,這位主教也大概知道價碼,所以看着這一屋子的書法和中國畫,感到十分的眼饞,十分的心動。   利瑪竇也大概知道這位貪婪的主教是什麼想法。   “中國的讀書人和貴族的住所基本上都是這樣,掛一些中國的書法和中國的水墨畫,是中國讀書人的習慣和規矩,這是他們的一種禮儀,這些書法和水墨畫基本上都是出自一些很有名氣的文學家和畫家的手,很有價值,在歐洲,就更有價值了。”   主教一邊點頭,一邊用貪婪的目光掃視着一圈書法和水墨畫。   不一時,下人端來了茶水和茶點給主教和利瑪竇享用,主教掀開了茶蓋,一看裏面都是茶葉,滿滿的清香,深深吸了一口茶香,感嘆道:“中國人真是太有錢了,這個茶葉那麼香,在歐洲能賣到一個很好的價錢啊!還有這個……這個是什麼?”   利瑪竇解釋道:“這個是中國人招待客人的時候,配着茶水給客人享用的茶點,就和歐洲貴族下午茶的時候所用的糕點是一樣的,這個叫做綠豆糕,是用綠豆製作出來的,緬甸天氣炎熱,綠豆有解暑的功效,所以在緬甸很有受歡迎,這種綠豆糕也是在緬甸很有名氣的糕點,又甜又糯。”   說罷,利瑪竇拿起一塊綠豆糕放入嘴中咬了一口,然後露出了享受的神情。   “中國人在食物上的造詣,絕對不亞於他們在文化上的造詣,甚至可以說,他們的食物本身就是一種文化。”   聽利瑪竇這樣說起,然後又看着他十分享受的樣子,主教嚥了口唾沫——作爲樞機主教,他自然可以享受到各種優厚的待遇,好喫的好喝的他都能享受到,可是異域風情的東西他真的沒有經歷過,於是他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塊綠豆糕,學着利瑪竇的樣子,放入嘴中咬了一口,頓時,一種軟糯甜美的味道就席捲了他的口腔。   他不由得閉上眼睛,盡情地享受着這甜美的滋味,繼而他忍不住的連喫三塊,再感嘆道:“真是太美味了,中國人的食物都是這樣的精緻嗎?”   “中國人在喫的方面真的很講究,當然平民百姓就不會那麼講究了,不過喫飽肚子還是做得到的,緬甸不缺糧食。”   主教點點頭——誰管平民百姓,他們又代表不了中國。   又喫了幾塊綠豆糕,主教覺得口渴,於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清香的茶水帶着淡淡的苦澀沖淡了口腔中甜的發膩的感覺,二者完美的融合,使得口腔極爲舒適,味蕾就像是浸泡在溫水浴當中一般美妙。   “啊……”   主教深深地嘆息了一聲:“如果每天可以在向天主禱告之後享受這樣的茶水和糕點,那真是的無上的享受了,那些貴族享受的下午茶大概也不過如此吧?中國人真是太會享受了。”   利瑪竇笑了笑,沒有接話——說實在的,他怎麼知道歐洲貴族是怎麼享受下午茶的,只有你們這些主教級別的教會貴族才能享受吧?   蕭將軍雖然喜歡享受,但是他治下的一百多萬人三年以來可是一天都沒有餓過肚子,一天都沒有,這簡直是奇蹟,你上大街問問,誰不對蕭侯爺感激涕零?至於你們……呵呵……   正在腹誹間,一陣腳步聲傳來,穿着常服的蕭如薰帶着麻威就走到了客廳裏來,看到了利瑪竇和一個沒見過的穿着教袍的老教棍,想來就是那個高級別的樞機主教了,於是蕭如薰開口便道:“這位就是貴客吧?本侯蕭如薰,有些事情耽擱了,耽誤了貴客,真是十分抱歉。”   說着,蕭如薰對着那老教棍拱了拱手,算是見禮。   主教就看着一個相當有氣勢的年輕中國人出現在他的面前,氣宇軒昂,看上去十分有威勢,驚訝之餘,就聽得他咕嚕咕嚕說了一陣,沒聽懂是什麼意思,就只能看向了利瑪竇。   “主教,這位就是蕭將軍,他剛纔是在說他來晚了,他覺得很抱歉。”   這就是蕭如薰?好年輕啊?