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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悲哀的抉擇

  在這種被限制的地形上,在狹長的道路上,騎兵的威力根本發揮不出來。   明軍只需要同時面對十幾個騎兵的正面衝擊,只要擺起軍陣,騎兵的衝擊力就受到極大的限制,還不如下馬步戰來的實在。   但是下馬步戰又要面對明軍相當密集的火槍和弓弩射擊,尤其是那些曾經被草原人極度鄙視的火槍,現在居然打的那麼準,威力那麼大,一槍下來就把手臂大腿給打斷的情況非常常見。   和箭傷不同,箭傷只要沒有射到要害,把箭支取出來也就是了,除非有毒,否則一般不會死,但是槍傷不同,就算把那些士兵腿上胳膊上和胸口的子彈弄出來,可是傷口的血根本止不住,用不了幾個時辰就流血流死了。   槍傷是目前草原人無可奈何的傷勢,只要被擊中就基本上等於死掉,除非砍斷受傷的肢體,但是草原人是要靠着健壯的身體活着的,肢體受創不得騎馬不得戰鬥,還有什麼存活的意義?   這幾日的突圍戰雖然戰死的只有幾百號人,但是真正已經失去戰鬥力的超過了一千,而明軍數量不斷增多,他這裏卻缺衣少食,再這樣下去他會喪失全部的戰鬥力,這一點,扯力克是心知肚明的。   久尋劉西尋不到,扯力克開始一點一點的恢復理智,加上身邊不斷有人對他說那個漢人是個非常狡猾的漢人,一定是別有用心,專門把我們騙到這個地方來。   於是他開始懷疑自己一路走來的每一步都是被設計出來的,從攻取太原到南下竄逃,基本上都是劉西攛掇他做的,而劉西現在消失了,把自己留在了溫泉鎮裏面,溫泉鎮又被明軍堵死,地形道路對騎兵有超強的限制,這意味着什麼呢?   被騙了。   被當槍使了。   具體的目的是什麼,扯力克不知道,但是他就是有這種直覺——自己以爲自己利用了劉西,但是到頭來,似乎自己纔是被利用的那個,用手上的五萬騎兵打穿了大同和山西,得到了鉅額的財富,但是與此同時!   五萬騎兵只剩下一萬,剩下的全都被明軍殺死了。   他這才悚然驚覺。   自己在不斷獲得勝利和財富的同時,已經一步一步邁向了死路,劉西彷彿是從最開始就爲自己設下了這個死局,讓自己一點一點的陷進去,卻毫無察覺,等到察覺的時候,已經被數萬明軍死死包圍在了這個地方。   已經陷入了死地!   自己已經成爲了一個非常可悲的人,一個非常可悲的將死之人!   鎮子裏到處都在飄散的香氣彷彿是對他的嘲弄一般,吸着那種誘人的香氣,他卻能感受到心中的怒火正在不斷地升騰,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給吞噬了一般。   明軍正在用這種方式展示自己的實力和充分的補給,用這種方式向他示威,告訴他,他們還有強大的實力,而自己這裏卻連一頓飽飯都無法讓部下士兵喫到,此消彼長之下,士氣將會受到嚴重的打擊。   扯力克雖然腦袋轉不過彎,但是最基礎的戰爭常識他還是有的。   眼下,他甚至可以想到自己的部下們是如何的動搖如何的沮喪,戰鬥起來是多麼的有氣無力,而對面的明軍卻是如何的氣勢如虹,如何的英勇善戰,將他的戰士們一舉擊潰。   多少年來的強弱對比瞬間發生逆轉,可能就是從這樣一頓軍中伙食開始的。   這種微妙的對比讓扯力克感到恐懼。   他開始意識到了,如果再不做出一些決策的話,他和他的戰士們都將在這裏付出生命的代價。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是樸素而古老的法學觀念,在沒有成文法的遊牧部落裏,這就是真理,扯力克知道,自己如果落入了漢人的手裏,是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以明政府對遊牧部落的切齒痛恨和絲毫不妥協的態度來看,自己必死無疑。   與其在喪失戰鬥力和戰鬥意志之後頹喪而死,還不如趁現在還有力量,拼死一搏,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也說不定。   扯力克決定要拼死一搏,拼一拼運氣,至少不能就這樣死掉了。   眼下時間拖得越久對自己就越不利,他當機立斷,叫來了全部的親信部將。   “把所有受傷的、比較瘦弱的,看起來氣力不足的馬匹全部都殺死,只留下足夠強壯的馬匹給足夠強壯的士兵騎乘,全部受傷的、生病的、瘦弱的士兵全部拋棄,不要理睬,我們只帶着最精銳的戰士突圍!就走北邊的那條道路,一路殺回去!”   扯力克下達了最殘忍最無情也是最無奈的決意。   親信部將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露出了疑惑且猶豫不決的神色。   “大王,真的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一名部將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如果不是到了這個地步,本王會下達這樣的命令嗎?那些戰士也都是本王的子民!他們都沒死!如果不是到了這種地步,本王怎麼捨得下達這樣的命令!?”   扯力克露出了悲哀的神色:“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我們全都要死在這裏,全部,包括我在內,我們一個都活不了,絕對會被漢人殺光的,我們只能騎着最健壯的馬匹,憑藉最健壯的戰士們殺出重圍,否則,我們連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頭人將領們紛紛露出了悲慼的神色。   這種事情對於草原上的人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很稀罕的事情,草原上貴壯賤老的傳統根深蒂固,這是草原上及其匱乏的生產資料所導致的傳統,是脆弱的遊牧經濟無法解決的悲劇。   能活下去的只有最強壯的,而不是像漢人那樣把老者當做財富一樣供養起來。   這是一種生存的無奈,也就此塑造了草原人剽悍的性格,而現在,也將賦予他們背水一戰的勇氣和信念,他們將秉持着這份信念一路打出去,突出重圍,回到家鄉,再重新開始。   他們最不缺乏的就是從頭開始的勇氣。   於是頭人將領們紛紛轉身離去,按照扯力克的要求開始了殘酷的篩選,這對於他們而言是極其殘酷的事情,卻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有人會被拋棄,會慘死在這裏,但是火種卻會被保留下來,這就是他們的抉擇。 第六百零一章 最牛的武將   他們正在進行抉擇的同時,此時此刻,在明軍帥營裏,蕭如薰正在用打仗繳獲來的馬肉款待隨軍行進的晉王一家子。   朱敏淳到底沒有當真正的縮頭烏龜縮在祁縣縣城不動彈,在蕭如薰的請求之下,朱敏淳做出了決定,要帶着家人跟隨軍隊一起行動。   哪怕路上顛簸一點,但是好歹也比留在祁縣擔驚受怕要強得多,沒有這支強悍的軍隊的保護,他沒有安全感。   祁縣一戰,三千步軍硬撼萬餘騎兵,那樣激烈的戰事把朱敏淳看的是血脈膨脹心跳加速,整張臉都是通紅的,從最初的擔驚受怕到後來的激情洋溢,朱敏淳的內心也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的。   他終於親眼目睹到了可以正面野戰擊敗北虜大股騎兵的大明軍隊了,絲毫不畏懼北虜的戰士,絲毫不畏懼北虜的將軍,他感覺這樣的將軍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遇到過了,或者說,從來都沒有看到過。   