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絕不反悔!
消息太過於驚人,鄧子龍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季馨真的沒死……”
鄧子龍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老將軍,大帥讓我對老將軍說,眼下的局面,對老將軍來說已經十分危險了,老將軍和大帥的關係沈一貫不可能不知道,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沈一貫這是在借刀殺人。借進剿緬甸鎮的機會削弱老將軍的力量,好在之後順利拿下老將軍的職位,老將軍沒了軍隊沒了職位還如何保護自己?天下都是沈一貫的,人爲刀俎我爲魚肉,老將軍,這樣真的好嗎?若是就此進剿緬甸,不說能否戰勝,就算是戰勝了,也是坐以待斃,比起坐以待斃,爲何不放手一搏?我等武將難道就真的要永遠被文官壓住一頭做他們的狗嗎?”
鄧子龍愣住了。
然後眯起眼睛深深地思索起來。
差不多一刻鐘以後,鄧子龍站起了身子。
“你暫時在我身邊做我的親兵吧!此事不要聲張,我去找劉綎探探口風。”
說完,鄧子龍又問道:“你如何與季馨聯絡?”
“小人自有辦法。”
鄧子龍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與此幾乎是同一時刻,劉綎的軍營外,一名自稱是奉鄧子龍之命來見劉綎的傳令兵被帶到了劉綎面前。
然後劉綎經歷了和鄧子龍差不多的心路歷程。
比起坐以待斃,是不是放手一搏要好一點?富貴險中求,若是勝了,咱們以後的日子該有多好?
你是想一輩子當文官的狗,還是想堂堂正正站起來做個人?
我向你保證,只要我們打回京師救出陛下,咱們至少各個封公爵。
咱們再也不用看文官的臉色過日子了,這樣不好嗎?
咱們師出有名,咱們要救出皇帝,奉天討逆!咱們都是忠良!
我有全部的戰略,你願意跟隨我共謀大業嗎?
劉綎猶豫了一刻鐘。
然後劉綎也做出了和鄧子龍一樣的決定。
“你在我身邊做個親兵,先不要亂來,我要去探探鄧老將軍的口風。”
兩人做出了同樣的決策,又在同樣的場合流露出了同樣的探尋。
結果就是兩人目瞪口呆的相互對視。
接着兩人一起把手伸到內衣當中掏出了一封信。
兩人又互相看了看身後的“親兵”。
“你們……”
“是!我們都是大帥派來的!”
軍帳內,劉綎和鄧子龍一起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你們怎麼不早說?”
“這把我老人家給嚇的!還害老夫擔心要火併了!”
劉綎和鄧子龍紛紛表示自己的不滿。
然後。
“這樣說來,老將軍,你是決定?”
“嗯,我老了,早就看開了,但是我也有子孫後代,我不得不幫着子孫後代想想,季馨說的沒錯,這就是沈一貫的借刀殺人之舉,讓我們去和鎮南軍血拼,然後一舉除掉我們,一舉多得,用心險惡。”
鄧子龍的臉上滿是寒意。
這一說,劉綎也是滿臉的不爽。
“這些文官平常騎在老子頭上拉屎拉尿還不算,臨了了還要把老子當作炮灰送到前線去,六品小官也敢對着老子指手畫腳,老子還不得不低頭裝孫子,這日子老子是過夠了!”
“那……”
“咱們要先下手爲強。”
“怎麼下手?”
劉綎小聲說道:“咱們和季馨聯絡一下,確定一個時間,確定一個地點,等季馨大軍到了,咱們在陣前把陳用賓綁了,直接會合季馨一路殺回昆明,保證那些混蛋一個都反應不過來!只要沒了陳用賓,又有老將軍帶着,雲南必可一鼓而下!到時候就算是四川也未必不可以拿下,我在川多年,四川各地防務兵員都是我安排的,有不少都是我的親信,要點弱點我瞭若指掌,只要季馨願意,四川也能拿下!”
鄧子龍雙目放光。
“若拿下雲南四川,打通緬甸北上之路,就能順着川蜀之路直接北伐入關中,拿下西安,寧夏又是季馨的老家,必不難拿下,如此一來,西安以西根本就不是難事!”
劉綎壓低喉嚨,低聲說道:“這樣一來,大事可成矣!沈一貫那老賊根本不可能想到!”
“沒錯!老賊定然想不到!那咱們就動手?”
“動手!絕不反悔!”
“絕不反悔!”
鄧子龍和劉綎擊掌爲誓。
然後讓身邊的“親兵”去聯繫蕭如薰,讓蕭如薰派兵接應,預定在姚關以南的攀枝花這個鄧子龍和劉綎曾經戰鬥過的地方動手,將陳用賓擒住,然後回身反攻昆明,拿下雲南,掃蕩四川,虎視關中。
蕭如薰很快就得到了鄧子龍和劉綎的回應,知道了鄧子龍和劉綎的建議,心中大動。
激動之下,立刻找來袁黃和梅國禎研究此事。
袁黃研究一下覺得沒有太大問題,只要約定時間地點,確定陳用賓被拿下,那麼憑藉鄧子龍的威望,整個雲南就可以一股而下,劉綎本人又是四川總兵,對四川瞭若指掌,若要拿下四川,想來也不是難事。
倒是梅國禎有點疑惑。
“季馨,既然是要奉天討逆,拿下雲南也就夠了,剩下主力直接從東南北伐京師將沈賊拿下就好了,何必分兵一支進軍四川和關中?”
蕭如薰愣了一下。
然後眯起了眼睛。
“我是擔心沈老賊一見情況不妙就要把九邊重鎮的主力調來與我們決戰,若是能有一支兵馬佔據漢中虎視關中,那麼甘肅、寧夏、固原、榆林四鎮兵馬都不敢妄動了,老賊必然擔心我兵出關中伐西安洛陽,這樣能爲東南主力減輕壓力。”
“哦!原來如此!”
梅國禎想想覺得也有道理,然後又囑咐道:“季馨,你出兵征伐可以,但是這不是造反,這是奉天討逆勤王,軍隊的軍紀一定要注意,鎮南軍我不擔心,軍紀獨步大明,但是那些兵馬若要聯合,也要強調軍紀!”
蕭如薰點頭:“那是自然的,我是最在乎軍紀的,軍紀若差,根本算不得軍隊,只能算土匪而已!”
“如此甚好!”
梅國禎不再質疑,而是開始研究蕭如薰的主力進兵路線。
“若是得到了劉鄧二人的幫助,雲南四川沒有問題,那麼兩廣之地就要有岑大祿和陳璘的幫助才能順利拿下,若是拿下兩廣之地,再以水師從海上突襲浙江與南京,切斷京杭大運河之漕運,斷京師之糧,則沈一貫必然慌亂,一定會調集主力南下尋求與我決戰,到那時……”
梅國禎看了看袁黃。
“嗯,到那時,若是不出乎預料的話,遼東薊鎮之兵一定南下,李如松柴國柱都是悍將,不是那麼好對付的,季馨,你可有把握?”
第八百零一章 不堪一擊
李如松,柴國柱。
他們的確是猛將,但是,那又如何?
李如松和柴國柱也不傻,在那個微妙的時刻,他們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誰也不知道。
蕭如薰看着地圖,深思了一會兒。
“我截斷京杭運河,沈一貫必然出動主力南下尋求決戰,此時此刻,京城防禦就沒有那麼嚴密了不是嗎?若是此時我用一支水師突襲天津衛,便可直接威脅京師,就算不能拿下,也能將老賊南下之兵的退路截斷!”
袁黃和梅國禎一愣,再看地圖,發現果然如此。
“水師運用之妙竟然到這種地步,我等都小看水師了!”
袁黃有些感嘆。
“那麼萬一沈一貫有了防備呢?他看我水師從東南突襲陸上,會不會有所防備我水師再度從天津衛突襲他?若是他有所防備,這豈不是不妙?”
蕭如薰搖搖頭。
“天底下哪有隻靠偷襲才能打勝仗的將軍。”
梅國禎眨眨眼,恍然意識到蕭如薰本人是大明最能打的將軍。
“沈一貫有防備又如何?他能抽調多少兵馬同時應對我們陸路海路兩路進攻?他沒有水師,除了廣東水師尚且能對我造成一些威脅之外,大明沿海哪還有成建制的水師能與我鎮南水師相提並論?他在海上攔不住我,在陸地上就更別想攔住我!”
蕭如薰一拳捶在了天津衛的位置上,惡狠狠地說道。
梅國禎和袁黃並沒有什麼異議。
只是感覺這樣一來,沈一貫頗有幾分不堪一擊的樣子。
的確,相對於緬甸來說,大明很大,很強,但是大明的致命弱點也在於此,大明的基層政府太弱小了,完全無法將大明龐大的人力物力財力化爲國力動員起來。
中國古代政府動員力最強的莫過於秦和西漢前中期,秦的動員能力堪稱中國古代一絕,以一國之力橫掃山東六國,足以證明秦的戰爭動員能力登峯造極。
西漢爲對抗匈奴而調動舉國之力北伐,連續十數年高強度的戰爭導致海內戶口減半,饒是如此,漢武帝還是能在最後發動漠北決戰,如此就可以想見西漢政府的戰爭動員能力是有多強。
反觀大明,空有破億人口和白銀黑洞的特殊技,有這樣雄厚的基礎,但是卻拿不出相對應的國力去應付一羣流寇和人口百萬的滿清。
而這恰恰就是沈一貫們自己給自己打造而成的死局。
他們在地方上架空明的基層政權,將地方當作自己的獨立小王國,在地方做土霸王土財主,魚肉鄉里,和明政府抗稅,幾十年如一日的反對朝廷增加基層政府的任何決斷,從中央到地方就沒有不反對的。
能夠動員全國力量的只有中央政府,而當中央政府的權力被削弱的情況下,國家能動員起來嗎?