中國的貴族都那麼年輕英俊的嗎?   主教雖然驚訝,但是也不敢失禮,連忙鞠躬表示道:“我是羅馬教皇殿下特使、樞機主教扎羅姆·亞歷山大,尊敬的蕭將軍,您好。”   利瑪竇立刻翻譯。   “原來是亞歷山大先生。”蕭如薰笑着點了點頭:“坐,不要客氣。”   蕭如薰一伸手請這位主教坐下,主教愣了一下,看向了利瑪竇,利瑪竇忙說道:“蕭將軍請您坐下。”   “哦!”   主教點了點頭,坐下了身子,有些侷促不安的看了看蕭如薰——他總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的威勢實在是太重了,就像是他面對那些歐洲國家的強勢君主的時候一樣,給了他很大的壓迫感。 第四百零七章 理想社會   中國人怎麼都是這樣子呢?很不好打交道的樣子。   主教暗自腹誹。   “按照利先生所說的,你們家鄉人都習慣直來直往,看門見山,那本侯也就不拐彎抹角了,貴客遠道而來,所爲何事啊?”   利瑪竇立刻翻譯——蕭將軍是在問你來這裏是爲了什麼。   主教點了點頭,很謹慎的回覆道:“尊敬的蕭將軍,我來這裏是奉了教皇殿下的旨意,想要和蕭將軍建立和平友好的關係,讓我們雙方都可以和平友好的相處和交流,我們非常歡迎蕭將軍到羅馬參觀。”   利瑪竇立刻翻譯。   “歡迎本侯去羅馬城?呵呵,好啊,好啊,本侯也很嚮往你們家鄉的風土人情,不過現在本侯俗務纏身,怕是沒什麼時間,無妨,等將來有機會了,本侯一定去看看你們的羅馬城,不過你們千里迢迢而來,只是爲了這個?”   主教開口說道:“當然不僅僅是爲了這個,教皇殿下還非常希望蕭將軍可以允許我們的傳教士在這片土地上傳播天主的教義,您和我們的傳教士也有一段時間的交往,應該很清楚天主的教義就是引導人們向善,遵守秩序,敬奉天主。”   利瑪竇一一解釋。   他也是帶着些期待的,說實話,跟着蕭如薰三年了,蕭如薰從來沒有說過支持他傳教之類的話語,倒是對他掌握的數學科學和西班牙語葡萄牙語還有拉丁語很感興趣,不僅拉着他一起把《幾何原本》給翻譯出來了,還翻譯出了不少其他的希臘先賢的作品,尤其是數學方面的作品。   利瑪竇漸漸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傳播西方文化和科學的教師,而不是一個傳教士,他是來這裏傳播天主教義的,而不是來傳播數學和科學知識的,你們要學數學學科學,可以專門去找這方面的人才,拉着我一個傳教士學這些,又是爲了什麼啊?   這次去歐洲多好的機會,只要工匠不要學者,明明你們開口肯定會有人跟着你們來的!幹什麼非要拉着我一個傳教士不放呢?   三年來幫着蕭如薰翻譯西方文藝復興時期和希臘時期的著作,翻譯了五六本的樣子,可是自己傳播教義的機會還沒有幾次,連交易都沒有囫圇的跟幾個人說過,更別說讓對方接受自己的教義了,在廣東生活的時候,好歹還能交到幾個願意接受天主教義的好朋友,可是現在愣是沒什麼機會。   但是利瑪竇不願意離開這裏,因爲他知道,蕭如薰在這片土地上擁有絕對的權力,只要他開口答應允許天主教在這裏傳教,那麼這一百多萬人是沒得跑了,利瑪竇還知道這裏沒有太多的儒家學說的士子,傳播教義的阻力會非常小,只要他答應,那麼這件事情就成了,天主教在中國的根據地就有了。   但是他也不想想,他都知道的事情,蕭如薰會不知道嗎?   蕭如薰早就知道了,所以才處處給利瑪竇找事情做,讓他沒有功夫出去忽悠人,讓他只能待在辦公場所翻譯文集,默寫出來他所記住的西方典籍。   這傢伙的記憶力非常強,還有自己一份特殊的記憶方法,傳說中的“記憶宮殿”記憶法,就是利瑪竇傳到中國來的,至今還有不少人在學習,或者開補習班,專門傳授記憶宮殿。   