而祁縣一戰他是看到了,親眼目睹一萬名北虜騎兵是如何被大明軍隊斬盡殺絕,而大明軍隊的損失寥寥無幾的,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國之名將的稱號不是白來的,蕭如薰揍倭寇厲害揍南蠻子厲害,揍北虜一樣厲害!   於是他排除了家中其他的意見,直接決定跟着蕭如薰走,接受他的保護,並且隨後目睹了文水和汾州兩次大捷,明軍無不大勝,將北虜殺得屍積成山血流成河,北虜大軍損失慘重,連連潰逃,明軍士氣大振,緊追不捨,局面一片大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自己家裏面老弱婦孺趕路上不給力,而且經歷戰事太多太激烈,彷彿受驚了,老母親王太后連續好幾天睡不好喫不好,看着他的眼睛裏也多是埋怨之色。   不過朱敏淳並不後悔,安撫母親家人的同時,依然堅持隨軍,他堅信這裏是最安全的,果不其然,十幾日之後,戰事就走向了終結。   北虜最後一萬人馬被圍困在溫泉鎮裏面動彈不得,眼看着就要全軍覆沒了,大明就要獲得勝利了,自己顛沛流離的日子也就要走到頭了,對於這一點,朱敏淳是開心的不要不要的。   也就是生活條件艱苦了一點,連他的家人們也只能喫到精細的米糧,肉食是很少的。   蕭如薰自己也喫不到什麼肉,朱敏淳倒是可以忍耐,就是家裏面孩子吵着嚷着要喫肉,但是戰局如此,朱敏淳也真是不好意思找蕭如薰要肉喫。   正在爲難的時候,朝廷傳令的使者來了,蕭如薰也帶着一大盤一大盤的馬肉來了,一打聽消息才知道,原來朝廷已經敕封蕭如薰爲四邊總督,成爲大明朝自從督撫制度確立以來的第一名武將總督。   然後蕭如薰又打了一場小勝仗,弄了幾百匹馬,全都給弄成馬肉,有烤的有煮的,拿來請晉王一家子享用,朱敏淳對此感到十分感謝。   看着孩子和女人們喫馬肉喫的歡欣鼓舞的樣子,朱敏淳微微一笑,走出了帳篷,到帥帳裏面和蕭如薰還有朝廷來使一起喝酒聊天。   現在真的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帥帳了,四邊總督,十幾萬兵馬的最高總指揮,四鎮巡撫都要聽令的存在,這大概是國朝自土木堡之變以後最牛的武將了!   就算是朱敏淳也不能繼續隨隨便便的對待蕭如薰了。   “這杯酒,小王就要敬蕭總督,多虧蕭總督保護,我一家才能平安度過此次的災厄,這份恩情,小王銘記在心。”   說罷,朱敏淳仰頭將這杯酒喝完。   蕭如薰哈哈一笑,也舉起酒杯說道:“晉王殿下說笑了,末將是朝廷的將軍,保護宗室是末將的職責,末將責無旁貸,只要晉王殿下安全了,末將也就沒有擔心的事情了,待收拾完扯力克,殿下便可免受顛沛流離之苦了。”   說罷將杯中酒水飲下。   朱敏淳嘆了口氣道:“只是可恨北虜賊子,一把火將晉王宮燒燬,先人遺物不復存在,小王無顏面對先人啊!”   說罷,朱敏淳居然落淚不止。   那小官一看之下,忙說道:“晉王殿下不必如此,太原失陷那全是王世揚決策失誤所致,也就是晉王殿下安然無恙,否則王世揚死上一萬次都不足夠償還這樣的罪責,晉王府被毀,朝廷自然會給殿下一個滿意的交代,還請殿下不要過度悲傷。”   朱敏淳擦拭了一下眼淚,悲慼的慘笑道:“多謝天使。”   蕭如薰在一旁一邊喫肉一邊冷眼旁觀,看着這對戲精互相飆戲。   不得不說,王世揚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他自己將一切罪責承擔下來,將元氣大傷的山西大同官場的殘餘勢力保下了不少,就算朝廷要懲治官員,看着山西大同的官場損失如此慘重,估計也不會下死手。   的確,這次北虜南下的重點打擊之下,山西大同官場損失慘重,尤其是太原一地,留守官員無一倖存,全部死難。   太原以北諸多州縣的官員也死傷慘重,大戶損失慘重,這一場戰鬥直接把山西大同的現狀打回了三十年前。   也就是王世揚老實,直接認命,把罪責擔下來,不然的話,這一戰之後,朝堂上的腥風血雨怕是無可避免。   但是即使如此,眼下的情況之下,朝堂上估計也要起一陣子腥風血雨,被北虜摧毀之後留下的權力真空需要填補,就看誰的牙口好速度快了。   只可惜自己沒有辦法參與這場權力的角逐,武將的身份總是可以破格成爲總督,但也是戰時總督,不可能常設,這份權力也就在手裏過一下,然後還是要還給文官。   但是即使如此,只是暫時掌握這份權力的自己,好像也感受到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比如朱敏淳的態度。   這傢伙,在此之前可沒有小心翼翼的自稱小王,而眼下卻乖的和孫子一樣,顯然是看出了自己在朝中的巨大威望和支持勢力,看出了這份戰時總督之權背後不同尋常的意義,於是做出了很明智的選擇。   不得不說,大家都不是傻子。 第六百零二章 去去就來   酒過三巡,朱敏淳和小官兒都有點微醺了,而蕭如薰只顧着喫肉,以戰事緊急爲理由沒有喝酒,保持清醒,大約到了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有傳令兵到帥帳來了。   “總督,哨兵來報,溫泉鎮內升起多處煙火氣,並且看到有北虜正在殺馬,不知何故,特來稟報。”   蕭如薰點了點頭,揮手讓傳令兵下去。   “蕭總督,這……”   小官兒有點緊張的看着蕭如薰,他可期待着蕭如薰儘快開戰把北虜收拾掉,然後生擒扯力克好方便他帶回朝廷裏面獻給皇帝,雖然大頭是蕭如薰的,但是他也能分潤一些功勞不是?   “不必擔心,是扯力克準備全力突圍了,這才讓士兵殺掉那些瘦弱的馬,只留下最健壯的馬來突圍用,剩下的都喫掉增加體力,養精蓄銳,照這樣看,估計他明天就會準備突圍了。”   蕭如薰又撕咬下了一塊馬肉,用力地咀嚼着。   “那總督有何打算?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們喫飽喝足了再來和大明軍隊廝殺吧?這些北虜的戰鬥力還是非常可觀的,困獸之鬥,大明的損失不會小。”   小官兒連忙詢問蕭如薰應對之策。   蕭如薰嚥下了滿滿一口肉,端起酒杯飲了一口,喘了口氣,開口道:“不急。”   然後就又開始喫肉了,一大盤子馬肉他一個人居然哼哧哼哧的喫掉了一大半,真是年輕人胃口好,這麼多肉都給他喫下去了,可見他的身體是多好,但是……   你也不能就這樣吧?   不急?   我可等着你把扯力克那王八犢子抓住帶回去給陛下,然後獻俘太廟裝個逼,然後分潤一些功勞,不然我何必留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受苦?   朱敏淳也是一樣的想法,看着蕭如薰這幅雲淡風清的模樣,感覺這傢伙當了總督之後逼格也隨之提高了,講話開始講半句留懸念,一副世外高人傳道受業解惑的專業姿態,自己這些人倒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蕭總督,是否稍微安排應對一下?”   朱敏淳試探着問道。   “殿下不必憂心。”   六個字蹦出來,待遇倒是比小官要好一點,但是蕭如薰繼續大口吃肉,沒有和兩人解釋的樣子。   兩人雖然心中焦急,但是也無可奈何,只能暗自腹誹蕭如薰那麼快就掌握了高官的精髓,有過之而無不及,要是做了文官,不是嚴分宜就是張江陵。   兩人懷着心事,覺得這肉喫起來也不香,但是看着蕭如薰喫的那麼香甜,一大盤子馬肉都快要喫光了也不見他停下來,只覺得奇妙。   小官兒看着蕭如薰面前的馬肉快要喫光了,便把自己盤子裏的馬肉分出一半遞到了蕭如薰的面前。   “天使不喫嗎?”   蕭如薰說了五個字。   “心事重重,無甚胃口,還是總督先喫吧!”   小官兒一語雙關。   “多謝。”   蕭如薰簡單的兩個字,然後伸手接過了這盤肉,端到面前拿了一塊沾了沾醬,就又開始大快朵頤了,輕而易舉的破了這一語雙關。小官愣了好一會兒,才無可奈何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喝悶酒。   朱敏淳也不明白蕭如薰這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麼藥,一陣鬱悶之下,也只能喝悶酒,偶爾喫一點肉,結果什麼味道也沒喫出來,只覺得味同嚼蠟。   終於,等那一盤子肉也快要被蕭如薰喫完的時候,又有傳令兵飛奔進了帳篷裏。   “報!總督!他們來了!”   “他們?莫不是北虜突圍了?!”   傳令兵還沒走,小官兒就被嚇得站了起來一臉驚悚的大喊,把朱敏淳都給嚇了一跳。   “不,不是北虜,是火炮隊來了。”   傳令兵一臉懵逼的看着小官兒,然後好心好意的解釋了一句,小官兒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但見蕭如薰點了點頭,對傳令兵說道:“下令炮隊選擇合適的位置安放火炮,將炮口對準鎮內煙火氣的位置,小炮裝填開花彈,紅夷大炮裝填實心彈,等我命令。”   傳令兵點頭:“諾!”   然後便飛奔出了帥帳。   朱敏淳算是反應過來了,看着依然在喫肉的蕭如薰,有些錯愕的詢問道:“蕭總督是在等火炮?”   蕭如薰把最後一塊肉扔進嘴裏,然後拿布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   “沒錯,之前數次野戰,精銳兵馬損失的也不少,咱們還要北上反攻大同,可能還會遇到更多的北虜騎兵,若能減少些傷亡就減少些傷亡,以後還有用,不必要的傷亡沒有必要承擔。之前火炮隊跟不上大部隊的速度,末將就讓大軍把溫泉鎮包圍起來,不讓北虜逃走,也是在等火炮隊,北虜從交手以來就沒有被火炮轟擊過,因此沒有防備火炮,天色暗下來,居然還生火煮肉,簡直就是活靶子。待末將用火炮轟他半個時辰,溫泉鎮內北虜也就七七八八了,最後讓騎兵一個衝鋒,這些北虜就完蛋了,雖然不能保證扯力克一定活着,但是扯力克這狗賊的狗命怎麼比得上大明將士的生命呢?殿下以爲呢?”   朱敏淳難道還能說不是這樣嗎?他就算說了又能如何?一個無實權的圈養王爺還能對一個手握十數萬軍隊的強悍總督說三道四?人家問他是給他面子,他要是反對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然也。”   朱敏淳點頭。   小官兒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雖然蕭如薰說的沒錯,但是……但是你這樣一弄,我……我留在這裏意義是什麼?   蕭如薰看到了小官爲難的神色,便微笑道:“天使也不用過於擔心,那狗賊死不死還不一定,就算死了,待本督找到他的屍首,砍下他的頭顱,帶回京師也是一樣的,反正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必須要死。”   小官兒想想,也是,要是爲此送上了數千大明將士的性命,還真不好交代,而且本次戰役蕭如薰率軍拿下的首級已經破了七千了,之後還有大同,首級破萬是肯定的,那朝廷財政能不能付出那麼多的銀子還不一定呢!   能少一點兒就少一點,同樣是死,對於朝廷的負擔而言,被火炮火槍打死肯定比被砍下首級要好得多。   也罷,個人的興衰榮辱怎麼比得上朝廷那空空如也的國庫重要呢?   小官兒便認了。   “然也,總督所言甚是。”   統一了內部思想,那麼外敵就該遭殃了,蕭如薰喫飽了肉,心滿意足的站起來,走了幾步,拍了拍肚子,喘了口氣,哈哈一笑。   “喫飽了,該打仗了,這次戰事拖得實在是夠久了,不能繼續拖下去了,殿下與天使稍待,我去去就來。”   說罷,蕭如薰走出帳篷,翻身上馬,往前線而去。 第六百零三章 捉摸不透   蕭如薰離開了帳篷,很快便趕到了前線,對於眼下的戰局來說,蕭如薰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把扯力克幹掉,把山西境內的全部北虜收拾掉,但是即使如此,他的疑惑還是沒有得到完美的解答。   他總有一種自己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而且還很奇怪,這個牽着自己鼻子的人好像對自己並沒有什麼惡意,而是十分懂事的把扯力克給送上了死路。   自己追擊部隊的速度和扯力克的速度好像保持着某種奇怪的平衡,就是一個晚上的差距。   這樣的話哨騎總是能追上扯力克的部隊,讓自己不至於追丟,而他們抵達溫泉鎮以後,不知爲何居然停留了一個晚上,這個晚上就讓蕭如薰率軍追趕上來,並且輕輕鬆鬆的圍住了溫泉鎮這個狹窄之所。   一開始心裏只有驚喜,但是逐漸冷靜下來之後蕭如薰便意識到了北虜停留在溫泉鎮到底是多麼的奇怪,這裏地勢崎嶇不平,多山川,而且大多數道路都非常狹窄難走,絕對不是騎兵縱橫的好去處。   這北虜越走越往南本身就讓蕭如薰疑惑,現在選擇溫泉鎮留宿一晚上就更是奇怪了。   難道北虜還有什麼其他的想法不成?   帶這樣的擔心,蕭如薰派人四面八方去索敵,但是回來的哨騎都說沒有看到任何北虜的蹤跡,地面上也不像是有大批馬隊奔馳之後的樣子,基本上可以斷定北虜剩下的全部兵力都在溫泉鎮被困住了。   這裏根本就不是適合騎兵作戰的地方,按照之前那些北虜選擇的戰場來說,他們應該不至於蠢到這種地步,那麼原因是什麼?   這種被別人掌控住的感覺讓蕭如薰非常不舒服,因此他先用那兩個總兵平復了一下心情,讓權力滋潤了一下自己的心田,然後在用一種平和的心態去面對眼前的戰事,這樣就能保證自己不會失誤。   眼下,自己佔據絕對優勢,溫泉鎮被團團包圍,火炮已經全部準備好,更妙的是這些北虜已經準備突圍,但是突圍前總要喫飽肚子,他們就不得不生火,一生火就容易給明軍找到攻擊的目標。   於是就在天色將將暗下去的時候,蕭如薰抵達了前線。   總不能真的讓他們喫飽了肚子再來絕死一拼,那樣的話他們的戰鬥力會上漲很多,必須要把他們的士氣打跌落到谷底,再讓軍隊前去肉搏,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這是蕭如薰一貫的用兵準則。   能用火器解決的問題就用火器解決,如果不能用火器解決,那再想別的辦法,至於肉搏戰那是最後的手段了。   精兵訓練不易,蕭如薰並不是很願意讓自己拿訓練精良裝備精良且忠心耿耿的三千精兵付出太大的犧牲。   他們每個人都是蕭如薰用銀子餵養出來的精英,幾十萬幾十萬的往裏面砸銀子。   朝廷的財政支出只佔整個緬甸鎮軍費的二十分之一左右,基本上都是蕭如薰自己掏腰包建設軍隊,士兵們拿他的餉,喫他的飯,穿他的衣。   當然也只聽他的命令。   這纔是令行禁止的精銳軍隊,訓練這樣一支軍隊需要付出的心血和精力都不是一兩句話可以概括出來的。   不誇張的說,就這樣的三萬軍隊,在後勤齊全的狀態下,足以橫掃整個江南,整個江南沒有任何一支軍隊可以和蕭如薰的鎮南軍相抗衡。   到了北邊,也就九邊軍隊當中將領們的家丁軍隊纔有和鎮南軍一戰的底氣,比如李如松精銳的七千家丁,那七千人才堪堪比得上鎮南軍的戰鬥力。   當然了,如果那七千人歸屬了鎮南軍,鎮南軍足以在整個大明疆域內甚至是北方草原上橫行無忌。   讓這樣一支軍隊跟着自己四處征戰付出巨大的傷亡,蕭如薰心疼是不可能的,不過爲了鍛鍊他們對抗騎兵的勇氣和經驗,蕭如薰依然願意把他們放出去征戰。   