大明走到現在,地方上已經被士紳階層掌握,他們纔是真正的地方政府,可是他們能進行戰爭動員嗎?他們能進行戶口統計和人力組織嗎?他們能保境安民抵抗外辱嗎?
他們只是希望人們都像家畜一樣給他們工作給他們創造利潤罷了。
戰爭動員需要國家各個部門和地方政府各個部門通力協作,而掌握地方土地財產和人力資源的士紳階層就是在這個層面上把明政府給架空了,所以龐大的人力財力和物力都是他們的私產,註定無法化爲他們的戰力。
要戰力就是在要他們出血,他們會答應嗎?
滿清的屠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他們又有幾人付諸行動了?
閻應元算一個。
所以他們自己把自己給玩死了。
這就是蕭如薰不怕士紳階層的根本原因,論戰力,他們根本不是蕭如薰的對手。
儘管他們的人力物力財力百倍於蕭如薰,但是能用在與蕭如薰對抗上的資源,還不知道有沒有百分之一,一如未來在李自成和滿清的威脅下,他們所做出來的那些啼笑皆非的蠢事一樣。
蕭如薰緊鑼密鼓的安排和鄧子龍劉綎的聯合行動,而在兩廣之地,蕭如薰派去的黑水也成功和陳璘還有岑大祿接頭了。
陳璘和蕭如薰並肩作戰過,在水戰倭寇的時候立下大功,戰爭結束之後繼續提領廣東水師,而實際上就是統帥着廣東水師充做大明的國家水師。
戰爭結束以後明政府根本也沒有打算重建水師,也就把從蕭如薰那裏剝離出來的幾百艘戰船交給陳璘,讓陳璘統帥起來,因爲沒有戰爭,所以水師也沒什麼任務,漸漸就荒廢了。
陳璘也相當的無奈。
將軍只有在戰爭的時候有用,其他時候,在文官政府的眼裏是沒有用的。
很顯然,陳璘現在是閒置狀態,水師也沒有用武之地,要是按照這樣的情況發展下去,他陳大將軍就真的要鬱悶終老了。
時間一長,不僅是他,整個水師都在廣東受欺負,被剋扣餉銀算是常事,水師敢怒不敢言,陳璘自己也是老沒面子。
當時蕭如薰在緬甸混得風生水起,本身也是皇帝面前紅人,陳璘年紀曾經並肩作戰的事情,所以向蕭如薰求助,蕭如薰也答應幫他疏通疏通。
疏通自然是有效果的,水師的處境有了明顯改善,只是沒有戰事,水師還是會繼續衰落下去,看不到未來,陳璘甚至都打算另謀職位了,還想通過蕭如薰的關係找兵部尚書打點一下,正準備寫信呢!
而就在這個時候,時局突變,從京城傳來消息,蕭如薰造反,陰謀篡位,幸好被時任內閣次輔沈一貫阻止,現在蕭如薰已經伏法,皇帝羞慚退位,將皇位讓給了自己的兒子,做了太上皇。
這個消息如晴天霹靂一般砸在了陳璘的腦袋上。
和幾乎所有人一樣,他也是花了挺長時間才反應過來這件事情是真的發生了。
皇帝換人了,蕭如薰死了。
陳璘的處境很明顯要發生急劇的轉變了。
陳璘不僅善於水戰,還善於分析時局,他知道,沈一貫當政之後,必然會動手清理蕭如薰的殘餘勢力,緬甸鎮只是第一步,而剩下來的一切在三大戰役當中崛起的武將們都將成爲沈一貫的打擊對象,幾乎不可能有誰倖免。
九邊可能稍微好一點,畢竟是重鎮,他一個水師提督又不打仗,肯定是最早被下手幹掉的。
陳璘開始變得惶惶不可終日。
直到他被蕭如薰派去的密使聯繫上了。
第八百零二章 陳用賓做出了決定
被蕭如薰派去的人聯繫上之後,陳璘才知道蕭如薰沒死。
蕭如薰不僅沒死,反而已經祕密潛回了緬甸鎮,正在厲兵秣馬打算北上討伐沈一貫。
蕭如薰還告訴了他沈一貫陰謀廢帝的事情,還有現如今皇帝的處境等等。
包括他自己的處境。
蕭如薰告誡陳璘,你身上的關係是抹不掉的,最好的結局就是告老還鄉,最差的結局就難以想象了,這是你所需要的嗎?
加入我吧!這是唯一的道路了,咱們合兵北上,拿下廣東,然後從海上突襲沈一貫的家鄉,擒拿他的親眷族人,給他一點顏色看看,再切斷京杭運河,給他一記重拳,將來還能繼續北上,攻佔天津衛,直接包圍京師斬殺國賊救出陛下立不世之功!
你想要的任何東西都能得到!
蕭如薰知道陳璘喜歡錢,就答應給他送錢,知道他喜歡做官,那就給他封官的願望,總而言之,他希望陳璘加入他的隊伍,一起去收拾瀋一貫,把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裏。
陳璘看完信之後沉默了很久。
“你們蕭大帥的水師什麼時候北上?”
他詢問密使。
“這要看陳提督什麼時候準備好。”
“讓蕭大帥派兵來,我幫他抓住戴耀,拿下廣東!但是有幾個人,我要親手殺死。”
“可以。”
陳璘加入。
岑大祿那邊就不能用對將軍的方式來說服了,他不是將軍,他是土司,只是單純的和蕭如薰的關係好,曾經一起戰鬥過,建立過互相信任的關係。
所以蕭如薰許諾他錢糧,甚至許諾他未來的官職,告訴他雲南和廣東蕭如薰都能拿下,只是需要他帶領手下狼兵幫助蕭如薰拿下廣西,然後協助出兵北伐。
對於這些土司來說,政治方面的待遇改善和錢糧方面的獲得就是最大的需求,當然他們也不是沒有腦袋,他們知道大明朝廷的強大,雖然蕭如薰說明原委,但是岑大祿不能通過這短短的幾句話就答應他,他要爲整個部族的安全負責。
所以岑大祿回覆給蕭如薰的話就是——我現在不能幫你,你怎麼說都不行,我有太多人要牽掛,但是我也不會出動打你,要是你真能拿下雲南和廣東,向我證明你的實力,我就出兵幫你。
憑我岑某人在廣西的威望和麪子,幫你佔領廣西並不難。
四份密信,蕭如薰得到了三份肯定的回覆和一份觀望的回覆,比起預期當中要好上不少,由此,他的北上計劃基本成功。
“季馨,你就不擔心他們拒絕你的招攬之後還要將你的計劃泄露出去告發你?”
袁黃對蕭如薰的迷之自信感到不解。
“大明武將的處境太差了,他們對文官能有什麼好印象呢?再者說,脣亡齒寒的道理他們都明白,他們也有兔死狐悲之感,我若失敗,他們會有好下場嗎?他們不笨。退一萬步說,如果他們要告發我,也沒關係,我不止派了一人去接觸他們,他們若告發我,我能先沈一貫知道之前發起進攻,只是稍微會遇到一點抵抗,他們手上的人馬有幾斤幾兩,我是一清二楚的。”
袁黃沒再說話了,滿意的看着蕭如薰,對此番北伐奉天討逆的軍事行動又增加了幾分信心。
六月二十三日,陳用賓的勸降書送到了緬甸南安城,送信的信使被鎮南軍士兵抓住關了起來,蕭如薰看過之後,讓袁黃提筆寫了一封宣戰佈告給陳用賓。
告訴陳用賓要開戰就開戰,緬甸鎮絕不會屈服於沈一貫。
三十日,陳用賓收到了袁黃的回信,嘆了口氣,知道這仗是非打不可了,正好此時雲南的戰備差不多完成了,兩萬兩千名士兵整裝待發,運糧食的民夫也準備的差不多了,於是陳用賓一聲令下,大軍開拔。
七月一日,陳用賓將政務託付給屬官,然後率軍向姚關進發。
七月三日,陳用賓在行軍路上接到了鎮南軍出兵進攻雲南邊境土司的消息。
七月六日,陳用賓率軍抵達姚關地區。
與此同時,陳用賓的前哨部隊向他報告在前方十餘里處發現鎮南軍。
“叛軍戰鬥力極強,又多年駐守緬甸,對緬甸地形極爲熟悉,現在不做防守,反而直接進攻,想來是打算以進爲退,尋求速戰速決。我意親率一支人馬守姚關,鄧總兵帶兵駐防攀枝花地,劉總兵帶兵協防,互爲犄角之勢使叛軍進攻不得,二位總兵,你們如何看待?”