正是因爲超強的記憶力,所以利瑪竇幾乎可以將自己所背誦過的西方典籍完整無誤的默寫出來,然後用自己的中文水平,由蕭如薰協助,一起翻譯這些西方典籍,這就是這三年來利瑪竇的主要工作。   別覺得簡單,這是個特別消耗時間的事情,有時候一天下來也翻譯不到一兩頁紙,而且蕭如薰不是每天都有時間的。   蕭如薰沒時間的時候,就找陳龍正來代替,利瑪竇曾經試圖把陳龍正發展成自己在緬甸的第一位信徒,然而滿腦子浪漫主義理想主義色彩的陳龍正對基督教完全免疫,根本不受利瑪竇的蠱惑,反而反過來給利瑪竇講中國古代的聖賢傳說。   對,陳龍正把孔子孟子之類的聖賢的故事分九章八十一節給利瑪竇傳授,讓利瑪竇進一步的瞭解中國的歷史,尤其是文化史,還有個地方的風土人情和傳說等等,這讓利瑪竇到最後居然忘掉了自己想要發展下線的事情,差點被陳龍正反向攻略了。   利瑪竇終於意識到陳龍正是個棒槌,是個絕對無法發展爲天主教徒的棒槌,這要是在中世紀的歐洲,這種人是逃不了宗教裁判所的一把火的,但是在十六世紀的中國,利瑪竇拿他全無辦法,只能儘量保持自己的信仰,不至於被陳龍正蠱惑。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利瑪竇逐漸意識到要在中國傳教,就必須要了解儒家學說,接觸儒家士子。   不過主教是不清楚的,他只知道請求蕭如薰的同意,他就能獲得教皇的青睞,從而有機會被選舉爲下一任的教皇,走向人生巔峯。   但是蕭如薰對此似乎不太在意。   “你們這些人真是有意思啊,利先生,別的我不說,就問你,我治下之民的生活如何?喫的上飯嗎?生命有保障嗎?有人欺負他們嗎?他們不淳樸不善良嗎?他們不遵守我鎮南侯府的法規嗎?”   利瑪竇心道你這樣的話就把話給聊死了……   但是的確,天主教能拿得出手的最大的功能就是控制思想,控制人心,使人心不亂,遵守秩序,達到愚民弱民的效果,培養出優秀的納稅人。   注意,是納稅人而不是公民,公民知道自己的權利,知道自己納稅、遵守法律之後可以得到的權利,並且在權利受到侵犯的時候敢於維護自己的權利,而納稅人就只知道納稅,老老實實的納稅,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做。   全世界的政府都希望治下平民就是納稅人,納稅人就是統治者眼中理想的平民。   天主教被羅馬政府所用的目的就是培養納稅人。   但是蕭如薰治下的這一百多萬人幾乎就是這個樣子了,生活安穩,不鬧事不吵架,起早貪黑的種田做生意,中國人的勤勞肯幹是他所未曾見到過的。   蕭如薰也十分注意保護治下民衆的生活和生命安全,維護他們的利益,所以這些人也非常注意維護鎮南侯府,遵守法律法規,整一個理想社會——柏拉圖理想中的理想國社會。   你這叫我們還談什麼? 第四百零八章 條件(上)   別的不說,蕭如薰之下這一百多萬漢民絕對是喫得飽肚子過得下去日子,別無他求,只求安穩度日,要是能送子弟去讀書就更好了。   蕭如薰也想,但是他麾下能識文斷字的人本來不多,能通儒家經義的更少,他手下只有三個正統士子,袁家父子和陳龍正,三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絕對抽不出時間來給這些百姓的孩子們教書。   再者說來,現在他們的日子也就是喫得飽肚子,不會餓肚子,但是距離父母兩人供養一個讀書人還是有些距離的,明朝比宋朝更加重視科舉,但是也只供養了三十萬生員。   讀書人是需要國家出錢出糧來養的,考取生員就能得到國家的祿米,雖然少,但是乘以三十萬,就是一個天文數字了。   