這次大戰之後活下來的鎮南軍士兵將成爲軍中最具戰鬥力的一支,他們全都可以成爲鎮南軍內的基層軍官,給其他軍隊普及對抗騎兵的常識。   雖然帶有如此的信念,但是六百五十七人戰死、八十九人重傷致殘永遠失去當兵能力的損失還是讓蕭如薰非常難過和痛心。   六百五十七人戰死,整個在緬甸的三年內,鎮南軍陸軍的全部戰死人數也不到五百,而現在還不到兩個月就戰死了六百五十七人……   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去面對他們的親人呢?   蕭如薰如此思考着以後的事情。   “總督!火炮已經完全準備好了,就等着總督一聲令下,就可以開炮轟擊敵軍了,請總督示下!”   王輝和李如松聯袂來到蕭如薰身前,王輝首先報告了火炮部隊的準備情況。   蕭如薰點了點頭,然後把目光放在了李如松身上。   李如松被蕭如薰看得渾身不自在。   “李總兵,本督決定以你麾下女真精騎一千爲先鋒,令褚英和代善爲先鋒之將,待我火炮轟擊之後,便以他們首先衝擊溫泉鎮內,不用擔心扯力克,只要還有抵抗的就殺掉,把扯力克殺了也無所謂。然後,再以李如梅和李如柏率剩下女真精騎衝進去清掃戰場,李總兵領遼東漢騎爲遊擊部隊,在鎮外遊擊,若遇到有逃跑的北虜,格殺勿論,另外,李總兵,請你務必約束麾下將士,無論是漢騎也好,女真騎也好。我估計溫泉鎮內大概有北虜從大同山西擄掠而來的大量財寶,可能堆成金山銀山也不一定,對於這些財物,本督一分不會私拿,戰後,也自會論功行賞,我的要求是,不準哄搶,不準私拿,一旦發現有人哄搶私拿,是誰的部隊,我就先從領兵主將開始殺起。”   李如松抬頭看了看蕭如薰,看到了他眼中懾人的光芒,沒來由的心中一寒,而後抱拳應諾。   “末將遵命!”   然後,李如松便轉身離開去安排了。   這倒是很符合蕭如薰的帶兵準則,要說不爽也是不爽,要說奇怪卻也不奇怪,李如松唯一感到奇怪的是——努爾哈赤什麼時候得罪過蕭如薰?   李如松也不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疑惑了,不過無所謂了,反正不是他麾下的遼東漢騎進去先鋒,就這個地勢這個道路,他可不願意帶騎兵做先鋒,很明顯這種情況下步軍衝鋒更有利不是嗎?   蕭如薰的想法還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啊…… 第六百零四章 生擒扯力克   待安排好了部隊的進攻次序之後,蕭如薰看了看天色,下達了開火令。   “開火。”   “諾!”   王輝領命,拔出戰劍,高喊一聲:“擂鼓!舉火把!開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戰鼓聲隆隆響起。   無數火把在那一瞬間猛然亮起。   明軍的佛朗機銃和紅夷大炮開始轟鳴了。   鎮內北虜毫無心理準備,但聽見轟鳴聲,轉瞬之間便是一團一團的火球在身邊的某處爆起,隨後強烈的熱度和氣浪將他們灼傷,將他們掀飛,亂飛的鉛子碎石將他們的身軀撕碎打穿,很多人就在這毫無預兆的第一波攻擊之下喪命了。   他們的生命猛然終結。   而就在前一刻,他們還在盯着鍋子裏面那正在熬煮的肉,那香噴噴的惹得他們流口水的馬肉,很久都沒有喫肉的他們被這香味勾引的快要瘋了,可眼看着就能喫到了,結果卻遭遇了飛來橫禍。   明軍的開花彈在小鎮內四面開花,正巧,鎮內爲數不多的建築物被扯力克拆掉了百分之九十多,剩下的一些僅有的房屋根本不能保護他們,而那滿地的碎石碎木頭卻成爲了火炮的絕佳助手,更進一步加大了北虜的傷亡。   鎮內面積不大,但是卻有一萬多北虜住在裏面,人口密度非常高,基本上每一炮落下來都能殺死一些北虜,就算殺不死,打傷也是非常輕鬆的事情。   對於開花彈來說是這樣的,對於紅夷大炮的實心彈來說,那威力就不可同日而語了,雖然是實心彈不會爆炸,但是實心彈墜地所帶來的巨大的衝擊力還是足以將周圍的人全部掀飛。   它一路彈跳,就是一條血路,但凡被它碰着,非死即殘,絕無倖存的道理。   這個夜晚,溫泉鎮在炮火的殺傷之下,成爲了修羅煉獄。   扯力克在火炮襲擊發生的第一瞬間就被身邊的親兵武士保護起來了,一羣人一起把扯力克摁倒在地上護住了,扯力克成功躲過了火炮的第一輪衝擊。   然後他們到處逃跑,逃跑的過程中也有不少親兵被殺死,更有不少親兵被失控的馬匹給撞死踩死,而扯力克居然一直沒有死,甚至連受傷都沒有。   明軍的火炮襲擊不僅大量殺傷了北虜士兵,摧毀了他們的戰鬥意志,甚至還順帶着將城內的馬匹聚居處給毀掉了,北虜的軍馬大量被火炮炸死砸死,而沒有死的則四處逃穿,受驚的馬匹就是小號的戰車,只要被撞上了就非死不可。   扯力克在爲數不多的親信的護送下四處逃竄,找安全的地方躲避,一邊躲避一邊看着這宛如煉獄一般的溫泉鎮,他恨明軍,恨自己,恨劉西,更恨這賊老天。   老天,你爲何要這樣對待我?   事到臨頭,他最恨的還是無數次祈禱的對象——老天。   老天還是很無辜的。   你只顧你祈禱,卻不顧我的工作流程,我就算要實現你的祈禱也要排隊吧?每天那麼多人祈禱,我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呢?下一次你能不能提早一點祈禱,不要事到臨頭再祈禱行嗎?通訊也是需要時間的。   褚英和代善就幸運多了,跟着合適的人,根本不需要臨時抱佛腳,只需要等待命令率軍出擊就可以了。   他們年輕氣盛,滿腦子都是打仗都是衝鋒都是殺人都是戰功,他們崇拜強者,崇拜勇武之人,自然而然的,對於蕭如薰這位從來沒打過敗仗的人也是滿滿的崇拜。   甚至是敬畏。   看着那幾乎能照亮天空的劇烈炮火,褚英和代善不無感慨的互相對視了一眼。   “這種炮火打下去,那些蒙古人還能活幾個?咱們還能撈到戰功嗎?”   褚英如此向代善發問。   代善搖了搖頭。   “估計沒多少了,就這樣打下去,扯力克那個蠢貨弄不好都要被炸死了,咱們雖然是做先鋒,但是估計也撈不到什麼好處。”   褚英露出了遺憾的眼神。   “算了,不管怎樣都要弄幾顆頭顱來,一顆頭顱能換不少銀子呢!這一次咱們又能攢下不少錢來了,再也不用擔心爹爹不給錢咱們沒地兒耍了。”   褚英的話讓代善苦笑。   “大哥,馬上就要廝殺打仗了你還想這些,這可是玩命的事情,咱們可不敢保證一定能活着回去。”   “那又怎樣?最英勇的男兒就要在戰場上戰死!這可是爹爹說的,爹爹是個大英雄大豪傑,咱們作爲爹爹的兒子怎麼能給爹爹丟臉?這就是在蕭總督面前,在漢人面前給爹爹爭光的時候!”   褚英扒出了自己的戰刀,看着前方,眼中滿是嗜血的色彩。   就在此時,炮聲戛然而止,隆隆鼓聲再次響起,隨之響起的還有聲音沉重的號角之聲。   是出擊的時候了!   褚英一揮戰刀一夾馬腹!   “勇士們!跟我殺!!!!”   代善還沒有拔出刀來的時候,褚英就已經衝出去了,這樣的情況讓代善有點不高興——大哥,我可不會比你差!我也是爹爹的兒子!   代善也拔出了戰刀雙腿一夾馬腹就衝了出去。   一千先鋒騎兵在褚英和代善的帶領之下迅猛出擊,殺入了一片狼藉的溫泉鎮內,一刻鐘之後,鼓聲和號角聲再次響起,李如松的弟弟李如梅和李如柏得到了進兵的命令,遂拔出戰刀,帶兵衝入了一片廝殺喊叫之聲的溫泉鎮。   這場劇烈的廝殺從天剛剛黑下來一直殺到了第二天早上天剛剛亮起。   爲了求活,溫泉鎮內沒有死在炮火之下的北虜抵抗十分激烈,一度將褚英和代善反包圍,李如梅和李如柏及時帶人殺到,殺散了好不容易圍聚在一起的北虜兵馬,四人合兵一處,一起廝殺,終於在天亮時分將北虜徹底打敗。   天亮的時候,蕭如薰帶着李如松等人進入了溫泉鎮視察戰果,李如梅、李如柏、褚英和代善四人則喜氣洋洋的押着一個裘袍大漢前來拜見蕭如薰。   “這是?”   蕭如薰心中微動,不由得有些期待起來。   李如梅抱拳喜道:“總督,此人便是扯力克!”   “當真?!”   蕭如薰大喜過望,忙看向了那個滿臉硝煙烏黑之色的裘袍大漢,見他儀表不凡,穿着不凡,眼中滿是桀驁之色,不似尋常北虜。   方纔見到的所有北虜俘虜都是一副死了爹孃的頹喪模樣,眼神呆滯,這人倒沒有,彷彿給他鬆綁給他武器他還能再戰的模樣。   “我們帶兵和北虜廝殺的時候,發現不少北虜都圍着一處破爛木屋,咱們往那裏殺過去的時候,所有北虜都會拼死抵抗,而且人還越聚越多,咱們的損失不少,當時咱們就覺得扯力克肯定在那個地方,這狗賊運氣不錯,沒被炸死!”   李如柏惡狠狠的看着扯力克,然後伸手指了指褚英和代善:“是這兩個小崽子把扯力克擒住了,兩人一起合戰扯力克,愣是將扯力克給拿下了。”   褚英和代善一臉驕傲之色的看着蕭如薰,眼神裏帶着些期待。   蕭如薰面露微笑,不住點頭。   “好!自古英雄出少年,佟將軍教子有方,後繼有人,重賞!每人賞賜白銀五百兩,黃金五十兩,待本督稟明聖上,再給你們安排官職。”   褚英和代善聞言大喜,趕忙跪地感謝蕭如薰的賞賜。   “兩位副總兵帶兵有方,殺賊有功,也各賞白銀五百兩,黃金五十兩,待本督稟明聖上,給你們請功。”   李如梅和李如柏忙感謝賞賜。   然後,就是扯力克了。   蕭如薰下馬走到了扯力克面前,見他用十分敵視的眼神看着自己,便開口問道:“扯力克,你會說漢話吧?” 第六百零五章 不怕死的扯力克(上)   面對蕭如薰的詢問,扯力克顯得無比桀驁。   “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   扯力克是用漢話說的。   “沒什麼,你會不會說漢話無所謂,本督只是要問你,大明素來待你土默特部不薄,與你部落盟誓,與你部落互市,前後二十餘載,你爲何要背叛大明,南下劫掠,做出這等事情?”   蕭如薰拄劍站在扯力克面前,居高臨下審視着扯力克。   “哼!盟誓?互市?跟你們漢人一樣,爲了錢權,還有什麼是不能捨棄的?一紙盟約又怎麼樣?互市又怎麼樣?我們和你們漢人都打了幾百年了,你以爲一紙盟約就能改變什麼?和那個女人一樣蠢!呸!”   扯力克吐了一口吐沫在蕭如薰面前。   “三娘子被你怎麼了?”   蕭如薰面不改色。   “你覺得呢?她被本王怎麼了?你該問問這些年本王被她怎麼了,一個蠢婦人,身爲草原之女,居然滿腦子想着做漢人的女人,過漢人的生活,就這樣居然還能掌握部落那麼久,訓斥本王就像訓斥奴隸一樣,本王可是土默特的王!”   扯力克忽然大吼了起來:“那個女人就該死!她早就該死!本王真恨沒有及早殺了她,差點被她毀了大事!那個蠢女人!該死!該死!”   蕭如薰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果然是這樣,如果三娘子還能露面,你無論如何是無法發動戰事的,可惜了一個深明大義的奇女子了,爲大明盡心竭力那麼些年,到頭來卻落得如此下場,此是大明之過也。只是扯力克,本督有一點弄不明白,照理來說你們都已經被追擊到了這個地步,應該往北逃纔是,爲什麼越逃越往南?你軍中那麼多陳糧是何人指使你得到的?你且告訴本督,是不是有內應。”   扯力克冷笑一聲看着蕭如薰。   “你還別說,這個本王還真打算告訴你,那個混蛋把本王引到這裏,把本王害到這個地步,不把他殺了,本王還真是不甘心,要不是他,就憑你,就憑你們這些蠢貨怎麼可能是本王的對手!”   “你說什麼?!”   李如松大怒不已,立刻上前就要揍人,被蕭如薰攔住。   “是誰?”   蕭如薰連忙追問。   “那個人叫劉西,是經常跟本王做生意的劉家人,就是他負責給本王引路,給本王糧食,這個人本來是和好幾個和本王做生意的家族一起來見本王,請本王出兵滅掉他們的競爭對手。”   蕭如薰看向身邊的書記官:“記下來了嗎?”   書記官忙點頭。   “哪幾家?做什麼生意?現在可有活人?”   蕭如薰接着詢問。   “姓杜的姓劉的姓張的姓範的,反正有四家,出了不少錢,聯絡本王的是那個劉西,做的都是弓矢馬掌的生意,可便宜了,呵呵呵,用你們的漢人的東西殺你們漢人,再用搶來你們漢人的錢買這些東西,哈哈哈,真是有趣啊!”   扯力克譏諷的看着蕭如薰,不停地發笑。   “你!”   蕭如薰身邊王輝大怒,上前便要打,被蕭如薰伸手攔住。   “還有活着的嗎?”   “大同的都被殺光了,只有那個劉西一家子還活着,因爲本王威脅他要他家人的命,他就把大同的糧食都給了本王,本王這才喫着你們漢人的糧,打下了你們漢人的城池。”   扯力克邊說邊笑。   “劉西……你的意思是說,之後你攻取平型關,佯攻紫荊關,攻取太原,南下攻打祁縣,全都是這個劉西出的主意?”   扯力克點了點頭。   “沒錯,他出的主意,藏在那些藏糧洞裏面,你們根本找不到本王,等你們的軍隊全都被騙走之後,又走地道把太原給攻破了,該殺的都殺了,該搶的都搶了。”   蕭如薰眉頭一皺。   “地道?!”   扯力克點了點頭。   “對啊,地道,那個叛徒說,是什麼王宮的地道,反正出來之後就是宮殿,一把火都燒了,攻打你們漢人的城池可真是容易啊!”   蕭如薰總算是明白了太原城爲何那麼快就陷落了,他看了看李如松,李如松也是滿眼的不可思議。   太原這種軍事重鎮,一般而言是不允許有地道的,有地道就算了,居然還被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竄出來的人給知道了,這樣說來的話……那個劉西和晉王朱敏淳有關係?   蕭如薰感覺自己又挖到了一點猛料。   “也就是說,你此次南下,是受人所請,然後,你受到劉西的蠱惑而繼續南下?是嗎?”   扯力克冷冷一笑。   “你太瞧的起那個叛徒了,本王要做什麼,本王自己決定,不容許任何人對本王說三道四!搶你們是本王決定的,一路南下也是本王的決定,是本王決定要繼續搶下去的!”   “爲何?你不怕報復嗎?”   “繼續呆在這裏受你們的鳥氣?土默特是本王的!不是那個蠢女人的!也不是你們漢人的!本王纔是王!怎麼會需要你們的冊封?本王搶了就走,帶上你們所有的寶貝,到哪裏不能過好日子?你們倒是來追啊!哈哈哈哈哈哈!”   蕭如薰深深吸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一羣貪心不足的蠢貨引來了一頭蠢狼,雙方相繼犯蠢,居然把大明給折騰到了這個地步,這到底是大明的幸事還是不幸呢?”   蕭如薰看了看李如松,又看了看王輝,然後看了看書記官。   “該記下的都記下了嗎?”   書記官點頭:“全部記下了,總督,這些東西該怎麼辦?”   “你現在回去把這些東西整理一下,寫成奏摺,等本督回去之後將其上奏給陛下和朝廷。”   書記官猶豫道:“總督,此事……”   “你不要管別的,你只管寫,寫完了本督來署名就好,一切與你無關,還有,你寫的東西不要告訴天使和晉王殿下,否則,小心你的腦袋。”   聽蕭如薰這樣一說,書記官才悚然一驚,然後點了點頭,連忙應諾離去。   然後,蕭如薰盯着扯力克看了看。   “扯力克,你知道你接下來會面臨什麼嗎?”   “死又怎麼樣?活又怎麼樣?本王幹了這個事情,就不會怕死。” 第六百零六章 不怕死的扯力克(下)   扯力克冷笑着看着蕭如薰,依舊不改自己的桀驁。   蕭如薰則淡然的點了點頭。   “自古以來,無論是漢家兒郎,還是你們草原人,都有不怕死的,不怕死的人少,但不是沒有,這一點本督的確要承認,所以呢,對付不怕死的好漢子,就要用一點特殊的手段。”   蕭如薰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扯力克愣了一下。   “王輝。”   “末將在!”   王輝上前一步。   “閹了他。”   “……”   王輝愣了一下,張着嘴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李如松三兄弟瞪大了眼睛看着蕭如薰,一臉的錯愕,褚英和代善費力地聽明白了蕭如薰的意思,彼此互相看了看,然後非常迷惘的看着蕭如薰。   “你說什麼?”   扯力克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看着蕭如薰。   蕭如薰沒睬他,看向了王輝。   “動手啊!還要本督再說一遍嗎?”   王輝支吾了一會兒,說道:“總督,那個……末將沒有聽明白您的意思。”   “宮裏面的閹人總聽過吧?把他的卵蛋割了!閹了他!”   蕭如薰加重語氣又說了一遍,於是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然後更加錯愕了。   扯力克張張嘴巴,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總督,難道……真要閹了他?”   “王輝,本督的話從來不說第三遍,今天本督破個例,閹了他!馬上!”   王輝打了個激靈,忙抱拳拱手道:“諾!”   然後他立刻轉身揮手,叫了幾個身強力壯的士兵過來。   “把扯力克摁倒在地上,褲子脫了!”   幾個士兵互相看了看,沒一個說話的。   “快去啊!”   王輝一着急,一腳踹在了其中一個士兵身上,然後這幾個士兵連忙跑了過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一臉懵逼的扯力克摁在了地上,然後動手扒褲子。   這時候扯力克才意識到蕭如薰不是在說笑話,而是來真的。   “蕭如薰!你怎麼敢如此侮辱我!你怎麼敢!我是土默特的王!我是王!你不能這樣!你要殺便殺!不能辱我!不能……你們這些混蛋!我要殺了你們!殺了你們!!!”   扯力克身上的粗麻繩十分到位,質量很好,扯力克雖然死命掙扎,但是依然無法掙脫繩子和幾個士兵的聯合壓制,就是褲子厚了點,一個腦袋笨的士兵怎麼也扒不下來這褲子,王輝急了,上前刷刷刷幾刀把他的褲子給劃破撕爛了。   於是扯力克的子孫根大白於天下。   蕭如薰笑吟吟的上前觀看。   “扯力克,真是想不到,你如此粗獷的人,居然有如此精緻小巧的子孫根,不錯不錯,真是精緻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羣人見蕭如薰笑的開心,不由得一起上前圍觀,連褚英和代善都跟着上千圍觀,一看之下,有的捂着嘴巴低聲笑,李如松這樣的人就直接開口大笑了。   “哎喲!啊哈哈哈哈!我想着這傢伙應該是下身雄壯粗獷,夜御十女的那種,沒成想居然是這麼個東西,啊哈哈哈!笑死本將了!啊哈哈哈!那些女人到底是怎麼忍受你的?啊哈哈哈哈!”   在下身大白於天下的時候,遭到了敵人的恥笑,扯力克頓時熱血上腦,連連嘶吼不止,狀若瘋魔,嘴角滲出血跡,不過並沒有什麼卵用,他依然掙脫不斷繩子。   如此嘲諷之下,已經沒有人把他當做對手來看了,大家只把他當笑話來看。   “閹了。”   王輝也沒有什麼顧忌了,直接下令,然後便有一個士兵拿軍刀走上前,左比劃右比劃,愣是沒下刀,王輝上前踹了他一腳,問道:“怎麼回事?還不下手?”   士兵爲難道:“將軍,不是屬下不下手,這……這……這卵蛋也太小了,這刀又太長太大,下不去刀啊!”   王輝愣了一下,然後看向了蕭如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蕭如薰帶頭狂笑,李如松直接笑的趴在地上捶打地面,連氣都差點沒喘過來。   王輝笑夠了,又是一腳踹過去。   “殺雞怎麼能用牛刀呢?你換把匕首不就成了?快點!下手麻利點!叫個軍醫過來,金瘡藥給準備好,別讓他流血流死了!”   士兵連忙應諾。   很快準備就準備好了,軍醫也到位,現場觀摩這場有重大意義的閹割現場,士兵手持一把精緻鋒利的匕首,在軍醫的指揮下用火燒了消毒,然後用烈酒浸泡了一下,最後擦乾,然後對準了扯力克那精緻的所在。   扯力克只有嗯嗯的聲音,因爲嘴巴被破布塞住了,整個身子被死死地綁住了,四個膀大腰圓的強壯士兵死死地摁着他。   “這麼個大人物,怎麼卵蛋就那麼小呢?”   那士兵下刀之前還特別疑惑的自言自語了一句。   隨後寒光一閃,扯力克劇烈抽搐一下,雙眼一翻,告別了男人生涯。   鮮血開始噴濺起來,準備好的軍醫立刻上前各種操作,各種包紮,很快就把血給止住了,至於那小巧精緻的所在,被人不知道一腳踢到了什麼地方,就此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大笑了一陣,蕭如薰很快便恢復了冷靜。   “潑醒他。”   立刻有士兵用冷水澆在了扯力克的臉上,大冷天的冷水寒冷刺骨,分分鐘讓扯力克驚醒,他大口的呼吸着,渾身顫抖着。   蕭如薰走到了他邊上。   “如何,不怕死的王,你現在還好嗎?”   扯力克顫抖着,瞪大眼睛看着蕭如薰,一句話也沒說。   “不怕死自然有不怕死的應對方法,扯力克,你當初舉兵南下屠戮漢民的時候,想到現在了嗎?我猜你從來沒有想過。”   說完,蕭如薰轉身離開。   “王輝,打斷他的四肢,然後將他捆綁好,在他的面前,把俘虜的所有北虜全部殺掉!一個不留!讓他睜着眼睛親眼看着!”   王輝一愣。   “總督,這……殺俘不祥,是不是先……”   “殺!”   蕭如薰轉過頭怒吼一聲,惡狠狠的盯着王輝。   王輝渾身一抖,立刻抱拳應諾:“屬下明白!來人!把俘虜的北虜全部帶過來!你們幾個,把扯力克的四肢打斷!”   很快,幾個士兵舉着粗大的木棍狠狠地敲打在了扯力克的四肢上,伴隨着扯力克殺豬般的吼叫聲,他的四肢被敲斷了,整個人被捆在了一根木樁上,豎着。   北虜俘虜也被全部帶來了,按照蕭如薰的要求,二十人一列,就在扯力克的面前殺掉。   “殺!”   在蕭如薰的注視之下,王輝悍然下令。 第六百零七章 分潤   在扯力克的注視之下,被俘獲的一千餘北虜北全部殺光,整個行刑之地血氣沖天,扯力克從一開始的嘶吼叫罵不止再到後來的麻木不堪,也不過是短短的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最後一個北虜被殺掉,行刑結束。   不少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那個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總督。   蕭如薰又把王輝叫了過來。   “把這些頭顱收集起來,堆成堆,本督要在這裏祭祀那些戰死的弟兄和被北虜殘害的無辜百姓。”   王輝點了點頭,立刻下去照辦,到了正午時分,祭祀場所準備好,小官說他代表皇帝前來宣旨,那麼宣讀祭文的事情理應由他來做,朱敏淳也換上了祭祀用的服裝,說要代表皇家向戰死的將士和無辜的百姓表達慰問。   不管他們的目的是什麼,總而言之,一場祭祀儀式是辦好了,一千多個北虜的人頭作爲祭品,祭奠那些戰死的英魂和無辜的冤魂,願他們在冥間得到安息。   扯力克被困在祭祀場所的正中央,作爲唯一的活人祭品參加祭祀,讓英魂和冤魂們吞噬他的生氣,撕咬他的靈魂,作爲對他最惡毒的懲戒和詛咒。   祭祀典禮結束,這場北虜南下侵攻戰也走完了一大半,接下來,就是明軍的回合,全面反攻了。   