陳用賓紮營在姚關,召開軍事會議。
鄧子龍和劉綎互相對視一眼。
他不出關怎麼行?守在關裏面我們就沒辦法直接拿下他了不是嗎?
那咱們一起唱個雙簧讓他出戰如何?
好!就這樣!
多年的競爭合作之下,兩人培養出了相當的默契,一曲雙簧就此開唱。
“回撫臺,末將以爲撫臺之計策甚好,面對如此局勢,我軍應當固守,叛軍戰鬥力強,裝備也不差,現在主動出擊,相比必然有所依仗。但是緬甸貧弱,缺糧少食,只要我們固守姚關讓叛軍不得過,不消一月功夫,叛軍必然糧盡退兵,我軍再行前進,必可一鼓而下也!”
鄧子龍如此建議。
陳用賓撫須沉吟,微微點頭。
“老將軍,你太小心了,若是蕭季馨還在,我們尚且懼他三分,但是蕭季馨已死,叛軍爲之奪氣,已經是強弩之末,這種軍隊根本不堪一擊,撫臺,要末將說,就該主動出擊,正面擊潰,一鼓而下!”
劉綎提出了反對意見,和鄧子龍的意見針鋒相對。
陳用賓沉思一下,似乎感覺劉綎說的話未必沒有道理。
“此言差矣!所謂哀兵必勝,叛軍驟然失去主帥,已成哀兵之勢,若此時我等縱兵進攻,豈不是正好撞在槍尖上?大軍行軍至此地已經疲勞,正是應當休息的時候,此時此刻怎能貿然進兵?”
鄧子龍再次反駁。
陳用賓轉念一想,覺得還是鄧子龍說的比較有道理。
劉綎還是不認同。
“叛軍素來有善戰之名,你我大軍都與蕭賊一起作戰過,若是此時我們退避不戰,士兵以爲我等怯戰,將更不敢戰!朝廷盼捷報如盼甘霖,此時我等退避不戰,朝廷該怎麼想?”
陳用賓忽然意識到劉綎說到了點子上了。
朝廷還急着把蕭如薰族誅瞭解決所有隱患呢!
這個時候要是不能儘快出兵,萬一讓沈一貫不滿,他陳用賓的處境就尷尬了。
雖然陳用賓目前對京師政變充滿懷疑,但是面對聖旨和兵部的命令,他還是選擇了接受。
既如此,就要把事情做好,不能給沈一貫留下話柄,否則將來相見之時自己就會很被動。
一念至此,陳用賓果斷開口。
“老將軍所言未必沒有道理,但是眼下,本撫以爲劉總兵所說的纔是關鍵所在,既如此,那就出擊吧!儘早拿下叛軍,儘早解決這場戰事,也讓雲南百姓多休息,明日出戰!”
陳用賓做出了決定。
第八百零三章 進抵昆明
七月七日,天色晴朗,正是用兵的好時候。
姚關內,陳用賓一早便集合了主要兵力,選擇出戰隊伍,排兵佈陣,準備對橫在姚關前面的鎮南軍進行毀滅性打擊。
“撫臺,此戰就由我做先鋒,親自帶兵進攻吧!有我上陣,必可激勵士氣,讓士兵奮勇殺敵!”
劉綎親自上前請戰,讓陳用賓非常滿意。
“劉總兵驍勇善戰,若能身先士卒,此戰定可大勝,此戰若勝,劉總兵當居首功!”
“謝撫臺!”
劉綎一副喜形於色的樣子,讓鄧子龍十分不高興。
“撫臺,末將也請戰!”
看着花白鬍子的老將,陳用賓面色上有些尷尬。
“老將軍,多大年紀了,就不要和劉總兵爭勝了,上陣廝殺還是年輕力壯的好。”
“撫臺嫌末將老了?”
鄧子龍一臉驚訝不解的樣子看着陳用賓,陳用賓一時語塞,眼見鄧子龍臉色漲紅似是非常不滿,陳用賓忙說道:“老將軍!老將軍不要誤會了,這樣吧!老將軍在我身邊,與我一同坐鎮中軍,待劉總兵破敵之後,老將軍領中軍出擊,可好?”
鄧子龍一臉不情不願的甕聲甕氣的答應了。
陳用賓還在爲自己調節好了軍中大將的關係感到慶幸。
臨戰之前大將鬧矛盾可不是什麼好的現象。
陳用賓留下副手守姚關,然後大軍整兵列隊,劉綎率前鋒當先出擊。
陳用賓在鄧子龍的保護下領中軍緊隨其後,此處道路狹窄,排兵佈陣也排不開多少,兩三千人正面對敵就是極限了,剩下的部隊都要緊守營寨和姚關以防不測。
可以說陳用賓的排兵佈陣是沒什麼問題的,這種戰法之下,就算是前線部隊戰敗了,也不會導致戰局崩盤,鎮南軍要想乘勝追擊的可能性不大,十分安全。
不一時,陳用賓聽到了槍炮之聲和十足的吶喊聲,隨後前方有哨騎來報,說劉綎已經率兵和鎮南軍接戰了,雙方戰鬥十分激烈,鎮南軍人數不少,需要支援。
陳用賓點頭,立刻對鄧子龍說道:“老將軍,眼下就是我們進兵的時候了!”
鄧子龍點頭:“是啊,此刻正是進兵的時刻!”
然後鄧子龍手持自己的馬戰武器長槍,運足了力氣,一槍柄抽在了陳用賓的脖頸處,陳用賓沒反應過來,眼前一黑,整個人悶哼一聲就掉下了戰馬失去了意識。
“動手!!”
鄧子龍身邊親兵早就準備好,紛紛拔刀出鞘,三下五除二就把猝不及防的陳用賓親兵斬殺殆盡,而其餘士兵對此則目瞪口呆。
遇到這種事情,他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
待蕭如薰和劉綎趕赴陣前的時候,鄧子龍已經把軍隊整理好了,把陳用賓綁了起來,幾個不願投降的陳用賓系親將也被捆了起來。
“季馨!”
鄧子龍迎了上去,蕭如薰也策馬上前,到近前,兩人一起下馬,鄧子龍緊緊握住了蕭如薰的手。
“見到你,老夫就心安了!陳用賓已經抓起來了。”
蕭如薰笑着點頭:“老將軍深明大義,蕭某萬分感謝!大事若成,老將軍和省吾都是首功!”
鄧子龍和劉綎哈哈一笑。
“軍隊都收服了嗎?沒什麼問題吧?”
蕭如薰看了看鄧子龍身後的軍隊。
“本來就是老夫一手調練出來的人馬,之前爲了保密不跟他們說,不過他們到底還是老夫的兵,老夫說的話他們還是願意聽的,不過陳用賓的這幾個親將卻不會聽了。”
鄧子龍指了指被捆綁起來押在一旁的陳用賓的幾個親將,還有被捆在馬背上昏迷不醒的陳用賓。
蕭如薰走上前看了看那幾個親將。
“鄧老賊!你快放了我們!不許傷害撫臺!”
“老賊!我誓不與你善罷甘休!!”
“老賊!你這是在造反!造反!”
鄧子龍開口道:“季馨,這些人怎麼處理?他們可都是陳用賓的親信,不聽我的指揮。”
見他們掙扎的樣子,蕭如薰揮了揮手。
“斬了。”
“不勸勸?”
鄧子龍有點驚訝。
“道理是對人說的,不是對狗說的,時間緊迫,沒那個功夫教狗聽人話,來人,立刻斬了!”
蕭如薰一聲令下,立刻就有身邊幾個親兵提刀上前,刷刷幾刀,幾顆人頭落地。
鄧子龍和劉綎互相看了看,都閉口不言沒有說話。
感覺蕭如薰身上的威勢比之前更重了一些。
“眼下姚關是誰在守?”
蕭如薰詢問道。
“陳用賓的親信。”
“老將軍和省吾有把握嗎?”
兩人一起點頭:“毫無問題!”
“好!立刻拿下姚關,連夜進兵昆明!不給他們任何喘息之機!掃蕩雲南!”
“是!”
兩人立刻點頭。
一個時辰後,姚關兵不血刃落入了蕭如薰的手裏,陳用賓的幾名親信一樣被綁了起來。
四天以後,鄧子龍所部精銳和麻威率領的朱雀營精銳進抵昆明城之後,經過半天大戰,將陳用賓的親信力量一掃而空,隨後,鄧子龍和麻威一起將昆明佔據。
隨後兩天,城內外全部反抗勢力被平滅,陳用賓的勢力不復存在,昆明完全平定。
也就在兩天後,蕭如薰帶軍隊主力抵達昆明。
昆明城內的巡撫官署裏,蕭如薰和陳用賓面對面了。
“蕭賊?你沒死?!”
陳用賓驚訝地看着自報家門的蕭如薰。
“當然,我沒死,沈一貫騙你們的,說我死了,好讓你們有膽量進攻緬甸鎮,不過,這倒也好,給了我不少便捷,眼下,我要舉兵北上,奉天討逆,救出陛下!”