這是國家方面的投入,民間讀書人自己也需要投入,官辦學府是你考取生員之後才能進入學習的,但是你考取生員之前,需要進入私塾讀書啓蒙,號蒙學,政府是不管你的蒙學的,蒙學在地方多是士紳捐資,或者族人出錢聘請生員當老師來教授族內弟子讀書。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有錢人,沒錢,根本讀不起書,一個農民家庭,算三口之家吧,父親算一個勞動力,妻子算半個,孩子長大以前也算半個,也就是兩個勞動力,十幾畝田地是繳納苛捐雜稅之後養活三口人所必需的,但是一個勞動力是無法完成那麼多農活的。   孩子長到七八歲左右就要開始下地幫着幹活了,十一二歲就是一整個勞動力了,你突然讓孩子脫離農業生產去讀書,那豈不是要累死父母?   所以現在雖然有了土豆和玉米的種植,加上一年三熟和六年不繳納賦稅的福利,農民的日子的確是好過了不少,安穩的生活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嬰兒潮。   蕭如薰年前派下去的人口普查官員報告,這幾年的新出生人口一年比一年多,不少家庭都是三個四個孩子,如此這樣的話,生產量的提升就被猛增的人口數量給抵消了。   除去農民自己的問題之外,蕭如薰自己手裏的小錢錢也不是很夠,如果想要讓農民接受孩子讀書,起碼要管孩子一頓午飯,要有校舍,要有筆墨紙硯,要有老師,要有廚子,這一筆一筆的錢算下來,沒有幾十萬兩銀子是辦不成事情的。   大明朝這銀子的確值錢,但是辦教育本身就是一件燒錢的事兒,也不指着能有什麼經濟上的回報,就希望能有更多的讀書人給國家服務。   可話又說回來,緬甸鎮算是軍鎮,朝廷從未提過在緬甸鎮設立學官,允許緬甸鎮居民參加科舉考試,讀了書自然就指着考試,可是考試就要牽扯到學官和生員的問題,這就不可避免的要和文官產生交集,蕭如薰現在還不想和文官產生交集,所以辦教育的事情就被延後了。   計劃是提出來了,但是由於經濟政治上的考量,蕭如薰覺得這些年緬甸鎮還是繼續扮小透明比較好,他的羽翼還沒有豐滿,還沒有士子願意投靠他,幫着他建設緬甸鎮,以袁黃在家鄉的名頭也就招來了一個陳龍正,就可以想象那些讀書人是何等的鄙視蕭如薰。   或許也有讀書人願意來,就是那些老酸儒,一輩子也考不上舉人的那種,那種老酸儒對自己沒指望了,就在社學族學裏面當個蒙學老師,教教書以度日,這種人估計願意來緬甸教書,蕭如薰給的酬勞肯定更多,在哪兒教書不是教書?問題就是這些人也只能教書,什麼也不能幹。   不過後來蕭如薰也想通了,不說培養士子,讓麾下百姓都識字,是一件非常重要的非常有意義的事情,所以蕭如薰幾個月前派人去一些科舉強府找尋那些一輩子都考不上舉人的灰心喪氣的老秀才老生員,問他們願不願意去緬甸鎮給孩子們教書識字,工錢方面肯定比他們現在多。   目前還沒什麼消息,若是有了消息,蕭如薰覺得可以開始現在勃固城周邊的村落裏面開始安排一下蒙學的建設,一步步來,目的不在培養生員秀才和舉人,而在培養能讀會寫的識字的人,百姓的識字率是一個很重要的指標,識字率的高低,代表了國家基礎建設的強弱。   這種辦學辦教育的檔口,我讓你天主教徒到這裏來傳教蠱惑人心,我是爲什麼啊?我有病啊?好不容易擺脫了儒家的文人們,現在又要請來基督教的大爺給自己找不痛快?我想什麼啊?   蕭如薰當然不樂意。   利瑪竇大概也清楚箇中原委,但是他認爲是受到儒家教育的蕭將軍出於儒家的影響而不喜歡基督教的教義,這是一種宗教層面的意識對抗,所以他一直試圖改變蕭如薰,結果非但沒有成功,差點兒把自己也給搭上了。   