不過對於蕭如薰而言,還有兩件事情沒有解決,一是那個劉西,扯力克說自己的一系列行動都是劉西策劃的,這個劉西一開始的目的不過是給他們帶路,雖說如此,但是扯力克能夠做到這些事情,顯然和劉西脫不開關係。   若是找到此人,那麼便能證實太原城的密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事情蕭如薰現在不能詢問朱敏淳,必須要避開他。   第二件事情就是北虜南下以來所掠奪的那些金銀珠寶並未找到,按照之前的估計,他們既然在太原城裏丟下了那麼多的東西,只能說明他們帶走的比丟下的要珍貴的多,蕭如薰相信那些晉商大戶個個都是富得流油,他們絕對不會缺少錢。   那些東西要是都得到了,那該是多大的一筆收入呢?   於是蕭如薰將遼東騎兵和女真騎兵撤出了戰場,將所有人都打發回軍營,只留下王輝和鎮南軍打掃戰場,尋找那些財寶。   果不其然,下午時分,打掃戰場的鎮南軍士兵在一處房屋廢墟底下發現了數以千計的布袋麻袋,一打開,滿眼都是金燦燦的金玉珠寶之器。   王輝立刻封鎖了現場,下令鎮南軍不得將此事泄露出去,此時此刻,鎮南軍嚴格的訓練和組織度就體現出了優勢,全體士兵自發的將此事封存,然後按照王輝的命令快速開始裝車。   與此同時,王輝快速派人來報告蕭如薰,蕭如薰得以第一時間得知了這個消息,抵達現場勘察之後,他確定這些就是扯力克一路南下所劫掠到的寶物,全都是金玉之器物,一看之下全都是珠光寶氣的,估摸着少說的有百萬銀子的價值。   毫無疑問,平民百姓家中是不可能有這些金玉製器物的,這些基本上都是屬於那些被殺死的晉商大戶的,可能還有某些被殺死的官員的灰色收入,而那些晉商大戶現在全部都已經死了,也就是說,這些金玉珠寶之物現在都是無主之物。   按照朝廷一貫的思維,這些東西現在都是屬於朝廷,屬於大明朝的了。   考慮到軍紀的因素,蕭如薰立刻下令鎮南軍所部看管這批珠寶,然後將這些金玉之物全部裝進大箱子裏面運往鎮南軍的軍營,然後下令將此事對天使和晉王封鎖消息,不准他們知道。   得到這批寶物的時候,蕭如薰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將這些金玉珠寶全部獻給朱翊鈞,做一個忠君愛國的好臣子,不過這樣的想法只是一閃而過,稍微深思了一會兒,他便有了新的決定。   再怎麼忠君愛國的好臣子也是需要一些資本去發展自身的,之前全靠自己做生意在緬甸養兵,朝廷的那點經費……   說老實話,連讓三萬人的鎮南軍喫飽肚子都不夠,也就將將餓不死的那種程度,和兵部所說的經費差了很多,也不知道到底給那些官員吞喫了多少。   這些珠寶本就是民脂民膏,要是全都給了皇帝,無論是祕密的還是公開的,基本上都會被那些文臣知道,最終還是會通過各種方式被他們弄走,成爲自己的錢。   與其被那些無恥之徒給吞喫了,倒不如讓自己收下一部分拿去養兵練兵,也算是爲國出力,爲國征戰,總比被吞喫了要好。   至於剩下的部分,就分潤給李如松一部分,太原大同諸將稍微分一部分,以安慰這些人,也算是打一棒子之後給個甜棗兒,讓他們老老實實出力。   之後剩下的一部分就是繳獲,分出兩份,一份價值偏低的公開送入京城,入國庫,任那些碩鼠去折騰,而剩下一部分價值高昂的則交給錦衣衛,入內帑。   這年頭,大明皇帝的內帑都快成了公開的國庫了,打仗居然需要皇帝私人從內帑掏錢去打,而不是從國庫裏面掏錢去打,真搞不明白那些大臣究竟把大明朝的國庫禍禍成了什麼樣子。   如此這些人,能把這些金玉之器都交付給他們嗎?能指望他們把這些東西換作銀子用在山西大同的賑災重建之上嗎?   蕭如薰果斷搖了搖頭。   那是不可能的。   於是,蕭如薰便按照自己的打算開始寫奏摺寫密摺,奏摺是公開給朝廷的,密摺是通過錦衣衛的暗線直接地給皇帝的,他首先把奏摺交給了小官兒。   “勞請天使將扯力克押解回京師獻給陛下,本督將繼續帶兵北上大同收復大同,請陛下放心,臣必不負陛下厚望,另外,臣繳獲北虜所擄掠來的財物不計其數,今已統計結束,具體數目都在奏摺當中,且已裝車完畢,煩請天使一併押運回京師,送給陛下。”   蕭如薰一邊將奏摺交給小官兒,一邊遞上了一疊銀票。 第六百零八章 蕭如薰的目的   小官兒的眉頭動了動,顯然是個非常懂行情的人,捏了捏手上的銀票,臉上露出了神祕的笑容。   “多謝蕭鎮南成全,蕭鎮南放心,這件事情,下官必會辦好。”   小官兒謝過了蕭如薰的錢,隨後在蕭如薰安排的五百人的衛隊的保護下離開了山西,往京城而去。   朝廷來使這方面的問題解決之後,朱敏淳的問題就更好解決了,蕭如薰送走小官之後找到了朱敏淳。   他決定派兵將朱敏淳一家子先送回祁縣,在祁縣安置一段時間,着祁縣縣令供養,並且告訴朱敏淳等徹底解決了大同之敵之後,朝廷自然會有人聯繫朱敏淳,告訴他事情的善後之法。   現在太原城還在混亂之中,晉王府還是一片廢墟,顯然是沒有辦法讓朱敏淳回去的,而且這個地道的事情,絕對不能就這樣放過了,這條地道讓太原城受到如此巨大的損失,若不解決,則情況不妙。   兩個關鍵人物離開了之後,這裏只剩下了蕭如薰一個人當家做主。   他召集了所有的高級武官,宣佈了從溫泉鎮北虜營地裏面挖掘出了大量金銀財寶的事情。   這個話一說出口,武將們的眼睛就亮了,而且亮的還不是一般般的,他們很明白,按照這樣的說法和目前的處境,蕭如薰說出這樣的話,那就很明顯是打算分贓了。   倒是李如松有些意外的看了看蕭如薰。   不是說武將分贓是什麼很特殊的事情,倒不如說像蕭如薰之前在朝鮮和日本那樣一分錢都不留下全部賞賜給屬下、交給皇帝和朝廷的做法纔是非常特殊的事情,除了戚繼光,好像還真沒幾個人這樣做過。   一般而言,大明將帥打了勝仗有了繳獲,首先是主力戰鬥部隊分潤一些,然後是協同部隊分潤一下,接着見者有份,大家都分潤一下,每個人,主要是高級將官甚至是大帥本人滿意了,剩下的最後部分纔是交給朝廷的繳獲清單。   文帥也不過如此,不敢真正違背軍隊裏的規矩,大家都一清二楚。   所以之前蕭如薰主要是論功行賞,然後自己分文不取,該賞的都賞了,然後全部交公,自己一分錢不留,打到最後自己只有朝廷的一些賞賜,說實話,李如松就沒見過這樣的人。   沒想到三年過去了,蕭如薰也學會了這些戰場上的規矩。   一念至此,李如松也有些感慨就是了。   但是誰會不喜歡錢呢?   尤其是在座的諸位將官都是有私兵部曲家丁的人,雖然朝廷的軍隊是後孃養的,但是他們自己的家丁可是親孃養的,是要用銀子喂出來的,家丁越多,餵養需要的銀子就越多。   很顯然,李如松很確定,蕭如薰需要養兵的銀子,而且需要的還很多很多,看着鎮南軍那麼能打,顯然也是銀子餵養出來的,需要的銀子數量估計是個連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天文數字。   雖然不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弄銀子的,但是他這樣做,李如松一點都不稀奇。   “這些繳獲,說白了,都是北虜從晉商大戶家裏還有官員家裏得來的,這些財物的主人都死了,上面我已經用錢把他們的嘴都封住了,大家對此都瞭解的一清二楚,沒有誰會主動戳破,這樣對大家都不好。我知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經常也有銀錢短缺的時候,所以,既然大家都出力打了勝仗,本督也不會虧待大家,按照大家各自的出力程度,本督已經把該給你們的都準備好了,儘管拿着便是。”   蕭如薰說完拍了拍手,一羣士兵走進來,手上託着小盤子,放到了各位將領面前的案几上,上面只有一張紙。   “這紙是清單,你們各自拿好,東西已經送到了你們的營地裏,回去之後拿着對照數一下,然後,將這清單燒了,不要落人口實。”   