“救出陛下?”
陳用賓面面相覷。
“沈一貫在京城發動兵變,襲殺我,害死了老首輔趙公和宋部堂,逼陛下退位,我是從京城裏冒死逃出來的,眼下,我要打回京師,救出陛下!”
陳用賓大爲震驚,不過很快冷靜下來。
“你一面之辭如何能相信?”
“那沈一貫一面之辭你倒是相信了?”
蕭如薰看着陳用賓。
“那不一樣!那是朝廷詔令!名正言順!”
陳用賓怒道:“而你現在起兵進攻我,名不正言不順,與謀反何異?!”
蕭如薰沉默了一會兒。
“是啊,名正言順,哪怕做出那種事情,只要名正言順,一切都好說,可沈一貫沒有告訴你們,陛下在那之前賜封我爲秦國公的事情吧?”
蕭如薰伸出手,一名親衛將一封黃絹遞給了蕭如薰。
“我逃出京城之前,唯一攜帶的東西就是這個,我見不到陛下,我在東安門外被伏擊了,自然也沒有證明我是在奉天討逆的證據,但是我有這個,陛下賜封我爲秦國公的證據。”
第八百零四章 放心吧!
蕭如薰向陳用賓出示了這份黃絹。
本來還有鐵券的,但是鐵券實在是無法帶上了,只好就地挖坑掩埋,以期將來打回京師,再將鐵券挖出來。
陳用賓瞪着眼睛一看,發現這的的確確是真的,是真的賜封蕭如薰爲秦國公的黃絹。
“秦國公?”
“對,秦國公,陛下排除一切異議賜封我爲秦國公,而四天之後,沈一貫就發動了兵變,他聯合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對我,對宮中內侍和騰驤四衛進行突襲,一夜之間殺人無數。我好不容易逃出來,起兵的目的就是爲了討伐沈一貫,救出陛下!你說我造反,我不認同,我是在奉天討逆,賜封我爲秦國公的陛下不是現在坐在皇位上的那個傀儡,我要效忠的陛下不是他!”
陳用賓看着那黃絹,眉頭緊鎖。
“沈一貫不僅要殺我,要廢帝,更害死了老首輔趙公和宋部堂,對外還說他們病死,而且,若我猜得不錯,很快,新帝建元的消息就要傳遍天下了,沈一貫心虛,若知道我起兵北伐,他一定會提前建元,坐定事實!”
蕭如薰接着說道。
陳用賓眼神飄忽,神色恍惚。
“你在效忠的不是真正的皇帝陛下,而是沈一貫,沈一貫在利用你們所有人,利用你們對朝廷的忠心辦事!陳撫臺,當初張居正威壓你你都不願屈服,面對沈一貫,你就願意嗎?”
陳用賓抿了抿嘴脣。
他的確對沈一貫有諸多疑惑,但是……
“任你怎麼說,這都是你的一面之辭,而我聽從的,是朝廷詔令,是詔書,是國璽,你說沈一貫謀反,沈一貫則宣佈你是反賊,我不信沈一貫,也不信你,我信朝廷。”
蕭如薰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
“若是沈一貫提前建元,你也該有些認識了,心中沒鬼的人是不會提前建元的,陳撫臺,你是一員能吏,你爲雲南做了很多事情,我不殺你,但是在此之前,你就哪兒也別想去了。”
蕭如薰起身就要離開。
陳用賓大驚失色。
“蕭……蕭如薰,你還要幹什麼?”
“我說了,我要殺回京師,斬殺國賊,救出陛下,助陛下復位!”
蕭如薰邁開大步離開了巡撫官署。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你還要回去嗎?”
鄧子龍和劉綎聽蕭如薰說他還要回到緬甸,不由得詢問道。
“是,我必須要回去,這裏的事情處理完了,緬甸主力還沒有出發,眼下,估計廣東水師那邊也開始接觸了,就是不知道結果如何,廣東若定,大事必成。而云南就託付給鄧老將軍了,老將軍一定要將雲南全境拿下,我留朱雀營副將孫立和一萬兵馬協助老將軍,老將軍可能爲我控制雲南?”
鄧子龍深吸一口氣。
“廉頗八十尚能上馬拉弓,我未及七十,有何不可?!雲南必可一鼓而下!”
“好!老將軍雄壯之氣不減當年!老將軍,昆明已下,雲南大局已定,一應軍將官吏願降者留用,不願降者全部關押勿使一人逃脫,其餘的全憑老將軍做主。至於政務,我帶來緬甸能吏八十,白銀五十萬,可暫且接管雲南政務,恢復雲南安穩,老將軍只需爲我管好雲南土司不使其趁機作亂即可,至於黔國公沐王府……”
“季馨,沐氏在雲南可是樹大根深,不好應付啊!”
劉綎如此提醒蕭如薰。
“我知道,但是沐氏同樣只是掛名兵權,雖然手下有私兵,但是也不敢與我軍隊相抗衡,此番我軍拿下昆明,沐氏緊閉大門不出,便知沐氏不敢與我爲難。他不惹我,我不惹他,老將軍派人通報沐府,此番只爲討賊,不爲其他,讓他們安心,凡事不要去觸動沐氏即可,大事若成,給他們一點補償就是了。”
“好!”
鄧子龍一拍胸脯:“沐氏解決了,那些土司十多年前就與我有舊,我的面子還是管用的!放心吧季馨,有我在,這裏你不用擔心!不過,我有兩個孫孫,仰慕季馨已久,想請季馨多多照料。”
蕭如薰看了看鄧子龍,笑着點了點頭。
“老將軍放心,我一定妥善照料!”
“那就拜託季馨了!”
鄧子龍拱手道謝。
鄧子龍的事情安排完了,蕭如薰又來安排劉綎的事情,雲南貧弱,明軍力量也不算多強,不難對付,四川則不一樣,只憑劉綎一個人一支人馬顯然是不夠兜的,所以蕭如薰把麻威和朱雀營主力一萬五千人也留下來幫着劉綎一起上。
“季馨你太謹慎了,我在四川從軍多年,對那裏瞭若指掌,手下親信也不算少,何須你如此擔心?”
蕭如薰搖了搖頭。
“即是如此,四川和雲南也不一樣,省吾,你這支人馬我是要派上大用場的,四川必須要拿下,還要進軍漢中才行,我需要你帶兵威脅關中,將甘肅寧夏固原榆林四鎮兵馬給牽制住,在我率領主力和沈一貫決戰東南之時,不能讓這四鎮兵馬出來搗亂!”
劉綎眨眨眼睛,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原來如此,那這麼說,四川還真的挺重要,不能有失啊……”
“自然如此,只要拿下四川佔據漢中,哪怕什麼都不做,只要屯兵漢中讓四鎮知道,這四鎮主力就絕對不敢越過西安進軍關東,我的目的也就達到了,大事可成矣!所以省吾,萬萬不可大意啊!”
劉綎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
“你這樣說我就明白你的意思了,原先我還以爲你打算掃蕩西北的,畢竟寧夏是你的家鄉。”
“寧夏是我家鄉不假,所以我纔不想在那裏妄動干戈,九邊之兵到底還算是精幹,若是在內戰中損失太多,得利的是北虜,眼下雖然北虜被我打敗,可是沒有被完全消滅,九邊能不損失儘量就不損失。”
如此一來,也正好給了那四鎮兵馬不聽沈一貫命令的理由。
蕭如薰可不相信在這樣的局勢面前九邊兵馬會心服口服的接受沈一貫的命令,他們必然會有自己的小心思,而自己若能配合他們,他們也一定會配合自己。
雙方會很有默契。
只用三萬人便能牽制住十幾萬戰力不俗的邊軍,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還能以漢中爲據點和他們聯絡,爭取他們的合作,只要他們答應合作,沈一貫就將被徹底拋棄。
於是劉綎點頭:“如此,我知道了!算上麻威的一萬五千人馬,若是能再回四川會合一些人馬,少說三萬人馬是有的,拿下四川我還是可以保證的。”
蕭如薰又叮囑道:“四川人口稠密,是重要產糧之地,我們是奉天討逆,不是造反,所以省吾,軍紀方面你應該明白我的要求,和當初在朝鮮一樣,若是我聽聞軍紀有問題,我不會姑息任何人,你知道我的性子。”
劉綎嚥了口唾沫。
當初蕭如薰在朝鮮所做的一切他記憶猶新。
“季馨,這點你放心,我手下將士也有不少川人,他們也是會愛護自己的家鄉的,我決不允許任何人破壞軍紀隨意搶掠,否則不用你動手,我先清理門戶。”
“嗯,不可搶掠百姓,不可亂殺人,可開府庫取刀槍兵刃,取糧食自用,錢庫要管理好,不可縱兵搶掠,賞賜都在戰後,我賞罰一向分明,你也清楚的。”
“我明白。”
劉綎點頭。
“既如此,我便把四川交給省吾了,省吾務必要拿下四川!進軍漢中!如此,也當首功!陛下復位之後,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放心吧!”