所以利瑪竇無話可說,只能把原話翻譯給了主教,主教一聽,面色也不好,他明顯想起了安居樂業的中國人。   這些對自己的生活非常滿意的人,心裏面沒有空隙的人,是最不容易被宗教思想蠱惑的,一個人只有在最脆弱的時候才能被宗教蠱惑,所以宗教總是在戰亂地區根深蒂固,和平地區宗教力量總是不如政府力量。   對於和平的中國,主教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蕭如薰,他只知道如果蕭如薰不允許,基督教在這裏傳教,那麼別說中國,其他的小國他也進不去,這位將軍一句話,周邊小國的君主就要抖三抖。   然而他之所以被教皇派來出使的原因,就是因爲他在無法用宗教理由忽悠人的前提之下,他就知道該用世俗的利益的談判手段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教皇的價碼是隻要羅馬教廷承受的起,那就答應那個中國將軍,教廷需要一箇中國的根據地和一批中國教徒!   “既然這樣的話,那別的話我也不多說了,蕭將軍,您需要我們做些什麼才能允許我們在這裏傳教呢?只要我們能做到我們會竭盡全力去做。” 第四百零九章 條件(下)   主教的話說出來,蕭如薰就皺了皺眉頭。   這些洋人也不傻,知道用教義什麼的無法忽悠自己,那就拿出真金白銀來做利益交換,他們需要的是傳教,目標是中國的龐大人口,而蕭如薰需要的,則是驅逐西班牙人,換作自己成爲南洋之主,海洋之霸!   “挺直接的,利先生,你們的主教應該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大概做了不少次了,你們每到一個國家傳教都是這樣做的?”   蕭如薰似笑非笑的看着利瑪竇,利瑪竇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開口道:“有些時候,這也是不得不做的。”   “嗯,不得不做,本侯也明白,說到底,這件事情也就是利益交換,我們雙方各取所需,我知道你們要什麼,但是你們不知道我要什麼。”   利瑪竇翻譯,那主教立刻就說:“請蕭將軍說出自己想要的,只要教廷能辦到,一定不會推辭。”   蕭如薰笑了笑,端起茶碗,少飲了一口,忽然面色一變,厲聲開口道:“三年前,本侯遣船隻去呂宋諸島接回我華夏之民,呂宋島上的西班牙人卻暗中阻撓於我,將我華夏之民藏匿!本侯接回我華夏之民,理所應當,那些西班牙人阻撓於我,就是大逆不道,呂宋本我大明藩屬,那些無知蠻夷竊取呂宋,隱匿人口,真當我大明無兵無船嗎!?”   利瑪竇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果然,蕭如薰對西班牙人藏匿華人居民不讓蕭如薰帶走的事情相當不滿,一直想着找他們麻煩,三年前沒有實力,現在實力夠了,估計真的開始打算要征討呂宋島,收拾菲律賓總督府的人了!   那主教見蕭如薰忽然發火,大驚失色,連忙讓利瑪竇翻譯,利瑪竇翻譯了一下,然後把三年前的事情說了一下,這一說,叫這主教也是大驚失色。   蕭如薰難道是要羅馬教廷出面,讓西班牙政府把菲律賓島上的華人居民全部歸還給蕭如薰?這……   且不說羅馬教廷和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是利益相關的關係,雙方都是力保天主教,拒絕宗教改革的聯盟成員之一,雙方的關係都很好。   當時西班牙吞併葡萄牙的時候,還是教皇去宣佈兩國合併爲一,這才讓西班牙政府勉強得到了正統地位,在歐洲大陸上,西班牙也一直都是羅馬教廷的支持者,兩者利益相當,怎麼可能敵對呢?   