武將們拿起這張紙打開了一看,頓時人人都呼吸急促起來。   “總督……這……”   李如松瞪大了眼睛,站起來就要說話,被蕭如薰一伸手阻攔了。   “李總兵,還有諸位,你們都不要說了,這些東西現在都是無主之物,都是那些富可敵國的晉商大戶的東西,他們的錢都是些斷子絕孫的錢,現在他們斷子絕孫了,這些錢,我相信大家拿在手裏也覺得燙手。我告訴大家一個解決的辦法,把這些錢拿回去訓練自己的部隊,給他們最好的裝備待遇,將他們訓練成真正的精兵,打仗的時候,不要吝嗇自己的精兵,給北虜以迎頭痛擊。這些錢雖然不是律法裏規定可得到的錢,但是若是想要拿的心安理得,倒也不是不可以,至少本督知道,把這些東西上交朝廷也只是肥了那些貪官污吏,那些貪官污吏可不管斷子絕孫什麼的,只要是錢就撈走。不管是國庫還是陛下的內帑,因此,與其讓他們去花天酒地,不如我們自己拿着,回去養兵,練兵,我唯獨希望的是你們少一些花天酒地,多一些爲國出力,那麼這些燙手的錢也就不那麼燙手了。”   蕭如薰說完,舉着自己手上的一份清單開口道:“本督自然也是留了一些東西的,但是本督要這些東西做什麼,大家也都看在眼裏,鎮南軍不是本督嘴皮上說說就能訓練出來的精兵強將,他們是用銀子餵養出來的。精兵強將就要用最多的銀子去練,絕對不能吝嗇自己手上的銀子,本督可以說,本督拿這些銀子是爲了養兵,而不是爲了自己花天酒地,如此一來,這些銀子也算是花到實處,倒比被那些貪官污吏拿去兼併田地要好得多,不是嗎?”   武將們面面相覷,沉默了一會兒,才一起站起來,向蕭如薰行禮。   “末將明白!”   蕭如薰點了點頭。   “當然了,本督給你們這些財物,也不單單是讓你們回去養兵之用,本督還希望你們可以鼎力相助。”   武將們抬起頭奇怪的看着蕭如薰。   蕭如薰指了指自己背後的屏風上懸掛着的那幅地圖。   “本督接下來的戰略目標可不僅僅是收復大同,本督要的,是這裏!” 第六百零九章 省錢政府   蕭如薰伸手指向了地圖中的某處,將官們紛紛上前觀看,一看之下無不喫驚。   “歸化城?!”   李如松低聲喊了一句,將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之間一時間居然無語。   “沒錯,歸化城,本督這一回不僅要收復大同,還要一直打到歸化城去!要把土默特斬盡殺絕!不僅如此!協同土默特一起出擊大同的數個部落,也要一併斬盡殺絕!本督要讓這些塞外蠻夷都知道!劫掠大明一時爽快,爽快之後就要付出代價。”   其實蕭如薰想說的不僅僅是這些,他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就此佔據歸化城,把自永樂宣德之後明王朝逐漸棄守的洪武年間的北方防禦體系重新拉起來,甚至他還想出擊河套光復河套,把朱元璋的防禦體系恢復,尤其是東勝衛。   東勝衛是朱元璋設在黃河河套地區東北角的重要衛所,在明初北部邊防中,是唯一一個可以整個控制河套的衛,其地在唐朝張仁願所築之東受降城之東。   東勝衛在實際上起着將東邊的遼東和西邊的甘肅聯繫起來的作用,自東勝而東有大同、興和、開平、大寧以至遼東,自東勝以西有寧夏、蘭州、莊浪、涼州、山丹、以至甘肅。   而賀蘭山、甘肅北山及河套均在這一防線控制之內,這就使明朝北部邊防由點到面,東西聯絡,相互呼應,因而將其整個北部邊防線穩步向長城以北推進了數百里。   這條防線是和如今的九邊重鎮全然不同的極具進取意義的主動戰略防禦,使得明王朝在北部戰區上擁有足夠的戰略縱深,給了明政府足夠的反應時間。   而且縱使北虜攻破了這條防線,明軍還是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在長城構築起第二道防線,利用長城之堅固將北虜阻攔在長城之外,數百里的距離足夠明政府組織起防禦兵力,最重要的是,主要生產地和人口聚居地都在長城的保護範圍之內。   禦敵於國門之外意味着戰火不會燃燒在國土之內,國土之內有民衆有生產,一旦被破壞的話損失是不可預計的,而且戰後還需要政府組織其他的力量恢復生產,農耕國度的生產力是很脆弱的很容易破壞的,但是恢復卻很難。   這一來一往一年多的時間和無數的精力就要耗費掉,用在戰後恢復上的錢財和物資遠在單純作戰需要的錢財之上,這筆生意特別不划算,所以如果可以禦敵於國門之外,那纔是最有戰略眼光最省錢的。   而有些人就是看不到,他們不斷的收縮防線,認爲把防線收縮到距離國土比較近的地方耗費的錢財比較少,運輸所需要的錢財也會少,這樣國家的財政就輕鬆了,他們需要的軍費也就少了,也就能順帶打壓軍人勢力了。   於是大明版圖越縮越小,越縮越小。   最終,文人政府把洪武永樂時期那幅極大的國家戰略版圖收縮到了嘉靖萬曆時代秦朝一統之後的程度。   遼東的衛所西北的衛所還有北面陰山附近的衛所全部放棄,整個國家的北面防線大規模收縮,成了完全依靠長城才能防禦的被動防禦戰術。   邊關所在就是人民聚居所在,每當有戰事的時候,民衆總是會顛沛流離深受其害,邊關的生產和經濟深受其害,短時間內也不能恢復,還是要繼續從內地供給。   軍隊戰鬥力越來越差,軍人地位每況愈下,軍田被大量侵吞,衛所制基本上被破壞殆盡,朱元璋留下來的關於軍隊的安排已經全面破產,明朝的戰略態勢全面轉入被動挨打的階段,這些,都是蕭如薰所不願意看到的。   他知道就算他打到了原來的東勝衛所在地,打到了歸化城也就是現在的呼和浩特,打到了曾經藍玉所抵達過的捕魚兒海,甚至於打到了霍去病和竇憲所達到的狼居胥山和燕然山,卻依然不能在文人政府主導的大明帝國內爭取到戰略國策的轉變。   他們只想安穩度日,安安穩穩的撈錢,安安穩穩的兼併土地,安安穩穩的政治鬥爭,安安穩穩的你死我活,最好全天下的敵人全部死光光,只剩下大明這裏還有人和土地,那麼他們就可以一直愉快的鬥爭下去了。   然而他們根本不曾考慮過他們所謂的安穩是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才能換回來的,你的後退只能換來敵人的得寸進尺,只有讓敵人感到害怕,他們纔會小心謹慎的對待你。   所以蕭如薰在寧夏一戰斬首北虜三千,在長城外堆起來一座京觀,這般的威懾力就嚇得寧夏套虜三年不敢進犯,對付他們就不能退讓,只能狠狠的收拾。   當然了,明文人政府也有一點好,那就是對北邊蠻夷絕對不妥協,對於蒙古部落的態度非常強硬,殺了他們多少人也不會有人說大軍殺戮不好,反正只要不讓他們看在眼裏就好,他們就不會多嘴,這是明比宋要好的地方。   自然的,對於明政府來說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兩邊不打是最好的,要開打肯定是要錢的,要錢他們就要開始扯皮,就要開始你爭我搶,非常煩人,所以還是不打仗比較好。   這樣的思想不僅讓文官們奉若真理,也讓武官們受到影響,覺得各司其職打好防守戰就可以,沒有必要出擊塞外,像當年那個馬芳一樣天天打仗年年打仗,打的草原雞飛狗跳一樣又有什麼好?   不還是弄得像如今這樣?   兩漢是封狼居胥勒石燕然了,但是那又怎麼樣?胡人死絕了嗎?   大明太祖八次北伐,成祖五次親征漠北,甚至也達到了封狼居胥的地步,那又怎麼樣,北虜不還是年年南下嗎?   那些說擴張的也根本不去考慮那些土地對大明有沒有好處,一點糧食都長不出來的地方要他有什麼用?不僅寒冷,還非常耗費錢財,打下來一點收益沒有,每年還要倒貼進去不知道多少錢才能維持,真以爲大明就那麼有錢嗎?   於是在這樣的思想指導之下,省錢成了明政府戰略防禦的重要原則,怎麼省錢怎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