劉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第八百零五章 天上掉餡餅
劉綎和麻威帶兵北伐川蜀,鄧子龍和孫立帶兵掃蕩雲南,蕭如薰安排好了雲南和四川的事情之後,只帶親衛隊動身快速返回緬甸,準備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七月三日,就在蕭如薰帶兵出發北上雲南的同時,鎮南軍玄武營在主將李文遠的率領下登上了水師的運兵船,和江大海率領的水師展開了第一次的聯合作戰。
此次作戰的目標是廣州,與陳璘聯手,進入伶仃洋後順着珠江口登陸,然後直取廣州。
蕭如薰讓兄長蕭如芷作爲自己的代表一同前往,目的是鉗制陳璘,不要讓他倚老賣老。
陳璘能打仗,但是喜歡倚老賣老,身上壞毛病也不少,江大海和李文遠都年輕,在內陸沒什麼名聲,陳璘不一定給面子,但是蕭如芷是蕭如薰的親哥哥,陳璘會顧及三分。
兩萬水師和兩萬步軍的龐大船隊和蕭如薰同一時間出徵,海上航行六天之後進抵廣東沿海地區,在這裏他們遇到了陳璘派來的聯絡船,得知陳璘已經把外洋的巡航任務給終止了,海面上雖然還有不少商船民船,但是沒有一艘兵船。
於是當時正在沿海工作做生意的商人和水手們就親眼目睹了一支極其龐大的船隊緩緩駛入伶仃洋,進入了內海,然後一路北上,這支船隊打着“明”字旗號,沒見有什麼特殊的。
要說真的特殊,也就是船隊的數量太多了,而且船的式樣也不是很常見的樣子,感覺不太像商船,但是又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這支船隊的前進速度很快,秩序井然。
然後就在蕭如薰率兵進抵姚關的同一天,鎮南軍水師陸戰隊和玄武營全軍在鹿步登陸,在陳璘數千水師官兵的帶領下直驅廣州城。
在此之前,陳璘已經祕密安排自己手下親衛分批進入廣州城潛伏,時機一到,埋伏的親衛直接動手,將廣州城南門拿下,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廣州城根本來不及防備,南門一破,陳璘和李文遠立刻帶兵衝進了廣州城,廣州城根本沒什麼抵抗就被拿下了,戰死的兵丁也就幾百,被打懵了直接投降的倒有好幾千。
鎮南軍進入廣州之後首先是安定秩序,宣佈廣州進入戒嚴狀態,全體居民不準出家門,然後打開廣州府庫,從裏面得到了堆積如山的各色物資。
兩廣總督戴耀在親信的保護下驚慌失措的向廣西方向逃竄,陳璘帶着李文遠的副將鄭鷹一路狂追,從廣州一直追到三水愣是沒追上,倒是連着攻克了沿途幾座城池,收降了幾百兵馬帶回了廣州。
因爲戴耀的逃跑使得戰局多出了一些變數,不過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廣州被拿下,整個廣東的指揮中樞已經癱瘓,他們只能各自爲戰,結局就是被各個擊破。
陳璘對此感到十分沒面子,於是主動要求帶兵攻城略地,蕭如芷按照蕭如薰的方法分配了任務,留下玄武營的主力在主將李文遠的率領下配合陳璘攻城略地。
而剩下的一些人馬則在副將鄭鷹的帶領下馬不停蹄的重回戰艦之上,江大海率領水師立刻繼續北上,目標浙江寧波府鄞縣,沈一貫的老家。
以鄭鷹的五千人馬掃蕩鄞縣之後,江大海需要繼續率領水師北上進入長江航道,然後進抵大運河航道,攻佔鎮江府,將大運河航道攔腰截斷,完成第一階段作戰的戰略目標。
於是在七月十一日,鎮南軍水師再度出動,往浙江方向北上前去。
當然這個時候珠江口的人們基本上都知道發生戰爭了,該跑的跑該躲的躲,不知道到底怎麼會發生戰爭的人們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伴隨着鎮南軍逐漸攻克廣州周邊州縣城市,鎮南軍的宣傳也一路跟上。
和一個月之前他們所知道的蕭如薰造反還有緬甸鎮爲叛鎮的消息完全相反,佔據廣州的正是蕭如薰麾下的鎮南軍,他不僅沒死,還打了回來,到處宣佈沈一貫發動兵變囚禁皇帝殘害忠良,他蕭如薰冒死逃出京師奉天討逆北伐。
奉天討逆北伐……
這個消息來的實在是有點突然,讓人們毫無心理準備。
一個來的很突然,而且內容讓大部分人感到疑惑,產生種種猜測。
另一個直接解釋了這種疑惑的原因,但是內容太過於可怕,使人們的內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兩個突如其來的完全相反的佈告讓人們難以適應。
不過不管他們是否適應,戰爭都開始了。
接下來就是蕭如薰所率領的鎮南軍主力從廣西進入大明內地之後的表現了。
這一階段計劃實現的相當完美,已經無法想象比這個更完美的開局了。
七月二十日,蕭如薰回到南安城之後也不管戰報,直接帶兵開拔,率領兩個步軍營和兩個騎兵營的主力八萬人出發向東進軍。
同一時間,鎮南軍水師在江大海的率領下抵達了毫無防備的舟山島,在一些漁民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江大海組織了五千海軍陸戰隊和五千玄武營的精銳,讓鄭鷹帶着登陸。
整個沿岸根本沒有看到浙江明軍的防禦,他們很順利的就登陸然後整兵備戰了,那些漁民一個個跑得比誰都快,但是也沒用,舟山被一鼓而下。
取得舟山做跳板稍作休整之後,鎮南軍馬不停蹄的進攻定海,定海沒能抵抗多久就被鎮南軍精銳一鼓而下,逃兵跑的還沒有鎮南軍進攻的快,兵貴神速,鎮南軍連俘虜都來不及抓就在鄭鷹的帶領下一路疾馳往鄞縣進攻。
七月二十二日,鄭鷹率軍一萬攻克了鄞縣縣城,鄞縣縣令負隅頑抗被火銃打死,守軍死傷小半之後投降。
之後,在縣衙的某個乞饒小吏的帶領下,鄭鷹按照蕭如薰的吩咐帶兵包圍了沈氏老宅,將沈一貫親眷族人一家老小一網打盡。
他們根本來不及逃跑,就被鎮南軍全部活捉,幾個青壯試圖抵抗,被鄭鷹當場斬了,剩下一羣人只知哭泣不敢反抗,被鄭鷹下令全部帶回船上關押,這樣最保險。
隨後,鄭鷹查抄了沈氏老宅,將沈家族產全部抄沒,這一抄可不得了,沈氏族產田畝何止數萬,房屋何止數百,家中藏金銀何止數十萬,這一家子簡直就是個巨大的藏寶庫,一抄出來足夠整個緬甸好幾年的開銷。
鄭鷹忠實的履行了蕭如薰的命令,把這些東西全部收繳充公,成箱成箱的運回船上,準備充做軍資。
與此同時,被船隊帶來的緬甸官吏十人進駐了鄞縣縣府,開始對沈氏族產進行分配,首批目標是沈家的佃戶,他們將沈氏族產田地分做好幾百份分給了沈家的佃戶,讓這些土地成爲這些佃戶的財產。
這些佃戶被從天上掉來的餡餅砸暈了。
第八百零六章 如火如荼
佃戶們被砸得暈暈乎乎的,手上拿着地契還不敢相信這件事情是真的。
而整個鄞縣的百姓也對這支對百姓秋毫無犯,居然還給他們分田地的軍隊感到十分的好奇。
以此爲基礎,鎮南軍開始以鄞縣爲基地,向周邊開始攻略,攻略的同時,他們謹遵蕭如薰提出的“輿論戰也是戰爭的一部分”這樣一個原則,開始傳播“沈一貫陰謀造反殘害忠良,蕭如薰奉天討逆誓殺國賊”的消息。
這是針對普通老百姓的,他們不識字,對這種話本一樣的東西記得更清楚,也更能傳播的久遠,而與此同時,陳龍正主筆的第二版討逆檄文開始正式散播出去。
東南地區是讀書人的聚居地,讀書人多,識字率高,對他們而言,白話文話本沒什麼意思,才子佳人式的小說也沒意思,還是文縐縐的討逆檄文看得過癮。
道貌岸然的沈一貫陰謀發動兵變囚禁逼迫萬曆帝退位的爆款消息足以將他們的腦袋震暈了。
讓這些標榜忠孝節義的老爺們好好的慌上一慌。
讓他們開始混亂,讓他們開始從內裏慢慢崩潰。
鄭鷹帶兵在整個寧波府展開了攻勢,鎮南軍勢如破竹,所到之處那些衛所部隊就和多年前倭寇所面對的一模一樣,毫無戰鬥力不說,連打都不願意打,被鎮南軍一波喊話一波衝擊之後,他們直接就跑了。
“我們只殺叛逆,不殺無辜之人!”