歐洲大陸上的反天主教勢力越來越猖獗,甚至連宗教改革和反天主教同盟的旗號都打了出來,羅馬教廷的地位一落千丈,相當一部分的人們都不再信奉基督,轉而敵視羅馬教廷,厭惡羅馬教廷。   甚至於個別膽子大的封建領主還會指示自己手下的軍隊以兵變爲藉口搶劫攻打羅馬教廷,讓羅馬教廷的威嚴一落千丈。   裏子面子都丟了,這才把羅馬教廷打醒,想要在海外拓展自己的業務,增加信徒人數,給自己撐腰,中國這才被選上,但是他們在歐洲也是需要合得來的盟友相助的,教皇國雖然有一個名義,但是國力算起來只是一個小國家,不能和英法德意志這些傳統強大的勢力在軍力上對着幹。   現在不是十字軍的時代了。   西班牙是傳統上支持羅馬教廷的大勢力,也是很靠得住的大勢力,更是現在的歐洲霸主,一個和三個打,同時和法國和英國和荷蘭對着幹,就這樣還互有勝負,一副有人猶豫的樣子,這樣的強大大腿不去抱着,卻要爲了中國得罪西班牙,這買賣怎麼看怎麼不划算。   “這個……蕭將軍,不瞞您說,我們教廷和西班牙政府的關係還是不錯的,他們是我們非常重要的支持者,站在這樣的角度上,我們當然譴責西班牙政府這樣的行爲,但是我們還是希望可以用對話的方式解決矛盾,您覺得呢?”   別的不說,這蕭如薰的話裏面已經透出了要攻打菲律賓的意思,主教不知道蕭如薰的軍力,利瑪竇可是一清二楚,剛纔就說西班牙人絕對不是蕭如薰的對手,真打起來絕對要失敗,菲律賓絕對會落到蕭如薰的手上。   主教很清楚,西班牙是他們在歐洲大陸上重要的盟友,不能得罪,而中國是他們重振聲威的重要希望,也不能輕易放棄,一個是現在,一個是未來,該怎麼取捨呢?這是一個問題。   在得出結論之前,絕對不能因爲他們的事情而導致蕭如薰出兵攻打菲律賓,蕭如薰既然願意說出來,那就意味着這件事情不是不可挽回。   如果他們可以勸說西班牙的菲律賓總督府把那些華人都給放了,讓他們回到中國,那麼蕭如薰就能滿意,蕭如薰滿意了,也就沒有攻打菲律賓的藉口,那麼他們的使命就完成了,目的也達到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多好!   主教瞬間就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然後他把自己的意思和利瑪竇說了一下,詢問一下利瑪竇的意見,利瑪竇皺着眉頭,想了想,覺得無論如何,不讓蕭如薰和西班牙正面對上纔是最重要的。   現在蕭如薰都知道西班牙和羅馬教廷關係好了,真要打起來,蕭如薰一怒之下驅逐所有傳教士,還號召國內驅逐傳教士,那就完蛋了。   關鍵是他自己也要完蛋了,他可不知道蕭如薰會怎麼對待他。   於是他點了點頭,覺得可以試一試。   “尊敬的蕭將軍,主教認爲戰爭是不好的,戰爭會帶來很多的死亡,戰爭是上天的懲戒,戰爭是不應該發生的,戰爭是……”   “老利,少廢話,說重點!”   蕭如薰眉頭一皺,立刻發脾氣,利瑪竇立刻點頭:“主教說他會前往呂宋島勸說西班牙總督放歸那裏的全部華人,和大明朝建立和平友好的外交關係,雙方能避免戰爭就儘量避免戰爭。”   蕭如薰沉吟一下,覺得這樣自然是最好的,應小國邀請剿滅海盜的事情,自己私下裏派幾條船去就可以了,但是攻佔菲律賓解救華人的話,不是幾條船十幾條船的事情,動靜一定很大,搞不好會驚動明廷,對自己沒有益處。   於是蕭如薰點了點頭。   “你們且去試試,帶回我國民,再談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