鎮南軍一般在陣前這樣喊一陣,然後對面那些衛所兵直接就跑了。
更有甚者詢問鎮南軍給不給軍餉,管不管飽飯,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立刻整隊整隊的加入鎮南軍,僅僅兩三天,鎮南軍就收降了兩千多降軍,這些人調轉槍頭打起自己人來比鎮南軍打的還狠。
嘉靖時期一度振作的南方軍隊到現在已經變回了原來的模樣,不堪一擊,但是加入鎮南軍之後,就意外的有戰鬥力和戰鬥意志,衝鋒在前撤退在後,讓鎮南軍的不少軍官士兵都覺得很費解。
攻略寧波府的時候,鎮南軍不僅沒有損失,隊伍還在不斷的擴大,人數越打越多,讓參軍以來就沒打過這樣的仗的鄭鷹有些難以適從。
這是在打仗?
江大海繼續帶領水師中噸位較小的船隻進入長江航道,溯江而上,直驅鎮江府,準備將之一鼓而下。
七月二十九日,江大海率軍進抵鎮江府,出其不意一舉攻克鎮江城,隨後全面進攻搶佔重要據點,鎮江知府試圖逃跑,被追擊的士兵一槍打碎了腦袋,鎮江府同知被活捉,鎮江府上下官僚無一漏網全部被拿下。
鎮江被攻克之後,江大海從容調派船隻將京杭大運河航道截斷,完成了蕭如薰的初步計劃之後,又將視線往西部移動,把下一個進攻目標定在了南京,大明的南方首都,重要的南方中樞。
若能拿下南京,對於整個戰局而言毫無疑問是具有關鍵意義的。
東路戰線進展得如火如荼之時,蕭如薰的主力也開始啓動了。
整個緬甸留下了一萬左右的兵力鎮守,負責緬甸鎮守防務的是警察提督陳燮,蕭如薰把老家的防務交給了他,而袁黃和梅國禎包括陳龍正都被他帶走了。
身邊實在是沒什麼得力的參謀人手,只能大家羣策羣力了。
按照預定路線,蕭如薰要借道暹羅和安南,從鎮南關進入廣西開始攻城略地。
暹羅和安南答應借道的原因一是害怕蕭如薰直接帶兵猛攻過去,讓他們欲哭無淚,二是蕭如薰答應他們以進攻的名頭掩護他們讓道的事實,就算戰敗了,暹羅和安南也不會被朝廷深責。
與此同時,蕭如薰向他們提出進兵道路上需要他們組織民夫將鎮南軍購買的糧食運到軍營的命令,這樣做可以減輕鎮南軍行軍的負擔,減少攜帶軍糧的消耗,一路到鎮南關之後,就能通過攻打城池得到軍糧。
八月三日,蕭如薰率兵抵達鎮南關,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鎮南關不僅沒有防守,反而還大開城門迎接他的到來。
這是岑大祿的手筆,岑大祿帶兵從後方偷襲了鎮南關,將鎮南關拿下,並且已經在此等待了一日。
“我還以爲你要等我進兵廣西之後纔會出動,現在看來,廣東進展很順利。”
蕭如薰微笑說道。
“是的,廣東進展很順利,蕭大帥已經向我們所有人展現了自己的實力,所以,我決定支持蕭大帥北上進軍,討伐叛逆,這算是我的見面禮吧!當然,我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蕭大帥。”
岑大祿一臉神祕的笑容拍了拍手,然後他的部下押解來了一個神色驚慌的中年男子。
“這是?”
“兩廣總督戴耀,陳璘攻打廣州的時候,這人逃跑了,逃到了廣西試圖召集我部進行反擊,蕭大帥的探子聯繫到了我,讓我知道這件事情,於是我決定出兵,抓住了這人,現在,把他交給蕭大帥。”
岑大祿站到了一邊。
“你……你是……”
“沒錯,就是那個差點死在京城的蕭如薰,沈一貫說我死了對吧?其實也差不多,距離死也沒什麼距離了,不過我到底還是活了下來,沈一貫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戴總督,我聽說過你,你是一員難得的能吏,不過,你現在已經沒有用武之地了。”
“你……”
戴耀愣了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我所說的都是真的,沈一貫發動政變,想殺掉我,沒成功,但是老首輔趙公和宋部堂被他害死了,陛下也退位了,我僥倖未死逃了出來,現在,我要殺回京師幫助陛下復位。”
“這……這……這不可能!”
戴耀的精神似乎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你現在信不信不重要,真相總會大白於天下,之前陳用賓也和你一樣覺得不可能,不過這件事情的確是發生了。”
蕭如薰搖了搖頭。
“陳用賓?雲南巡撫?”
“嗯,來這裏之前,我已經拿下了昆明,現在雲南應該已經被我拿下了,四川也正在攻略當中,廣東也差不多了,現在廣西也有人支持我,妨礙我的第一道防線已經全面破碎了。算算時候,京杭運河應該也被我截斷了,沈一貫的老家應該也被我攻破了,但是沈一貫要想知道這個消息,應該還有些時候,出動兵馬來對付我,可能需要更多時間,至少在江南,我贏定了。”
蕭如薰笑了出來。
戴耀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看看現在的大明,被你們折騰成了什麼樣子,當初倭寇那種散兵遊勇,居然縱橫東南數十年無法解決,眼下,我區區一名武將,一鎮十萬兵馬,居然所向披靡毫無抵抗,一路進展根本沒有誰能阻礙我,觀望的投誠的倒是一個接着一個,這要是洪武永樂時,我應該連京城都逃不出去纔是。唉,無所謂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戴總督,你就先委屈一下吧!等事情辦完,陛下復位,我再將你放出來,當然了,到時候陛下對你有什麼安排,我是不清楚的。”
說完,蕭如薰也不和他廢話,直接將他押了下去。
重頭戲還是放在岑大祿身上。
“此番你幫我,能說服多少州縣不抵抗,並且幫助我呢?”
蕭如薰笑眯眯地看着岑大祿。
岑大祿笑了。
“你們漢人換皇帝我們原先是不在乎的,你們換你們的,只要別打擾我們的生活就好,不過既然主使者是你蕭大帥,我就無法不參與了,我無法不參與,那所有俍人也都無法不參與了。漢人的城鎮我不敢說,但是俍人聚落我能保證,絕對不會與你爲敵,當然,你若要我們出兵,老規矩,錢糧拿來!人給你!”
蕭如薰也笑了。
“那我也是老規矩,錢糧給你,人歸我,軍紀也歸我管,若有違反軍紀者,你自己看着辦!”
“一言爲定!”
“駟馬難追!”
兩人擊掌三下爲誓。
第八百零七章 目標,會師南京!
廣西這一帶的民族成分很複雜,大部分地區都被各個土司佔據,雖然改土歸流的政策一直都在延續,但是明政府經常性的借用狼兵打仗,政治上就不可能壓迫他們,反而要給他們好處。
總體而言,在廣西地區若是能得到俍人的支持,想要站穩腳跟就容易了。
岑大祿顯然是看準了蕭如薰有問鼎中央的實力,所以說服了自己的田州地區決定支持蕭如薰,不僅如此,還以錢糧爲誘餌,勸誘好幾個州府一起支持蕭如薰,而剩下的最多也就是不合作,但是也絕對不會反對。
他們對漢人換皇帝的事情不是很在意,只要不損害他們的利益,別打擾他們過日子就行了。
反正蕭如薰也不指着完全佔領廣西,只要他們不擋路還能提供支持,那就夠了,花點錢也值得。
廣西的順利可以說是出乎意料的,因爲有點太順利了,反而給蕭如薰太大的驚喜,八月三日八萬人的隊伍進入鎮南關,八月十三日南寧城城門被主動打開,南寧被蕭如薰掌握。
等廣西全境平定之後,也就八月二十七日桂林被蕭如薰拿下之後,八萬人的隊伍已經擴充了二分之一的人力,達到了十二萬人,其中三萬人都是狼兵,還有一萬廣西漢兵,整個廣西府庫的軍用物資也向蕭如薰敞開了懷抱。
廣西的軍隊不少,戰鬥力強悍的也有很多,不過很多軍隊和鎮南軍交手一次之後就直接逃跑了。
有些被打敗了被圍堵起來了就直接投降,也不掙扎,看起來沒什麼戰鬥意志,但是加入鎮南軍以後再打起仗來,那明顯就兇悍多了。
還有那三萬狼兵,那是真的兇悍,在岑大祿的率領下,敢戰不下於鎮南軍的精銳部隊,也就是在組織度和裝備上差於鎮南軍,所以廣西兵善戰真不是假的。
而在廣東,兩萬多人的隊伍也擴充到了差不多四萬人,和寧波府鄭鷹遇到的情況一樣,那些放棄抵抗加入討逆軍的兵掉過頭來追打其他衛所士兵的時候可比原來兇悍多了。
陳璘給蕭如薰寫信的時候還對此有些疑惑,因爲包括他手底下的水師也是一樣的,之前病歪歪的樣子,現在別提多兇狠了。
蕭如薰明白是爲什麼。
這就好象滿清入關以後投降滿清的明軍,和滿清戰鬥的時候熊的不成樣子,一句“韃子來了”就立刻作鳥獸散,但是調過頭來南下進攻之後就變得如狼似虎,殺人殺的和滿清八旗一樣狠。
這是一個道理,心理因素的影響罷了。
後盾衰弱,明政府傾頹,他們沒有膽氣,而後盾強悍,滿清強悍,他們的主子給了他們無與倫比的自信心和勇氣,於是,他們就很可恥的從逃兵變成了悍兵,大而化之的將熊熊一窩。
現在也是一樣,遇到抵抗的時候,只要一隊鎮南軍在後面列陣備戰,前面那些新降的軍隊衝鋒起來就能看出幾分大無畏的態度來,一個衝鋒把對面衝的落花流水,進展速度極快,堪稱飛速。
八月底的時候,廣東全境平定,廣西基本平定,雲南則在八月中旬就被鄧子龍拿下了,現在已經恢復平靜了,而四川那邊的消息則是進展順利,劉綎和麻威的隊伍擴充到了四萬人,正在一路高奏凱歌往成都平原挺進,並沒有遇到什麼大的阻礙。
因爲雲南發生的事情根本還沒有傳到四川,劉綎連騙帶勸收降了不少部下,一路上有不少關隘都是兵不血刃拿下的,這大大降低了軍隊損耗,提升了進軍速度。
幾路進軍全面告捷,而地方政府方面兵敗如山倒,這段時間被抓捕的官員不下五百,被殺死的則有三十六人,逃跑的也有一百多。
大多數人一開始都在痛罵蕭如薰是叛逆,不過被蕭如薰一頓懟之後,似乎有一部分的態度發生了軟化,而伴隨着兩廣雲南的被攻克,態度軟化的人變多了,變得老老實實的,不再說話了。
不過福建浙江南直三個省份出身的官員很明顯對蕭如薰的態度就惡劣的多了,一口一個叛逆,絕不鬆口,蕭如薰也不搭理他們,等時候到了,有的是辦法折磨他們。
至今爲止並沒有一個人向蕭如薰投誠,願意進入他的軍隊辦事,蕭如薰還是從緬甸帶來一些幹吏勉強抓起當地的行政,不讓當地亂掉。
鑑於明政府只到縣一級,按照目前的架構來看,蕭如薰手上的儲備人才還算夠用,抓起一個縣的日常並不困難。
廣西雲南基本上是半自治的狀態,只有少數幾個州府需要官員進駐,大部分都是當地土司在自治,他們和蕭如薰合作,採取不反對態度,那麼就沒有問題,一切維持原樣,基本沒有任何損耗。
所以明政府對這幾個省份的掌控力度是真的不怎麼樣,從士大夫對這些地方的態度就能看出來,但是這幾個省可是阻止蕭如薰北上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線,這道防線被攻破了,整個江南腹地就暴露在了鎮南軍的兵峯之下。
這種地方行政基礎,讓地方上一丁點自衛能力都沒有,無論是倭寇還是蒙古還是未來的李自成張獻忠和滿清,打破明軍主力之後,地方上的攻略都是一攻就破,有的根本就不抵抗,直接開城。
地方上完全靠鄉紳自治就是這點不好,這羣士紳向上架空中央權力,向下壓迫地方自耕農,把明朝地方自衛能力禍禍完了,等滿清一來,大好河山拱手送人,一點抵抗之力都沒有。
就如同現在,蕭如薰進兵以來大小數十戰,就沒有一戰損失超過一百人的,現在人數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還在不斷增多,地方上逃跑的兵將佔了大部分,而投誠的兵將也大有人在。
更有兵將主動來詢問鎮南軍給不給發軍餉,給不給喫飽飯,回覆給之後,他們直接放棄抵抗,直接拉隊伍來投靠,說要討伐那些喪盡天良不發餉不給喫飽飯的混蛋。
然後掉過頭來打自己人的時候兇狠的完全是兩個人的模樣。
滿省府庫的軍械物資和錢糧都被鎮南軍納入了自己的口袋裏面,整個把鎮南軍催肥了一圈,往北繼續打的動力不要太強。
於是蕭如薰很快制定了下一階段的戰略目標。
開始捏沈一貫的命根子,蕭如薰率主力從桂林府進軍,往長沙方向前進,目標是攻下長沙之後進一步進軍武昌荊州一帶,然後往南京方向進軍。
蕭如薰分出騎軍狂獅營給廣東方面軍,廣東方面軍則在蕭如芷的帶領下往漳州泉州和福州方向一路進軍,將福建定位下一個打擊目標,進一步會合已經在寧波府立足的鎮南軍和攻克鎮江府和南京並且截斷京杭大運河的江大海所部水師。
大家的階段性成就目標是會師南京,準備渡江北伐。
第八百零八章 沈一貫是極其詫異的
南京已經被佔領了。
這一點沒錯,八月三日,蕭如薰抵達鎮南關的同時,江大海率領水師主力在攻克鎮江府之後馬不停蹄的駛往南京,準備一舉拿下南京。
他成功了。
這個膽大包天的舉動成功了。
事實上,江大海發起進攻的時候,南京留守徐弘基和南京兵部尚書葉夢熊已經得到了鎮江府被襲擊的消息,但是他們都沒反應過來,也不敢相信。
葉夢熊到處搜尋可靠的消息,同時讓徐弘基準備集結軍隊以備不時之需,結果消息沒等到,軍隊也沒集結,倒是等來了江大海的水師。
南京根本沒有有效的防禦,城門吊橋都來不及拉起來就被鎮南軍的軍隊搶佔了城門,一舉突入南京城,南京城大亂,官員百姓士兵到處亂跑,一派末日景象。
面對這種局面,甚至連攻打南京的敵人是誰都沒搞清楚的南京官府首腦們不得不緊急撤離南京,否則就要被這些不明所以的敵人一鍋端了。
徐弘基當時是被嚇傻了,連家都不敢回就帶頭逃跑,葉夢熊打算喊人抵抗,說南京太重要不能放棄南京,結果被身邊親信打暈了扛着一起跑了。
兩個領頭的跑了,剩下的小魚小蝦們也就不管不顧了,趁着鎮南軍還沒有席捲全城的時候趕快跑,這種拼腳力的時候他們一個比一個能跑,不過最後還是有二三十人被鎮南軍抓住了。
當天晚上南京城就被封鎖了,城內一片狼藉,城外也差不多了,江大海直到親眼見識到南京皇宮的時候才真切的意識到大明的南方首都被他如此輕鬆的拿下了。
這真的是在打仗嗎?這真的不是在平推嗎?
大明內地的軍隊戰鬥力就這麼差?
就這樣沒有防備力量?
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被攻打的?他們的訊息掌握就如此滯後嗎?
江大海沒有再度興兵南下,他手上的軍隊不多,而且他的任務是切斷京杭大運河,掌握住鎮江府和南京之後已經算超額完成了任務,而且他還需要承擔起一定的警戒任務,比如堵死沈一貫通過運河運送軍隊南下的道路。
但是自此,江大海和鎮南軍的士兵對朝廷的最後一點畏懼也沒有了,他們大膽的把目光往北投去,滿滿的飢渴難耐。
南京城就在他們的腳下,就被踩在他們的腳下,而此時此刻,距離他們發動戰爭也才一個月而已。
江大海的疑惑還就真的是答案,內地衛所的軍隊戰鬥力就是那麼差,否則怎麼會出現五十六個倭寇橫行東南荼毒千里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大明的精兵強將都在北方,南方自從倭寇平滅之後,就再也沒有大的戰爭了,北方連着好幾戰,大量精銳部隊北調之後就再也沒回來,此時此刻的南方是大明的軍事真空區。
他們還就是沒有防備力量,也不擔心自己被攻打,誰會想到南京會被攻打?
誰會想到蕭如薰那麼光棍直接就掀桌子開戰,還讓水師直接北上襲擊南京?
他們連自己面對的敵人到底是誰都不知道,消息根本無法彙總,無法分析,不知道敵人從哪兒來又要到哪兒去,一團亂麻,逃命當中的官員們也根本來不及匯合這些消息做判斷,他們還沒確定自己的生命安全呢!
安靜繁榮的南方被強硬的軍事力量狠狠的捅了一刀。
五軍都督府虛權化之後,現如今的明政府沒有專業的軍事指揮機構,也沒有應急機制,動員力極差,這一點在南京體現得尤爲明顯。
南方在他們看來就是安穩和諧的後花園,南京就是在京師混不下去的官員們的養老院,自倭寇平定之後閒散安逸已久,根本無法應對突發戰局。
鎮南軍和倭寇還不同,倭寇沒有具體戰略目標,大體上是一盤散沙,只是個鬆散的結合體,但是鎮南軍組織嚴密目標明確,他們就是衝着你來的。
將信息中心政治中心經濟中心的南京給拿下,整個南方就會亂上好一陣子,此時此刻就算北邊反應過來了,沈一貫也無法對南方發號施令,在鎮南軍強勢的進攻下,南方地方官府組織不起哪怕一支主力部隊和鎮南軍決戰。
沈一貫只能從北方調兵遣將。
沈一貫已經失去了對東南的控制和掌握,他無法對東南任何的軍事力量進行有效的調遣了,而隨着時間的推移,如他失去對整個江南的控制也是必然的。
而此時沈一貫知不知道蕭如薰起兵的消息呢?
八月三日,鎮南軍起兵一個月,在南京被攻克的時候,他還不知道任何消息,他還以爲天下平安,他還在規劃自己的政治藍圖。
結果到了八月十日,蕭如薰在廣西勢如破竹,雲南被平定,廣東基本平定,劉綎麻威高奏凱歌進軍四川的時候,沈一貫才接到了一個不甚明確的消息。
關於京杭大運河揚州鎮江航線段被不明水師攔腰截斷的報告。
報告上說鎮江府貌似已經在這支不明軍隊的控制之下,大批漕運糧被阻塞無法北上,情況萬分危急,甚至連揚州府都有危險。
揚州知府已經火速組織人手沉船阻塞航道避免這支船隊北上,但是還是很危險,請求朝廷立刻派兵來,揚州府會盡快提供更多的情報回來。
當時正在籌劃更換薊鎮總兵沈一貫直接就懵了。
鎮江府被攻佔了?
京杭大運河被截斷了?
漕糧被攔截了?
不明水師?
誰的水師?
誰的水師那麼大膽?
沈一貫是極其詫異的,而當時一起在內閣辦公的石星和蔡國珍也被驚呆了。
“不明水師攻佔鎮江府?截斷了京杭大運河?這怎麼可能?!”
蔡國珍走到沈一貫面前拿起了那份急報看過之後,被嚇到了。
石星沒敢過去看,不過他看不看都無所謂了。
“這怎麼可能呢?哪裏來的水師?居然敢做那麼大逆不道之……之……”
蔡國珍話說了一半,忽然,心底裏升騰起了一個非常可怕的猜想。
他回頭看了看石星,和石星的眼神一對,石星頓時面色大變。
蔡國珍知道石星和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
然後蔡國珍又回過頭看了看沈一貫。
“首輔,這該不會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沈一貫一拍桌子大喊一聲:“我佈下天羅地網,他絕對不可能逃走!就算是倭寇重現東南,他也絕對不可能逃走!給我去函揚州府,問問揚州知府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一貫面色漲紅,眼神兇惡,整個人完全失去了之前的沉着冷靜。
蔡國珍被嚇了一跳,趕快離開了內閣值房去辦事了,石星猶豫了一下,也起身告辭,他打算往兵部走一趟,有點事情要確認。
緊接着,八月十五日,沈一貫要的明確消息來了。
準確的說,不是軍事情報,而是一份可以解答沈一貫目前的疑惑的檄文。
一份討逆檄文。
作者的落款足以讓京師城內的人們心驚肉跳不止。
大明秦國公、總督京營戎政、中軍都督府左都督蕭如薰。
第八百零九章 拖出去,斬了
沈一貫絕對忘不掉這一天,他發誓,自己絕對不會忘掉這一天。
當然,他同時也是絕對不會想到在那樣的天羅地網之下,蕭如薰依然可以逃出生天。
然後用如此用心惡毒的一篇檄文來詆譭他。
“自古爲人臣者,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此之爲人臣之根本也,昔隋唐時,科舉初興,士人難行,欲報國而不得門路,懷才而不遇者,十之八九。
自前宋以來,科舉大興,寒門士子朝爲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以文章入仕,一展胸中抱負,此千年不遇之變局,蓋君賜之殊遇也。
沈一貫者,世居東海之濱,科考入仕蒙君賜恩,理當輔國而匡君,踐聖人之言,忠心己任也,奈何慾壑難填,膽大妄爲,竟於深夜起兵,直驅而入皇宮,妄行殺戮之舉,殘害忠良,逼君退位。
前首輔趙公志皋,前刑部尚書宋公應昌皆死於此,大內宮禁,天子安寢之所,血流成河,屍積如山,使人肝腸寸斷……
今蕭某僥倖逃生,必不與此賊善罷甘休,吾兵雖弱,吾糧雖少,吾人雖無能,亦不能縱容背主之賊橫行於京師!上逼迫天子退位,下威壓百姓者,吾誓必誅之……”
沈一貫沒看到最後,因爲看不下去了,怒火已經將他的理智燃燒殆盡,他直接將這份檄文給撕碎了,喘着粗氣,瞪着發紅的雙眼,他像一頭惡虎一般掃視着面前的衆人。
“誰能解釋一下,爲何蕭如薰能逃出京師?”
沈一貫低沉的聲音響起。
聲音的確不大,只是這低沉的聲音裏面到底隱藏着多少怒火,大家心知肚明。
沒人敢接話。
“若是僅僅只是這篇檄文,老夫大可以認爲這是蕭氏餘孽在做垂死掙扎!根本不予在意!但是!但是!鎮江府被逆賊佔領,京杭運河被攔腰截斷,漕糧無法北上,這是蕭氏餘孽的垂死掙扎?”
沈一貫掃視了一圈下面的羣臣,然後將目光鎖定在了面色慘白的徐作身上。
“徐部堂,你不是信誓旦旦的對老夫說,蕭賊已經自焚而死了嗎?”
徐作一聽沈一貫點了他的名,頓時大驚,渾身顫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首輔,下官……下官真的把他們圍起來了,而且,而且也把他們圍得死死的,蕭賊自己投火自焚,這……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事情啊!”
“你就那麼認定那些人就是蕭賊和他的餘孽?”
沈一貫忽然又問道。
徐作悚然一驚。
“當時……當時……下官……”
徐作支吾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其實他想說出來的,但是他不敢說,因爲褒獎他的是沈一貫,說他能力強能辦事的是沈一貫本人,換言之,不管沈一貫內心深處相不相信,他對外宣佈蕭如薰已死的底氣就是從這個地方來的。
他不太相信蕭如薰能逃走,他更願意相信蕭如薰已經死了,更願意相信蕭如薰被燒死了,無法反抗了。
結果現在蕭如薰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冒出來,居然把鎮江府給攻佔了,截斷了京杭運河的航線,把漕糧給攔住了,京師面臨着斷糧的危險。
這是揚州府的情報,不會有錯。
白天六百里加急晚上走水道趕夜路,這是揚州府能想到最快的傳遞消息的方式,連跑帶趕四天把消息送到了。
時效性應該是具備的。
而這件事情就發生在沈一貫對天下宣佈蕭如薰是反賊,並且蕭如薰已經死掉的檔口!
天下人對京師的疑惑還沒有解除,詢問情況的信件還有奏摺如雪片一般往京師傳遞的時候,京杭運河被截斷了。
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做到這一點?還有誰敢做這件事情?
除了蕭如薰之外,還有誰?
還有誰?
徐作不停的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一貫深吸了一口氣。
“拖出去,斬了!”
徐作驚悚的抬頭看着沈一貫。
其餘人也用驚恐的眼神看着沈一貫。
他們不敢相信沈一貫就那麼簡單的就把一個尚書級官員給殺了。
這……這還有王法……嗎?
哦,對了,就在之前,他們親手摧毀了王法的威信。
沈一貫身邊貼身保護他的錦衣衛高手只聽從沈一貫一個人的命令,沈一貫一聲令下,斷然沒有徐作的活路了,錦衣衛立刻行動。
於是在徐作鬼哭狼嚎的求饒之聲中,大家等來了一顆血淋淋的頭顱。
沈一貫一臉厭惡的看着這顆頭顱。
“你犯蠢,害我和你一起蠢,真是該死。”
說完,沈一貫一揮手,這顆頭顱就被帶出了內閣值房。
其餘羣臣戰戰兢兢的,生怕沈一貫還要殺人。
“夏卿!”
沈一貫喊了蕭大亨的表字。
蕭大亨本身也在忐忑不安之中,他感覺沈一貫的情緒不太對勁,但是他什麼也不敢說,被沈一貫點名之後,他心裏直打鼓,硬着頭皮走了出來。
“下官在!”
沈一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夏卿,你以爲此事到底是怎麼回事?蕭賊……他真的沒死,並且逃出去了?”
蕭大亨尋思了一下,緩緩開口道:“稟首輔,下官以爲,大明水師本就少,萬曆二十一年二十二年朝鮮之役中,大明趕製了數百戰船,這些戰船在戰後大部分歸屬廣東水師,屬廣東水師提督陳璘統轄,少部分則留在了緬甸,歸屬蕭賊統轄,大明有能力截斷京杭運河並且攻佔鎮江府的水師,估計只有這兩支。”
沈一貫點了點頭。
“那夏卿以爲,這是誰幹的?是陳璘,還是蕭賊?還是其他的什麼人?誰有那麼大的膽子?”
蕭大亨嚥了口唾沫。
“首輔,陳璘是大明之臣,忠誠於朝廷,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若下官所料不差,定然是緬甸水師做的此事,只是蕭賊是否存活,此事是否是蕭賊指示,亦或是緬甸留守之蕭賊死忠的拼死反撲,我等不得而知。”
沈一貫微微點頭。
“嗯,夏卿所言有理,此事到底是蕭賊所做,還是蕭賊留在緬甸的餘孽所做,我等尚且不得而知,若此事只是蕭賊餘孽的拼死反撲,則事情還大有轉機。”
蕭大亨鬆了一口氣。
“揚州府那邊還是沒有別的消息嗎?”
沈一貫又問向了蕭大亨,蕭大亨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